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第四卷 憤怒的半獸人

這群強者還沉浸在自己被自己人出賣的震動中,誰都沒有想到一心為了人類帝國的皇帝陛下,以及人類的最強者教宗冕下,居然將他們這些人出賣了?!他們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那可是貨真價實的至高強者啊,離神明的境界就差了最後半步而已!可以說他們是整個人類最寶貴的資源,卻如此簡單如此利索的就被出賣了?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

范思哲臉色已經恢複了正常,他心態上的轉變速度要遠遠超過其他的強者,不管怎麼說比這更加難以置信的事情他都經歷過,面對這樣的巨變,他深吸了一口氣,穩住了自己的心神。他開始盤算起來,在這樣的巨變之下,自己能不能獲得什麼好處,能不能從「寄宿者」變成「房東」。

在他看來他比其他人更具有優勢,而這個優勢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擁有的——他和雷恩是老鄉。不管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裡他是不是坑了雷恩,對雷恩有什麼想法,總之並沒有造成什麼無法挽回的結果。沒有嚴重的後果,那麼身為一個帝國皇帝的雷恩,自然能夠體會到每個人最先忠誠的都是自己的利益,雷恩會諒解他的。

有了這樣的優勢,范思哲覺得自己完全有可能成為雷恩的心腹,這邊的世界雖然無法享受到那種全身上下都充斥著力量的感覺,但是這裡和平啊?!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無法永恆,人類短暫的生命……

突然間范思哲的眼睛突然一瞪,他微微偏頭看向另外一邊站著的十七名至高強者,他已經意識到了,為什麼雷恩說他想要的東西,就是他們!

沒錯,就是他們。

因為雷恩想要永恆!

這個世界裡既然還留存著雷恩這樣身負神明血脈的神裔,那麼必然有什麼方法能夠通過一些手段的操作,讓雷恩無限接近神明!而幫助雷恩完成他偉大計畫的,就是這一批至高強者!他們有各系的法師,還有亡靈法師和術士,以及半神級別的鍊金術士。這些人在過去的數百年里一直在研究人與神之間最後的那層膜,要說還有比他們更清楚如何突破人與神明之間的界限的人存在,那絕對不可能!

在這些人的幫助下,本身就擁有了神性的雷恩比他們這些普通人類血脈的傢伙們,更加接近世界的極限。許多對於普通人存在的問題和難關,根本無法阻攔住雷恩的腳步。他現在所欠缺的,就是神格,一枚真正的神格!

這個世界沒有神,就像另外一個世界沒有神,那麼如何獲得一枚神格呢?

范思哲望向了那位臉色蒼白如同死了爹媽的神級鍊金術士,以及在一旁勸慰他的術士。人工合成神格一直以來都是至高強者們研究的方向,並且在這裡面還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九級晶核加上一些必要的輔材可以製作出偽神格。偽神格就算是假的,那也是假的神格,不是假的石頭。

在這個物資完全有別於主位面的異世界裡,如果有些材料能夠突破另外一個世界的技術壁壘呢?比如說能個合成出不具備神性和神威的,毫無作用的空白神格?空白神格對於他們這些只差半步就能踏過門檻的強者們沒有什麼用處,但是對於本身就擁有神性的雷恩來說,就有了完全不同的作用。

范思哲甚至懷疑雷恩本身的身體,就擁有神體的屬性!

在無數強者無數年的研究中,他們得出了一個公認的結論,神性、神體以及神格,是構成神明的是三要素!

哪怕只是沒有什麼強大權能,無法毀天滅地,比普通人強不了多少的神明,那也是神明啊!神明就意味著永生,意味著永恆,這是秩序以及規則所限定的「標準」!

在這個「和平」的世界……是,在范思哲來看,這裡就是和平的世界。人類的戰爭在范思哲的眼中根本就不算戰爭,只有另外一個世界那種天生就擁有強大力量的種族鋪天蓋地撲過來的才叫戰爭!

在這樣的世界裡,一旦雷恩成為永恆,那麼他必然就會成為世界的新主宰,他將統治整個星球,直至宇宙毀滅的那一天!沒有人能夠超越他,征服他。時間是所有世界所有位面最強大的武器,能躲避過這樣武器傷害的人,永遠都不會是輸家!

突然間明白了雷恩真正目的的范思哲心臟撲通撲通的劇烈跳動著,雷恩他好大的野心!

范思哲低下了頭,不想讓眼底閃爍的東西被雷恩發現,在一位獨掌權柄的獨裁者面前表現的太過於聰明,那是嫌自己死的不夠快!

「你們會喜歡這裡!」雷恩並不清楚在短短的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范思哲這位「老鄉」就看穿了他最終的想法,或者說是需求。歷來很多帝王在權力達到巔峰的時候,都會選擇一條從來沒有人走通過的路,那就是永生。沒有人不嚮往永生,特別是在這無盡的紅塵中摸爬滾打的越久,手中的權力越大,掌握的資源越多,也就越渴望永恆不朽的生命。

雷恩並不認為滿月或是拜倫將能夠成為他的對手,這些曾經給奧蘭多帝國帶去三百七十五年對峙的強國,在雷恩的眼裡根本不堪一擊。他甚至不需要自己去動手,就能夠讓這兩個強大的勢力崩潰。

而事實不正是如此嗎?

拜倫帝國在半獸人的攻勢之下只能夠固守,複雜多種的獸人族在一邊看戲,不需要雷恩繼續插手,半獸人就能夠讓拜倫帝國毀滅。滅亡之後半獸人這種「雜種」想要成為主導勢力?色雷斯那樣的傢伙想要成為皇帝?不可能,獸人族們不會同意一個雜種皇帝凌駕於他們之上,接下來必然又是一連串的戰爭,直至雙方都損失慘重,罷手言和。

他們罷手言和了,雷恩會就這麼放過他們嗎?

所以在雷恩看來,現在所有的事情都不算是事情,唯獨永恆!

激起他永恆慾望的,還是他拇指上那枚巨大的戒指,戒指中居住著亡者之君麾下的最強死神之一,他曾經和雷恩說過,只要喚醒亡者之君,就能夠賜予雷恩永恆的生命。

但那是最後一步,在此之前,他會自己嘗試著去接觸這個境界,接觸永恆,甚至超越永恆!

而能夠協助他的,正是這次送來的這些傢伙們!

望著這群來自異界的入侵者,雷恩臉上終有了些許笑容,他轉眼望向座下的范思哲,略微沉吟之後,說道:「范思哲,我的朋友,我想要從你那裡,借一樣東西,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作為一名商人,范思哲非常明白想要賺錢那麼首先就要投入的道理,他站的筆直,微微欠身,臉上帶著矜持的笑容,「這是我的榮幸,陛下!」

雷恩率領德西人的戰士們在沙漠中擊潰了大酋長的消息在極短的時間裡就傳遍了整個德西帝國,無數人自發的走上街頭為這一次巨大的勝利而歡呼。在過去的三百七十五年,滿月人也好,拜倫人也好,給德西人的只有傷害和羞辱。明明擁有不弱於沙蠻和那些牲口們的實力,為什麼偏偏總是處於一個尷尬的境地?

為什麼要被動的防守?

這裡面的確有很多因素制約了奧蘭多家族無法征討滿月和拜倫,但是普通的德西人不知道,他們只知道奧蘭多家族執政時期,德西人就像烏龜一樣縮在殼子里仍由外面的牲口攻擊他們。但是在雷恩執政之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在沙漠中正面的擊潰了滿月人。

平民不需要知道過程,他們只重視結果,因為過程離他們實在太遠了。

大酋長兵敗的同時,正在瘋狂攻打西線要塞的滿月人也如同退潮一樣紛紛退去,他們還要跟隨大酋長去幫助他奪回自己的金帳。比起打破西線要塞所帶來的利益,顯然金帳對大酋長來說更加的重要。

連最後一點的借口都沒有給貴族留下,雷恩這次出征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很多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就結束了。甚至有人開始惡意的揣測,之前奧蘭多家族執政時期和滿月人的戰鬥為什麼會呈現僵持的狀態,是不是這裡面還有其他的說法?

有,而且很多,因為這是政治需要!

奧蘭多家族為了消滅所有的黃金貴族經常掀起一輪輪的政治風暴,政治風暴容易出現,但是不容易消失。一個不小心就可能出現波及到全國範圍內的內戰,所以需要有一些來自外部的壓力,迫使人們放棄直接使用武力的手段來解決問題。這就是奧蘭多家族的小算盤,一旦政治鬥爭的局面失控,滿月人就會「入侵」,製造巨大的外部壓力。

在國家與國家之間,在民族與民族之間,所謂的內部矛盾根本不值一提!

他們把這些手段玩的很溜,卻忽略了另外一個問題,很多時候,粗暴野蠻不入流的手段,往往是最致命的手段。

與平民歡慶勝利不同的則是那些心懷鬼胎的貴族們,他們迫切的希望雷恩能夠在親征滿月這件事上栽一個大跟頭,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夠尋找到抗衡雷恩的契機。

不過很可惜,雷恩贏了!



第〇話 第九十六章 同樣是說謊,位尊者和位卑者說出同樣的謊言,卻有不同的結果


歡慶之後的德西帝國再次平靜下來,無論是西線還是東線都變得寧靜起來,和平的氛圍再次團團籠罩著整個德西帝國。比起之前的戰爭,人們議論更多的則是剛剛由皇帝陛下親自頒布的《德西人基本教育法》,每個人的臉上都流露著一種驚奇。在這部《德西人基本教育法》中規定,所有德西人在八歲之後都有權力接受免費的,為期三年的基礎教育。

基礎教育中包括了識字,學習一些簡單的籌算,一點簡單的物理知識,以及一些基本的生活技能。每個德西孩童都可以申請入學,學費為每年一個銀幣,並且不會再徵收其他任何的費用。這一枚銀幣也並非用於他處,而是用來支付購買一些書籍的費用。雷恩或許不是一個學霸,但是四大發明中的活字印刷,他還是知道的。

活字印刷降低了印刷的成本,也讓高昂的書價迅速的滑落乃至於崩潰。在學者的圈子裡,從一面倒的黑雷恩,到現在兩極分化,足以明顯的看見教育基本法所帶來的影響力。特別是有了蘭多夫的出任第一任的教育部部長之後,這個曾經被人們視為學者中的領導人物之一的傢伙,在他成為貴族,成為了教育部部長之後,立刻轉過身和一些死硬派學者互相咬了起來。

他不允許有任何人對他的仕途造成任何的影響,任何有可能存在的危險,都是他針對的目標。

有人說他沒有骨氣,為了一個貴族的爵位,為了教育部部長的職務,毫不猶豫的成為篡位者、弒君者、暴君、劊子手等擁有一系列頭銜的雷恩的走狗。不過蘭多夫不這麼認為,他在很多次學者圈內的會議上不斷重申一點,那就是他並非是為了雷恩才對那些死硬派的學者動手的,他這麼做是為了整個德西帝國,為了所有的德西人。

蘭多夫的論調得到了很多學者的支持,他們這些人本身也算是受益的一方,隨著各個行省和重要的城市中帝國初等教育學校的全面開始建設,一些傾向於蘭多夫,傾向於雷恩的學者,也獲得了機會。他們將出任當地教育機構的領導者,學校的校長,講師……

整個帝國的平民們似乎都在歡慶,唯獨有一些人黯然神傷,這些人,就是各個城市的領主、城主。隨著雷恩親征滿月一戰擊潰滿月大酋長數十萬精銳騎兵的消息飛快的傳開之後,掃平了最後的一點障礙。大勝之勢下,任何反抗和阻攔都是愚蠢的,愚昧的,再也沒有人反對雷恩的財政改革計畫,即使不情願,也只能冷著臉配合。

與此同時隨著紀律與保障委員會的出現,一些地方甚至出現了逃官,一夜之間書記官、稅務官之類的基層官員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天氣隨著入秋之後漸漸轉涼,早上天亮起的時間也比夏日要遲一些。天空中依舊充斥著陰暗,還未見絲毫的光明,金環區內,一行士兵押送著兩架封閉的馬車,順著第一大道走出了金環區,在銀環區的站台上,這些人以及馬車,乘坐著前往貝爾行省的火車,逐漸的駛離了帝都。

火車經過一天的顛簸最終停在了貝爾行省米林城的停靠站,這行人繼續押送著巨大的封閉的馬車,從米林城內出來,然後走向野外。在經過半天的奔波之後,終於來到了貝爾集中營,這裡將是他們的終點站。

經過一次次輿論攻訐的貝爾集中營依舊存在著,即使德西帝國和拜倫帝國之間的戰爭已經結束了,可這些人依舊沒有得到釋放。沒有未來的,沒有期盼的日子讓集中營內的拜倫人們都變得如同惡魔一樣。隨著集中營分配到他們手裡的資源越來越少,每個人都必須為了生存所需最基本的物資開始「戰鬥」。

戰鬥的方式非常的文明,集中營的領導者又一次改變了遊戲的規則,他將所有在押拜倫人以二十比一的比例隨即機選出了少數人,這一批少數人就是「賊」。集中營會在一個月的時間內,逐步的公布這些人的某些特徵或是特性,只要抓住了他們,就可以獲得他們下個月的保障物資。被抓住的「賊」,下個月將一無所有,當然,他們可以用積分購買維持生命的必需品,只是現在他們手裡的積分,未必就能夠買到足夠的食物和水。

在這一場沒有任何規則的抓賊遊戲中,考驗的不僅僅只是智力和耐心。

這裡,真的就是地獄!

白天時這裡看不見絲毫的亂象,但是一到了夜裡,這裡將無法無天。

兩架巨大的封閉的馬車從集中營穿過的時候不少人的目光都帶著好奇與探求,集中營已經一個多月沒有來新人了,這一次會是新人嗎?

是,也不是,因為他們的身份很特殊,他們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這些人曾經都站在了奧蘭多帝國最高的統治階層,他們曾經都是黃金貴族!但是因為他們族長的愚蠢和錯誤的估算了形勢,錯誤的將籌碼押在了奧蘭多家族身上,所以他們已經失去了繼續成為黃金貴族的權力,被雷恩轉送到了這裡。

在這裡他們依舊可以享受優渥的生活,因為營地內會為他們安排一套新的遊戲讓他們每天都過的很充實,但是他們也需要付出一些東西,比如說被研究。

一名四十來歲的男人赤身裸體的被綁在了一個行刑架上,他渾身都在顫抖,臉色蒼白中透著青黑,因驚懼而瞪大的眼睛毫無目的的四處亂轉。天氣雖然已經轉涼,可他身上還是出現了大量細密的汗珠,微微滾動。他的腿部的肌肉開始有節奏的扭曲顫抖,這是因恐懼而造成的一種少見的痙攣現象。

在他周圍站著十幾名穿著白色袍子的中老年人,他們冷漠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好奇,其中一個已經禿頂的老人伸出手指在男人的身上按了按,然後抬起頭望向雷恩,「這就是神裔?」

雷恩拿出一小片鋒利的刀子在男人胸口輕輕的划了一下,如同剛剛凍住的乳酪一般的皮膚上出現了一條紅線,雷恩捏住紅線的兩端用力一擠,鮮血瞬間就流了出來。男人瘋狂的掙扎著,可他的四肢,軀幹,包括了頭都被緊緊的束縛在行刑架上,連掙扎都做不到。

猩紅的鮮血里不時會出現一個金色的光點然後炸開,所有圍觀的人哪怕早就見過這樣的一幕,依舊忍不住驚呼起來。

「我的天啊,真的是神性?!」那禿頂的傢伙伸出手指沾了沾男人胸口的鮮血,然後包進了嘴裡,他的眼神有了些許的變化,「我能感覺到這血脈中的神性似乎對我有一些排斥,真的很神奇!」

一旁一名表情陰森的男人也走上前來,他同樣沾了沾鮮血,用拇指搓了搓。搓開的鮮血隨著他吹了兩口氣之後變得乾涸起來,表面凝結出一層薄薄的油皮。那陰森的傢伙仔細的觀察著,然後拿出了雷恩發給他們的法杖——說是法杖,倒不如說是一根小拇指粗的棍子,在棍子的最中間焊死了一枚大約四分之一單位的泰伯利亞晶石碎片。

這樣只有完整單位四分之一的泰伯利亞晶石碎片,並不能讓這些異界來客釋放如何強大的法術,但是釋放一些不需要多少魔力,可以用來研究的小法術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這表情陰森的男人,就是少有的半神級術士,他對血脈以及血脈力量的研究可以說是這群人中水平最高的。隨著他低聲的吟唱出富有韻律的咒語,他指頭上的鮮血突然間沸騰起來,一絲一縷金色的氣焰從血液中被抽離出來,在離血液大約十公分的上空停留盤旋,最終形成了一個有著人類外形的虛影。

就在這虛影即將凝結的時候,無形無影中有一道秩序鎖鏈瞬間纏繞住這虛影,層層包裹住,然後虛影自然而然的崩潰了。

當然這裡的肉眼凡胎肯定看不見這個宇宙最宏偉的意志的具現體,他們只能看見那虛影突然間就是遇到了什麼令他恐懼的事情,不穩定的震動起來,然後用了一秒都不到的時間,徹底的潰散了。

術士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有更加強大的秩序法則干擾,沒辦法追尋出血脈的源頭,但是毫無疑問的是,這個傢伙的血液中的確存在著神性。」說著他臉色突然變得有些疑惑起來,不知道該不該把自己所發現奇怪的事情說出來,他望了望平靜的雷恩,最終還是決定說出來,至少不會因此得罪雷恩,只能討好他。

「我從這些神性里,覺察到了自主的意識……」

雷恩神微動,「我需要為我的傲慢道歉,請問你的名字?」

「麥克斯,陛下!」

「麥克斯先生,你所說的自主的意識,是指什麼?」

麥克斯既然決定把這個發現說出來,他就肯定不會再矜持,「眾所周知神裔的祖先都是神明,神明擁有無限的力量以及我們凡人所不知道的權能。在主位面,我們一直認為神明所謂的隕落並非是死亡和終結,而是轉生。我們並不清楚在神明隕落之前遇到了什麼,但是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以神明對世界本源的掌握,他們絕對有足夠的時間和方法來避免真正的終結。」

「很多強大的術士都認為,神明依舊潛伏在我們的左右,他們只是在尋找一個契機,然後重新降臨這個世界。或是在等待某些危險過去,然後他們就會出現在我們的眼前。」

「在這位先生血脈的神性中,我感覺到了一絲意識的波動!」

雷恩突然想起了自己拇指上的粗大戒指,也想起了冰原上那個躺在冰窩中的男孩,他們的確都在等待,等待一個重新降臨的機會。如果這位叫做麥克斯的術士沒有撒謊的話,那麼所謂的神裔,所謂的神聖的血脈,可能是有史以來最大的謊言。他突然又想起了另外一個事情,奧蘭多六世皇帝給了他一個鑰匙,暫且不管那枚鑰匙打開了一個盒子以及出現的戒指。

那枚如同戒指一樣的鑰匙本身,就具備探查佩戴者血脈純度的功能。是不是說,當一個人體內血脈的純度到達一定的程度時,神性中的自主意識就會開始覺醒,然後奪取血脈者的身體,或是支配他的思想?

這樣的猜測還是源自於冰窩中的小男孩,大祭司隱晦的告訴他,只要時機成熟,那個男孩就會成為新的神明。這是不是表明那個男孩體內血脈的純度已經到達了足以讓神明意識重新覺醒的程度,而現在所欠缺的,只是缺少了一些成長而已?

雷恩拿起小刀在自己的手背上割開了一道口子,鮮血緩緩的溢出來,他望著麥克斯,「我對自己的血脈也很好奇。」

麥克斯知趣的走上前去,在眾目睽睽之下,從懷中掏出了一個金色布滿花紋的勺子。這勺子來自與一個真正的古迹,同時也是一位神明使用過的東西。他豎起雷恩的手背,讓鮮血裝滿了勺子之後,揮舞著小法杖,念出了更長的一段咒語。

隨著泰伯利亞晶石的崩碎,勺子中的血液居然騰空而起,在空中形成了一個翻滾沸騰的血球。不斷有水分被蒸發,最後只留下一層被血色所包裹的,有一顆豌豆大小金色的圓球。

麥克斯拿出一根針,小心的刺破了這個進球表面血色外衣,剎那間金球光芒大作,霎時間崩碎成無數的細線,勾勒出一隻靈動的眼睛。那眼睛雖然簡單,但是卻能讓人感覺到眼睛所傳達出的憤怒情緒,圓圈一樣的眼珠子來回滾動,最終對準了雷恩。還沒有來得及有下一步動作,那神性化作的眼睛瞬間崩潰,消散一空。

在宇宙最深處的黑洞里,一顆被秩序鎖鏈緊緊束縛的「樹榦」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悶吭。它表面包裹著的秩序鎖鏈緩緩流動,將這樹榦纏繞的更緊了。



第〇話 第九十七章 在這個世界上永遠不缺少擁有天真幻想的人,我們通常稱之為蠢


「頂住,不能讓他們繼續前進了!」在拜倫帝國的帝都外,人類正面臨著半獸人狂暴的進攻。在他們身後五百米的地方,就是帝都古樸肅穆的城牆。在過去的數百年里發生過數次叛亂,人類不止一次在這裡證明了一點,那就是在拜倫帝國,人類才是當之無愧的主導種族。

但是這一次的戰爭似乎和以前的不太一樣,龍島上的巨龍們關閉了通往龍島的浮橋,拒絕拜倫皇帝關於出兵鎮壓叛亂的請求。那些「忠君愛國」的獸人族們似乎也變得不那麼可靠,一個個龜縮在自己的領地中避戰不出。單純以人類自己想要抵抗無論是身體素質還是人口數量都明顯佔優的半獸人,顯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戰局從最開始的僵持,到現在全面潰爛,只用了三個月都不到的時間。半獸人在過去的數百年里被壓迫的實在太狠了,人類、獸人對他們有多殘暴,此時他們就有多固執。似乎不踏破帝都,活捉人類最高的領導者拜倫帝國的皇帝,半獸人前進的腳步就不會停下。

一輪輪箭雨中,半獸人高舉著鳶盾,毫無無懼的頂著箭雨不斷的向前衝鋒。奔跑在最前面的半獸人身上往往都插著許多的箭矢,同樣鮮紅的鮮血隨著他們奔跑的動作揮灑在大地上。他們臉上流露著堅毅的表情,毫不在意自己會受傷流血,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打破帝都的城牆,打破所有的偏見,讓半獸人能夠挺直脊樑活在這片土地上!

在遠處,來自聯邦的軍事顧問團和西斯丁正在小聲的交流,色雷斯面容堅毅的站在一旁,注視著戰場中的變化,腦海中卻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在很多人刻板的認知中,半獸人都是愚蠢的,卑賤的,但是半獸人中也有聰明果敢的人,比如說色雷斯。德西人為他們提供了必要的軍事化訓練,也教導了他們如何去打贏一場場戰爭。從最初時期所有的半獸人將領大多數都是德西人,到現在除了教導團的將領和軍官是德西人之外,所有半獸人軍團的將領,都是半獸人。

他很感激德西人為了半獸人自由與獨立的事業所付出的一切,不過這並不意味著半獸人就要把勝利的果實拱手相讓。同樣的,在半獸人起義的初期,聯邦商人們為半獸人提供了幾乎所需要的一切物資!

金屬的武器,金屬的鎧甲,可以負載半獸人的巨狼坐騎,還有各種各樣的物資。色雷斯同樣感激他們,但是色雷斯也同樣清楚,這些聯邦商人們真正關心的不是半獸人的事業,而是這場戰爭結束之後的勝利果實。

他們都是不可信的人,但是也是不可或缺的人。失去了他們,半獸人的事業就有可能夭折。

在拜倫國內,那些選擇觀望的獸人族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傾向性。曾經色雷斯派出了使者想要聯絡上幾個中立的獸人族,獲得他們的支持,從而達到可以逐漸擺脫來自德西人和聯邦商人們的鉗制。但是那些獸人族對色雷斯的提議並不感興趣,從那一次之後,色雷斯就明白了,無論他最後是不是能夠戰勝人類,他都無法獲得其他種族的認可。

因為他們是卑賤的半獸人。

一個謊言流傳了數百年之後,就已經不再是謊言,而是真理。

想要打破這樣的真理,就必須擁有打破整個世界的力量與勇氣。他不缺少力量,也不缺少勇氣,唯獨缺少物資,以及足夠的經驗。

就像眼下的這場戰鬥,英勇的半獸人們毫無畏懼的沖向敵人的陣營,看著一個個半獸人倒在前進的路上,色雷斯的胸口就像是插|進了一柄鋒利的刀子,讓他呼吸都變得疼痛起來。他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充滿了火焰一樣的憤怒,緊緊攥著的拳頭讓他恨不得去打碎什麼東西。

「西斯丁先生!」

正在和聯邦商人代表討論有可能的進一步合作時,色雷斯忍不住喊了一句。色雷斯微微抬頭,歉意的朝著聯邦商人們笑了笑,然後大步朝著色雷斯走去。在色雷斯的身邊,他微微欠身,「受人尊敬的色雷斯先生,您有什麼吩咐?」

色雷斯嘴唇嚅動了片刻,微微嘆息,他抬起手指著遠處戰場上人類的防禦陣線問道:「摧毀這些箭塔,我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拜倫帝國的多種族融合政策的確在很長時間裡讓拜倫帝國的國力不斷的上升,但是這些外形如同野獸一樣的種族並不能完全讓主導帝國的人類放心。所以為了帝都的安全,歷代拜倫帝國的皇帝們在帝都外不斷的增建防禦工事,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庫爾馬特斯防禦圈。

簡單通俗點來說,庫爾馬特斯防禦圈是在帝都城牆五百米外的地方,建造大量的防禦性箭塔。每一個箭塔可以容納八個人,四面一共擁有四十八個箭孔,採用的是來自一百多年前奧蘭多帝國時期帝國研究院的設計。每十五秒可以發射一輪箭雨,每個箭塔儲存箭支超過兩萬支。

這樣的箭塔在帝都周圍一共有數百個之多,箭塔在建造的時候就考慮到敵人的破壞,所以採用了相對守舊但是卻非常解釋的設計。六米高的箭塔完全由整塊的青石鏤空而成,在內外還包裹鑲嵌了一層鐵板,鐵板和石頭之間填充了一些木質較軟的木屑。如果沒有做重型的戰爭裝備,很難摧毀這些箭塔。

這些星羅密布的箭塔就是庫爾馬特斯防禦圈,也是拜倫帝國最後的防禦力量。如果能摧毀掉其中十分之一左右,就足以打通一條通往拜倫帝國城牆的大道。

當然,所有的設計在一定程度上都有一定「想當然」的情況,比如說這些箭塔看上去只要從裡面關上了門就是無敵的,可實際中並非這樣。在羊族人的叛亂中,如果不是半龍人軍團及時的出現鎮壓了羊族人,羊族人說不定真的能奪取拜倫帝國的控制權。他們用了一種非常簡單的辦法,就讓這些箭塔變得毫無用處——火攻!

密不透風的箭塔的確做到了萬無一失,但是這個石頭罐子一旦被加熱,內部的溫度上升的速度要遠比人們想像的快的多。這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密封的鍋,只需要十幾分鐘的大火就能把裡面所有的人都蒸熟!

後來拜倫帝國數次修改了設計,還請了德西帝國研究院的學者們為他們進行改造,但是效果並不明顯。箭塔從最初時就沒有考慮到這麼多複雜的因素,單純就是為了「躲起來射別人」而開發的,自然有很多東西做不到盡善盡美。

色雷斯企圖用大量的半獸人堆出一條通道,然後點燃所有的箭塔,但是看著半獸人不斷的在交叉的火力下倒在戰場上,作為半獸人的一員和領袖,他無法再安坐不動。

所以,他決定和這個叫做西斯丁的傢伙進行一場如同和惡魔交易的妥協,他付出一些東西,從對方那裡得到一點東西。

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裡,他已經將未來德西帝國和拜倫帝國之間的貿易權交易了出去,而現在,他不清楚自己又需要「出賣」什麼東西。

西斯丁沒有太多的猶豫,眼神里透著一股精明,他微笑著欠身,「我一直認為,勝利關應該屬於德西人。」

「那不可能!」色雷斯直接拒絕了西斯丁的要求,他雖然還不是這個帝國的皇帝,但是他的思考方式已經開始向帝國皇帝轉變。如果將勝利關割讓給了德西人,那麼從今以後整個拜倫帝國都要時時刻刻面對著可能突然突入到帝國腹地的德西鐵騎。如此重要的位置絕對不能交給德西人!

西斯丁一臉遺憾的直起身,攤開雙手,「尊敬的色雷斯先生,您已經親眼看見了庫爾瑪特斯防禦圈的威力,要摧毀這些箭塔需要付出昂貴的代價……」說著西斯丁笑了起來,「當然,您也可以選擇更加廉價的方式來摧毀這些箭塔!」西斯丁望著慘烈的戰場,繼續笑著。

不斷倒下的半獸人勇士讓色雷斯雙眼發紅,他喘著粗氣,低聲地吼道:「我要親自和雷恩交談!」

西斯丁微微一怔,「您可能還不知道,在兩個月前,我已經被認命為德西駐拜倫帝國外交大使,全權負責與您或是其他勢力的接觸以及一系列的合作,這件事無需經過陛下。當然,如果您執意這麼做,我也不會反對,但是我不得不體型您一句。比起我,陛下的態度或許會更加的令您感覺到不適。」

雷恩一直以來都不適一個軟趴趴的人,即使他需要作秀的時候,他也能夠表現出足夠的強硬來。色雷斯惡狠狠的瞪著西斯丁,西斯丁卻無所謂地望著那些不斷死亡的半獸人勇士,長嘆短噓,搖頭嘆息不止。

「不,勝利關不可能給你們!」色雷斯再次重申了一次自己的觀點和立場,卻換來西斯丁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指著不遠的帝都,問道:「尊敬的色雷斯先生,您不會以為您攻打下那座城市,您就是拜倫帝國的皇帝了吧?」說著他再次行禮,「請原諒我的直接與冒犯,在我看來,無論你做到了哪一步,這個帝國都會不承認您是他們的皇帝。如果沒有我們的支持,即使你贏得了和人類之間的戰爭,也很快就會被獸人族從這片土地中攆出去。」

「我明白每一個成功的皇者都會有自己的堅持,有些堅持是值得以及必要的,但是有些堅持就沒有那麼重要了。沒有人能夠保證自己一直英明,偶爾反一個小錯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面對西斯丁幾乎是赤|裸裸的恐嚇,色雷斯面不改色的揮了揮拳頭,「半獸人無所畏懼!」

西斯丁緊接著就在後面跟了一句:「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說著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對了,尊敬的色雷斯先生,我聽說希望之家的高層之間似乎對目前的局勢有所爭議,是嗎?」

這句話說出來的一瞬間,色雷斯的臉色就變了。

半獸人從拜倫帝國堪比奴隸的地位,到現在幾乎席捲了整個拜倫帝國,無論是地位還是種族聲望幾乎都達到了半獸人這個特殊族群有史以來的最高點。在希望之家高層之間,一些半獸人高層認為到了這一步,就已經可以了,足夠了。將戰爭繼續下去除了用大量半獸人的犧牲來換取相比之下不算太高的戰果,是不值得的。

現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停止戰爭,停止流血和犧牲,大家坐下來討論一下如何解決所有的矛盾,化解紛爭,迎來和平。

這種想法在半獸人的族群內也有不少人支持,半獸人說到底並不是爭強好鬥的種族,否則面對數百年的欺壓迫害,半獸人早就奮起反抗了,也等不到色雷斯來帶領半獸人們站起來揭竿而反。只要帝國能夠正面的面對半獸人族群,給予半獸人平等的地位與對待,不再迫害半獸人,讓半獸人擁有人類和獸人相同的權力,那麼這場戰爭就已經可以結束了。

這種思想很危險,大量的人類在戰爭中犧牲,皇室和人類貴族的臉面被他們撕下來狠狠的摔在地上。或許人類們會為了暫時的和平承認半獸人的地位,接受他們的要求。但是當人類緩過氣來,找到新的盟友之後,戰爭還會繼續。那時候戰爭就不會由半獸人們說了算,早就因為和平和安逸的生活失去了拚死決心的半獸人,將絕對不是人類的對手。

況且西斯丁前面說的也沒有錯,就算攻打下了帝都,色雷斯在沒有外力的幫助下,也無法成為這個帝國的皇帝!

不管是殘存的人類也好,還是那些選擇觀望的獸人,都沒有讓賤民爬到自己頭上的可能。一旦色雷斯宣布登基為皇帝,恐怕整個帝國的局勢都要徹底的糜爛,那些獸人絕對不會坐視不理,一場更大更複雜的戰爭就將到來!



第〇話 第九十八章 一個天生的皇者從來都是霸道的,否則他就不是一個好廚子!


「我再考慮考慮。」色雷斯的態度立刻就有了軟化,他很清楚,如果從他西斯丁得不到自己所需要的,或者說德西人那個雷恩皇帝所需要的,他們會毫不猶豫的換一個代言人。他在半獸人中的確有非常特別的地位,一些半獸人甚至將他稱之為「自由之父」,可他很清楚,他如果失去了西斯丁和聯邦商人們的支持,他這個自由之父恐怕立刻就會變得言不符實。

自由是需要代價的,從來沒有不需要任何代價的自由!

半獸人們現在所吃的,所用的,在後方所擁有的一切,都是需要代價的。糧食不會剛剛播種就能長出來,敲開石頭也不可能找到已經打造好的兵器,這一切都是要金錢來購買,並且光有錢還不行,還需要渠道。在半獸人的佔領區內,大約有接近百分之六十的地盤屬於各個獸族的領地,除去這些也就是一些荒原。

半獸人們所需要的一切東西是從什麼地方來的?他可以在戰爭結束之後背負罵名,卻不能害怕這些罵名而放棄現在的事業!

這樣一場戰爭發展到現在這樣是誰都沒有想過的,包括了色雷斯自己都沒有想到半獸人居然擁有如此強大的爆發力和戰鬥力。在很多人,也包括了大多數半獸人自己看來,這樣一場半獸人與人類之間的戰爭,可能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畢竟半獸人什麼都沒有,沒有錢,沒有物資,沒有兵器和鎧甲。

反觀人類,他們幾乎什麼都不缺。堆積如山的糧食和庫房中被厚厚動物油脂包裹封存的兵器,足以讓所有的人類都武裝到牙齒。人類還擁有更加高明的戰爭指揮,更嚴苛的訓練,在面對如此強盛的人族面前,半獸人一點優勢也沒有。

但誰都沒有想到,不僅德西人插足進來了,連拜倫人看不起的聯邦人也加入到了這樣一場戰爭中。有了這兩邊的支持,半獸人的實力如同從雪山頂上丟下的雪球,越滾越大,直至引起如同末日一樣的雪崩!

只用了短短三個多月的時間,拜倫帝國有差不多一半的領土淪陷,沒有淪陷的領土上還在爆發著戰鬥,戰火點燃了整個拜倫帝國!在戰爭徹底爆發前被人們不看好的半獸人幾乎用不可匹敵的姿態平推了人類,直到此時此刻,半獸人的兵鋒即將兵臨帝都!

而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

德西人拿走了以後兩個國家之間的貿易權,西斯丁還為了美化一下如此卑劣的小人行徑讓契約是租借,而不是佔有。租借當然有一個期限,這個期限是一萬年。

一萬年,這和被佔有有什麼區別嗎?

聯邦人從色雷斯這裡獲得了銀山港的所有權,那可是和德西帝國亞歷山大港一樣繁華的貿易港口。隨著造船技術的突飛猛進,海路已經無法再阻擋心懷著財富夢想的商人和淘金者,他們甚至喊出了要去大海的另一邊看看的口號!

除此之外,拜倫帝國出口商品的定價權,也岌岌可危。如果戰爭不能在今年年底之前結束,那麼拜倫帝國的出口商品定價權,將因對賭協議輸給西斯丁和聯邦商人們。

一切,都是有代價的。

但是那些半獸人們不知道,他們傻乎乎的認為現在一切的東西都是來自德西人和聯邦商人們好心的援助,在他們這些人的眼中德西人和聯邦商人就像是自然女神的使者一樣可愛——都是狗屁。

他們才是真正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魔,他們想要瓜分整個拜倫帝國,可色雷斯對此無能為力!

是的,無能為力。

正是因為有希望之家的那些愚蠢短視的高層們存在,所以他無能為力。

其中有一些人甚至公開的責問他,打算讓半獸人再死傷多少才能夠停下因他膨脹的慾望而持續的戰爭。那些愚蠢的傢伙們居然還想要和人類握手言和?

自然女神在上,真應該絞死他們!

哦不對,應該說光明神在上。在外界對半獸人的援助中,如果說誰付出的最多在物質上需求的最少,那麼必然是教會了。只要他們信仰父神和光明神,教會就願意在物資和金錢上給予他們一定程度的無償戰爭貸款。

色雷斯焦躁的來回走著,不時望向戰場。一群群半獸人踩著同伴們的屍體翻過庫爾瑪特斯防禦圈的最外圍射程,一腳深一腳淺的避讓這倒斃在地上的同伴屍體,艱難的沖向遠處的箭塔。只有不到兩百米的距離,卻如同天塹一樣讓人生出絕望之感!

就在他準備讓人停止這場毫無意義的自殺式進攻時,戰場上的局面突然發生了巨大的轉變,半獸人們高呼著「聖女」,圍繞著一名小姑娘,高唱著自由之歌,保護著小姑娘走向戰場的最前線。

那是聖女。

和色雷斯女兒一起被救出來的小女孩,她擁有可怕的施法能力,最重要的是她非常同情以及憐憫半獸人的遭遇,決定幫助半獸人打贏這場戰爭。為了提供足以她釋放法術能力的泰伯利亞晶石,色雷斯更是讓出了拜倫帝國中為數不多的一座鐵礦給聯邦商人。擁有了泰伯利亞晶石的聖女曾經數次為半獸人們攻克難關,摧毀了數座城市的城門,而她也被尊稱為「聖女」!

半獸人們都說,她是自然女神派來拯救半獸人的使徒,是黑暗中指引半獸人前進的燈塔,她有著崇高的地位,堪比色雷斯的聲望。

在半獸人勇士的拱衛下,聖女走到了防禦圈的射程上,她緩緩漂浮起來,半獸人們踩著彼此的肩膀,手臂挽著手臂,用身體製造出一面肉盾,避免她被傷害。

在一連串如同歌唱的吟唱聲中,她渾身上下都被冰雪繚繞,如同冰雪的精靈。當吟唱聲結束,半獸人的肉牆中裂開一條縫隙,她指著遠處基座踐踏,剎那間冰雪從箭塔的塔基周圍出現,順著箭塔開始向上攀爬。這些冰雪冰凍無孔不入,只用短短不到一分鐘時間,就有五座箭塔被冰霜所覆蓋,再也無法向外噴吐箭矢!

半獸人軍團的士氣瞬間振作了起來,可聖女卻緩緩落在了地上。

色雷斯望著聖女,表情格外的複雜,好一會他才苦笑著甩了甩頭,「讓人吹號,今天的進攻到此為止。」

彎曲的如同海螺一樣的牛角號里吹出了醇厚深遠沉重的聲音,整個戰場都為之一靜。箭塔也不再噴吐出收割半獸人性命的箭矢,半獸人們也開始打掃戰場,將同伴的屍體以及他們身上的物資一同帶回去。

不到片刻,一名鎧甲幾乎被鮮血染紅,連頭髮都被鮮血打濕糾結在一起孔武有力的半獸人沖了過來,他一臉怒氣,先瞪著色雷斯,好一會才半跪在地上,低下了頭,「色雷斯,為什麼要停止進攻?」

色雷斯並沒有因為他的冒犯就責怪他,反而親手將他扶起來,「傷亡太大了!」

那半獸人卻一臉的不快,「正是因為傷亡太大,所以我們應該繼續進攻!今天好不容易取得了一些戰果,就應該一口氣打穿整個防線!」

這是一名年輕的將領,半獸人中並不缺少這樣有膽氣也不怕死的將領,他們都崇尚著受傷,甚至崇尚死在戰場上,死在為了拯救同胞的道路上!

色雷斯卻沉默不語,只是淡漠地望著他,好一會才問道:「今天死了多少我們的同胞?」

那將領張口就來,「不到六千人!」

色雷斯眼睛突然圓瞪,一隻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抬了起來,一臉的猙獰扭曲,「不到六千人?你用滿不在乎的口氣宣布了五千多名同胞的死亡,難道這麼多人的死亡你一點也不覺得心痛嗎?」望著無法呼吸臉色已經開始變得難看的年輕將領,他用力揮舞著胳膊,將他摔到了一邊。

那將領揉了揉脖子,站了起來,面色肅然地望著色雷斯,脫掉了自己身上的皮甲和胸甲,露出了滿是傷痕的身體。他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胸口,脖子上的肉筋一骨碌一骨碌地綳了起來,「我躲在誰身後了嗎?沒有!我因恐懼死亡而止步不前了嗎?沒有!無論是任何一場戰鬥,我始終和我的士兵們沖在第一線。我不畏懼死亡,也不害怕失敗,但是我害怕我們有一天又會變成曾經的樣子。我情願死在戰場上,死在半獸人站起來所必須承受的傷痛中!」

「你可以責怪我心狠,但是你不能質疑我的內心,沒有人比我更希望半獸人能夠頂天立地的生活在這片星空之下,沒有人!」他眼眶泛紅,大步的走到色雷斯的面前,幾乎緊貼著他站著,「死亡是什麼?死亡並不是一種恐懼的東西,如果可以用一百萬半獸人的生命來換取另外一百萬半獸人自由自在沒有迫害和虐待,平等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權力!」

他腮幫子上的肉抖了抖,「請將我算進去!」

色雷斯的表情僵住了,他揉了揉臉,滿是毛髮的臉上看不出他此時的臉色,他向那名年輕的將領道歉了,「我為我之前的舉動向你道歉,是我太衝動了。」說著他抬起手阻止了年輕將領要說的話,問了另外一個問題:「如果用一些對我們未來而言很重要的東西,去換取這場戰爭的勝利,你覺得值得嗎?你認為半獸人們會支持我嗎?」

年輕的將領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這是一個非常重要且嚴肅的問答,不容有任何的疏忽。片刻後,他才回答道:「值得,你應該去做。」

「為什麼?」

「如果你不做,我們連未來都沒有!」

「等我們有了未來,再把失去的東西搶回來就是了!」

一道閃電瞬間撕裂了色雷斯的迷霧,他整個人彷彿一瞬間就升華了一樣,明白了許多他本來不明白的事情,也想通了很多應該想通的東西。

是了,就像這年輕將領所說的那樣,如果不妥協,連未來都沒有,又談什麼以後!在這一刻,他甚至都想好了如何去撕毀與德西人以及聯邦商人們的契約,只要在半獸人統治了這個帝國之後,他就會變成一個半獸人族的罪人,那麼這個罪人所簽訂的所有契約,都可以作廢。

他不在乎自己以後會怎樣,他只在乎半獸人的未來!

「我想我明白了。」色雷斯拍了拍年輕將領的肩膀,「感謝你為我解惑,讓大家休息一下,下午的時候戰鬥將繼續!」

那年輕的將領立刻昂首挺胸,如同他來時的驕傲,去的時候也是驕傲的。

色雷斯臉上的表情變的輕鬆起來,讓人去通知西斯丁,他有一筆大買賣要和西斯丁談。

「尊敬的色雷斯先生,您改變主意了嗎?」西斯丁依舊是笑面迎人,似乎一點也沒有為之前小小的爭鋒相對而感覺到有絲毫的尷尬,雷恩喜歡他這一點,有足夠的膽量和細膩的心思,能夠審時度勢,也足夠的不要臉。

色雷斯點了點頭,「我答應了,我們可以簽訂契約,只要我成為拜倫帝國的皇帝,那麼勝利關也可以租借給你們,同樣期限是一萬年!」西斯丁臉上露出了興奮的表情,還沒有來得及表態,色雷斯繼續說道:「在這段時間裡我犯了一個錯誤,一個很嚴重的錯誤,我需要向你道歉。」

「您真是一位偉大的領導者。」西斯丁絲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之言,「那麼一切如您所願,您需要在什麼時候,打開一條通往皇位的通道呢?」

色雷斯沒有絲毫的猶豫,「今天,中午!」

很快契約在聯邦商人羨慕嫉妒很的眼神里,以及一些同樣面帶異色的希望之家高層的見證下籤訂完畢,從這一刻開始,只要半獸人完成了他們的事業,勝利關就將是德西人的。作為達成這一系列契約的西斯丁,也紅光滿面,因為他很清楚,他將成為歷史上不可忽略的一個人物!

他幾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臉上莊重的表情想要大聲的笑出來,帶著些許戲謔的從懷中掏出了三張捲軸,「那麼現在,就讓我們劈開所有的障礙,走向勝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