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長,明澄……」
異調局內,一片泣不成聲。
方聞英的眼中也閃著淚光,神情卻前所未有的堅毅,「不要辜負了她爭取來的一切。」
遊戲里,遊戲外,所有人都在為了一個目標付出。
「只差最後一點了,只要等到他們觸發那一點……」
與此同時,城堡內傳來一片喧囂:「他們不在這裡!」
「快搜!去許願池!」
提著長劍的侍衛們密密麻麻出動。
副本開始前,明澄的消亡瞞過了系統,而擁有明澄身體的一部分,又是凈化森林王國的中流砥柱的公主,鏡女,和雕像,也同樣迷惑了它。
系統想要藉助華國的十個玩家,知道三人中到底誰才是明澄。
現在知道明澄已死,與他們對抗的陣營又毫無招架之力,國王親自下令,追捕十人。
楊昭寧看到郎月幾人朝著這裡奔來。
「你們找到明澄了嗎?」她茫然地問。
楊昭寧別過了臉,一語不發。
於是她又看向全身濕透的蔣明野,輕輕地問:「你們怎麼都不說話啊?」
徐望舒已明白了什麼,手指抽搐了一下。
無面雕像再次出聲:「她還給你們留下了一樣東西。」
十雙眼睛同時凝視著她。
「是一個願望。」她說。
「你們是外來人,所以只有真正心靈純潔者才可以在這裡許願,你們雖然已經是這批外來人里心靈最潔凈的了,但還是沒有人能滿足這個條件。」
「只有她可以。」
「她消散之前,在我這裡寄存了一個願望,是留給你們的。」
蔣明野赤紅著眼,「她不可以許願,讓自己活下來嗎?」
雕像語氣遺憾:「抱歉,許願池,是無法賦予人生命的。」
「她說,你們的身後還有很多非常厲害的人在幫忙,所以等到你們許願的時候,就是最正確的時機了。」
眼淚砸向地面,楊昭寧的頭無力地垂了下來:「她竟然,還留給了我們一個願望……」
他們一直以來的順利,都源自明澄的預先安排。那個天真單純,總是容易受騙的小朋友,也想照顧好大人。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郎星一陣恍惚,「消散?」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童話副本嗎?我們不是應該,開開心心地見到明澄,然後開開心心地結束一切嗎?」
他哽咽了。
「我,我背了好多大家想對明澄說的話,那些話還沒說給明澄聽啊!!」
痛苦的喊聲被風送去了遠方。
楚寒想,他也還沒來得及告訴她,她的心也很珍貴,柔軟也珍貴。
燕行遠緩緩坐在地上,「她跟我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不要再跟我們走下去了。」
結果一語成讖。
那時她的內心還帶著師父離世,真實身份被揭露的痛苦,都還沒被排解。
至少,她不用再擔心了。即使長大,她也從未傷害過他們。
身後,身穿盔甲的士兵們在朝著這邊進發,聲勢滔天。
冰冷的空氣灌入身體,鄔縱艱難地張口,語氣肅穆:「都站起來,還有人在等著我們。」
楊昭寧抬眼,嗓音沙啞:「那首童謠里提到了鑰匙,還有藏著鎖孔的石牆,一定也是明澄給我們留下的提示。」
「鑰匙?」
徐望舒一遍又一遍地聽著童謠,接著猛然抬頭,拿出了那根被愛泊公主藏起來的羽毛,「鑰匙!」
想到肩上還背負著的東西,所有人只能封存悲傷,都振作了起來,「接下來,去找石牆鎖孔。」
鄔縱:「去放純潔法典的地方,我們剛才已經看過了,那是一座石塔。」
可同一時間,身後箭雨齊發,朝著他們追射而來。
幾人連連後退閃避,面前是數不勝數的士兵將他們包圍。
鄔縱心思飛速流轉,擋在他們身前,立刻看向了蔣明野:「快去許願!」
可是,許什麼願?
這座王國的一切都還在純潔法典和系統的覆蓋下,雖然被明澄撬開了一角,但是還不夠。
即使少了這些士兵,少了攻擊的人和武器,它們還有其他百般手段來攔截他們。
他也不可能許願直接讓系統破滅,這願望太大,許願池顯然做不到。
蔣明野站在池邊,耳邊依然可以聽到雕像里,屬於明澄的那顆心臟在跳動。
其他同伴竭力為他抵擋,箭矢依然擦破了他的後背,他麻木不覺,只有胸腔被絲絲縷縷的疼痛鎖住。
眼前好像出現了明澄的身影,小手裡捧著一隻鮮紅的蘋果,珍惜地嗅聞著。
法典里的那句「永序天成,自然無朽」在腦中浮現。
蔣明野用力閉上眼,沉沉說:「我要許願,給我一樣東西——」
「一個腐爛的蘋果。」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許願池的池水發出了劇烈的抖動,宛若沸騰,水底數枚巨大的銀幣一併綻出耀眼的光芒。
同時,夜色瞬間被這束光芒照亮,原本暗淡的月亮驟然光明,越來越大,而密布的星星則閃爍著暗了起來,那是兩方勢力的較量。
一切如新的律令,與必須被實現的願望角逐著。
那些喊殺的士兵們因為這邏輯的矛盾而卡頓起來,攻擊包圍也停住了。
明澄再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救了他們。
箭雨驟消,趁著這個喘息的縫隙,十個人搖晃著朝著石塔的方向奔去。
石塔靠近純夜森林,很遠,他們跑得不知疲倦,耳邊甚至出現了幻聽,一聲聲,像是明澄的呼喊,經久不息。
終於,他們來到了石塔前。
淺灰色的古老石塊築成了塔身,縫隙間爬滿了青綠的藤蔓,綿延向上生長著。
十個人沉默地圍著石塔,一寸一寸地尋找。
遠處的天空,那股較量終於分出了勝負,蔣明野並沒有收到蘋果,月亮也恢複了正常大小。
但星星已沒有最初那麼亮,他們都感覺到了風雨欲來,世界即將崩塌的氣息。
與此同時,士兵們再次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這裡奔來,張弓搭箭。
一支箭矢刺穿了鄔縱的肩頭,他悶哼一聲,說:「試試這裡!」
他的手指底下,是一個凹陷的小小槽口。
徐望舒立即上前,顫抖著手,將那根潔白的羽毛放進了凹槽里。
「一把鑰匙,插進藏著鎖孔的石牆。
待到那時,
她胸口枝條瘋長,
等枝條夠到月亮,
新的白鳥將破胸而出,
銜著淚珠,
敲開世界的窗。」
他們抱著最後的希望,只想要看看,她會不會因此醒來。
停頓了兩秒後,石塔轟隆作響,石塊隱隱要坍塌,地面也被震得裂了開來。
他們迅速撤離,幾乎來到了純夜森林的邊緣。
郎月突然高昂著頭:「看那裡!」
他們都看到了,塔尖的位置,生長出了一根枝條,孱弱而嫩綠。
得到了命令,士兵們的箭雨立刻轉變了方向,可是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將那根枝條打落。
它就這麼一直向上。
直到他們已經看不見枝條的尖了,但還是長久地抬頭注視著。
直到塔尖再次傳來了轟隆的聲音,這一次,他們看見了無數的羽毛從倒塌的塔尖迸開。
而羽毛的中心,是一本純白、泛著柔光的厚厚法典,漂浮在空中。
但法典露出的下一秒,那包裹著它的羽毛便化作了鋒利的刀刃,從四面八方犀利揮出,瞬間穿透了法典,將之死死釘住。
法典上的光芒終於徹底暗了下來,夜幕上,划過了無數顆隕落的流星。
「滴滴滴滴滴滴滴——警告——不許破壞——」
所有人的耳邊聽到了系統慌亂的機械音,但沒過幾秒,警告聲卻戛然而止。
那個時刻,在遊戲之外,也有無數聲音齊齊迸發:「就是現在!」
「我們抓住它了!」
直播屏幕里,城堡,街道,森林,小路,都在漸漸褪色,猶如被打上了一格格馬賽克,風停了,葉子也不動了。
十個人站在原地,看著這種變化逐漸蔓延至整個世界。
世界的窗口被敲開了。
遊戲之外,天空電閃雷鳴,一直以來壓在人類頭頂,附骨之疽的貪吃蛇圖標瘋閃了幾下,猛地流走,像是要跑,然而卻很快被捕捉,消失在天幕上。
「一切都結束了。」
明澄依然不在。
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還在拉扯,十人步履蹣跚,回到了許願池邊。
遊戲世界的崩塌,繞過了這一小塊地方。
在最後的時刻,他們圍繞著雕像,疲憊地躺倒在地。
十個人的心跳聲,與明澄的那顆心匯成了一道。
一直以來期盼成真的時刻終於到來了,他們終於戰勝了貪吃蛇,再也不必擔驚受怕,但是沒有一個人歡呼。
時間已經接近黎明,所有人枯坐著,還在望著屏幕,恍如隔世。
【副本是徹底結束了,我們解脫了,那明澄呢?】
【新的一天就要來了,我們都還活著,太陽還會照常升起,以後也不會再有威脅,可是明澄不會再回來了。】
在這個副本短暫行進的兩天里,明澄的那款遊戲入口公開了。
人們登入遊戲,給明澄寫了很多很多話,儲物櫃里也塞滿了蘋果和巧克力。
每個人都期盼著能等到她回來,看到她驚喜的笑,再也不用捨不得吃了。
望著遊戲里空蕩蕩的房間,一道道滾燙的淚水流下。
許願池邊,無面少女像轉了過來,不再面對池水,身體不再僵硬,卻重又變得斑駁起來,他們怔愣地看著。
身後,愛泊公主和鏡女也走了過來。
鏡女的臉上沒有了白紗遮擋,然而紅色的眼眶中,空蕩蕩的。
愛泊的嗓音不復靈動,只有沙啞:「謝謝你們,也謝謝她,解救了我們。」
「我們就要離開了,請你們也帶走屬於她的東西吧。或許,能帶來一個嶄新的開始。」
「再見。」三個女孩臉上的微笑久久定格,逐漸消失了。
「局長!快看這裡!」
三段被拆解的數據碎片融合在了一起。
「明澄的數據核心被保護得很好,一直沒有被系統真正摧毀!」
數據流交織,匯聚成一片金色和藍色的鏈條,錨點發出脈衝,碎片快速校驗、補全,重構。
那是明澄給出的善意,她們也將之回饋。
方聞英看得出了神,淚光閃動,嘴角徐徐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窗外,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湛藍放晴的天空中,已經沒了貪吃蛇的余跡。漆黑的霧氣散去,露出了一片片失而復得的土地。
蔣明野打開手機,進入遊戲,沉默了很久。
身後,其他隊友們都屏住了呼吸,沒有發出一聲催促。
蔣明野的手指動了,門被敲響。
許久都沒有動靜,房間里依然沒有人。
所有人的心臟再次重重糾起,蔣明野的手指攥緊,垂下了眼。
可下一秒,一隻潔白的羽毛從空中緩慢降落。
與此同時,門被開了。
眾人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咬蘋果的聲響:
「歡迎來到明澄的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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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澄的奇妙之旅,到這裡就告一段落了,感謝大家長久的陪伴,未完的故事,在後面的番外訴說吧。
接下來同步連載一本很短的小甜餅《招惹哥哥的朋友後》,調劑一下這幾個月大起大落的心情。預計二月會開另一本無限流:《全民偶像》
文案:
邊露自小就是天才,預言天賦和操控亡靈的能力無出其右。
可偏偏她是個反派,註定被主角打敗——即使主角處處不如她。
直到瀕死,她進入了一個無限流遊戲。
「新玩家,歡迎來到《樂園》」
「恭喜您,成為首位雙天賦玩家:亡靈師/預言師」
「活下去,任何願望都能實現」
邊露想了想,惡狠狠:「讓我回去弄死主角呢?」
「……也行。」
*
S級聖殿副本,幾大公會的大佬齊聚,直播間熱度飆升至前三。
【這個配置!排行二十三的亡靈師,排行十七的貨商,還有排行第一的大預言師!這把其他人躺贏啊!】
果然,一路有驚無險,最終,預言師通過預言術找出了通關之門。
正要踏入,身後傳來一聲柔和有禮的疑問:「這是通關門?您什麼破水平?」
眾人望去,是個戴著兜帽的女玩家。
彈幕噓聲四起:
【臉都不敢露的新人,居然質疑大佬的預言??】
【不知道排行第一的預言師是什麼概念嗎?破水平??】
見無人相信,新人沒再說話。
可誰都沒想到,那真的是個陷阱。
大佬措手不及,眾人四散而逃。
直到作為主力輸出的亡靈師死亡,彈幕再度炸開:
【我靠!最能打的居然就這麼死了?!這波是要團滅??】
【所以那個新人說的是對的??她也是預言師?】
【應該是碰巧吧……而且預言師最脆皮了,這種難度,新人很難活……】
下一秒,一張賽雪欺霜的臉在幢幢鬼影間降臨。
能將人類撕碎的兇殘鬼影瞬間定格、碎裂。
兜帽落下,瀲灧雙眸微抬。
「這亡靈師,跟預言師一個水平。」
直播間一片死寂。
*
最大公會的核心成員們從另一s級副本出來後,得知自家公會正與其他七大公會爭奪一個怪物新人。
但面對他們的狂轟濫炸,乃至跪舔,新人沒有半點迴音。
剛開始成員們懷疑誇大其詞,但驚鴻一瞥對方的半張照片後,注意力一下偏到了外貌上。
「就算實力有誇大,光是看著也可凈化心靈啊!該舔!!」
聽到這句,狄穆冷冷打斷:「公會不需要花瓶。」
「老大,你也太不近人情了。」
但背地裡依然津津樂道。
直到不久後,他們在副本里遇到了神秘新人,這才知道自己當初有多膚淺——他們的注意力,根本無法只停留在外貌上。
唯有狄穆依然不動聲色。
正想感慨他的定力,狄穆轉過頭,若有所思:「你們說的舔,要怎麼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