第九十三章 黃神醫

第一卷

黃四喜縫合臂傷,包紮完畢,又在船艙找出一身文士衣裳。

換衣時他從懷裡摸出兩隻死白蟾蜍。

這是當初胡桂南贈送給他的朱睛冰蟾,前往韃子營地之前,他事先把兩隻蟾蜍貼身藏放,並沒有裝在皮袋裡。

這是為了作戰考慮,假如韃子勛貴招募有下毒高手,對他放毒,他只需要伸手入懷一點,就能使用蟾蜍快速解毒。

不過他在韃營激戰期間,始終沒有遇到毒物圍攻,其實兩隻蟾蜍並沒有派上用場。

剛才那少年搜身時並不仔細,非但沒有發現烏金軟甲,也沒有發現置於軟甲下的朱睛冰蟾。

黃四喜換好衣裳,纏上腰帶,把冰蟾放入袋中,又在船艙里找到一些點心,喝了蜂蜜,補充些體力。

隨後他進入李鬼手的醫房。

房內藏放有不少與中醫相關的書籍,也有李鬼手的行醫記錄。

黃四喜抽出病例,一頁頁翻看。

這些病例全是被李鬼手曾經易容過的江湖人物。

黃四喜很快找到了「細雨」的名字。

病例上記載有細雨的完整生平。

不過生平開篇卻是羅摩遺體的介紹。

「八百年前,有天竺人羅摩,渡海來到中原宏法,他自願凈身,進梁武帝宮中說法三年,之後,羅摩渡江,在九華山面壁十九年,練成了絕世武功。羅摩死後,被門人葬在熊耳山,數年後,其遺體被人從棺中盜走,並且分割成了上下兩部,江湖傳說,誰拿到遺體,就能練成絕世神功,稱霸武林。武林之中遺體爭奪從未間斷,傳至今時,半具羅摩遺體被當朝首輔張海端所得。張海端懷璧其罪,遭到黑石刺客暗殺,後張海端身死府上,半具羅摩遺體被黑石刺客細雨搶走。」

這黑石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組織,竟敢行刺當朝首輔,而不顧忌任何後患?

病例裡邊同樣記載有李鬼手親自撰寫的黑石資料。

黃四喜繼續翻閱:「黑石——朝廷黑暗之基石,江湖上最神秘的暗殺組織,天下官員的任命都得經過黑石同意,官員如有不從,便會遭到暗殺,各地官員每年要向黑石繳納獻金,即是黑石財力來源。

細雨搶得半具羅摩遺體,並未呈交黑石……反而選擇脫離組織,後被黑石懸賞通緝,招致各地殺手圍追堵截,最終登上醫船,決定易容換貌,化名「曾靜」,隱於京城市井。」

細雨具體隱居在京城市井什麼地方,病例裡邊並沒有記錄。

黃四喜需要趕赴京城,再慢慢打聽。

當天晚上,黃四喜在船艙里休息一夜。

次日他準備棄船登岸,考慮到李鬼手人緣頗廣,受其恩惠的江湖人不在少數,把畫舫遺棄河面並不妥當……因為隨時都會有江湖人前來拜訪李鬼手。

他昨夜已經毀屍滅跡,就決定毀徹底,把畫舫一併鑿沉在河底。

李鬼手積攢有不菲家資,黃四喜只取走一筆黃金備用,其餘全部沉落河下。

忙完這一切,黃四喜背上李鬼手的藥箱,出外打聽細雨「曾靜」的下落。

他對地形不熟,起先趕路時漫無目的。

等他走出數里遠,遇上一批當地村民,立即過去問路。

這一問之下,讓他高興非常。

原來畫舫停靠的河道流經京城城區,他只需要沿著河岸徒步行走,大半時辰就能抵達京城。

這樣一來,他就不著急趕路,開始遊山玩水。

他心想:「在《碧血劍》江湖時,那是亂世之秋,戰火四起,百姓流離失所,不管我走到哪裡,心情都不舒暢,又有大俠包袱,過的可不逍遙。」

不過《劍雨江湖》卻是太平盛世。

黃四喜沿途所見,百姓俱在安居樂業,邊境也不存在韃患,他完全可以在京城過上悠閑生活。

當然細雨與羅摩遺體肯定也要尋找,卻不必那麼緊迫……畢竟昨夜他疊加了壽命,今後有一百餘年時光可以安享。

黃四喜這麼想著,緩步走出樹林,來到了遼闊平原上。

放眼望去,儘是翠綠田野,他只覺心曠神怡,天地寬長,無拘無束。

不禁放聲哼曲。

「江湖笑,愛逍遙琴或簫,酒來倒……」

仰天笑,全忘了瀟洒如風,輕飄飄……」

誰知他正唱的興起,忽然聽見一陣慘兮兮的叫聲傳過來:「救命!救命啊!」

「他媽的,誰在喊救命,太平盛世可不需要行俠仗義!」

黃四喜雖然這麼想,但目光還是順著呼救聲望了過去。

只見官道上停著一輛馬車,車簾掀開,裡邊有一對中年夫婦,那婦人不知道何故昏迷不醒,在中年男人懷裡抽搐不停。

中年男人見婦人發了急症,顯得手足無措,就朝道上行人哭喊求救。

「大夫,有沒有大夫?快來救救我家娘子!」

道上行人不少,都很熱心,紛紛簇擁過來,問那中年男人:「你家娘子怎麼了?」

中年男人道:「前些天我岳父病故,我娘子傷心過度,始終緩不過來,早上去上墳,我娘子哭的厲害,剛才突然昏厥,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道上行人見婦人抽搐劇烈,都不敢亂提救治辦法,只給中年男人指路:「這裡距城門不遠,你快馬入城,找醫館大夫診治,應該來得及。」

中年男人見婦人臉色越來越差,生怕趕不到城內,命就要保不住。

他又急又悲,卻想不出好主意,就決定聽從路人建議,把婦人放在車內,他去驅馬入城。

不等他放下車簾,黃四喜突然擠開人群,對他說:「讓我給她把把脈!」

中年男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公子你是大夫?」

道上行人見黃四喜年輕,俱想:「就算是大夫,估計也是學徒!可別給人治出個好歹來!」

剛才黃四喜聽見呼救,以為是攔路打劫,一看原來是路人犯病……既然不用動刀動槍,那他過來瞧瞧沒有關係。

他在京城人生地不熟,需要找關係落腳。

於是他主動請纓來治病。

剛才中年男人把犯病原因講得很清楚,傷心過度引起昏厥抽搐,李鬼手醫術里有這樣的病症,針灸可以有效急救。

黃四喜卸下身背藥箱,隨手打開箱蓋。

中年男人往箱子里一瞧,見全是醫療用品,對黃四喜信任大增,就道:「公子,請把脈罷,快給我家娘子瞧一瞧!」

黃四喜閉目搭了一會兒脈,然後問:「我需要給她施上幾針,你看如何?」

「公子是大夫,你儘管診治!」中年男人用大夫不疑:「我家娘子真要出個什麼閃失,那也是她福薄,與公子無關。」

「那好,我這就施針!請讓尊夫人平躺!」

黃四喜先取一針,刺向婦人鼻尖的素髎穴。

這一針下去,婦人抽搐很快得到緩解。

中年男人見婦人身體趨於穩定,不禁喜極而泣。

黃四喜又取一針,讓中年男人掀開婦人袖口,認準腕橫紋上兩寸的內關穴刺了下去。

隨後再取幾處經穴,分別下針。

不一會兒,婦人面色恢複如常,悠悠轉醒過來。

圍觀行人頓時大聲叫好:「神醫!神醫呀!敢問神醫高姓大名?又在哪間醫館坐堂?」

黃四喜朝眾人抱拳:「在下姓黃,無堂無館,今來京師是想盤桓一些時日。」

行人都問:「黃神醫準備在京師逗留多久?」

黃四喜道:「在下早知京師繁華之所,心有嚮往,可是想常住下來呢!」

「好啊好啊!」

行人紛紛自報家門:「等黃神醫將來坐堂問診,一定要通知咱們,咱們上門給黃神醫賀喜!」

熱熱鬧鬧好一會兒,行人逐漸散去。

黃四喜也收拾藥箱,準備離開。

這時中年男人已經與婦人講完了治療情況,夫婦倆齊齊拽住黃四喜,問道:「黃神醫在京城是否有落腳之地?」

黃四喜笑道:「我在京城並沒有親朋故友,到時會去客棧落腳!」

夫婦倆人立即相邀,請黃四喜到他們家中做客。

黃四喜正等著這句話,欣然答應,當即坐上馬車,在夫婦倆的陪同下前往京城。

途中得知夫婦倆的身份。

中年男人姓萬,並不是本地人,老家在姑蘇,家中世代經商,人稱萬員外。

婦人姓湯,祖居京城,她幼年喪母,老父親沒有再娶,膝下只有她一個女兒,辛苦撫養她長大……因此她老父親病故後,她才會那麼傷心。

萬湯兩家是世交,早年定下了娃娃親。

萬夫人遠嫁姑蘇後,她老父親獨居在京城,開了一間茶館營生,她老父親病故後,她繼承了這間茶館,還有一間老宅院。

原本,京城內已經沒有近親,萬夫人與萬員外商量,打算賣掉茶館與老宅院,然後再返回姑蘇。

這些天夫婦倆一直在辦理喪事,還沒有來得及處理家產。

他們聽黃四喜舉目無親,又無依無靠,就試著提議:「黃神醫,我家那間茶館雖然簡陋了一些,但勝在寬敞……如果你想坐堂行醫,可以把茶館改建成醫館。」

黃四喜問:「你們剛才不是說,打算賣掉茶館與宅院嗎,價錢怎麼算?」

「黃神醫要買嗎?」

「我確實有購置房產的打算。」

「黃神醫對我家有救命之恩,我夫婦願意把茶館與宅院送給你,改建醫館的費用也由我夫婦來出,不需要黃神醫你破費!」

「這怎麼能行?萬夫人所患不是什麼重疾,駕馬車趕回城裡也能治過來,我出力不大!所以你們家的茶館與宅院,我按市價購買……倘若你們不同意,那我就去找其他房屋看一看!」

「既然黃神醫這麼講,那我夫婦願意出售!」

萬夫人與萬員外對視一眼,全都有些尷尬,善意提醒黃四喜:「黃神醫,那處宅院一直是我岳父在住,前些天他是在宅院里病故,你買下這座宅子,會不會不適合?」

黃四喜表示:「我對這種事沒有忌諱,況且湯老爺子辛苦操持家業,撫養獨女,品行高潔,我住在他的遺宅里,只會覺得安全,不會覺得陰森。」

這一句話把萬夫人感動得熱淚盈眶。

黃四喜要的也不是宅院與茶館,而是落戶京城的身份。

由萬員外與萬夫人出面辦理,他可以省去很多麻煩。

當天他進駐京城。

半個月後,他從萬員外與萬夫人手上接過宅院與茶館的地契。

夫婦倆原本還想替黃四喜張羅改建醫館,黃四喜對兩人講,他長途奔波太久,希望先休息幾個月時間,再考慮行醫之事。

夫婦倆見他無所事事,也不好意思繼續待在老宅里,就向他提出辭行,決定返回姑蘇。

等把夫婦倆送離京城,黃四喜開始走街串巷,尋找細雨「曾靜」。

但他萬萬想不到,其實「曾靜」就在他眼皮底下。

這天上午。

他從老宅出門,來到后街的湯氏茶館,查看店鋪情況。

結果發現茶館對面擺著一張賣布的小攤位,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女殺手,正坐在攤位裡邊,彬彬有禮地應酬途徑客人。

黃四喜等客人走完,來到攤位前,拿起一張藍布摸了摸,隨口問道:「老闆娘怎麼稱呼?」

「我姓曾,單名一個靜字,曾靜!」

曾靜淡淡笑著:「公子需要點什麼?」

黃四喜把藍布塞到曾靜手上,又拿起一張青布,一併交給她:「給我做兩身成衣,再做兩雙靴子,靴子你能做嗎?」

曾靜緩緩點頭:「我能做,但布料一時進不到,公子不急的話,可能需要等幾天。」

「加起來多少錢?」

「成衣二兩,鞋子七錢,總共五兩四錢,公子需要先付四錢定金。」

「喏!」

黃四喜遞給她一錠五兩重的文銀,又摸出一塊一兩重碎銀子:「多的銀子不用找兌,你再給我做一副頭巾。」

「呀!」

曾靜拿著銀子,臉上滿是意外:「公子,等我把衣服與鞋子做好,交到你手上,你再付全款也不遲。」

「不用麻煩。」

黃四喜給她指指街對面的湯記茶館:「那是我的店鋪,今後咱們就是鄰居,遠親不如近鄰嘛,今天我照顧你的生意,明天你也會照顧我生意,多照顧幾次,咱們生意都能紅紅火火!」

曾靜始終保持端莊儀錶,雖然她心裡很高興認識黃四喜這樣慷慨的近鄰,卻不使自己表現激動。

她把銀子朝黃四喜舉了舉:「承公子吉言,銀子我收下啦,七日後我會把兩套成衣與兩雙靴子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