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一卷

老天,那麼一大堆磚頭從空中掉落,一個成年人、一頭豬都能給砸死咯!

李向生的腦海里只有這句話。

他懵了一下,第一反應還是覺得自己的耳朵有問題,又叫了聲:「明澄?」

於是明澄更大聲應了一聲:「爺爺?」

他立即趴到地窖邊上,向下看去,明澄就活生生地站在那磚頭上,正在一塊塊壘著磚。

老天,活生生!

「你在,幹什麼?」他聲音艱澀。

明澄仰頭,一點亮照在她光溜溜的腦袋上,泛出玉般的光澤,那眼中也亮亮的,充滿期待:「爺爺,你扔磚頭下來,不是讓我幫你修牆嗎?」

豆大的汗珠沿著他的額頭滴落。

李向生突然想起了徐望舒說過的,明澄曾言橋會塌。

那會兒他還不以為意,只覺得隨口一說,說中了罷了,可現在再看,這個孩子……好像真有些神鬼莫測。

他擠出枚笑容:「是啊,謝謝明澄了,等著,爺爺現在給你弄水泥去。」

李曉曉的房間里。

幾人望著日記里的那些文字,與上面明顯用力的劃痕,屏息片刻,有些不忍心:「李曉陽的姐姐,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一個花樣年紀的女孩,驟然得知自己母親的死亡另有原因,還跟崇敬的父親以及其他親近的家人有關,一定受不了。

但更怪異的是,日記里那些控訴的人稱代詞,用的都是他,而不是她。

「還有什麼噁心,她這語氣,好像不是在說發現自己的媽媽曾經放火燒村被反殺這樣的事啊……」

幾人的臉色一下子難看了起來。

鄔縱聽了聽外頭的動靜,「出去再說,先帶著日記離開這裡。」

「哦對,趁著李向生還沒發現,快走吧。」

眾人立刻將房間里的一切都恢複原樣,所有指印全用灰塵重新覆蓋好,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有人來過。

隨即將日記本藏在身上,他們謹慎地走出了房門,末了,林小楠將鎖也復原。

一路輕手輕腳剛走到樓下,就撞見了滿臉恍惚的李向生。

他們先是心虛地嚇了一跳,可隨後就發現,李向生好像根本沒看到他們似的,甚至連走路都走不成直線了。

「他這是怎麼了?」

「感覺好像人生遭受了巨大的打擊。」

「他媽也死得另有蹊蹺?」

「……」

「確實有蹊蹺,不過應該不是他媽。」徐望舒主動迎了過去,「大爺?您這是怎麼了?」

李向生的眼神變了變,稍微正常了點:「哦,沒事兒,哎,你們怎麼在這兒,我聽明澄說你們幫忙去了。」

徐望舒一頓,「嗯,我們剛回來。」

「哦,哦。」李向生還是恍惚的樣子。

「這麼說您見到明澄了?她人呢?」

李向生眼皮子跳了跳,「她,明澄這孩子啊,太好心了,說要幫我補地窖的牆,剛才運了一車磚塊下去,現在要我去弄水泥呢。」

眾人安靜了一下。

「她上的那國際幼兒園,是真跟工地接軌了?」

「不說了,我去弄水泥了。」

不快點的話,李向生都擔心明澄等急了,施法把他給收了。

「那我們陪您一起吧。」

半小時後,玩家們輪流下地窖給明澄幫忙修牆。

雖然他們根本幫不上什麼忙。

因為明澄的動作非常麻利而嫻熟,他們頂多也就幫忙攪拌攪拌原料,遞個鏟子,聊聊天,解解悶,提供點情緒價值。

「這孩子是有點泥瓦工的天賦的。」

明澄一邊砌牆,一邊驕傲地挺起小胸脯:「我是我們這一屆小朋友里最優秀的畢業生。」

「師父說了,老闆最喜歡我這樣擁有多年工作經驗的小朋友。」

「……你師父,還挺未雨綢繆的,真是把其他孩子遠遠地甩在了起跑線上。」

「別說起跑線了,其他孩子都上不了這個賽道。」

說了沒兩句,上頭的人往底下喊話:「好了吧,該換人了!換我下去陪明澄!」

還有的人抱怨:「李大爺,您家地窖也太小了,當初挖的時候怎麼不挖大點兒?要是能兩人一組下去該多好。」

李向生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蔣明野兩手抱懷,眼睛一掃,「把底下當成心理諮詢室了。」

徐望舒笑了一下,「我看你情緒也不太穩定,不如,你也下去跟明澄聊聊?」

蔣明野不耐煩地閉嘴。

這輪遊戲臨近結束,這些玩家們近期也經歷了太多生死,精神一直緊繃著。

沒想到跟明澄說會兒話,反倒成了難得的放鬆方式。

鄔縱他們也沒有催促,任由他們放鬆去。

「不過,李向生突然帶明澄來地窖……」徐望舒停了下來。

「他心裡有鬼。」蔣明野懶散說道,「可惜,撞不過那個小鬼。」

徐望舒斜了他一眼:「人家叫明澄。」

牆修補完了,難得的輕鬆一刻也結束了。

婚禮是暫時沒法進行了,李向生他們還得去收拾殘局。

玩家們也收起了嘻嘻哈哈,重新聚在房間里商量。

「李曉曉這日記,看著都怪滲人的,她當時一定很絕望。」

「這麼看來,鄔縱,你們說得沒錯,那狗人對我們有隱瞞,也有欺騙。」

「那麼讓那幫女人跨越這麼多年,也要狠狠報復地他們……」

鄔縱沉聲說:「他們必然對那些只剩下頭的女人做了慘絕人寰的事。」

「噁心,噁心……」林小楠緩緩抬頭,終於還是朝著自己最不願意的方向猜測了:「他們不會,不會吃吃吃,吃了那些女人的肉吧?」

鄔縱三人不語了。

顯然,他們早就猜到了這個可能,只是沒說出口。而這本日記的存在,無疑是得到了佐證。

林小楠震驚地張口:「可是我,我聽說人類相食的話,會得那個什麼朊病毒?會有很明顯的癥狀的,可是這個李向生,看上去很正常啊?所以我都根本沒往這個方向想!」

徐望舒搖了搖頭:「只有吃了本身攜帶朊病毒的肉才會感染,出現異常。」

鄔縱眼皮一掀,意味深長:「而且,他也不一定吃了。」

林小楠乾嘔了一下,「不行了,我只要一想到很有可能真是這樣,我就犯噁心。」

其他人的臉色同樣「唰」得一下白了。

思及自己前幾天吃過的那些肉,哪怕不可能是人肉,乾嘔聲也是此起彼伏。

此時他們才羨慕起明澄來:「明澄就好了,她一個小尼姑,一直都只吃素,吃些蘿蔔青菜什麼的就很滿足。」

之前他們還會故意拿著香噴噴的肉去逗她,現在恨不得回到過去,把那個大口吃肉的自己給扇醒。

「就是不知道那些黑貓為什麼出現,還有,李曉陽的煩惱跟那樁,那樁噁心的事有沒有關聯。」

「哎!我看李曉陽的狀態就不正常,他不會也吃了……吧?」

「不太像,感覺他的狀態,更多是焦慮與性格上的喜怒無常。」

「其實還有。」章書想了想,有些不忍:「李曉曉日記本的最後一句話是,我要去找他,她所說的那個他,應該是指她爸李向生吧?」

眾人也知道他的意思——李曉曉問完真相,還有命嗎?

李久艱難地開口:「她日記里寫了她爸那麼愛她呢,李向生看起來也對孩子不錯,應該,應該不會吧?」

「可是,李向生如果心裡沒鬼,看到那個娃娃就不會是那樣的表情了。」

他們再次沉默了下來。

就在這時,李向生帶著李曉陽回來了。

「那邊席面的東西沒人吃了,我給打包帶回來了,正好,當咱們的午飯吧。」

李向生有些疲倦地放下一隻只一次性飯盒。其實午飯時間已經過了很久了,他們這才感覺到飢腸轆轆。

「吃吧。」

「好,謝謝大爺。」

擔心表情泄露,所有人盡量不去看李向生,都裝得若無其事,坐好,開始吃飯。

只是誰也沒再動葷菜。

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的李向生沒有察覺,李曉陽更是滿臉焦躁,同樣不關注誰吃了什麼。

只有明澄的眼睛瞪大了,不敢置信——

大家好像突然對她有了什麼意見,都在故意搶她的菜吃。

明明在地窖里的時候說話都那麼好聽!

怎麼會這樣!

鄔縱一直盯著李曉陽,注意到明澄的臉上湧現出一陣過於豐富的心理活動,掃了眼桌面,明白了。

他眼中閃過笑意,將她夠不到的一盤蔬菜拉近了些。

外頭的雨又下大了,聲音打在地上,房頂上,發出陣陣躁動的響聲。

李曉陽好像受了什麼刺激一樣,咬著筷子,坐姿換來換去,越發焦慮,最後直接把碗一摔,「我吃好了。」

隨後便回房去了。

李向生瞪著他的背影也無濟於事。

只有明澄小小地鬆了口氣。

少了一個競爭對手。

鄔縱幾人望著窗外的雨,心裡有了計較。

李曉陽一整個下午都沒再出過房門,就連晚飯也沒吃。

外頭的雨一直下到了深夜也沒停,真是要把人一輩子的雨都下完了。

玩家們大多也沒睡。

他們的門開了一條縫,隨時關注著外面的動靜。

終於,在雨聲中,響起了一道不那麼明顯的開門聲。

門縫裡的視線都一個激靈。

等了一會兒,他們聽到了那種陌生的拖沓的聲音,一陣又一陣,均勻響起。

稍微等了一段時間,當鄔縱率先出門,其他人也立即跟上了。

他們摩拳擦掌,這次勢必要抓住李曉陽的小辮子,看看他到底在搞什麼鬼。

人一多,他們也就不怕了。

眾人直奔李曉陽的屋子。

房間的門是半開著的,但推門進去,手快的林小楠看了看床上——

「床上沒人!他真的出去了!」

他們也連忙轉身追去。

就在走出客廳那一刻,他們停下了腳步。

有一道身影消失在了屋檐下,但消失的前一秒,所有人都看見了那模樣。

他們全都愣住了。

因為明澄口中,那個矮矮的,方方的人影,他們看到了——

那竟是一個沒有頭的,僅由肉塊組成的身體。

林小楠幾乎要維持不住站姿了,「李,李曉陽,其實是個死人??」

就在這時,聽到喧鬧動靜的明澄揉著眼睛,來到了一樓。

雨聲很大,但有另一道奇怪的聲音傳入了她耳朵。

「咔呲咔呲。」

「咔呲咔呲。」

她一下子停住了腳步。

扭過頭,看向了李曉陽的房間。

聲音是從那裡頭傳來的。

她推開沒關的門,走了進去。

「咔呲咔呲。」

「咔呲咔呲。」

越近,聲音就越清晰。

明澄慢慢地朝床靠近。

然後掀開了垂下的床單,朝里看過去。

「叔叔,你為什麼趴在床底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