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第二卷

「鏡女殿下,請您用餐。」

屋頂暗處,楊昭寧定定地望著下方。

依然披著面紗的少女端坐在桌邊,侍女將菜肴盡數擺到了桌上。

楊昭寧看到,那些菜里有素有葷。她蹙起了眉。

侍女開始為鏡女布菜。

布完菜,她接著行禮,說了祝福語,離開了。

楊昭寧的視線緊密地望著鏡女的動作,她舉起了餐叉,然後緩緩朝著碗里的鹿肉而去。

叉子在半空無聲無息划出了一道圓滑的弧線,倏然停下,又伸向了一旁的蔬菜沙拉。

沒吃兩口,鏡女好像沒什麼胃口,徐徐放下了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門外,侍女很快走了進來,面對沒吃兩口的飯食毫無意外,收拾好了便很快離去。

而鏡女則進入了盥洗室,出來後,靜靜地躺到了床上,雙手自然交合放在了被子上。

即使是睡覺,她也依舊戴著那張面紗。

蕾絲之下,她的雙眼似是閉合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楊昭寧耐心十足地等待著,視線掃向了一旁的沙發後。

終於,那裡緩緩冒出了一個頭。

石下就這麼走了出來,謹慎地放緩腳步,貓著腰來到了床邊。

鏡女看起來已經陷入熟睡,並沒有因為他的靠近而醒來。

但石下還是伸出手,在鏡女的面上輕撒了什麼東西,直到確定安全了,他的手才伸向了鏡女的面紗。

輕而又輕地,蕾絲邊的一角被掀了開來。

楊昭寧的角度看不見鏡女具體的形貌,她只發現,石下的呼吸一滯,聽起來像是倒吸了一口涼氣,接著手竟直接鬆了開來,面紗瞬間滑落下來。

楊昭寧的視線也是一頓,因為她還發現,不知何時,那面銀色的鏡子出現在了鏡女的床頭。

她竟一時記不清,剛才是否也豎在那裡。

石下不知是看到了什麼,驚訝地後退了一步,正好撞上了那面鏡子。

鏡子沒有倒下,楊昭寧的耳邊聽到了細碎的聲響,在石下的身體觸碰到鏡子的瞬間,鏡面猶如水波泛開,下一秒,石下的胳膊就沒了進去,接著,整個身體都被吸附進去了。

石下察覺到一股莫大的吸力,瞳孔一縮,發出了痛苦的嚎叫,可那嚎叫聲甚至還沒來得及傳出去,轉瞬間,整個人便被鏡子完全吸入了。

楊昭寧凝神望著這一切,沒有出聲,悄無聲息移動了一個角度望過去。

床前的位置除了鏡子空空如也,再看不見石下的身影。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了一聲系統播報:【忍國玩家死亡:1人。】

播報一出,所有玩家都停住了。

山口幾人驚得睜大了眼:「石下怎麼會死了!」

「貪吃蛇不是……」松久差點就要說出貪吃蛇不是跟他們說好了,會給他們優待的話,好在被百田用力掐了一下,及時把話吞了回去。

他雙目發直:「是明澄殺了他?」

百田反駁:「不可能,即使鏡女真的是明澄,別忘了我們打聽到的消息,鏡女選取的都是最純潔善良的少女,不可能有一絲負面情緒,她絕對不可能殺人!」

「那又是怎麼回事?」幾人搞不清楚狀況。

遠處,鄔縱幾人也對視了一眼,「忍國那個派出去找鏡女的人死了。」

「昭寧不會也有危險吧?」郎月有些擔心。

秦赴川掃了一眼在席間不斷服務的管家們,似乎誰也沒有發現,賓客死了一個。收回視線,他沉靜道:「楊昭寧不會有事。」

話音落下沒多久,身旁便無聲無息多了一個人。

抬眼看去,是楊昭寧回來了。

幾人都不著痕迹地鬆了口氣。

「怎麼樣?」鄔縱問。

楊昭寧端起水杯,接著喝水的動作說:「沒有看到鏡女的臉,不過,石下看清了。」

「是那面凈鏡殺死了他,就在他看清鏡女的臉之後。」

眾人陷入沉思。

湛青:「管家說,鏡女不能被別人看到臉,難道這其實是一條針對玩家的死亡規則?」

郎星抱著些希望問:「那她,當時有什麼異常嗎?」

楊昭寧垂眸,「我離開之前,她醒了。然後起來,收起了凈鏡。」

腦海中閃過了鏡女再度躺下前,朝著天花板投來的意味深長的一眼,在白色的蕾絲下若隱若現。

「她……好像知道我藏在那裡。」

「她沒有拆穿你?」徐望舒目光一亮。

「所以她就是明澄?」

楊昭寧微微蹙眉,「她的晚餐里有肉,不過她好像沒什麼食慾,只吃了兩口沙拉就沒再動了。」

他們也跟著皺起了眉,「這一點,又不太像明澄。」

「等見到公主再看看。」鄔縱開口。

晚宴持續了兩個小時,管家們並沒有管賓客們的來去,十人很快離席,回到了各自的房間。

蔣明野洗漱完畢,換了身衣服,來到了窗口,繼續朝下方望去。

他倚靠在窗旁,手指在窗檯敲了敲,白天,持鏡的少女與一行人在這裡穿行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而更遠處,那尊無面少女像還保持著同樣的姿勢,看不出有沒有繼續動。

他收回視線,關上了窗戶,躺到了床上。

床的對面,那面巨大的鏡子中浮現出了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蔣明野注視片刻,再次起身下床,來到了鏡子前。手指摁了上去,又輕輕敲了敲,確實只是單面鏡。

鏡子里除了他,沒有別人,看不出任何異樣。

蔣明野回到了床上,躺下,睡好。

直到半夜,他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看著自己。

蔣明野猛地睜眼,入目是潔白的天花板,房間里寂靜無聲。起身望向對面,鏡子里依然只有他。

他斟酌了一下,如果打碎這面鏡子,會不會被森林王國的人驅逐出境,最後還是沒有動作。

想了想,他抽起床單,蓋在了鏡子上。

隨後,那種被注視著的感覺便消失了。

清晨,蔣明野洗漱完走出了房間,與其他人匯合。

燕行遠懶洋洋地下樓,「床頭的鏡子有問題。」

郎月點頭:「看來不止我一個,晚上總感覺有人在看我。」

其餘的人也應聲。

徐望舒:「但是,除了被看著的感覺,並沒有別的異常,我暫時沒有覺察到危險。」

就在下樓間,眾人遇上了匆匆經過的管家,對方微笑行禮:「尊貴的客人們,昨晚睡得好嗎?有沒有需要我效勞的?」

蔣明野頓了頓,問:「床頭的鏡子可以撤掉嗎?」

管家保持微笑,搖了下頭:「抱歉,鏡子在我們國度是代表純潔的聖物,掛在床頭,可以驅除污垢,照亮靈魂。」

「那就算了,謝謝。」

「不客氣。」

眾人來到了宴會廳,等到吃過了早餐,管家終於安排著他們進入了照凈鏡的步驟。

地點是在宴會廳旁邊的另一個小廳中,需要照鏡的人正在外排著隊,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激動與緊張的神情,竊竊私語。

每個排隊的人都被發了一個牌子,上面寫著他們的號碼。

忍國的玩家排在他們前面。

死了一個,剩下的看起來昨夜也沒有睡好。

想到不明不白死去的石下,山口的心頭就壓下了一道陰影,一時也顧不上針對身後的對手。

小廳里不斷有人走出來,面上帶著輕鬆,有人拉住他們問情況,他們也只是說沒做什麼,照了下鏡子,等鏡女點頭就可以出來了,看起來流程很簡單。

忍國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百田:「果然,人心到底潔不潔,都是由鏡女說了算。」

隊伍很快排到了忍國人之前。

百田與山口對視了一眼,是玩家中第一個進去的。

無論石下是因什麼而死,這一回,他們一定要搶佔先機。

百田被管家引導著穿過一道花廊,終於看到了鏡女。

她獨自一人坐在屋子正中央,垂著眸,手邊扶著一面精緻的銀鏡。

蕾絲之下,鏡女緩緩抬起了頭。

百田定了定神,決定賭一把:「明澄。」

鏡女一頓,歪了歪頭,卻沒有說話。

百田謹慎地朝她走近了兩步,隨即又喊了聲:「明澄,你是明澄。」

鏡女看著他靠近,沒有任何叫人過來的意思,對這個名字也沒有困惑與排斥。

果然什麼都不記得。

直到百田來到了近前,他看著那半張透著熟悉的臉,笑了一下:「明澄,我知道你的記憶里一片空白,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一切。」

「這裡其實是一個遊戲副本,你的真實身份並不是鏡女,而是一個玩家,是我們忍國的玩家,我的隊友。」

他看了眼門外,方才他們計算過,每個人平均只會進來不到一分鐘,轉過頭,加快語速:「如果你不相信的話,我還可以告訴你更多我們一起經歷的副本細節,關於農家樂,關於電視台、運動會……不過現在可能來不及。」

鏡女身體動了動,唇角微抿看著他,有些動容,似乎是讓他繼續說下去。

百田一喜,接著說道:「我們來到這裡的目的就是迎娶公主,只有這樣才可以贏得比賽,所以你必須要幫助我們,這事關我們的國土。」

「聽明白了嗎?」

鏡女沉默片刻,輕點了一下頭。

「好,待會兒還有更多你的隊友進來,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在他們之後,會有另外一群人進來,他們拿著的號碼是69到78,這群人是我們的對手。」

「這裡只有你,照凈鏡是否通過,都取決於你的意志,對嗎?」

「你記住,要讓他們全都失敗。」百田的眼中閃過了一道冷冽的光。

門外,鄔縱幾人冷眼看著前方正焦急等待的忍國人。

楚寒數著秒,「百田已經進去了一分鐘。」

燕行遠:「看來是準備了很多話,你們說……」

下一秒,耳邊傳出了第二聲播報:【忍國玩家死亡:2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