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這座島上的治安官是不是早就埋伏在附近,專門抓上島之後的單身旅客,因為胖女人報完警後,眨眼間便有一大群荷槍實彈的人將他們團團圍住。
「都舉起手來!」為首的治安官高聲喊著。
楊昭寧和燕行遠帶頭放下行李,舉起了手。
其他人竊竊私語:「不是吧,在這裡,單身的後果居然這麼嚴重?」
胖女人躲在那些治安官身後:「單身人居然也敢上島,我的天哪,他們不會是對島派來的姦細吧?對了,說自己是幸福旅行團的,可是卻連熱情果都不知道!」
治安官已經挨個給他們戴上了手銬,隨後強硬地將他們推向另一條路,很快來到了治安所。
難怪他們來得這麼快,原來治安所就在附近。
這治安所是木質建築,外觀看起來淳樸,但內里格外昏暗,還帶著股潮濕發霉的氣息,讓人很不舒服。
治安所的側面還有一排排簡陋的小房子,看起來應該是監獄了。
誰都沒想到,進入副本的第一天就面臨被下大獄的風險。
槍托毫不留情地砸在走得慢了的玩家背上,幾人痛呼出聲,但是如果敢反抗,換來的只有更為嚴厲的對待。
很快,幾人被帶到審訊室,但並沒有單獨審訊,而是被關到了一起。
審訊桌上還放著台儀器。
左右兩盞大燈亮起的強光瞬間刺向了每個人的眼睛,治安官喝道:「說!單身幾年了?」
玩家們下意識伸手擋住自己的眼睛。
在一片暈眩中,他們看到了對面牆上貼著的表格。那是一張量刑對照表,罪名是單身罪,上島後即按這裡的法律判決,不會遣返。
表上,單身的時間越長,所犯的罪就越重。
單身滿二十年,量刑為無期徒刑。
單身滿三十年,就直接槍斃。
玩家們:???
劉一民左右看了看,他都快五十了,毫無疑問是所有人里年紀最大的,到現在還是個老光棍呢,這都夠凌遲處死的了。
他慌張地剛想說自己根本就不是單身,問話的治安官就拍了拍儀器,兇惡道:「我警告你們,別妄想說謊,這裡可是有測謊儀的,要是發現你們說謊,罪加一等!」
這回誰也沒出聲了。
不知是不是遊戲系統特意篩選,這裡除了明澄關上三個月就行,其他人基本都是直接死刑。
楊昭寧的腦子快速旋轉,副本提示里的每一個字在她頭腦里閃過,她突然抬頭:「治安官,我們確實都是單身。」
「但其實,我們是來愛情島上尋找命定伴侶的!」
聞言,對方盯著他們看了好一會兒。
其他玩家見那治安官的神情似乎有些猶豫,也立刻抓住了機會:「沒錯啊!我們就是來這兒找伴的!」
楊昭寧接著說:「要是不信,治安官先生,你大可以對我們使用測謊儀。」
尋找命定伴侶是任務的要求之一,說成是他們來這兒的目的,一點也不為過,也是幾個玩家認可的。
哪怕使用測謊儀,應該也不會測出他們的異常反應。
兩個治安官的態度都隨之緩和了下來,「原來如此。」
「雖說單身罪不可赦,但想要來尋找命定的伴侶,看來你們還是有洗心革面的決心的。」
兩個治安官商議了一會兒,隨即其中一人就示意手下給他們打開了鐐銬。
「單身人士是無法在島上自由行動的,我們只能給你們發放一張暫時通行證,你們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解除單身狀態才行,否則依然會被審判。」
玩家們紛紛道謝。
單身通行證是張硬質的id卡,拿到了卡之後,他們便走出了治安所。
躲在治安所外面的胖女人看到了,走了出來,若無其事道:「你們沒事了?還拿到了單身通行證?」
楊昭寧眯起眼看向她。
她自來熟地拿起其中一位女玩家梁璐的卡,「讓我瞧瞧,逗留原因是——尋找命定伴侶?」
梁璐錯愕地看著她,趕緊把卡拿了回來。
胖女人撫了撫胸口,兩手一拍:「怎麼不早說你們是來找命定伴侶的啊,實在是太嚇人了。」
「走吧,我繼續帶你們去賓館。」
絲毫不提剛才報警把他們都抓起來的事了。
她扭著腰,在得知他們是來脫單的後,胖女人又變得熱情起來,說道:「你們也是看了廣告,想要來尋找命定伴侶的?」
「那你們可真是來對了,傳聞都是真的,巫女真的能幫人找到命定伴侶,她非常有經驗呢。」
「巫女?」
「是啊,愛情島上的人與伴侶結合都離不開巫女。」胖女人的眼睛轉了轉,「不過,巫女可不好找呢,到時候還是由我帶你們去吧。」
說著,胖女人先繼續帶他們去安頓。
賓館距離治安所不遠,兩層樓高的木屋,看起來不大。
一行人走進去,賓館的前台打了個哈欠,含糊不清地詢問:「有預約嗎?」
看到胖女人,她那個哈欠又縮了回去,「馬太太,你又去沙灘上劫持旅客了?」
胖女人甩了個眼色過去:「什麼劫持旅客?不要說得這麼難聽,我只是給人家帶路。」
前台似笑非笑:「島上的所有旅館都在沿途設有標識,可不需要誰帶路。」
玩家們起先還以為這人是遊戲設定的接待者,合著原來只是個守在地鐵口的黑車師傅。
馬太太翻了個白眼,故意說:「你說話可要小心點,這幫旅客都是單身呢!」
「什麼?!」前台捂住了嘴,退後兩步,驚恐地看向他們,「治安官沒抓他們嗎?」
燕行遠適時拿出了通行證,嘴角揚起:「女士,我們都已經在治安所里備過案了,這一趟上島,是前來尋找命定伴侶的。」
聞言,前台伸出兩根手指,小心地接過通行證,仔細檢查了一下,確定是真的,緊繃的肩膀才鬆了下來。
看著燕行遠那張俊美的臉,還有嘴角紳士溫和的笑容,她沒有那麼害怕了,但還是離得遠了些:「幸福旅行團的?啊,是有預約的啊,那就都過來登記一下吧。」
燕行遠先做了登記,接著其他人依次跟上。
登記時,明澄看到燕行遠走到邊上,支著下巴,跟對他們敬而遠之的前台低聲交談了起來。
明澄隱約聽到什麼美麗的小姐,天氣很好,穿的衣服,今天的戀愛運……隨後耳朵就被楊昭寧捂了起來。
那兩人交談得似乎很愉快,前台不時發出笑聲,很快,距離便近了。
燕行遠的嘴角始終掛著彬彬有禮的笑。
沒過一會兒,幾人登記完了,燕行遠回來後,前台給每人都發了自己的房間鑰匙。
胖胖的馬太太卻沒走,而是停留在原地盯著他們,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玩家們不解地看著她。
見他們如此不上道,她變了臉色,「我都放棄了與我家親愛的相聚的時間前去沙灘接你們,你們竟然一點表示也沒有嗎!」
看起來,不給錢她是不會走的了,前台則在一旁看著他們的熱鬧。
燕行遠上前一步,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是我們疏忽了。」
說完他將手伸進口袋,找出了裡面的錢夾。
錢夾里有一些提前換好的錢幣,總共有十張左右,應該是愛情島的貨幣,上面畫滿了愛心,且幣值都很大。
胖女人直勾勾盯著那疊錢幣。
燕行遠取著錢,餘光掃著她的神情。
抽一張時,她目露憤恨,兩張,依然不悅,三張,稍微好些了,四張,開始微笑,五張,眼睛亮了亮,六張,搓了搓手,七張,有些迫不及待,八張,彎下了腰,九張,她開始諂媚。
隨後,燕行遠兩指夾出那第十張紙幣,遞給了她,「感謝你為我們帶路。」
胖女人錯愕地看著他另一隻手輕輕一撥,其餘九張冒頭的錢幣便都回到了錢夾里。
「不要嗎?」燕行遠作勢要收回。
胖女人五官錯結,但最終還是咬著牙說:「當然要!」
怕他反悔,她飛快地抽走了那僅有的一張紙幣。
臨走前,馬太太還惡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一幫小氣鬼單身犯!別想讓我再給你們帶路去找巫女了!你們就準備孤獨到死吧!!」
劉一民看著她氣呼呼離去的背影,招了招手:「哎!等會兒!」
他不太贊同地看向燕行遠,抱怨:「小燕啊,你給的小費也太少了!人家不高興了,都不願意帶咱們去找命定伴侶了,要是任務因此失敗了可怎麼辦?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燕行遠的眼皮跳了跳,努力忽略他的稱呼,說:「從來的路上可以看出,這裡的物價水平並不高,我給的錢在正常範圍內。給得太多,只會滋養對方的胃口,對我們進一步敲詐。」
劉一民搖頭:「你這個年輕人,做事也太不圓滑了,社會會教你做人的,你這樣子,我們還怎麼去找巫女,人家剛才都說了,巫女很不好找的……」
燕行遠一手提起行李,另一隻手的指尖卻像變魔術般滑出了一張名片。
劉一民茫然地看過去,上面的姓名一欄赫然寫著巫女二字。
底下還有她的聯繫方式,地址以及電話。
劉一民:「這是哪兒來的?巫女還有名片?」
燕行遠沒有說話,搖晃著的名片一角輕輕指向了前台方向。
明澄點了點頭,原來剛才他是在跟前台的姐姐套話。她在心裡記下。
行李放好後,時間緊急,眾人便立刻動身前去尋找巫女。
一路上他們遇到了不少這裡的居民,不知道為什麼,這些人似乎都能判斷出他們的單身身份,走到哪裡都會引起慌亂,甚至報警,治安官來了一撥又一撥。
最後他們不得不將臨時通行證別在了胸前,情況這才好了些,但居民們也都繞著他們走。
巫女的地址確實有些偏僻,不過燕行遠剛才已經向前台打探得足夠詳細,所以在前面帶路。
劉一民在後面嘀嘀咕咕:「年輕人……根本不會做人做事……」
他想跟其他玩家抱怨,可沒人理他,於是突然看向明澄,「小明,你說說,那小燕是不是有點目中無人了?」
明澄有些茫然,燕行遠就突然轉過頭來,將她拎走了,垂眸看她:「我目中無人嗎?」
明澄搖搖頭。
腦袋被摸了摸。
巫女住在島上的另一個對角,聽前台說,她在島上從事愛情占卜工作很多年了。
走了不知道多遠,燕行遠停了下來。入目是座低矮的木屋,成年男人進去甚至要低頭。
門口,一名助理攔住了他們,警惕地看著他們:「單身犯?來幹什麼的?」
直到燕行遠拿出那張名片,見是熟人介紹,助理才放開手,讓他們進去。
拉開帘子,裡頭一個女人正在假寐,助理喊道:「巫女,有客人來了。」
巫女並不是他們想像中的滿臉褶子的老人,看起來反而很年輕。
屋子裡到處都是暗紅色的帷幕,隔出了一個個空間,燈光也很暗淡,看起來格外神秘。
巫女睜開眼,懶洋洋地看向他們。
楊昭寧主動開口:「您好,我們是來尋找命定伴侶的,請問您可以幫忙嗎?」
巫女打量了一下所有人,是目前遇到的唯一一個沒有因為他們的單身身份而恐懼的,「來召喚命定伴侶的?真是難得。」
「召喚?」
巫女坐到了桌前,哼笑了一聲:「不召喚,怎麼找到命定伴侶?難不成會從天而降?」
玩家們也坐到了桌前。
「召喚命定伴侶,需要多少錢?」燕行遠問。
巫女搖了搖頭,「不需要錢,只需要愛。」
他們都有些詫異。
巫女從桌下取出了一隻漆黑的盒子,盒子上蓋著幕布,「召喚命定伴侶,是有條件的,只有心中有愛的人,才可以成功召喚出自己的命定伴侶。」
楊昭寧疑惑:「怎麼樣去判定是否有愛?」
巫女唇角揚起:「父母,子女,親朋好友……終其一生,心甘情願為哪怕一個人付出生命的,就是心裡有愛的人。」
「這樣的人越多,你的愛就越多。」
他們表情一松。這個條件還不算苛刻,他們都有最愛的至親,願意為其拚命。
說完,巫女指了指盒子,「把你們的手伸進來,這是召喚的必要步驟。」
玩家們看看彼此,楊昭寧第一個走上前。
接著,她將手伸進了密閉的盒子中。盒子里是空的,看著不大,但她的手卻一直沒有觸底。
隨後,指尖突然疼了一下,就像是被針尖扎了一下,巫女同時閉上眼,似乎是在感受什麼。
沒過多久,她睜開眼,「好了,你的召喚儀式成功了。」
「這就成功了?」幾人左右看看,「那命定伴侶呢?」
巫女:「召喚成功後,12小時內你們就會遇見伴侶。一見到對方,你們就會知道什麼叫命中注定。」
聽她說得玄乎其玄,他們都半信半疑。
但看楊昭寧起身後什麼都沒發生,應該沒有危險,他們便也接連上前,進行這個召喚儀式。
很快,幾個普通玩家先行結束,也都成功了。
輪到燕行遠了。
燕行遠將手伸進去,指尖同樣一痛。
可下一秒,巫女的眉頭卻皺了皺,「你……你沒有命定伴侶。」
其他人又是一愣,「為什麼?」
巫女的眸子眯起,「因為,沒有任何人可以讓你心甘情願為之付出生命。哪怕是你的至親之人。」
「還真是個薄情的男子啊。」
周遭玩家看他的眼神都微微變化。
楊昭寧似乎沒什麼意外,只是有些擔心,燕行遠的任務無法完成。
燕行遠神色不變,嘴角含笑,「那麼我該怎麼辦?」
巫女想了想:「你換一隻手,再試一下。」
燕行遠照辦。
這一回,等了許久後,巫女的眉眼舒展了開來:「召喚不出命定伴侶的情形雖然少,但我也不是沒遇到過。你的情況要好一些,你雖然不會心甘情願,不過倒也願意為別人付出生命,雖說是出於理智,但勉強,也可以算有那麼點愛吧。」
楊昭寧問:「所以,他成功了嗎?」
巫女點點頭。
燕行遠笑了笑,走開了。
最後,輪到明澄了,也是他們最好奇的一個。
她年紀這麼小,懂得什麼叫付出生命嗎?能成功嗎?又能召喚出什麼樣的伴侶來?
幾雙眼睛都盯著她。
明澄認真地將小手放進那盒子的幕布里。
巫女上下打量完她,閉上眼,醞釀著,又愣了一下,睜開眼:「你,你,你這……」
看她與剛才同樣為難的樣子,明澄有些難過了:「我也召喚不了命定伴侶嗎?」
「我也是個薄情的崽子嗎?」
巫女「你你你」了半天,終於能說出話來了:「不是,你命定伴侶怎麼這麼多?」
「每個見過的人你都願意為之付出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