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泥菩薩

第四卷

黃四喜先前對劍魔發掌時,他的「六龍迴旋」掌力並沒有蓄納圓滿。

他攻勢又受到劍魔的三次攔截,雖然他一掌把劍魔給拍飛,卻未必可以把此人當場掌斃。

他見劍魔摔出劍台,「噌」的一聲,立時拔出了雪飲刀,準備對劍魔再補一擊。

誰知不等他發招,傲夫人卻急不可耐,抓住掉落身邊的敗亡之劍,舉劍朝劍魔砍去:

「狗惡賊,別以為死了就完事,今天我非把你千刀萬剮,挫骨揚灰不可!」

傲夫人距離劍魔只有兩三丈遠,她一個箭步就已經跳到劍魔身邊。

黃四喜施展輕功,朝她躍沖,一邊向她示警:「你先不要過去,他可能還沒有死!」

傲夫人聞言一怔,雙手高舉的長劍停滯半空,她垂頭朝劍魔一瞧,發現滿臉血污的劍魔忽然睜開雙眼,彈簧一樣躥了起來,霎時逼近到了她面前。

「老夫神功蓋世,怎麼會輕易喪命宵小之手!嘿,嘿嘿!」

劍魔手指如同鐵鉤,抓住敗亡之劍輕輕一拽,便已經搶奪到了手上。

然後繞到傲夫人身後,另一臂勒住傲夫人脖頸,讓傲夫人貼身站在他面前,充當他的人軀盾牌。

等他挾持住傲夫人,黃四喜也落地過來。

他獰笑瞪著黃四喜:「你想殺老夫,那就先宰了這個沒心沒肺的臭婆娘……」

傲夫人頓時尖叫起來:「殺了他!黃公子你快殺了他,不要管我死活!等這惡賊死了以後,我總歸要自絕在我丈夫與兒子墳前恕罪,早死晚死沒有任何分別!」

她極力掙扎,卻無濟於事。

她發現劍魔正在火速朝山下退走,手掌突然摸去腰間,捏住幾根銀針,反手撒射了出去。

如是放在往常,傲夫人根本偷襲不到劍魔……但劍魔剛剛受了黃四喜一記降龍掌,胸骨被盡數震斷,內腑同樣受創,導致反應力嚴重衰減。

劍魔為了遠離黃四喜,又在高速奔行,時不時朝山下張望,一不留神被銀針擊中面門,左眼直接被扎穿。

「啊!」

劍魔吃疼之下,下意識鬆開禁錮傲夫人的手臂。

傲夫人立時轉身,抬手拔下一根鋒利髮釵,猛撲到劍魔身上,對準劍魔胸口瘋狂亂刺,彷彿刺出千下萬下也不解恨。

劍魔連聲慘叫,步步後退,突然凶威爆發:「滾!」

他怒揮一掌,橫拍在了傲夫人側臉上。

傲夫人受掌力震蕩,身子側仰摔飛,癱倒地上時汩汩冒血,再也站不起來。

劍魔失去傲夫人的阻攔,掉頭就欲繼續逃遁,結果才走片刻,他腳步就搖搖晃晃,再也無力前行。

傲夫人的銀針與髮釵上全部塗抹有見血封喉的劇毒,劍魔在身體完好狀態下倒是可以運氣逼毒……

但他現在渾身是傷,又施展全力跑動,導致劇毒霎時侵入心脈,當場毒發不支。

他雙目很快陷入黑暗,「砰」的悶頭栽倒,全身肌膚隨著黑化,就連血液也變成了黑糊狀,就此喪命去了黃泉。

黃四喜已經無須出手,他見劍魔所中劇毒毒性極烈,開始腐蝕劍魔屍骨,頃刻間就要化成一攤血水。

他趕緊伸手一抓,解下了劍魔披風。

劍魔斃命一刻,披風就浮現出了遺文,但黃四喜並不著急觀讀,他又走去一邊,撿起了敗亡之劍。

隨後拎著兩物,前去打探傲夫人的傷勢。

剛才傲夫人被劍魔重手一擊,臉龐被打得血肉模糊,她只剩下了半口氣,卻仍在倔強的怒瞪劍魔屍體:「他……他……」

黃四喜道:「劍魔已經死透,死於銀針與髮釵的劇毒,他是喪命在了你手裡。」

傲夫人神色一緩,收回了目光,她望著黃四喜:「我總算給先夫報了仇啦!黃公子,等我死後,能不能把我屍體埋在我兒身邊?」

黃四喜朝她點頭:「好,我答應你!」

傲夫人雙眸趨於暗淡:「謝謝,謝謝……」

黃四喜等傲夫人咽氣後,在旁邊找了一顆焦石,盤坐下來查看劍魔遺物。

他先橫起敗亡之劍,只見劍身多出一行劍文:「名宿遺物:收錄有敗亡之劍劍心,合璧九大神兵,即可觀讀『劍心通明』心法!」

這是目前黃四喜所收集到的第四把神兵。

由於敗亡之劍沒有相應劍法,使起來不如雪飲刀趁手,黃四喜就把敗亡之劍暫時收藏了起來。

然後他展開劍魔披風,開始觀摩上面記載的劍魔內功心法,以及獨門神功《斷脈劍氣》要訣。

他最初與劍魔交手時,判斷劍魔內功要強於釋武尊。

也果真不假。

等他灌體了劍魔畢生武學後,一舉覆蓋了原有的釋武尊內力。

他現場激發了幾路《斷脈劍氣》,發現這門神功運使起來,比《傲寒六決》更加便利靈活……即使他沒有雪飲刀在手,仍舊可以勁射橫掃方圓兩三丈的犀利劍氣。

不過《斷脈劍氣》的威力卻及不上劍聖的《聖靈劍法》廿二式。

黃四喜手上擁有劍聖遺留的劍文,只要他去觀摩劍聖與雄霸的最後一戰,就能掌握這門玄奇劍法。

想到這裡,黃四喜就不在拜劍山莊久留,他遵守承諾把傲夫人屍體下葬以後,當即騎上火麒麟朝天下會總壇進發。

不一日。

黃四喜順利趕抵達天下會總壇領地。

此刻他正騎著火麒麟站在一處峰頂上,居高眺望山腳。

只見一座關隘修築在兩山之間,這裡是進出天下會總壇的門戶,入關之後,再走十餘里就能望見坐落於總壇的雄霸堂、三分校場、天下第一樓等聞名江湖的地標建築。

黃四喜正要翻山入關,忽然俯望一看,發現關隘大門被打開,從中走出一位身穿喪服、手持圓扇的怪人。

這怪人在天下會應該有些地位,駐守關隘的武士恭敬送他出關,等他遠離隘口,武士們仍在殷勤朝他喊話:「文丑丑先生慢走,屬下職責在身,恕我們無法遠送!」

黃四喜聽見「文丑丑」的名號,心想:「這人是雄霸的心腹助手,掌握有不少雄霸的機密,也許他清楚絕世好劍藏在什麼地方!」

黃四喜打算拷問文丑丑,就先不入關,而是悄悄尾隨在文丑丑身後。等文丑丑途徑一片隱蔽竹林時,黃四喜決定現身抓捕。

文丑丑是獨自在山林間趕路,他原本就在眼觀六路,密切留意著附近動靜,他察覺到一股熱浪忽然從身後襲來,卻是看也不看,立即高高躍起,先逃為上。

但黃四喜早有防備,他騎著火麒麟向文丑丑發起衝鋒時,手裡提前握住了白虹匕首與小龍泉,他見文丑丑利索施展輕功,便左右夾攻,運起「天外飛仙」。

文丑丑「啊」的一聲慘叫,回墜地面。

他左肩後插著白虹匕首,右膝窩上插著小龍泉,都非致命傷,卻能阻止文丑丑逃脫。

文丑丑發覺自己連對手的暗器都躲不過去,這說明對手武功比自己強得多。

他不等黃四喜近身,先哀聲求饒:「大爺饒命,小的投降!只要大爺願意給小的一次活命機會,小的刀山火海肝腦塗地!」

他目光望去,瞧見黃四喜騎著一頭巨獸迎面走來……腦海里立即想起在天下會典藏里看過的一頭瑞獸圖案。

他馬上堆起諂笑:「大爺你就是一掌打死秦霜那惡棍,為民除害的麒麟大俠罷?小的參見麒麟大俠!大俠你缺不缺牽馬執鞭的獸仆,小的粉身碎骨願意效勞!」

他在天下會的職務就是溜須拍馬,諂媚奉承的話語自然是說的老練之極。

黃四喜努了努嘴,問他:「你好像是看著秦霜長大的,交情應該不錯,秦霜喪命在我手上,照理你應該找我報仇才對罷?你卻張口稱呼人家為惡棍,這翻起臉來,真是比翻書還快呀!」

黃四喜在碼頭掌斃秦霜的消息,肯定已經傳入天下會總壇。

若非雄霸要準備與劍聖的決戰,恐怕會親自下山追殺黃四喜,倒不是雄霸與秦霜的師徒情誼有多深,而是天下會作為江湖第一大門派,堂主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給打死,這也是在打雄霸的臉面。

為了天下會的威望不墜,雄霸必定會給秦霜報仇。

文丑丑長吁短嘆:「大爺,小的已經不是天下會的人啦,小的現在已經徹底脫離天下會!否則小的身為幫主親信,怎麼會獨自一人外出,而不攜帶護衛?小的其實是在逃難避險!」

「你逃什麼難?」

「哎!幫主雄霸不好侍候,所謂伴君如伴虎,小的辦錯了差事,惹惱了雄霸……倘若小的繼續留在天下會,會被雄霸開刀問斬,小的也只能跑路嘍!」

「你準備跑到哪裡去?」

「前去投奔麒麟大俠你呀!你敢殺秦霜那惡棍,定然不怕雄霸那暴君,小的跟著你才安全嘛!」

黃四喜聽了文丑丑這番言辭,心想這老小子講話張口即來,真是半點節操也沒有。

黃四喜不再扯廢話,開始打聽:「我聽說你們天下會把神兵利器『絕世好劍』給搶走,這柄劍到底被雄霸收藏在什麼地方?」

文丑丑做賊似的左右望望,先不回答,而是匍匐在地,朝黃四喜爬來。

黃四喜喝止一聲:「你做什麼?」

文丑丑神秘兮兮:「這是天下會最大的機密,小的要近前與大爺講,免得隔山有耳,被外人給聽到。」

黃四喜緩緩點頭:「也好,你可以過來!」

文丑丑爬到距離火麒麟數尺範圍才停止,然後透露:「大爺,絕世好劍藏在天下會的劍冢里,埋在劍冢地底,那座劍冢位於天下第一樓的後山!除了絕世好劍外,另有一柄神兵,被雄霸收藏在劍冢中心的劍碑內!」

黃四喜聽他把藏劍位置描述的這麼清晰,追問他:「另一柄神兵叫什麼?」

文丑丑笑眯眯地站起身,仰著脖子回話:「叫做火麟劍,大爺你肯定聽過罷!這劍原本是南麟劍首斷帥的佩兵,被雄霸搶進了天下會……」

他說到這裡,猛抬袖口,對準黃四喜疾射一柄袖箭。

黃四喜伸手夾住箭支,卻見箭尖「啪」的碎開,湧現一股濃密紅煙,顯然是劇毒煙霧……即使黃四喜不聞不吸,毒霧也可以通過肌膚滲入體內。

文丑丑一擊得手,嘿嘿怪笑一聲,朝後跳走:「這是我獨門的腐腸蝕骨毒,你須得趕緊運氣逼毒,敢妄動半步,立即就要腸穿肚爛,倘若你不怕死,就來追我罷……」

他話音未落,赫然發現黃四喜已經騎著火麒麟堵住了他的去路。

他頓時神色一滯:「你……難道你不怕被毒死?」

黃四喜直言告訴他:「我服用過奇異果,百毒不侵!」

文丑丑撲通跪倒,猛磕起頭:「大爺,小的知錯啦,請你饒了小的這一回,小的知道天下會的寶藏埋在哪兒,也知道雄霸的《三分歸元氣》秘籍所在……」

黃四喜拍手示意,火麒麟立即火口大張,文丑丑瞬間被烈焰焚身,望著他化為灰燼,黃四喜才撿取白虹匕首與小龍泉離開。

當天晚上,黃四喜潛入到天下會總壇的後山。

再隔三日就是雄霸與劍聖的決戰日期,為了應對劍聖來襲,天下會武士紛紛匯聚到了總壇各處堂口裡。

後山劍冢處的護衛並不多。

其實劍冢開闢在山窟裡邊,窟內陰暗潮濕,並不適合駐紮,所有護衛都待在窟外的哨崗內看守劍冢。

由於臨近冬至,天氣寒冷,尤其是入夜時分,這些護衛不願意到外邊巡邏,全部貓在哨崗的暖和石屋裡。

黃四喜讓火麒麟藏匿在附近樹林里,他先丟了一顆毒珠到哨崗內,等護衛昏死以後,才獨自潛入了山窟。

這座山窟有一條向內延伸的隧道,走到頭就是劍冢。

隧道兩側形成有不少天然洞穴,這些洞穴又相互貫通,氣流時而轉動,發出陰風陣陣的呼嘯。

黃四喜走到半途時,忽然聽見一道痛苦的低吟聲,從左側洞穴中傳出來。

黃四喜不由心疑:「劍冢裡邊也有天下會的武士出沒?聽聲音不像是守洞護衛!」

他轉身踏足洞穴,掃視一看,發現洞內匯流一汪泥潭,潭間浸泡著一座囚籠,籠子里關押著一位渾身長滿膿瘡的囚徒。

「你是誰?」

「我?你們奉雄霸之令囚禁我,竟然不知道我的身份?」

囚徒身體虛弱之極,始終在閉著眼,他聽見黃四喜的問話,吃力地睜開眼皮,往黃四喜身上瞧了一眼後,他萎靡神態忽然振作,驚訝一聲:「你不是天下會的人?」

他見黃四喜不回應,隨即自報家門:「我在江湖上有一個名號,叫做泥菩薩,公子聽過沒有?」

黃四喜奇道:「你就是那個給雄霸算卦的相士,竟然還沒有死嗎?」

泥菩薩苦笑:「雄霸想要證實,看我給他的批言能不能應驗,這才留了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