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拜劍遺棺

第四卷

翌日。

黃四喜辭別於岳與楚楚,獨騎火麒麟離開山谷。

這趟行程是前往天下會總壇,那裡是龍潭虎穴,高手眾多。

火麒麟能助黃四喜一臂之力,哮天犬卻沒有應付這種局面的能力,就被黃四喜留在了於岳與楚楚身邊。

火麒麟腳速極快,可以日行數千里,倘若黃四喜全速趕路,途中又沒有遇上什麼事故阻攔,一天時間就能抵達天下會總壇。

不過火麒麟外相特異,為了防止引發恐慌,黃四喜並沒有走寬敞平坦的官道,盡量避開民居之地,而是選擇在荒無人煙的山林間穿梭。

其實火麒麟翻山如履平地,與走官道差不多……但黃四喜對地形不熟悉,他冒然在深山裡穿行,倘若迷失路途,就要耽擱趕路時間。

這天未到中午,黃四喜已經失了方向,好在火麒麟嗅覺靈敏,它能追蹤到山中居民的行跡,很快就替黃四喜攔住了一對打獵的獵戶。

黃四喜見左邊那青年留著虯髯,樣貌頗為老成,就讓他指明西行之路。

他卻不自覺打起哆嗦:「不久前西邊燃起一場大火,燒毀方圓幾十里的山林,鄉親們都說是山妖鬧災,把好端端的地界生生燒成了一片鬼域,誰也不敢過去!」

說完偷偷瞥了一眼火麒麟,心裡直打鼓,莫非這頭巨獸就是山妖?

黃四喜並不信有什麼山妖作祟,山林失火原本就是常態……即使火勢尚未熄滅,乘騎火麒麟也可以安穩跋涉。

黃四喜就取出紙筆,打算請虯髯青年描述具體路線,途中都有哪些地標或者參照物,以方便他趕路時辨認。

豈知虯髯青年結結巴巴,說得不清不楚。

倒是旁邊那位稚氣未脫的少年口語清晰,把路線介紹得明明白白,順便給黃四喜示警:

「這位大哥,你若執意向西,途徑鑄劍山莊時可千萬要留意,傳聞失火源頭就是在庄內,他們可能是招惹了什麼仇家,被人放火燒庄,火勢控制不住,才把附近山林都給點燃了!」

「你不要胡說!小心人家山莊里的護衛來掌你嘴!」虯髯青年責怪少年口無遮攔。

「我才沒有胡說,他們山莊失火時我大伯剛好在附近!」少年扯著脖子反駁:「前些天火滅時我還偷偷跑去看,他們山莊現在已經被燒成廢墟,護衛都已經被殺光,就連莊主也被亂刀分屍,我才不怕他們來打我!」

「狡兔還有三窟,他們家是百年老莊,肯定在外地另有基業,用不了幾年,他們就能重建山莊!」虯髯青年煞有其事:「到時他們重新招募護衛,你還敢說不怕?」

「呸!」少年不止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他臉上還有恨意顯露:「他們仗著家大業大,把附近山民欺凌一個遍,我阿爹不過是在他們庄外打了一頭梅鹿,就被他們的惡奴放狗咬斷了腿,這回他們被滅庄就是報應臨頭……如果他們可以重新建庄,那是老天爺不長眼!」

虯髯青年語塞,忽然接不上話來。

他扭頭望向黃四喜,抱拳道:「這場山火是否是鑄劍山莊引起,咱們也只是道聽途說,當不得真……如果公子沒有其他問題,咱們這就告退了。」

黃四喜的話並沒有問完,先朝虯髯青年與少年各自拋了一塊碎銀子。

又取出一柄精鋼短劍遞給少年,這是額外贈送。

他隨後問少年:「鑄劍山莊還有其他名字嗎?莊主家裡姓什麼?」

少年見短劍鋒利無比,可以幫他切割獵物,他不禁愛若珍寶,自然也對黃四喜有問必答:

「他們主家都姓傲,在外邊他們自稱拜劍山莊……但他們是打鐵鑄劍發家的,附近鄉親都叫他們鑄劍庄!」

少年對拜劍山莊素無好感,卻也知道拜劍山莊在江湖上有名氣,這次山莊覆滅,料想是招惹了什麼厲害人物。

少年得了黃四喜銀子與兵器,不欲黃四喜歷險,又給黃四喜指路:「拜劍山莊的庄南與庄北都有河道,大哥你可以繞開山莊,走水路西行,那也是一樣的!」

黃四喜隨口問他:「水路沿岸可以找到擺渡船隻嗎?」

不等少年回話。

虯髯青年搶著說:「河道兩岸村鎮無數,別說是船隻,倘若公子你想鬆鬆筋骨,也能輕易找到細皮嫩肉的姑娘!」

虯髯青年眼饞少年手裡的精鋼短劍,也想向黃四喜討賞一柄,他經常出山私會船妓,知道哪家姑娘功夫好,就打算向黃四喜透露這個獨門消息。

黃四喜卻沒有理會他,忽然抬手輕拍,火麒麟得到示意,掉頭狂奔起來,眨眼沖了山林里,再無蹤影。

一炷香後。

青山綠林消失不見。

黃四喜踏足在茫茫的焦黑山地上。

他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全是烈火灼燒後的焚塵景象,看不見一頭走獸,聽不見一聲鳥鳴,人影更是絕跡,真就如同一片鬼域。

他取出早前繪製的地圖,按照少年描述的路線行進……雖然少年不想讓他穿梭在拜劍山莊的領地內歷險……但是方圓數十里的山區,只有拜劍山莊附近才建造有醒目地標。

按照這些地標穿行,有利於黃四喜快速西進。

如此走了三四十里,黃四喜途徑的廢墟建築逐漸多了起來,卻始終瞧不見活物出沒。

直至他途經一座矮峰,突然聽見一陣嗚嗚的啼哭聲,從山前傳了過來。

這哭聲哀痛之極,彷彿在訴說不幸,聽之令人傷感……但在滿山焦土的死寂之地,驟然聽見一陣陣的幽怨抽泣,卻也如似鬼哭神嚎,多少有些瘮人。

黃四喜沿著山腳繼續前行,走到山前一看,發現這裡竟然是一片墓地。

不過大半墓碑都已經東倒西歪,墳堆也被山火燒的如同黑灰堆積……唯獨中間一座是新墳,外翻的黃土格外顯眼。

這座新墳前面跪著一位穿著孝衣的婦人,剛才黃四喜聽到的哭聲就是由她而起。

她哭的過於投入,並未發現黃四喜進入墓地……直到黃四喜來到墳前,火麒麟身上熱浪外溢,她察覺到火勁罩身時,方才吃驚抬頭。

她臉上蒙著面紗,讓黃四喜瞧不清她的具體容貌……但從她布滿眼角的皺紋來看,她應該已經年過中旬。

這婦人聲音也顯得沙啞蒼老:「你是什麼人?到我拜劍山莊來有何貴幹?」

黃四喜道:「我是偶然途徑,聽見哭聲便尋了過來!你又是誰?」

「我……」

這婦人語露酸楚:「我只是一個斷子絕嗣的苦命人罷了,我丈夫被人刺殺,我兒子死於非命,他們兩代都是拜劍山莊莊主,卻到此而終,我是不詳之人,剋死了他們父子!」

「原來是傲夫人!」

黃四喜見她滿臉自責,又問:「生死自有天命,與旁人無關,哪有什麼克不克一說?」

「就是我克的!」

傲夫人凄厲尖叫,伸手一拽,撕下面紗,只見她顴骨以下的臉龐,像是被什麼毒液腐蝕過,全是坑坑窪窪的疤痕,已經沒有一絲完好之處,這讓她容貌顯得醜陋不堪,也恐怖之極。

黃四喜見她毀容這麼嚴重,不禁挑了下眉毛:「夫人臉龐是被燒傷的嗎?」

傲夫人搖頭:「這是我自己毀的!」

她眼裡漸涌恨意:「我嫁給我丈夫以後,過的和和美美,但是有一天,我的這張臉被一個惡賊給看上,這惡賊喪心病狂,殘殺我丈夫,甚至還想把我年僅兩歲的兒子給摔死,他真應該被千刀萬剮!」

黃四喜道:「照你這麼說,剋死你丈夫與兒子的人是那個惡賊,並不是你。」

傲夫人獃獃出神,她顯然是受了太大刺|激,情緒已經不能自主,淚珠奪眶急流起來。

她邊哭邊說:「為了救下我兒子的命,我以死相逼,終於阻止了那惡賊行兇……但那惡賊如附骨之疽,一直追到了拜劍山莊,成了我母子的噩夢!十餘年來我苟且偷生,換來我兒子長大成人,不被那惡賊所害,誰知一場大火,竟讓我們母子陰陽兩隔!」

她面前的新墳就是給獨子所起,這是白髮人送黑髮人,也怪不得她會這麼傷心。

黃四喜問她:「你兒子是被那個惡賊所殺嗎?」

傲夫人的恨意再次湧現出來,她恨得咬牙切齒:「前些天那惡賊來尋我,我不願見他,他就大發脾氣,斬碎了幾座劍爐,在庄內引燃大火!我家世代鑄劍,失火是常有之事,莊上準備有足夠的滅火水源,誰知庄丁滅火時,由於澆水太多,導致地磚下陷,並有寒氣從地底噴出,外散到地面,讓周圍火焰不澆自滅!」

黃四喜頓時來了興趣,他知道拜劍山莊在江湖上盛名顯赫,數柄神兵利器都是在拜劍山莊內出爐。

黃四喜就猜了一句:「地底是不是封藏了什麼陰寒寶物?」

傲夫人沒有否認:「等把火勢徹底撲滅,我兒就組織人手填補陷地,結果揭開地磚後,竟然打開一座地坑,那坑中掩埋有一口遺棺,寒氣正是從棺中瀰漫出來!起先我與我兒都不知道這座地坑的來歷,後來我們翻看庄內典藏的族譜……才知道這口遺棺是我拜劍山莊先祖傲日所留的一柄神兵寶劍!」

她說到這裡,扭頭望向黃四喜:「公子是否知道這柄神劍的來歷?」

黃四喜淡淡回應:「這劍是被秘密埋藏在地下,遺棺破土之前,就連傲夫人你都不清楚狀況,我一個外人又怎麼可能知道底細?」

「那倒也是!」傲夫人又瞧了火麒麟一眼:「公子擁有神獸當坐騎,卻沒有神劍做佩兵,我願意把神劍拱手相讓,不知公子是否有興趣?」

「神劍並不在你手上罷?」黃四喜看穿了她的用意:「那個惡賊是不是已經把神劍搶走?你根本追不回來,所以才轉送給我,好讓我去殺了那個惡賊,給你報仇雪恨?」

「是!我沒有報仇能耐,原本想一死了之,既然公子碰巧途徑,我索性厚顏懇求你!」

傲夫人直來直去:「如果你不願意管這件事,那就當我什麼都沒有說!」

黃四喜瞧著她,打聽起神劍情況:「那到底是什麼劍?」

傲夫人聽他意動,趕緊介紹:「劍名『敗亡』!我家先祖傲日曾經尋到一塊稀有寒鐵,欲圖鍛造一柄稀有寒劍,好去殲滅在江湖上興風作浪的凶獸火麒麟……」

火麒麟聽見這話,怒聲嚎叫了一下,火浪狂卷而出。

傲夫人被撲面一衝,止不住後退起來,等她站穩後,立即朝火麒麟屈身作揖:

「前輩應該就是傳說中的瑞獸火麒麟罷,妾身剛才有所失言,請勿怪罪!」

黃四喜示意火麒麟少安毋躁,然後問傲夫人:「我聽說江湖上流傳一柄『絕世好劍』,也是使用寒鐵鑄造而成的?」

傲夫人解釋道:「當年傲日先祖尋到寒鐵,曾經把寒鐵一分為二,其中半塊用於鑄造『敗亡之劍』,另外半塊傳承下來,直至近年才被鑄成了「絕世好劍」……

但「絕世好劍」已經被天下會匪盜搶走,到底被天下會封藏在什麼地方,江湖上無人得知……恐怕只有天下會幫主雄霸一人才清楚「絕世好劍」的下落!」

黃四喜聽罷微微一嘆:「原來『敗亡之劍』與『絕世好劍』竟然是孿生之劍,這倒也稀奇!」

傲夫人卻說:「兩柄神劍都是使用寒鐵鑄造,但劍力並不相同,當年敗亡之劍出爐以後,莊上九位參與鍛造的鑄劍師陸續離奇死亡,敖日先祖認為此劍不詳,就取名敗亡之劍,並封藏在地底遺棺里,不想讓此劍現世害人!」

這也只是一面之詞。

當年敖日未必是認為神劍有凶兆才塵封起來,也可能是其他緣故:「既然你家先祖都不敢妄用『敗亡之劍』,你卻讓神劍破土出棺,就不怕災禍臨頭?」

傲夫人哀嘆一聲:「本來我是想把遺棺重新掩埋,不欲妄動,誰知那惡賊執意要開棺取劍!這惡賊在江湖上有『劍魔』之稱,劍術精湛,武功奇高,我根本攔他不住!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取走我家的祖傳遺寶!」

黃四喜忽然轉頭,望向拜劍山莊的方向:「劍魔現在什麼地方?拜劍山莊內還是已經離庄?」

傲夫人發現黃四喜聽聞劍魔之名,絲毫不以為怵,便覺報仇希望大增,趕緊回道:「他仍在山莊裡邊!」

黃四喜旋即朝傲夫人招了招手:「你來帶路,我去會一會他!」

傲夫人見黃四喜答應的這裡利索,頗有些難以置信:「公子你真打算與劍魔較量一番?」

黃四喜反問了她一句:「三天前我殺了劍魔的親生兒子捕神,難道夫人沒有收到風聲?他早晚會找我報仇,我自然不介意與他鬥上一場。」

傲夫人面露凄苦:「三天前拜劍山莊已經失火多日,引燃了方圓山林,外邊的人根本入不了庄,任何江湖消息也收不到!」

她臉色忽又轉為暢快,低聲咒罵:「劍魔的惡子竟然被公子所殺,真是殺的好啊,這個惡魔就應該斷子絕孫,讓他與他的惡子生生世世都無法超生!」

聽得出來,這位傲夫人對劍魔已經到了滔天恨意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