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瓦崗內訌

第四卷

出了山谷後,黃四喜直奔大江,南行而去。

他現在對《天魔策》原卷毫無頭緒。

雖知《慈航劍典》原卷藏放在慈航靜齋總壇,卻不清楚總壇地點。

他就打算渡江趕赴浙西的千里崗山脈,先去尋找《戰神圖錄》。

他全力施展輕功,快過駿馬,半個時辰後他已經聽見滔滔江水之聲。

穿過一片樹林,遼闊江面映入眼帘。

不過他抵達的江道較為偏僻,附近並沒有碼頭,方圓里許只有一艘江船在漂流。

他測算了一下大江寬度,大約有四五百丈距離,他就使用驚寂刀斬下一截臂粗樹枝,準備藉助樹枝強渡江道。

誰知就在他拎著樹枝來到江面時,江心那艘船緩緩停靠到了岸邊。

他扭頭望去,發現甲板與船艙擠滿了戰馬,被一群留著索頭長辮的勁裝武士牽下江岸。

這些武士背負箭筒,模樣粗獷,髮型與口音更是古怪,一看就不似中土人物。

等二十餘匹戰馬全部下船後,船艙內走出一位身材健碩的中年漢子,他單手握著兩桿短槍,另一手擒拿著一位膚色黝黑的矮胖少年。

矮胖少年雙手被繩索緊緊纏著,目露怒色卻說不出話,顯然是被點了穴位的俘虜。

中年漢子站在甲板上,神清氣爽地舒了一口氣,然後轉過頭,朝艙門裡邊喊了一句:「鐵雄,不要再耽擱時間,趕快下船趕路,去給蒲山公交差!」

艙內旋即傳出一聲獰笑。

又聽「蓬」的一響,艙門被一股巨力撞開,只見一位遍身無衫的女人灑著鮮血趴癱在甲板上,後心浮現一枚血紅色掌印,顯然是被人使用重手打在後背上,以至於撞碎艙門,當場一動不動,氣絕猝死。

片刻後,鐵雄跨門而出,這是一個穿著軟鎧的巨漢,他走到女屍旁邊搖搖頭:

「這裡的女人真是有味道,可惜咱們在執行大汗秘令,沒有辦法帶著上路。」

中年漢子瞪了鐵雄一眼:「咱們大汗控鉉百萬,等義軍攻破江都,天下大亂後,大汗肯定要統兵南下,到時女子多到搶不完,你留戀個屁!」

鐵雄哂笑:「也是,南朝的江山,早晚是咱們突厥的囊中之物,哈哈!」

他正開懷時,餘光忽然瞥見十餘丈外的岸上,黃四喜在冷冷盯著這邊。

他口吻轉為戲謔,朝黃四喜喊道:「看什麼看,你娘讓老子搶走了?」

黃四喜本在評估殲滅二十餘位背箭武士與戰馬所需的招數。

聽見鐵雄喊話,黃四喜隨即把目光轉到鐵雄身上,真氣灌入手中樹枝,猛一前擲,標槍般射飛了出去。

鐵雄頓時舉臂前推,真氣急盪而出,匯聚雙拳之間。

他在突厥擁有「悍獅」的外號,指他作戰勇猛無畏,兼之天生神力,歷來只依靠一雙鐵拳對敵。

他見樹枝疾射過來,並不躲避,反而迎拳而上,他拳頭可以把人骨砸成粉碎,就覺得砸爛樹枝應當是輕而易舉。

結果拳面剛剛撞上樹枝前端,整條手臂就「砰」的一聲碎斷,樹枝卻余勁不減,一擊洞穿鐵雄胸膛,又拖著鐵雄身體朝後滑行了數步,直至插入船艙木牆,把鐵雄釘死在牆上。

這血腥一幕讓旁邊的中年漢子與岸邊的二十餘位武士齊齊愣神。

鐵雄武力兇猛,衝鋒陷陣銳不可當,竟然會被一根樹枝給輕易刺死?

中年漢子是這支突厥武士的首領,最先反應過來,立即怒聲下令:「敵襲!張弓結陣……」

話音未落,黃四喜的玉蜂針已經撒手而出。

他出招不留情,針針射向要害,手掌翻轉了四五次,岸邊的二十餘位武士與戰馬已經全部斃命當場,無一倖存。

這時黃四喜也已經衝到江船附近,距離不足兩丈,他只需跳躍一次就能衝上甲板。

中年漢子受黃四喜的殺人手法威懾,失魂喪膽,不敢與黃四喜單挑交戰,他也自知無法突圍,就立時轉身,站在了矮胖少年身後。

他橫起一根短槍,槍頭指向矮胖少年的咽喉,惶恐喊叫:「你不要登船,否則我宰了這個小賤人!」

黃四喜理也不理,躍起騰空,身形縱至甲板上方,高舉驚寂刀,直劈而下。

刀氣先一步墜落,「鏗」的一聲,斬斷短槍,同時削斷中年漢子的半塊手掌,刀氣餘波繼續後沖,貼著矮胖少年臉頰划過,「噗」的斬落一隻右耳。

矮胖少年啞穴受制,疼痛鑽心,卻發不出聲,眼淚瞬間嘩啦啦的狂飆出來。

中年漢子見黃四喜根本不管人質死活,他馬上跑向船邊,準備跳江逃生。

他總共攜帶了兩桿短槍,右槍被刀氣斬斷,還有左槍可以使用……但他面對黃四喜咄咄逼人的攻勢,根本不敢舉槍迎戰。

黃四喜降落甲板時,中年漢子也已經起跳離船,試圖鑽入江心,依靠江水掩護逃之夭夭。

為了防止黃四喜從背後運使劈空刀氣,中年漢子跳躍時是背朝江面,面朝黃四喜,他始終把短槍橫在胸前作防禦。

結果他背部即將落入江面一刻,黃四喜站在船邊猛一揮刀,刀氣竟然捲起江水,凝成一柄丈許長的水刃,猶如鍘刀懸浮。

他後腰被水刃橫切而過,直接被腰斬在了江面上。

這一刀雖然把他軀體一分為二,但他並沒有斃命,嘴裡發出嚎啕慘叫之聲,聽去凄不堪言。

黃四喜望著他血染江心,疼痛難忍,試圖沉落江底自溺,忽然運使驚寂刀招「困愁城」,刀氣入水捲住他的上半身,「嘩」的一聲把他拋向了江岸,任由他活活疼死。

黃四喜這才收刀,轉身離開船邊。

此刻的甲板上,矮胖少年仍舊無聲地站在原處,默默忍受著斷朵之痛。

黃四喜走到矮胖少年面前,彈指割開少年手腕上的繩索,順便解開了他的穴位。

矮胖少年立即掏出一個手絹,捂在斷耳傷口上,半驚半懼地望著黃四喜,嘴唇咬出了血,卻是不敢哭出聲音。

黃四喜在甲板上尋了一個木凳,坐下來問:「這些突厥人是什麼來歷?」

矮胖少年親見黃四喜殺人如麻的手段,他就知無不言:「去年江湖上流傳和氏璧顯蹤的消息,突厥大汗聽說以後,就派遣屬下趕赴中原搶奪和氏璧……」

矮胖少年指了指岸邊仍在慘叫的中年漢子:「那人叫顏里回,外號『雙槍將』,他與『悍獅』鐵雄都是突厥大汗的屬下,奉命潛入中原,專門打探和氏璧的情況!」

黃四喜聽這矮胖少年聲音尖銳,再看他的體貌打扮……雖然臉龐黝黑粗糙,唇邊長有淺淺軟須,形有男相,卻又具備女子特徵。

黃四喜皺眉打探一句:「你到底是男是女?」

矮胖少年微微臉紅:「好漢大哥,我其實是女的!」

「女人長你這樣?你鬍子比小夥子都長!」

「那也沒法子,我天生就是這副丑模樣,乾脆就穿上男裝,學著做男人!」

「突厥人要找和氏璧,抓你這假小子做什麼?你知道和氏璧的下落?」

「好漢大哥,我真不知道和氏璧在哪兒!我叫翟嬌,我爹是瓦崗寨大龍頭翟讓,這些突厥狗抓我是為了暗算我爹!」

「翟讓?」

黃四喜頗為意外,他想起剛才突厥人提到的「蒲山公」,隋末「蒲山公」李密鼎鼎大名,原本是門閥後裔……

因為參與大業九年的楊玄感造反,不得不落草為寇,直至加入瓦崗寨,成為天下義軍的領袖之一。

截至目前為止,李密與翟讓都是瓦崗寨的首領人物。

黃四喜質問翟嬌:「你們瓦崗寨是不是向突厥稱臣了?」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翟嬌急聲辯解,但突厥人分明與蒲山公李密有聯繫,她口吻很快就顯得不那麼堅定:

「我爹肯定沒有與突厥有染!但現在我爹沒兵沒權,李密才是瓦崗寨的兵馬總管……如果李密要投靠突厥,我爹可管不了他!」

「怎麼管不了?」

黃四喜冷笑:「瓦崗寨是由你爹翟讓一手創建,江湖上誰不知道翟讓是瓦崗大龍頭,他竟然管不住手下的小弟?」

「以前我爹確實是一言九鼎!但是好漢大哥,現在今非昔比呀!」

翟嬌開始透露瓦崗寨的內幕:「李密祖上是柱國大將軍,人家出身名門,身份比我爹貴了不知多少,他又會打仗,去年年底他出謀劃策,幹掉了朝廷大將張須陀,好漢大哥你知道張須陀有多猛嗎?」

黃四喜點點頭:「我知道張須陀是隋將,但不管他再猛,還不是喪命在你們瓦崗軍手上了。」

翟嬌見黃四喜面色溫和,已經沒有剛才的冷冽殺氣。

她心緒也漸漸平靜,繪聲繪色的講述:「張須陀其實是喪命在李密手上!好漢哥你有所不知,李密來我們瓦崗寨之前,張須陀把我們瓦崗兄弟打得屁滾尿流,差點就要散夥!」

黃四喜發現這個假小子是憨直脾氣,不禁揚起嘴角。

翟嬌仍在滔滔不絕:「李密入寨第一仗就把張須陀給搞死,我地娘,他比張須陀更猛!寨里弟兄肯定願意跟著他打仗,他聲望隆重,不斷奪我爹的兵權,我爹擔心他會謀奪大龍頭之位,就讓我暫時離開瓦崗寨,免得被他給害死!」

黃四喜心想這又是一場背刺大龍頭的陰謀。

輔公祏背刺杜伏威沒有成功,但李密背刺瓦崗大龍頭翟讓可是真實的歷史事件。

即使在大唐雙龍江湖裡,李密同樣是反水刺死翟讓,獨掌了瓦崗寨。

黃四喜道:「既然你爹已經有了動亂預感,事先安排你到江南避難,為什麼不派遣一批高手保護你?」

翟嬌長嘆一口氣:「我從小跟著瓦崗寨的伯伯叔叔長大,他們誰會害我?就算他們跟著李密背叛了我爹,他們也不會來江南抓我!誰知道李密壞的流膿,他竟然勾結突厥人來對付我!」

這種事情瓦崗寨的將領絕對不會做,畢竟李密與翟讓暫時還沒有撕破臉。

不過找外人做沒有問題。

李密知道「雙槍將」顏里回與「悍獅」鐵雄是突厥大汗的心腹,就派人聯繫上,雙方應該是談攏了什麼交易條件,顏里回與鐵雄才會南下抓捕翟嬌。

本來李密要使用翟嬌做一個陷阱,直接襲殺翟讓,然後嫁禍給突厥,結果被黃四喜半途營救。

黃四喜對瓦崗寨的統領們並沒有好印象,不管李密與翟讓誰殺了誰,那都沒有任何可惜之處。

黃四喜自然也不會繼續插手這件事,他聽翟嬌講完前因後果,手指甲板上的女屍:「這姑娘是什麼身份?」

翟嬌面露黯然:「她是在江上擺渡的船家,全家都被突厥狗給殺光,她也被擄上船禍害,如果不是我長得丑,恐怕也難保清白。」

黃四喜聽罷解下披風,蓋在了女屍身上。

隨後黃四喜又撿回翟嬌的斷耳,運使羅摩真氣給她續接。

她見狀驚疑不定:「好漢哥,斷掉的耳朵還能接好嗎?」

黃四喜並不答話。

她忍不住又講:「好漢哥,你是真好漢!你在江湖上肯定遠近馳名罷,你名號是什麼,能不能告訴我?讓我如雷貫耳一下!」

黃四喜覺得她是話嘮,剛剛使用真氣把她耳朵的皮肉續起來,就終止行功,扔給她一瓶黑玉斷續膏,讓她回家自己慢慢養傷。

「下船!」

「噯!」

翟嬌雷厲風行,縱身跳回岸上。

結果等了一會兒,不見黃四喜登岸,江船反而開動了起來。

翟嬌登時大急,蹦起來喊:「好漢哥,你怎麼開船走啦?」

她見江船越行越遠,忽然「撲通」一聲扎入江面,開始游水追趕:「好漢哥,你等等我,讓我也上船!」

黃四喜回望她一眼,並沒有停船等她,繼續朝對岸擺渡。

她脾氣甚是執拗,緊追不放,游到江心時斷耳被水浪衝掉,她來不及撿取,斷耳墜入江底,再也尋不著絲毫蹤跡。

她並不覺得有任何遺憾,始終在緊追黃四喜的江船,直至追到對岸。

她已經累得渾身虛脫,癱在岸邊,喘起大氣。

這時黃四喜已經下船,看也不看她,轉身朝另一邊行去。

翟嬌知道黃四喜不願意讓她跟隨,但她已經游過大江,總不能再游回去。

她朝黃四喜的背影高喊:「好漢哥,我不是非賴上你不可,等我報了你的救命之恩,到時你再攆我走也不遲!」

她擔心黃四喜走遠,趕緊爬起身。

誰知她迎前一看,發現黃四喜抱起岸邊幾具屍體,送回到甲板上。

這些屍體都是船家,先前被突厥人殺死在岸上。

黃四喜拖他們進船後,點了一把火,水葬了這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