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慈航劍典

第四卷

尤楚紅領著獨孤閥等人走後,其餘看熱鬧的江湖人物也紛紛離開。

他們原本是感應到氣象異常,以為有重寶現世,這才相聚在無漏寺。

但黃四喜輕而易舉擊潰晁公錯,展現出高人一籌的武力……即使無漏寺內真有什麼稀世至寶,也會成為黃四喜囊中之物,其他人休想染指,繼續留下來自然就失去了意義。

跋鋒寒與傅君瑜更是猜測稀世至寶就在黃四喜身上,兩人為免誤會,就沒有與黃四喜接觸,隨著人群離開了無漏寺。

很快,除了無漏寺的和尚外,庭院內只剩下黃四喜與梵清惠等寥寥數人。

梵清惠親見黃四喜的會武神威,已知黃四喜殺死曲傲與祝玉妍,絕對不是偶然,放眼整個武林,有能力把宗師逼入死地,恐怕只有黃四喜一人而已。

梵清惠自有評估,黃四喜應該已經成為實質上的天下第一高手,這種近乎無敵的人物,絕對不能輕易開罪。

當然黃四喜出道以來,專殺禍亂百姓的魔梟與巨寇,所作所為符合正道人士的傳統作風,梵清惠作為正道魁首掌門人……

即使她與黃四喜主張相左,她相信黃四喜不會因此就遷怒於人,誅鋤異己。

不過梵清惠仍舊要對剛才營救晁公錯的行為,對黃四喜做出解釋,以免出現不必要的誤會。

她等尤楚紅出了寺門,也已經考慮好說辭,上前對黃四喜開誠布公:「自李閥起兵以來,撥亂反正,賑濟窮困,他們又約束軍容,不縱兵劫掠,每途經一地,官員軍門、士紳百姓均獻身報效!」

這是她在外救濟災民時所觀察到的戰況,李閥不止贏得了當地人心,也給她留下了好觀感。

她又語重心長:「李閥比其他義軍更具奪取天下的條件,我不希望降龍郎君與他們發生嚴重衝突,這終將導致蒼生蒙難,我才會請降龍郎君手下留情,最好留晁公錯一命,以便給李閥一個迴旋餘地,說起來晁公錯曾為陰後所誘,我對他品行是素來鄙棄的!」

她的態度非常明顯,為公不為私。

她講話的口吻誠摯坦蕩,也令人生不出排斥。

紅拂女不欲讓黃四喜為難,趕緊申明:「晁公錯是喪命在我手裡,與黃郎君無關,可以讓李閥怪到我頭上!」

梵清惠朝她搖頭:「沒有用的,李閥只會把降龍郎君誤判為大敵與威脅!」

紅拂女還要再說些什麼,卻被黃四喜揮手制止。

他心平氣和向梵清惠透露:「李靖大人揭發楊文干與京兆聯謀反,這是受我委託,我必須要保證他的安全!如果晁公錯不死,將來仍有可能刺殺李靖大人,今天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過晁公錯!」

紅拂女一聽,心裡大為感動。

今天早晨她在客棧沒有尋到黃四喜,本來還在擔心黃四喜撂挑子離城,把爛攤子全部拋給了李靖……

現在看來她是多慮了,黃四喜一諾千金,說了要保全李靖,就一定會保到底。

這時李靖與婠婠已經躍下大殿房頂,走到了黃四喜身邊。

李靖拖著虛弱傷軀,向黃四喜抱拳致意:「黃郎君照拂之情,李某感激在心,但李某揭發楊文干與京兆聯是職責所在……無論黃郎君是否委託,李某都會上報朝廷!」

梵清惠對李靖並不在乎,這只是一個小人物。

但梵清惠對黃四喜的任何錶態都無比重視,她凝眉問道:「楊文干與京兆聯是受了李閥密令才參與謀反,降龍郎君卻要揭發他們,難道你想阻止李閥入主京城嗎?」

她必須要弄清楚這一點。

黃四喜道:「我沒有興趣專門針對李閥!」

梵清惠心想,那就是另有內情,她想起無漏寺的氣象異常……猜測楊文干與京兆聯影響到黃四喜尋找秘寶的行動,這才借李靖之手將楊文干與京兆聯投入牢獄。

不過就算黃四喜對李閥沒有主觀上的敵視,卻是造成了敵視的後果。

她當即向黃四喜說明情況:「李閥原本要一鼓作氣攻下京城,但降龍郎君你殺了晁公錯,肯定會讓李閥產生忌憚,遲延攻打京城的計畫!現今天下局勢糜爛不堪,百姓水深火熱,李閥有條件重定乾坤……」

婠婠聽她一副大義凜然的口吻,忍不住打斷:「齋主怎麼知道李閥做了皇帝後不會成為另一個楊廣?當年楊廣繼位之初同樣勵精圖治,讓天下人都以為他有明君氣象,結果怎麼樣啦,還不是殘暴成性?」

除了黃四喜外,婠婠不相信任何勢力會真心善待百姓。

她依偎在黃四喜身側,美目向黃四喜投以深情,玉掌合握黃四喜的右手,又對梵清惠講:

「齋主說李閥沒有劫掠百姓,這並非他們不想劫,只是收攬民心的手段而已,若真讓他們奪得江山,坐穩以後,肯定也是窮奢極欲!但凡門閥中人,誰不是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你真當他們是為了百姓才打天下?那李閥之主李淵起兵時厚顏無恥向突厥的始畢可汗稱臣,答應將征戰所得的子女玉帛送給突厥人,齋主竟然覺得李淵將來會善待百姓?」

紅拂女覺得婠婠說到了自己心坎上,附和道:「真比較仁義,那也是河北竇建德為最,他在境內減輕賦稅,寬政愛民,也沒有與突厥勾結,李淵遠遠比不上他!」

梵清惠一時無語,突厥控弦百萬,彷彿一柄屠刀橫在北境,隨時有可能南下入侵,她知道李淵為了防止突厥干涉李閥一統天下,才委曲求全向突厥示弱,這是權宜之計。

至於義軍竇建德,梵清惠尚未進行過接觸,她原本就打算等李閥戰事結束後,北上竇建德統轄之地走訪,卻是不方便對外人透露。

她努力不讓黃四喜與李閥矛盾加深,行為沒有任何私心……但黃四喜身邊人對李閥沒有好感,她也不再多嘴。

她按下李閥不提,詢問黃四喜:「聽青璇講,今趟降龍郎君趕赴京城,主要是為了尋我,到底是什麼事呢?」

黃四喜道:「此事需要私下商量!」

梵清惠手指東向:「不如隨我一起返回玉鶴庵,咱們到庵里詳談?」

黃四喜也是這個意思,但他不著急離開:「我要給李大人療治傷勢,勞煩齋主稍等一會兒!假如齋主覺得待在這裡不方便,可以先回玉鶴庵,等會兒我再去拜訪!」

梵清惠覺得黃四喜給李靖療完傷,應該還有機密事務要叮囑,她不適合留下旁聽,就道:「我回玉鶴庵等候降龍郎君!」

她說完朝石青璇招招手,示意石青璇隨她一起離開。

石青璇原本想留在黃四喜身邊,但她見婠婠對黃四喜的態度有些不一樣,顯得過於親昵,她就起了敏感心思,猜測昨晚黃四喜與婠婠可能有了什麼親密經歷。

過去兩個月她與婠婠朝夕相處,形影不離,她深知婠婠對黃四喜情真意切,其實也早有預感,婠婠與黃四喜會挑明戀人關係。

等這一天真的到來,石青璇心裡頓覺一陣空蕩蕩,就像是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也最珍視的東西。

她知道自己是時候離開黃四喜與婠婠了,再與兩人待在一起已經不合適。

她就向黃四喜與婠婠辭別:「賢兄與婠妹你們先在這兒忙,我隨師叔去啦!」

婠婠急忙攔住她:「璇姐姐你不要走,婠兒給你講講昨晚的事。」

婠婠也不管石青璇同不同意,扯起石青璇的手,走去一邊兒,附耳上去,傳音給石青璇說起了悄悄話。

石青璇縱有離去之意,卻也真想知道黃四喜與婠婠昨晚到底做了什麼,婠婠願意對她講,她實在拒絕不了探聽。

她就向梵清惠抱以尷尬笑意:「不好意思師叔,我暫時走不開,等會兒我隨賢兄與婠妹一塊去玉鶴庵找你罷!」

梵清惠怔了怔神,她有些意外石青璇、婠婠與黃四喜的關係。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婠婠對黃四喜更為親熱痴纏,黃四喜對婠婠也很鍾情,石青璇待在兩人身邊就顯得不那麼應景。

但石青璇並非慈航靜齋弟子,梵清惠與石青璇見面的次數也不多,交情並不深……縱然梵清惠覺得不妥,卻沒有對石青璇的行為橫加干涉。

她就朝石青璇道出兩個字:「也好!」

等梵清惠走後。

黃四喜示意紅拂女攙扶李靖,返回客棧療傷。

婠婠與石青璇沒有跟隨,而是離開無漏寺,沿著永安渠逛街去了。

回到客房,黃四喜先給李靖治癒了傷勢,然後對李靖與紅拂女說道:「我在京城的私事已經辦完,不日就會離城,李閥將來找不到我,有可能把晁公錯的死遷怒到你們身上,你們今後有什麼打算?」

李靖並無擔憂,說道:「李閥應該不會因小失大,他們先前局勢不明,證實不了我與郎君你的關係,才派晁公錯來殺我,現在郎君為了救我,不惜與晁公錯殊死決鬥,李閥已經明白郎君態度……即使他們攻破京城,也肯定不敢加害於我!最多不讓我繼續做官!」

李靖講得輕描淡寫,但紅拂女卻明白李靖內心的失落感,李靖是心懷大志的人,渴望藉助朝廷舞台施展才華抱負……可是經過楊文干與京兆聯之事,李靖的做官之路可能會被封死。

等李閥將來攻破京城,即使對李靖既往不咎,被李閥招攬的南海派也不會放過李靖。

若黃四喜離城,那麼李靖也只剩下辭官歸隱這一條路可以走。

紅拂女希望李靖另尋前程,她試著詢問黃四喜:「郎君將來準備去哪裡?」

黃四喜明白她的意思,就給了她與李靖一個後路:「我在別山創建了一座書院,規模比較大,缺少傳道授業的名師……如果你們覺得繼續待在京城不合適,可以前往別山書院定居!」

她毫無猶豫,笑著問李靖:「夫君,咱們跟隨郎君一起離京,先前往書院遊歷一觀,你看怎麼樣?」

李靖捨不得遠離天下權勢的中心,但現在的情況已經容不得他對官場念念不忘,等黃四喜離開京城後,他的處境會無比兇險……

雖然李閥出於忌憚黃四喜,不會對他暗下黑手,可是他家人卻無法倖免。

他就同意了紅拂女的提議,對黃四喜說:「如果郎君不嫌棄,我與紅拂願意造訪書院!」

「那先這麼定下來!」

黃四喜讓夫婦兩人回去安排離京事宜:「我要去拜會梵齋主,回來後咱們再商量具體的離京日期!」

李靖與紅拂女均無異議,聯袂告辭。

隨後黃四喜找到婠婠與石青璇,結伴趕去玉鶴庵。

到了庵中,婠婠與石青璇去了偏房,繼續聊昨晚探險楊公寶庫的事。

黃四喜被梵清惠請進一間禪室。

黃四喜開門見山,他要交換《慈航劍典》原卷。

梵清惠聽罷,並不覺得黃四喜在貪圖慈航靜齋的武功,《慈航劍典》對江湖上的其他高手而言,也許存在致命吸引力……但對黃四喜這種級數的大宗師,實在是價值不高。

梵清惠就很不理解黃四喜的行為:「即使把《慈航劍典》修鍊到巔峰境界,也及不上降龍郎君你的神掌一擊,你要《慈航劍典》是不是有些多此一舉?」

「我是另有用處!」黃四喜取出早已準備多時的《長生訣》心法,放在旁邊的茶几上:「這是近年江湖上人人追逐的道門至高寶笈《長生訣》,我願意以此訣交換貴齋的《慈航劍典》!」

「《長生訣》在降龍郎君你身上嗎?」梵清惠很是驚訝:「都說這本上古寶笈被揚州兩個少年寇仲與徐子陵所得,難道江湖傳聞有誤?」

「沒有誤!《長生訣》最先在推山手石龍手上,後來石龍被宇文化及所殺,臨死前把寶笈託付給好友田文!」

黃四喜實言講述經歷:「田文得到寶笈,試圖逃出揚州城時被寇仲與徐子陵行竊偷走,宇文化及因此對寇仲與徐子陵發起追殺,這兩個少年在逃亡途中被高麗劍客傅君婥所救,以致傅君婥喪命宇文化及之手,兩人出於愧疚,在安葬傅君婥時把寶笈也埋在了墳墓旁邊,後來被我所得!」

梵清惠拿起茶几上的書冊,掃了掃封面,並沒有翻看內容。

她拎起書冊朝黃四喜晃了晃:「《長生訣》是使用玄金線織成,這本並不是原卷罷?」

黃四喜點點頭:「確實是謄抄之作,但我保證內容與原卷一模一樣!」

梵清惠沉吟片刻,回道:「那我也只能拿一本謄抄之作與你交換啦,這才公平!」

黃四喜要謄抄本沒有絲毫作用:「我只對《慈航劍典》的原卷有需要,如果是謄抄之作,那我不會換!」

梵清惠立即抓住了關鍵:「這麼說來,降龍郎君你要的不是《慈航劍典》劍法,而是原卷書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