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第三卷 明媚的陽光

燃燒軍團就像是一個上了年紀但風流不減當年的老司機,直接插入了戰場這個輕熟的有技術的女人身體里,一瞬間就打亂了彼拉戈斯的布局。

他為了儘快攻下這座城市,幾乎把所有兵力都壓了出去,企圖用人海戰術徹底將莫利亞這座城市完全的淹沒。當然他也的確做到了,如果不是雷恩和他的燃燒軍團,或許最多半個小時,莫利亞的主權就會易手,成為彼拉戈斯的勢力範圍內的組成部分之一。

不過很可惜,雷恩來的太是時候,也太不是時候了。

前者是對城中的郝爾伊克斯來說,的確是這樣。燃燒軍團哪怕來的再遲上五分鐘,或許局面會徹底的改變。那些已經成功佔據了牆頭,開始向城門衝擊的叛軍不需要多久就能打開城門,到那時不管來多少援軍,都救不了他,也救不了這座城市。

而後者,則是對彼拉戈斯而言。

彼拉戈斯望著遠處賓士而來如同火焰一樣鮮艷的軍團旗,臉色極差的用力拍在桌子上,反震的作用力讓他手心發麻,隱隱作痛。可這些痛苦,都不如他內心苦。眼看著勝利的果實就在眼前,只需要伸出手,甚至是指尖已經觸碰到了勝利的果實,下一刻就可以將這果實摘下送進嘴裡品嘗甘美的果汁,這些不速之客一瞬間就逼迫的他不得不放棄唾手可得的勝利,轉而進行防禦。

燃燒軍團滿編……應該說是超編之後有八千多騎士,兩萬來步兵,以逸待勞之下,兵鋒所向,無人能敵。就好似一塊燒紅的烙鐵掉進了乳酪堆里,冒起一陣青煙之後融化了所有的阻力。

彼拉戈斯可以要求那些攻城的士兵們繼續攻城,畢竟勝利已經在望,可他不敢。

他怕死!

萬一,萬一時間上來不及,這些留守營地的士兵們有抵抗不了這支援軍的進攻,他所有的一切都會淪為泡影。所以他必須讓戰場上的士兵撤回來,以抵抗突如其來的燃燒軍團。

叛軍中軍大帳的收兵號角嗚嗚的吹響,對那些已經攀爬上城牆的士兵來說,卻如同敲響的喪鐘。地面上的士兵還可以調轉方向脫離戰場,他們這些已經登上了牆頭的士兵怎麼辦?難道要從城牆上跳下去嗎?高達十多米的高度可不是開玩笑的,足以讓人摔斷腿腳。在戰場上如果失去了移動能力和戰鬥力,往往都會在第一時間被人殺死。

郝爾伊克斯此時興奮的差點要跳起來,他鼓起渾身的力量,吆喝著一群士兵,一起撲向已經陷入了困境的叛軍。

一邊是壓力暴增的城防軍,一邊是十多米高的落差,這些士兵們絕望的幾乎要哭出來,沒有這麼玩人的!

城頭上一邊倒的殺戮讓莫利亞的城防軍得到了戰場中最重要的東西——士氣。之前眼睛裡還充滿了絕望和恐懼的城防軍,此時變得精神抖擻,疲憊不堪的身體里再次湧現出強大的力量,他們拿著長劍長槍將那些已經沒有退路的叛軍擠壓成一團,然後毫不留用的用長槍刺穿了他們的身體。

有人吃不住壓力,從城牆上跳了下去,但是更多,還是死在了守城軍的屠刀之下。

在戰爭中人命就像是消耗品,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遠處,雷恩掃了一眼已經解圍的莫利亞城,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來這裡的目的可不僅僅只是救援莫利亞城,他還要負責將彼拉戈斯從海格行省驅逐出去。如果有機會的話,最好能從身體到靈魂的完全消滅這個傢伙。

經過短暫的慌亂之後,叛軍已經穩固了陣腳,在雷恩的命令下,燃燒軍團也及時的退了回來。雷恩雖然不是將領,也沒有正兒八經的學過什麼兵書之類的東西,但最基本的常識,他還是懂得。

燃燒軍團的騎兵的確給彼拉戈斯的軍隊造成了極大的傷害和威脅,可這是在對方沒有防備之下才做到的。當叛軍大批的士兵不再慌亂,開始列陣,對騎士的威脅也會逐步的上升。一旦騎兵沒有鑿穿對方的方陣,就如同陷入了泥潭之中,無法自拔。

很多時候人們都會說騎兵是主宰戰場的兵種,並非是指騎兵無法戰勝,或是可以輕易的打敗任何兵種,而是指騎兵的機動能力。利用騎士快速的移動速度,尋找對方布陣上的缺陷,然後拉動對方的陣型,再藉助騎兵的機動能力撕裂對方的部署,攻其要害,這才是騎兵這個兵種被稱為戰爭之王的原因。

此時的戰鬥聲逐漸消失,三大陣營在起伏的丘陵上對峙,彼拉戈斯緊咬著牙關,望著對面的燃燒軍團,幾乎要鬱悶的吐出一口血來。他在來回走了幾步,身上華麗的鎧甲發出了輕微的摩擦撞擊的金屬聲,眼中露出果斷的目光,深吸一口氣,立刻囑咐道:「退兵,先回去,擇日再戰!」

他身邊的幕僚和將領們紛紛在暗中鬆了一口氣,他們就怕彼拉戈斯覺得自己丟了面子,非要和雷恩打過一場才離開,那才是真正的要人命。

兩次攻城已經消耗了士兵們太多的體力和膽氣,加上唾手可得的勝利失之交臂,叛軍的士氣已經開始走低。疲勞和士氣都落後於對方的情況下,戰略性的撤退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莫利亞城就在這裡,也不會因為雷恩的到來就被搬走,雷恩也沒有這麼大的能耐。與其用一群戰鬥力陡然而降的士兵去和士氣正旺的燃燒軍團碰一碰,還不如找個地方自殺來的省事。

更何況,雷恩手裡的八千騎兵,才是彼拉戈斯真正顧忌的東西。為了這次儘快的攻下莫利亞,彼拉戈斯並沒有帶多少騎兵來。唯一的一個中隊,還是負責在行軍的過程中進行偵查的。小規模的戰鬥忽略不提,以一千對八千,想一想都覺得不可能,比那些誇張的騎士小說還要離譜。

此時最簡單也是最正確的決定,就是緩一緩。

不僅緩一緩進攻,也要緩一緩防守!

從彼拉戈斯回到自己的領地之後立刻就興起這樣一支隊伍,在西進的過程中不斷藉助他人的實力,來強化自己的實力。這麼多天高強度的戰鬥下一直是士氣在支撐著這支隊伍,一旦進攻遇到挫折,士氣開始快速的流失,高強度的戰爭所爆發出來的疲憊很快就會變成厭戰情緒。

如果能緩一緩,給這些人放鬆的時間和機會,他們就會回報更加強大的戰鬥力。

這些道理彼拉戈斯其實都懂,只是他實在是不甘心,就差了那麼一點點,差一點點就成功了!

心中多少有一些不甘,他還是這麼做了。

看著叛軍有序的一點一點離開戰場,雷恩其實也鬆了一口氣。

三萬人的軍隊正面對剛五萬或是六萬的戰士,想一想都覺得有些危險。戰爭從來都不是簡單的數學問題,不是什麼「一個打兩個」的說笑。一個不小心就極有可能功虧一簣。與其賭上這麼一場,反而不如藉助當地的力量,一點點將彼拉戈斯這群人給驅逐出去。

當最後一名叛軍的偵查騎士調轉馬頭消失在丘陵後,雷恩才率領燃燒軍團進入了莫利亞。

此時的莫利亞格外的蕭瑟,當前面一座城市被叛軍攻陷之後,但凡有一點能力的人都早早的逃了出去,剩下的,都是一些沒辦法離開這裡的窮苦人家。

街道上冷冷清清,偶爾有一人路過也是連走帶跑,好像屁股後面有什麼東西在追一樣。

站在城主府外,郝爾伊克斯換了一套正裝,迎了出來。

他額頭上有一塊青紫,是被人用槍身砸的,但他的精神面貌極好,帶著熱情的笑容,與雷恩握了握手之後,就攬住了雷恩的胳膊。

郝爾伊克斯的是世襲的子爵,在帝國中已經算是大貴族了,這次戰爭結束之後,他極有可能會上升為世襲的伯爵。帕爾斯女皇有時候對於那些忠於她的貴族,從來不吝嗇封賞。

「這次多虧了您和燃燒軍團,不然我可能和這座城市一起成為過去。」一想到自己差點抹了自己的脖子,郝爾伊克斯老臉就有些漲紅,「恩情不需要用語言來表現,雷恩伯爵,您將是我以及我家族永遠的朋友。任何時候,只要您需要!」

郝爾伊克斯也很清楚,雷恩不僅僅只是拯救了這座城這麼簡單。

雷恩矜持的笑著,微微欠身,「這是我應該做的,帕爾斯皇帝陛下委任我來這裡解決叛軍的問題,那麼這一切都是我的職責與責任,我沒有任何的理由站在一旁觀望。」

郝爾伊克斯伸手邀請雷恩進入他的府邸,兩人一邊走,一邊聊,「整個海格的局勢不容樂觀,除了我之外,後面幾個傢伙的態度都很曖昧。」郝爾伊克斯說的是另外幾座還沒有被攻陷的城市,以及它們的城主和領主。

雷恩表情也逐漸嚴肅下來,彼拉戈斯這次前前後後,一共調動了十二萬的大軍,絕對不是這一城一地可以阻擋的,只有藉助更多的力量,才有希望穩固海格行省的主權與安危。

兩人進了會客廳,在郝爾伊克斯的勸說和謙讓下,雷恩坐在了首座上。兩人分別坐定之後,郝爾伊克斯揮退了所有不相干的人,房間里只留下他和雷恩兩個人。他也愈發的嚴肅起來,壓低了聲音問道:「後面還有沒有援軍?」

雷恩搖了搖頭,他是目前為止唯一的援軍。

郝爾伊克斯臉色難看了三分,沒有後續援軍的情況下,想要成功的打敗彼拉戈斯並且將失去的領土奪回來,簡直就是痴人說笑!

一時間郝爾伊克斯一臉愁容,愁眉不展的唉聲嘆氣,突然間他意識到什麼,抬頭看了一眼雷恩,發現了雷恩臉上那一絲笑容,頓時醒悟過來,苦笑著甩了甩腦袋,「好吧,請您告訴我實話,我現在急的不得了。」

「我並沒有說錯什麼,的確不會再有援軍了。」說到這裡的時候,郝爾伊克斯眉頭又抖了抖,「不過在其他地方,還有我們的援軍在。」

眼看著艾薩克和彼拉戈斯幾乎無堅不摧,每天都在向帝都發起進攻,帕爾斯女皇就寢食難安。

雷恩雖然不太知道帕爾斯女皇的全盤計畫,但是他知道一點,只需要在一個恰當的時間,格雷斯就會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中。

但,絕對不是現在。



第〇話 第一百三十八章 教育是一個很複雜也很矛盾的東西,一邊豐富知識,一邊製造愚昧


「聽說了嗎?叛軍離帝都已經不遠了。」一名農夫模樣的中年人嘴裡叼著一根草心,頭髮亂糟糟的不說,還掛著幾根稻草。他穿著一身麻布的短衣,懶怠的靠著城牆腳下城門邊的外牆上,打著哈欠。惺忪的眼睛一看就是剛剛睡醒,眼角的眼屎都沒有擦去。他咂巴咂巴嘴,將嘴裡的草心呸的一聲吐掉,「也不知道打的激烈不激烈。」

在他身邊有一名十八九歲的少年,穿著整齊的鎧甲,手裡緊緊抓著鐮槍,一臉無奈的表情。他嘴角抽了抽,望著人來人往的官道,微微低下頭。

中年人瞥了他一眼,「怎麼了?不好意思?」

少年士兵搖了搖頭,還是一句話不說。路過的行人中有不少人會望向他們倆,都面帶笑意,還有一些大媳婦小姑娘對著少年開著有些讓人面紅耳赤的玩笑。少年心裡複雜極了,尷尬,以及羞澀。

隨著日頭越來越高,少年開始不斷的活動雙腿,站了一上午,他的雙腿又腫又漲又酸,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找個地方坐下來,喝上一大口涼水,然後好好的休息一陣。可離換防還有半個多小時的時間,他身為士兵守護在城門周圍,只能強忍著身體上的不適,咬著牙撐下去。

倒是他身邊的中年男人,儘管也站了一上午,可總覺得他似乎並沒有半點的疲憊。

「知道為什麼我不累嗎?」中年男人抖了抖肩膀,雙手抱在腦後,望著一碧如洗的天空露出愜意的神色。

少年此時終於抬頭望向他,他嘿嘿的笑了幾聲:「你想知道嗎?」

「想!」少年最終還是吃不住疲憊和腿腳上的酸痛,終於說話了。

中年人笑的很開心,也多少有些戲謔,他眉頭一揚,哈哈笑道:「那是因為我站習慣了唄!」

少年的臉色一下子就黑了起來,繼續低著頭,手裡的鐮槍此時從武器變成了分擔身體重量的拐棍,硬著頭皮咬著牙,強迫自己站下去。

到了中午換防的時候,幾名士兵吃飽喝足的走了過來,與他們交接了一下工作,讓這一大一小兩人得以休息。兩人挪動著邁不開的腳步,緩慢的向城中走去,仔細的看就能發現,邁不動步子的,只有那個少年。中年人站了一上午似乎都沒有絲毫的疲憊。他在照顧少年人的臉面,所以看上去步子也有些沉重。

路邊有一名端莊典雅,身上穿著昂貴禮服的女人面帶不忍的捧著食盒,想要靠過來,卻被那中年男人一個警告的目光給瞪了回去,只能站在一邊看著少年此時的模樣暗自擦著眼淚。

一路上有不少人和中年人打招呼,中年人也笑著回應他們,如果不是他們管這中年人叫做領主大人,如果不是他們管那少年叫小少爺,恐怕誰都不會想到,這兩人居然都是貴族。不僅是貴族,而且還是這座城市的主宰者,這座城市的領主,以及第一順位繼承人。

洛薩夫就是這中年人的名字,身為西線七雄之一,在奧蘭多帝國西線上洛薩夫的名字猶如陽光一般為人們所熟知。生活在這裡的人多多少少都受到過洛薩夫的照顧。

他是一個好人,很多平民都會非常親切的對那些有求知慾的人這麼說。

洛薩夫的一生是一個傳奇,他起初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平民,生活在邊境上,每天的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找點散工賺一點錢,貼補家用。

奧蘭多帝國和滿月之間的戰爭與仇恨,十本書都寫不下,因此在邊境線上,最多的還是摩擦和小規模的衝突。

有一次,洛薩夫隨著一支商隊穿越了邊境前往滿月,儘管兩個帝國之間一直處在對峙的狀態下,可民間的商業行為並沒有因此而斷絕,商隊的來往反而更加盛行。官方的市場關閉之後,想要互通有無,只能走私下的渠道,也就是走私。

走私這個東西從漫天都是神明時期開始,就一直存在,並不是凡人的力量就可以解決的。

在這次旅途的過程中,洛薩夫意外的發現了來自滿月的一支軍隊,準備突然襲擊帝國的一座商業重鎮。洛薩夫心中的愛國情緒爆發,從商隊里偷了一匹馬,火速的將這個情報送回到邊境上。也因此,避免一次巨大的損失。為了獎勵洛薩夫的行為,當時的邊境將領特?升他為一名治安官。

說白了,除了鼓勵他的行為之外,也有把他當做一個榜樣的意思。

從此,洛薩夫邁步走上了權力之道。

和眾多內地的貴族不太一樣,在邊境上陰謀詭計並不盛行。這可能和邊境的特殊地理環境有關係,哪怕是皇帝陛下,都深知不能隨意的動邊境上的貴族,一不小心說不定就會弄巧成拙,搞成大問題。

有人照拂,加上洛薩夫本身的能力和水平,他一步步從一個小小的治安官變成了一名將領,並且在數次衝突中立下了卓著的戰功,最終被奧蘭多六世冊封為貴族,鎮守邊境。

他是一個與眾不同的貴族,與其他的貴族有著截然不同的表現。他更加崇尚「生活是德西人最好的老師」這樣的諺語,所以他的孩子除了接受正規的貴族精英教育之外,還要接受他的「平民教育」。像今天這樣的值守城門,只是他教育體系中的一小部分。在他看來,如果不能理解最基層士兵們的辛苦,那麼他的孩子以後絕對不能成為一個優秀的將領,一個優秀的貴族!

除此之外,他還會安排他的孩子和他一起,去做一些平民們才會做的工作。比如說集市幫人上下貨、清掃大街,甚至是苦力。只要是存在的工作,他都會帶著他的孩子去做一次。

剛剛年過十六的孩子,已經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民間的疾苦。只是唯一讓洛薩夫有些不太滿意的,就是他的孩子還是放不下自己的身段和面子,沒有把他帶入到德西人這個大的範疇中,依然覺得自己是一名貴族,今天所做的不過是生活中的一個體驗。

這是一種非常不正確的想法,也是很危險的想法,可惜的是洛薩夫本身並不具備多高的教育和文化水平,短時間裡還解決不了這個難題。

這也是少年人為什麼會覺得尷尬和不自在的原因,畢竟他和周圍那些人,是處在兩個不同世界的人類。

在西線的貴族圈裡,他已經成為了一個笑話。如果不是洛薩夫一貫以來的強勢,恐怕他早就鬧了起來。

從城門走回到領主府,洛薩夫瞥了一眼被妻子抱在懷裡的兒子,笑了笑,心底的失望並沒有表現出來。他洗漱了一遍之後換上貴族的服飾,轉眼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高貴、沉穩、自信的氣質讓他變得格外的迷人,領主府里的侍女望著他的眼神都有些迷醉。

「大元帥閣下讓您儘快聯繫他。」管家站在一邊,微微低垂著頭。就像所有的平民那樣,管家也尊敬著這位領主大人,並且由衷的愛戴他。一個賢明的領主,永遠都不會缺少追隨者和效忠者。

洛薩夫點了點頭,西線的生活其實很清閑,遠遠不像內地人們所想像的那樣每天都生活在緊張的備戰狀態之中。特別是近年來隨著奧蘭多帝國的國力不斷上升,帝國和滿月之間的摩擦也逐漸的減少了許多,滿月那邊的大酋長也不是傻子,明知道對方越來越強,還要伸出臉去找抽。

從今年過完年到現在,西線上發生的衝突一共只有四次,還是在年初的時候。

其他的時間裡,基本上都處在無所事事的狀態中。

洛薩夫推開了書房內的一處小門,進了密室里之後關上了房門,打開了魔音盒子,塞入了泰伯利亞晶石之後等待了片刻,發聲器里就響起了帝國大元帥格雷斯的聲音。

「我需要抽調你麾下至少六成的兵力,有沒有問題?」

洛薩夫考慮一下,他麾下一共有四萬人的隊伍,六成就是接近兩萬五千人,他只能留下一萬五千人。這個數字有些少,但是考慮到目前滿月一直龜縮的態勢,他覺得應該沒有問題,立刻就答覆了格雷斯。

「沒問題,隨時隨地等候您的吩咐。」話到這裡就應該說完了,可他不知怎麼的,又追加了一句:「現在帝國內的局勢如何了?」

西線是很特殊的地方,上面已經說過。

在內地的貴族們來看,西線的貴族一個個都是囂張跋扈的人。因為需要對抗來自滿月的入侵,西線貴族擁有「無線爆兵」的權力,只要他們養得起,想招募多少士兵就招募多少士兵。也正是因為兵力雄厚,被稱為西線七雄的七位領主,除了會聽格雷斯、格里恩兄弟的話以外,對皇室的命令都不是那麼在乎。

皇室賦予了他們異於常人的權力,但也為他們拴上了套索,在非皇室的召喚下,西線的軍隊不允許東進。如果西線的軍隊東移超過五十公里,那麼就會被看作是叛亂,將受到鎮壓。

同時,西線的貴族也不允許勾結內地的貴族,在政治上必須保持絕對的中立。

只是此時情況的確與以往不同,兩大貴族集團的叛亂給帝國蒙上了一層陰影。特別是格雷斯都需要召喚西線百戰老兵的情況下,洛薩夫實在是無法置之不理,這才問了一句。

沉默了片刻後,發聲器里傳出了格雷斯沉穩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自信,堅硬,「沒有任何問題,這些叛亂分子被鎮壓只是時間問題。」

洛薩夫想了想,說了一句我知道了之後,就關閉了魔音盒子。

其實在他看來,這一場叛亂根本就不是什麼大問題,只要皇室發聲調動西線貴族去鎮壓西北和西南的兩處叛軍,要不了一個月時間叛亂就會徹底的被撲滅。不過他也很清楚,皇室不這麼做,其實說到底還是在防備他們這些貴族。

在和滿月接壤漫長的西線邊境線上,七位領主一共統帥了三十萬大軍,這三十萬大軍還都是百戰餘生的老兵,戰鬥力絕對比內地那些沒有見過大場面,生活在溫室中的士兵要強大的多。一旦這些貴族嘗到了「那種」感覺,說不定很有可能西線七雄也會有人生出造反的心思。

多事之秋!

洛薩夫離開了密室,沉吟了片刻之後,將管教召來,「大元帥要求調動兩萬五千人的士兵,你去安排一下,把精銳都留下來,其他的都送走。」

就在洛薩夫嚴格的遵守了格雷斯命令的同時,也有一些人,心裡懷著其他的念頭。

很顯然,這絕對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自己一輩子守在邊境上吃沙子,更不願意自己的孩子、孫子、自己的家族世世代代都在這裡吃沙子。他們也嚮往帝國內地的繁華,也希望自己的後代過上體面的生活。

艾薩克也好,彼拉戈斯也罷,怎麼可能會忽略自己背後的這個大炸彈而不考慮呢?他們既然選擇了造反,就絕對不會認為西線七雄還會遵守所謂的規則。所以他們一面向東不斷進攻,一面也在派人頻繁的聯繫西線這七位大領主。

此時,遠在海格莫利亞的雷恩也剛剛從沉睡中蘇醒過來,趕了一天的路還參加了一場時間並不長,規模也不算大的戰鬥,讓他筋疲力盡。這一覺從晚餐過後,一直持續到中午。

換上了戎裝之後,他來到了領主府的議事大廳。

此時莫利亞大大小小的官員和軍官,都匯聚一堂。

昨天的戰鬥差點就以失敗告終,這讓整個城市的官員都心驚膽戰,如果不是雷恩的援軍來的及時,他們現在可能已經成為了城牆上隨風搖曳的屍體。所以他們需要彙集大多數人的力量,儘可能的想辦法保住這座城市,阻止叛軍繼續東進。

看見雷恩站在門口,郝爾伊克斯頓時迎了過去,用力握了握雷恩的手,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他不能不感激雷恩,至少雷恩挽救了他的性命,也挽救了這座城市。



第〇話 第一百三十九章 你不能叫醒一個裝睡的人,但是你可以欺騙一個希望被人欺騙的人


對於雷恩的到來莫利亞的大小官員以及富商們都十分的熱情,這裡是他們的家園,是生養他們的樂土,更是他們利益的所在。如果不到了最後關頭,誰都不願意放棄這座城市。

人們都喜歡用一些平白卻不簡單的話來激勵別人,但是真實的人生,絕非跌倒還能爬起來那麼的容易。人類喜歡用成功來定義失敗,說失敗是成功的媽媽,說失敗是成功的累積,說失敗是成功的過去。

可又有幾個又真的能做到?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社會中,甚至不需要跌倒,只需要一個踉蹌,站在身後的人就會幫你一把,幫你摔倒在地上。至於還想爬起來?他們會用鞋底告訴你什麼叫做現實,什麼叫做殘忍。

如果不是到了最後完全絕望的關頭,是沒有人會放棄現在所有的一切。

郝爾伊克斯從侍從的手裡取過酒杯,舉了起來,「敬雷恩!」

「敬雷恩!」

第一輪敬酒飲完之後氣氛頓時更加的熱烈起來,一些穿著誘惑的有技術的女人們魚貫而入,或坐或依的緊貼在自己的目標身上。酒精、女人、性,永遠都是撫平戰爭所帶來的傷痛以及緊張最有效的良藥。

有人問道:「雷恩伯爵,請問您之後,還會有援軍到來嗎?」

郝爾伊克斯微微偏著頭,在雷恩耳邊輕聲的說出了這人的身份,他是城市中的一名奴隸商。奴隸絕非是黑蠻的代名詞,實際上奴隸這個東西是一個非常偉大的詞,所有被征服的生物,都可以看做是奴隸。在莫利亞城中奴隸大多數是指滿月的野蠻人,滿月人和德西人有著明顯的差距,滿月人因為深處沙漠戈壁地區,皮膚比較粗糙,呈現一種淡淡的紅色和棕色,比黑蠻白,但是要比德西人黑紅一點。

炎熱乾燥的惡劣環境下,大多數滿月人都顯得比較「苗條」,雖然滿月人在勞動力上的表現遠遠不如黑蠻和拜倫帝國的一些半獸人,但是在取樂方面,滿月奴隸絕對是首屈一指。特別是滿月的女人,在奧蘭多帝國中有這麼一句話,叫做「拜倫的臀,滿月的腰」。

這句話的意思很直白,也算是一種對其他人種的貶低和嘲諷,但同時間接說明了滿月人,最主要是滿月女人的妙處。

這位奴隸商在城中差不多蓄養了六十多名滿月奴隸,其中有四十多名是女人,這些女人每一個都可以賣一個很好的價錢。如果不是這樣一場戰亂來的如此迅速,他可能已經將這些奴隸拋售一空,並且可能已經離開這裡,前往滿月購買下一批奴隸。

滿月奴隸的獲取渠道除了民間暗地裡的捕奴隊大肆的活動之外,滿月官方也對外出售奴隸。

惡劣的環境養不活那麼的人,除了維持必要的軍隊以及後勤和農作的農夫外,每年滿月都會向奧蘭多帝國、拜倫帝國甚至是更遠的聯邦出售數萬人到十數萬人規模的奴隸。

變態扭曲的「競爭力」讓滿月境內充斥著一種非常誇張的氛圍,如果不能體現出自己在社會中的價值,那麼就會被貶為奴隸,然後出售。

雷恩的目光在這人身上停留了片刻之後,看向周圍的客人。這些人都期待地看著他,希望他能給他們一個好消息。萬眾矚目之下氣氛變得有些肅穆,嬌笑著的有技術的女人們也紛紛停下了笑聲。

雷恩緩緩點了點頭,如同凝固了一樣的空氣瞬間再次流動起來,人們舉著酒杯興高采烈的碰著杯,大口大口地喝著酒,有技術的女人們再一次花枝招展的如同一株鮮花一般,綻放自己的嬌艷和美麗。

其實,雷恩騙了他們,這是雷恩和郝爾伊克斯商量好之後的決定。他們必須要給這城市中依然堅守的人們帶去一份希望和信念,不然他們有可能真的撐不下去。特別是昨天攻城戰時對方登上了牆頭,那種城破了的恐懼瞬間填滿了他們的內心。很多人都不認為莫利亞會被攻陷,這裡有高高的城牆,有數不清的物資,還有很多的戰士以及可以被徵召的人。

至少在昨天之前,他們是這麼認為的,他們完全有足夠的物資和精力,與城外的那群派軍對抗下去,直至對方主動離開這裡。對於城中的這些既得利益者們來說,這反而是一場盛大的晚宴。逃難離開的人們拋棄了他們所有拿不走的東西——房子。這些房子將會變成無主物,被他們以低價認購,等戰亂結束後再以高價出售。

他們中一些人甚至還在為這場戰爭的爆發感覺到興奮!

然而,昨天的一切真的嚇壞他們了。

當然,現在他們又不害怕了。

「我要捐出五百金幣,作為獎金獎勵給那些英勇守衛這座城市的士兵們!」奴隸商豪氣的一揮手,他身後脖子上套著項圈,被人牽著的一名滿月男|奴隸背著一袋鼓囊囊的錢袋,緩慢的走到大廳的中間,將錢袋丟在了地上。崩開的口子里噴射出許多枚黃橙橙的小可愛,引起不少有技術的女人們的驚呼。

她們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麼多的錢放在一起,一個個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身體也隨之變得更軟了。

奴隸商的話就像是一個信號,很快在場的富商們以及官員,都開始慷慨解囊,不一會就聚集起一座小小的金山,流淌著金色的金幣。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各樣的物資,以及「人口」,這些人非常慷慨的提供了六百人的青壯奴隸,其中還有一百多名是沒有閹割過的。

郝爾伊克斯扭過臉給了雷恩一個隱晦的眼神,雷恩抿著嘴微微點頭,其實他們早就猜到這些人會拿出一些東西來支持他們繼續固守這座城市,然而也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這些人這次真的是下了血本!

金幣就提供了三千兩百枚,糧食什麼的幾糧倉,還有目前最稀缺的武器以及鎧甲,以及活生生的「人」。

六百人可能看上去並不多,對於整個城市的攻防來說就像一滴水滴落在河流中一樣不起眼,然而細化到某一個城段,在某個重要的時候補充到某個緊張的牆頭,這六百人的青壯就顯得非常珍貴了。

很多時候一段牆頭的爭奪,往往只需要三十個人到五十個人左右就能完全鎮壓那些剛剛爬上牆頭的人。

「感謝大家的慷慨!」雷恩拿著銀質的勺子敲了敲手中的水晶高腳杯,壓了壓議事廳內喧鬧的氛圍,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的時候,他才帶著自信沉穩的笑容,說了起來,「我們不僅要守住這座擁有特殊意義的城市,保護生活在城市內的居民,我們還要攻出去!」他猛的一揮手,在揮手的過程中緊緊握拳,將餐勺緊握在手中,給人一種充滿了力量的感覺,讓每個人心底頓時提起了一股氣。

「首先,我代表帕爾斯陛下以及所有的黃金貴族,向大家道歉。我們完全沒有想到這些貴族會喪心病狂的企圖推翻現有的統治,而且是以武力這樣愚蠢的方式。他們在我們沒有絲毫防備和準備的情況下,暫時佔據了先機。」這段話他說的非常陳懇,聲情並茂,引發了一些人的共鳴。

事實的確是這樣,血盟突然間紛紛揚起反旗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連下數城,特別是艾薩克,兵鋒已經直指帝都。哪怕是到了今天,依然有很多人都不知道為什麼這些人要反叛。這些人心中多多少少,都有對當前皇室心存不滿,畢竟在這些反賊叛軍的口中,他們是被皇室逼反的。

可雷恩這一席話,多多少少讓他們舒緩了一下心中的怨憤,畢竟他們面前的可是一名真正的黃金貴族,而且是女皇陛下特意委任來平叛的特使。

雷恩真摯的目光從這些人臉上一一掃過,他語氣猛的提了起來,變得激昂,「但是,這場災難終將過去,不會是三五年,不會是三五個月,在很短的時間裡,我們就會掃平這些叛軍,還大家一個和平安寧的帝國。為此,女皇陛下特別委任我作為先鋒官,從海格開始,將這些叛軍打回老家去!」

「他們絕對不會是我們的對手,他們這些愚蠢的傢伙們妄圖用一小塊地方,一小撮力量,去對抗整個帝國,對抗整個德西人的社會!」雷恩用斬釘截鐵的語氣,肯定地說道:「他們這是在自尋死路!」

「在他們的屁股後面,二十萬戍邊精銳不日即將東進,從這些骨子裡都冒著傻氣愚蠢的叛軍身後,狠狠的踢他們的屁股!而我們的格雷斯大元帥和格里恩元帥,也將帶著近衛軍以及各地鎮壓叛亂的貴族軍隊,給他們迎頭一擊,讓他們深刻的了解到,什麼叫做正義的鐵拳!」

一席話,引爆了議事廳,那些富商們,官員們,毫無形象的揮著自己的胳膊,面紅耳赤的捧著酒杯,大聲笑著並且附和,「對,踢他們的屁股!」



第〇話 第一百四十章 時代所代表的大智慧,是超越了一切已知力量的存在!!!!!!


實際上,事情比人們所想像的還要嚴重一點。

西邊的貴族們鬧騰不止,和帝國打的熱火朝天,東邊和南邊的貴族們也蠢蠢欲動。看似平靜的帝國之下,早已暗流湍急。

農加萊爾所代表了南方的土包子和暴發戶們正在待價而沽,帕爾斯女皇多次要求從他們的手裡徵調一些兵力用於鎮壓叛亂,可是這些人總是有借口推三阻四,拒不執行。東邊的貴族們暫時只是聽宣不聽調,如果不是考慮到雷恩這個貝爾之王還沒有表態,他們可能已經亂了起來。

最讓人跌破眼鏡的,還是那一個個政黨。

如果說在這樣一場戰亂之前,政黨只是貴族階級推舉出一個平衡階級和階級之間矛盾與衝突,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的丑角。那麼到現在,到今天,政黨這個辭彙已經真正的進入了帝國的政治生態中,並且扮演了一匹黑馬的角色。

而在其中起到關鍵性作用並且帶頭的,就是工商黨。

薩爾科莫是一個非常精明的商人,他不止一次把自己賣了一個好價錢,並且幫助別人把別人賣了一個好價錢。這一次,他敏銳的覺察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機會,在和雷恩商量之後,立刻宣布成立了屬於工商黨的武裝力量。而他的理由也從憲章中找到了支持的依據。

在憲章中有這麼一條——「當個人的權益和財富受到侵犯的時候,英勇的德西人有權利拿起武器,捍衛自己的權利。」

這句話的確存在於憲章之中,但絕對不是任何一條正兒八經的條文,這句話出現在憲章的引言上。這句話出自奧蘭多一世在建國大典宣言中,也是他為自己找到的合理推翻神聖帝國統治的借口。他的目的不過是為自己洗白,想要通過這樣的方式告訴所有人,我推翻神聖帝國,不是為了權力,而是為了不被迫害。

嗯,很好很強大的借口,不知道帕爾斯女皇會不會因此在夢裡把她的祖先臭罵一頓。

黨派成立了武裝力量之後就已經不僅僅只是民意的喉舌,更是一種威懾性的力量,將所有的圖謀直接寫在了臉上。

政黨這個新興的事物,正在尋求更大的政治地位。

在巨龍面前選左還是選右都逃不過一口的時候,那麼就選那個被咬的最輕的一邊。

政黨比貴族對帝國而言更可控制一些,這就是帕爾斯女皇的選擇。她現在正在積極調和並且溝通,希望能藉助政黨的力量完成一些本來應該由貴族來完成的事情。

總的來說,現在整個帝國亂上加亂。

其實這個時候是雷恩到現在為止,最大的機會之一,只要他祭起黑蠻和冰蠻兩大殺器,說不定渾說摸魚之間真的能奪取整個帝國的歸屬權。但是他按捺住了心頭的悸動,這不符合他的利益。一旦他以第三方的身份加入到戰爭中,就真的會掀起全面的內戰,別說短時間平息戰爭,恐怕滿月和拜倫帝國都不會無動於衷。

他情願打的整個帝國只剩下他一個人,並且由他來做這個皇帝,也不遠為別人做嫁衣。

所以他隱忍了下來,繼續按照自己的計畫,堅定不移的前行。

短暫的狂歡過後,郝爾伊克斯讓幾位官員和富商留了下來,下面說的,才是今天真正的主題,如何抵禦彼拉戈斯的進一步進攻,以及如何反攻。

的確是這樣,雷恩從來就沒有想過堅守這個詞,他不僅要守住莫利亞,還要打回去。在郝爾伊克斯覺得難以想像的事情,在雷恩這裡,卻是他的目標。

「我需要附近的地形圖,以及彼拉戈斯目前的兵力配置和物資相關的信息。」坐在首座上,雷恩此時不苟言笑,一點也沒有先前那樣的神采飛揚。他就像換了一副面孔,沒有露出絲毫的憤怒或是其他什麼激烈的情緒,就那麼簡簡單單,平平靜靜地坐在那,卻給了這些人極大的無形的壓力。

他眼珠子微微轉動,從在座的幾人臉上掃過,每當他的目光停留在某人的臉上時,那人就被壓力壓的低下頭去。

「不要和我說不清楚,我知道你們這些人在戰爭到來的前幾天,還在將物資販賣給叛軍。我知道這些,你們心裡也很清楚,所以我給你們一個機會,說出我關心的東西。」雷恩拇指搓了搓食指上的指環,目光最終停留在了他右手邊第一個位置男人的臉上。

這個男人也是一名商人,糧食商人。糧食這個東西無論是戰時還是非戰時,都是非常緊張的物資。特別是在西邊這些地方,越是往西,環境也就越惡劣,炎熱、乾燥、缺水,讓很多糧食在這裡種植都有不同程度的減產,所以在這裡,糧食很貴重。

而走私糧食所帶來的利潤,也恐怖的驚人。

事實就是這樣,雷恩搞出的敏感物資管理的確在一定程度上限制死了一些小商小販的走私渠道,但是對一些大商人,特別是有貴族背景或是有貴族參股的大商人來說,無非就是麻煩一點,手續繁瑣一點。該走私的一樣走私,欺上瞞下玩的不能再溜。不管是雷恩,還是帕爾斯女皇,其實都清楚這裡面的貓膩。

就好比這次艾薩克叛亂的導火索,那個賬本。他們要運送那麼多的敏感物資從帝國的內地,一直運輸到極北冰原販賣給那些冰蠻,要說這一路上都能掩人耳目不走漏一絲消息,可能嗎?

絕不可能!

不管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總之有人幫他們隱瞞了這些消息,這些人或多或少,也都從中得到了一些好處。

在這裡也是一樣,西線面對的軍事壓力那麼重,物資又緊缺,這些商人怎麼可能會眼睜睜地看著金山銀海就在那而不去撈一把?

說一句動搖軍心的話,說不定郝爾伊克斯在其中都有一定的股份,而且他的心思雷恩也猜到了一個八九不離十的程度。

大家都在賣,為什麼我不賣?我賣了還能為帝國建設添磚加外,別人賣了只能中飽私囊。

好大的氣魄!

好寬廣的胸懷!

傻逼!

那男人頓時一臉虛汗,他趁著擦汗的功夫瞟了一眼郝爾伊克斯,後者只是低著頭把玩著手中的一枚精美的飾品,連頭都沒有抬。別看好像郝爾伊克斯置之不理,就是放棄了他,其實這也是一種無聲的交流。

我不管了,你說吧。

這就是郝爾伊克斯要表達的意思,而這位糧商,也看明白了。

叛軍——彼拉戈斯這次一共率領了十萬大軍攻打海格,其中有五萬駐紮在另外一座城市,他自己帶著五萬攻打莫利亞。至於為什麼,這糧商不太清楚,但是雷恩清楚。這是彼拉戈斯防備著西線七雄手裡的人馬,不敢把全部兵力都壓過來。萬一西邊戍邊的精銳東進,他這五萬人能迅速的回防。

堆積如山的糧食統一的堆放在西林城城外的一個山谷里,西林城就是現在彼拉戈斯所在的城市。山谷由兩千人看守,三面靠山,入口狹窄據說在其中還有一位七級劍師和兩位六級劍師守護,做到了萬無一失。

之所以不將這些糧食放在城市中,這糧商道聽途說是說彼拉戈斯害怕有人盜竊糧食販賣,才有了這麼一個舉動。糧食放在山谷中出入有人嚴格監視管理,那些小偷們根本沒有機會把糧食偷出去賣掉。

接下來,說的就是西林和莫利亞之間的地形地貌,最初莫利亞是一座山峰的名字,被群山環繞,後來為了剷平這些群山,帝國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嗯,應該說帝國貴族付出了很大的代價。當群山變成通途之後,工程就停了下來,也造成了現在莫利亞起伏不平的地貌特徵。很多地方依舊有像是小山包,矮的有二三十米高,高的地方也有一百多米高。

而四條筆直的官道,就像是一個加號一樣鑲嵌在這些起伏不平的丘陵上。

雷恩腦海中已經有了一個明確的印象,加上郝爾伊克斯拿出了一張讓人看不懂的地圖,雷恩多多少少心裡已經有了一些想法。

「那麼水源呢?」雷恩的食指敲了敲扶手,發出的哆哆聲驚擾了這些人的心跳,「飲用水方面是用修多恩支流的河水,還是用井水?」

修多恩河流幾乎覆蓋了整個大陸,幹流從北到南彎過幾處之後匯入大西洋,但是支流卻幾乎覆蓋了奧蘭多全境。早些年弓魚的泛濫讓德西人將支流保護了起來,而且保護的還不錯,很多地區的飲用水都採用修多恩支流的河水。

郝爾伊克斯這時換了一個坐姿,抬起頭,說道:「這個我知道,我們這邊和西林,用的都是井水。」

這邊離滿月邊境不過千里地,秋季和春末時會有狂風將大量的沙塵裹挾著吹過來,污染修多恩支流的水源,讓修多恩支流渾濁不堪。所以很多地方的飲用水都採用了井水,這個世界的地下水資源並不缺乏,加上衝突不斷,死掉的人被分解後,水分再次融入地表,重新成為地下水,所以大多數地方都會採用井水作為飲用水。

雷恩抿了抿嘴,右手握拳,咚的一聲叩擊在扶手上,他已經有了全盤的計畫。



第〇話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古代人有古代人的驕傲,你瞧不起他們,他們也未必瞧得起你


如果要問在雷恩的心目中什麼時代,什麼背景是最璀璨的,最令人嚮往的,那麼答案並不多。

春秋、戰國時期,以及漢末三國。

所謂陰謀詭計,在這三個時代被千年以前的人們玩出了花來,其中有很多的智慧哪怕放在了這個信息大爆炸的時候,都依然閃爍著其耀眼的光芒!

你可以說古代人大多數都很傻,那是因為你站在了他們的肩膀上。但你不能否認當你和他們一樣腳踏實地的時候,你就比他們聰明多少。

有一個美德叫做虛懷若谷,雷恩不會刻意的貶低那些曾經在歷史上活躍著的偉大先賢,但也不會過度的抬高他們。此時他已經站在了巨人禿頂的頭皮上,需要借用一下古人的智慧了。

在這個世界裡,陰謀詭計往往代表著政治上的爭權奪利和互相傾軋,在戰爭中這個世界的將領們的腦袋似乎比思考政治的時候要低能一點。他們更喜歡明火執仗的雙方擺起了人馬,看著一個個方陣互相撞在一起,然後以一種格外慘烈的方式來完成所謂的戰爭。即使是攻城戰也是這樣,一方固守,一方不要命的攻城,他們似乎從來就沒有考慮過,戰爭還擁有其他的方式來進行。

哦,也不能說一點也不知道,幾位在歷史上留下了自己獨特印記的將領們多多少少也會使用一些小手段,但這些手段,在雷恩看來相當的低級。

彼拉戈斯的士兵人數的確要比他們多一些,近乎兩倍,如果加上他丟在後面的士兵,有差不多三倍的樣子。這絕對不是彼拉戈斯貴族集團的真正實力,他們還留有了一定程度的實力。在西線防禦戍邊精銳的東進。如果說小半個帝國只能湊出二三十萬人的軍隊,也不需要皇室來平叛了,不管是滿月,還是拜倫帝國,都擁有在短時間裡徹底滅亡奧蘭多帝國的實力。

所以雷恩不會就這麼簡單的認為,彼拉戈斯手裡沒有人了。

歷史上從來就不存在以少勝多的戰爭,往往給人們留下了以少勝多的戰爭中,都有非常顯眼的一面。少數的一方會通過各種方式,製造各種機會撕裂對方的陣型,保持小範圍相對較多的力量去率先殲滅被分割出較少的力量,形成局部的優勢,然後再將這優勢擴大到整個戰局,才留下了許許多多「以少勝多」的戰例。

雷恩這次也打算這麼做,在這場戰爭中,他才是真正主動的一方。

因為不管他,莫利亞怎麼做,對方都必須來攻擊他。

局面的被動變成了主動,陰謀詭計也因此應運而生。

時間過的很快,特別是在人們充滿希望的時候,三天時間一瞬間就過去了。

彼拉戈斯這次坐鎮西林,他派出了一位被人們稱作為「永不熄滅的火焰」的將領主持這一次對莫利亞的進攻。這位永不熄滅的火焰是彼拉戈斯重金收買的一名很有威望的將領,至少十年前是這樣。在對滿月人的戰鬥中,這位將領總是保持著很高的勝率和斬殺率,如果不是洛薩夫那樣一個有人支持,也需要他作為典型的傢伙突然出現,可能這位將領早就成為了一名戍邊的領主,為奧蘭多帝國的邊境線付出自己的青春和才華。

這次,彼拉戈斯給了他,這位名字叫做里德爾的傢伙四萬精銳的戰士,以及五千騎兵。彼拉戈斯的要求很簡單,他沒有考慮過里德爾能一次性就打下莫利亞,他需要里德爾去消耗掉莫利亞大量的有生力量,為真正的攻城做好準備。

可能是當一個高高在上的大貴族的日子實在太久了,久到彼拉戈斯有些忘記了如何和底層的人溝通。他的話,就像對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說,不要去狩獵老虎獅子之類的猛獸,反正我知道你殺不了這些東西,你就去打幾隻野兔回來。

他可能是一種好意,但是他說法的方式,在不經意間,激發了里德爾的傲氣。

你讓我去裝模作樣的攻城,我偏偏就把這座城市打下來給你看。

人生氣,是一件很奇怪的時候,有時候莫名其妙脾氣就上來了,有時候卻被人打了臉,都還能保持著笑嘻嘻的狀態。

四萬大軍加五千騎兵,浩浩蕩蕩看不見頭的隊伍從西林出發,快速的趕往莫利亞。當他們從西林城城門離開之後走了接近一天半之後,終於踏入了莫利亞的境內。筆直寬闊的官道讓人只是哪怕看上一眼,都會覺得由衷的舒服。特別是為了防止風沙帶給官道的磨損,以及防止風沙傷害到牲口的蹄子之類的,道路的兩邊依舊保持了原來的地貌,被綠色填滿。

走在這樣一條筆直的大路上,享受著順著道路由西向東從背後吹來涼爽的秋風,衣角被吹的獵獵作響,實在是太愜意了!

里德爾緊握著手中的馬鞭,望著官道盡頭的藍天,悠然的舒了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真的大材小用了,想當年他也是威名顯赫的將領,滿月人看見他和他的旗幟,都能嚇的屁滾尿流。他甚至一度認為,自己肯定會被封爵,而且還是一個不小的爵位,更會被留在邊境上。他甚至為此做好了為了帝國的安危而奉獻自己一生的準備。

可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那個叫做洛薩夫的傢伙,仗著自己的背後有貴族的支持,居然搶走了本來應該屬於他的勝利果實。他一怒之下答應了彼拉戈斯的請求,以普通人的身份,加入了彼拉戈斯的陣營,成為了彼拉戈斯麾下最有名的將領。而事實是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的確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單單是依靠他的名字,就沒有人敢來騷擾。

想到自己一蹉跎就是十年,此時他再次激起了雄心萬丈。他要那些對他有些怨言的傢伙們看看,誰才是西北第一軍神!

當莫利亞城歷歷在目的時候,他舉起了擒著馬鞭的手,整個軍隊在一個個傳令兵的吆喝聲中,停了下來。

作為一名成功並且有著偌大威名的將領,他深知行軍之後不宜戰鬥。體力消耗一空而產生的疲憊感覺在短時間裡可能不會有所察覺。但是當一個人需要去承擔過重的心理壓力時,這種狀態就會快速的出現。拖著疲憊的身體去參加戰鬥,顯然並不是一個正常的選擇。

「就地休息,明天爭取在中午之前,攻下莫利亞!」里德爾看著士兵們有條不紊的開始紮營安裝帳篷,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成片成片的營地的確會給對方帶來極大的心理衝擊力,里德爾就不相信了,僅存的,也是唯一的援軍會主動出來找他們決戰。帝國腹地那群老爺兵是什麼模樣,他比任何都人清楚。那些傢伙小打小鬧或許可以,如此大規模的戰鬥,能不尿褲子都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突然間他聞到一股淡淡的尿騷味,笑而不語的抿了抿嘴。這種事情經常發生,特別是在紮營之後。緊張了一路的士兵點放鬆下來,就會產生一股尿意,很多人都會在放鬆的時候解決一下個人問題,這在行軍中是在正常不過的行為。當然,其實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行軍過程中的不斷排泄,會留下一股特殊的氣味,能讓一些精熟於追蹤的人找到他們的蹤跡。

只是里德爾不知道,他聞到的這股尿味,其實並不是這些士兵中某一個人排泄時候的味道。

樹林中一名士兵渾身上下都纏繞著滿是綠葉的蔓藤,這士兵匍伏在地上,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他已經在這裡等了兩天,此時他完全憋不住了,忍不住褲襠一熱,就尿了出來。

尿這個東西在天氣冷的時候還不會有什麼味道,一旦在天氣稍微炎熱一些的時候尿出來,腥臊味以及特有的氨味會隨風飄很遠。優秀的獵人和獵犬,在幾里地之外,就能覺察到空氣中的異常。

只是周圍紮營的人實在太多,誰都不知道這鼓足尿騷味來自哪裡,更不會有人閑的發慌,循著這騷味找過來。

這名士兵並不是本地人,不是莫利亞人,本地的莫利亞人在前幾日的攻城戰中已經被打斷了脊骨,他們根本不敢來執行這樣的任務,而雷恩更不敢讓他們來。

就在這名士兵不遠處,頂多十米的地方,兩個士兵圍繞著一顆大樹正在放水,他們逗趣的抬高了自己的水龍頭,尿到了兩米多高的地方,兩人嘻嘻哈哈的說著一些葷腥的笑話,彼此打趣。就在他們轉身離開的時候,突然有人摔了一跤,撲通一聲摔在了地上,壓碎了一些野草和矮灌木,齜牙咧嘴的罵罵咧咧起來。

「媽的,不知道有沒有壓到剛才尿的尿。」

另外一人放聲大笑,一臉嫌棄的躲到一邊。摔倒那人從地上爬起來,拍打著身上的泥土,突然他的動作一頓,驚懼地望向周圍,臉上充滿了扭曲的懼色!

隱藏在林間的士兵心中一緊,知道計畫暴露了!

他立刻從懷裡掏出了一根十二三公分長的管子,與此同時從地上爬了起來……



第〇話 第一百四十二章 從小家裡大人就會告訴孩子們,不要玩火,玩火會來尿(suī)


火焰這個東西從被人類發現開始,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和神聖這個詞都是有所聯繫的。

在遠古時期,愚昧無知的人們崇拜信仰火焰,認為火焰是神明在人世間顯聖的一種手段,是神明垂青人類的一種恩賜。

火焰甚至可以說在遠古時期推動了社會的發展,為文明的進步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火可以驅逐野獸,保護人類的安全;火可以烹飪食物,避免生食帶來的病痛;火還可以製造冶煉器具,讓人類社會的物資更加的豐富。

但同時,火焰,也往往和災難掛鉤。

歷史上無數個朝代,無數次慘痛教訓,都和火焰有關係。遠的不說,就說西流城大火,已經故去的波文伯爵一把火丟在了地上,燒死了十幾萬人,也毀滅了一座城市,更毀滅了一個歷史的印記。

現在,這兩名士兵所要面對的,和西流城被焚燒那一夜的市民所表現出的東西,幾乎如出一轍。

那跌倒的士兵用力撕扯著袖子置於鼻尖下,用力嗅了嗅,一股淡淡特殊而熟悉的味道瞬間充斥著他的鼻腔。

火油!

火油這個東西是一種廉價的合成品,在這片大陸的地下有豐富的油礦,但可能是因為兩個世界規則的不同,在另外一個世界裡的石油,在這個世界裡所表現出的形態和黑乎乎粘稠的原油有著完全不同的特徵。這個世界的「石油」,相對於黑乎乎的原油來說更加的清澈,黃色的液體略微有些渾濁,有一些特有的味道,略微刺鼻。

這種情況雷恩聽范思哲說過,是因為魔法元素的緣故。在中央帝國幾乎所有的東西都被元素所污染,這個世界其實也差不多。不是說現在,是說遠古時期,這些火油還沒有變成油之前的那個漫天神明的時代。經過魔法元素的污染和過濾,很多東西都在降解的過程中,自然而然的被凈化了,只留下相對純粹的液體。

這個液體,就是火油。

火油被開採出來之後並不能立刻就用於燃燒,否則極有可能會發生爆燃的現象,需要添加一些煉金粉末,充沛的攪勻後才能得到穩定的火油。這樣的火油刺鼻的氣味會降低一點,燃燒的猛烈程度也有所降低,但至少它很穩定,不會出現無法控制的爆燃現象。

年輕的士兵很清楚這個氣味意味著什麼,作為一名貴族的私軍,他們肯定要接觸到這些東西。火油不僅是攻城戰中防守一方的利器,更是野外行軍時必備的用品。取幾塊木頭,澆上一些火油然後點火,比單純的用木頭屑一點一點引火要方便快捷的多。

可這裡不是城牆上,也不是軍營里,在這濕滑的地面上居然有這麼多的火油,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大火!

而大火的目標是誰?

無非就是道路中間以及在樹林里駐紮著的軍隊!

一想到整個軍隊就像烤雞一樣被人放在巨大的烤爐里用無情的火焰來燒烤,士兵剛剛方便過的肚子又是一陣酸脹,稀稀拉拉的水聲印濕了他的褲襠,濕熱都無法讓他有絲毫的動搖。他尖利扭曲的聲音剛剛響起的那一瞬間,眼角餘光處一塊矮灌木突然站了起來。當他扭過頭朝著那矮灌木看過去的時候,之間那矮灌木從根部掏出了一隻火鐮,打著之後朝著地面丟去。

時間彷彿在這一瞬間進入了一個相對較慢的節奏走,耳邊煩人的蚊蟲鼓動著翅膀發出令人討厭的震動聲,視線邊緣的一片樹葉上因震動而滴下了一滴水珠。即將騰空而起的飛鳥緩慢的舞動著翅膀,每一根羽毛都排列成整齊的模樣。

那一段若隱若現的火苗在火鐮上浮現,帶著旋,隨著火鐮的翻落而緩緩落向地面。那矮灌木也不是什麼樹人之類的,不過是一種偽裝,他正在緩慢的轉身,眼光緊緊盯著密林的更深處,鼓起的嘴巴緊閉的嘴唇以及嘴唇間緊緊包裹著的哨子,一股音浪從哨口處擴散出來,如同水面的漣漪一樣,一層層快速的向周圍波動。

這士兵甚至感覺到這音浪觸及自己身體的那一瞬間,他裸|露在空氣中的皮膚都覺察到了這股微弱的力量,並且將這音浪又反彈了出去。

他很想跟著那人離開,可是他的動作也變得格外的緩慢,用了吃奶的力氣也只是讓腳跟離地,腳尖還穩穩地踏在地上。他眼角幾乎都要瞪的裂開,喉嚨一陣撕裂般的疼痛,他緩慢的扭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朋友。朋友露出驚訝的目光,反射出一丁點火光的眼睛裡還殘留著一絲笑意。

他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許不知道,也有不知道的好處。

火鐮掉在了泥土上彈了彈,火焰就像破堤的洪水一瞬間吞噬了周圍的一切,並且以極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擴散開。這速度絕對比人奔跑的速度還要快,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瞬間就波及到了附近一大片樹林。

轟的一聲,林間突然有一股炎熱的氣浪如同海嘯一般撞在了營地上。站著的人們幾乎都差點站不穩,一些搭建了一般的營帳更是被吹的飛了起來。就在人們驚愕地望著密林深處時,紅色的死神一瞬間就將他們徹底的吞噬!

無情的大火焚燒著一切可以被焚燒的東西,哪怕是無法被點燃的東西,也在高溫之中被脫干所有的水分,並且開始崩裂。

雷恩帶著茉莉站在遠處一個更高的山頭上,幾名精銳護衛將雷恩保護在中間。只是他們的動作此時格外的僵硬,一個個瞪大了眼睛,露出驚恐的表情,看著那被焚燒的官道。以他們比夜梟腦子大不到什麼地方去的狗腦子,在這一刻根本無法自我的思考!

爆裂的火焰所產生的上升氣流卷裹著火場中人們驚懼到極限的吶喊和尖叫,直衝雲霄!一瞬間就衝散了天空中因大火而沸騰的鳥群,更是把幾隻飛鳥嚇的從空中撲騰著掉了下來。

整個地區的動物們,狂奔向四周,它們無法思考太複雜事情的腦袋告訴了它們,如果再不走,就永遠走不了。相對於人類面對火焰時的恐懼,動物對火焰的恐懼更加的深入骨髓,深入靈魂!

只是片刻功夫,雷恩就看見了數十隻動物從他們身邊瘋狂的穿過,其中還有兩隻魔光犼,一種很兇殘的獵殺者,據說和杜加爾獵豹一樣都是退化了的魔獸。

在莫利亞的城頭,郝爾伊克斯望著連綿的火場,眼皮子不斷的跳動,他這時候才意識到,為什麼雷恩來了之後,明顯佔據優勢的彼拉戈斯會選擇撤退,而不會正面硬剛人數顯然要少於他的雷恩。

他更是在這一刻,體會到雷恩那些稱謂背後,所代表的含義。

他從來沒有想到,戰爭,居然可以以這樣的方式進行。在他心裡故作矜持的同時,也產生了一絲悸動。

騎士精神?

貴族風度?

在生存和死亡的面前,真的毫無意義!

這樣一場大火一直燒了兩天,才逐漸的熄滅。

陷入火場的叛軍的下場格外的慘烈,不是被大火吞噬成為了大自然下一輪輪迴的肥料,就是在逃離火場的過程中,被燃燒軍團撕城碎塊。雷恩只用了不到五千人的軍隊,就剿滅了叛軍的前鋒。

這一戰不僅讓莫利亞城內的士氣大振,更是將雷恩的聲望推到了一個巔峰。連他在東南方的稱呼,都隨著這場大火在西北方傳播開。

屠夫、劊子手這樣的稱呼已經算是非常溫和的稱謂。

披著人皮的惡魔、來自地獄的魔鬼,才能體現他的全部。

帕爾斯女皇得知了這一消息之後立刻發來嘉獎,並且鼓勵他再接再厲,爭取早日將叛軍從海格行省里全部清理出去,並且保證海格行省的安全。

而另外一邊,彼拉戈斯則一臉鐵青。

四萬人,不是小數目,逃回來的人數還不足六千人,其中還有很多人都帶著或輕或重的傷勢,失去了教會的支持之後,這些人最少也需要十天半個月才能恢複戰鬥力。眼看著這麼多人一瞬間就被消滅的乾乾淨淨,彼拉戈斯起伏不定的胸口中,憤怒的火焰快要爆炸了!

如果他會罵人,他一定會罵一句苟日的,或許會說出比這更惡劣的髒話。

捂著胸口,陰沉的眼睛裡都快能擠出水花來,他陰狠的目光在眾多人臉上一掃而過。他很清楚,如果戰爭順利,這些人都會是老實的狗。狗只有跟著主人的時候才能有更好的出路。但如果戰爭不順利,這些人就將變成狼,狼沒有主人,有需要的時候他們連同類都會啃成光骨頭。

「里德爾呢?」他此時已經不需要在掩飾什麼,語氣中暴虐的殺氣如同寒冬時的冰風暴一樣,讓人心底發寒。

有士兵回答道:「里德爾將領正在養傷,他的雙腿有輕微的燙傷,暫時無法下地。」

彼拉戈斯嗤笑了兩聲,用嘲諷的語氣誇張地說道:「光明神在上,輕微的燙傷?他葬送了我四萬的戰士,現在卻因為輕微的燙傷而不能下地?」他目光停留在身邊一位七級劍師的身上,「去,把他拖過來。」



第〇話 第一百四十三章 站得高有時候未必看得遠,有一種很方便的東西,叫做望遠鏡


「我能自己走,放開我!」里德爾掙扎著擺脫了劍師鐵箍一樣的虎口,在扈從的協助下站了起來,並且換上了整齊的戎裝。兩名扈從一左一右的攙扶著他,慢慢的走向領主府。每走一步,里德爾臉上的肌肉就會顫上一顫。他的戰靴也會從一些縫隙里,擠出些許淡粉色的血液。

他的腳,的確受了傷。

在火場中最容易時候的是那些人?這個答案可能有很多種,誰都說不出哪一個對,哪一個錯,但是里德爾用親身的體會告訴了他身邊的人,誰身上的金屬物件越多,誰也就越倒霉。

特別是離火源不遠的時候。

金屬傳到熱量的速度遠遠超過了其他的物質,里德爾腳上的燙傷,就是因為他穿了結實的戰靴。戰靴包裹著他的雙腳,又不斷被火苗舔舐,在他從火場一路飛奔順著原路返回的過程中,兩隻戰靴的溫度已經熱的燙手,而被戰靴套住的雙腳,更是疼的鑽心。當他回西林城之後,就卧床不起。

兩隻腳上幾乎都是水泡,小腿上也有不少。經過藥師的護理已經好了不少,但是下地什麼的,還是一種奢望。他心裡也很清楚,他不應該為這一次損失負責任,因為這不是他的錯。不管是他,還是換一個人來領導這一場戰鬥,最終的結果都差不多相同。如果非要說不同,那麼只有可能在戰損的數字上有所變化。

是的,他是怎麼認為的。

他嚴格的按照了十年前他還在指揮大規模戰鬥時的經驗,安排了這次進攻。急行軍兩天,士兵們早就疲憊不堪,不可能讓士兵們拖著疲憊的身體去攻城,那和送死沒有任何的區別。甚至不需要敵人動手,攀爬城牆爬了一半的士兵們就有可能因為體力不支,抓不住繩梯或是梯子掉下來摔成重傷。

所以他依照自己的經驗,選擇了休整一天,等士兵們養足了精神之後,用精神飽滿,體力充沛的身體去戰鬥。

紮營的地方不可能離莫利亞太近,燃燒軍團還有八千的騎兵枕戈待旦,一旦對方利用騎兵的機動能力在半夜來襲營,他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會被鑿穿甚至是擊潰!所以他選擇了離莫利亞還有幾里地的地方,既能看得見莫利亞的大門,又保持了距離,留下了足夠的緩衝空間。

在紮營的選址上,他也依照自己十年前的經驗,選擇了在樹林里紮營。樹林本身就是很好的防禦設施,即使對方的士兵繞過了官道從側面進攻,面對茂密的樹林,對方也無法形成擁有衝擊力的陣型,同樣給他和他的士兵們留下了充足的空間。

這麼看來,這場失敗和他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他完全不需要為這場失敗擔負任何的責任。

所以當他見到彼拉戈斯的時候,心裡是沒有半點羞愧的。

「無恥之徒!」彼拉戈斯看著理直氣壯還揚著頭的里德爾,抓起手邊的墨水瓶就摔了過去。

翻滾著的墨水瓶將一半的墨水灑落在地上,但還有一半,灑在了里德爾的臉上。里德爾一臉莫名的茫然,緊接著臉上掛起了絲絲的憤怒。不錯,他的確是彼拉戈斯的家臣,但同樣他也是一個聲名卓著的將領,他可不是那些靠著吹捧諂媚獲得高位的狗腿子,他也有他的驕傲。

疼痛這個東西,說白了,就是一種將機體損傷傳遞給大腦了解情況的信號,接連不斷的信號。這種信號和噪音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和噪音一樣會讓人煩躁。一個人如果一直處在煩躁中,那麼他的情緒、性格和脾氣,都會有一定程度上的改變。溫和的人也會變得蠻橫起來,有耐心的人,會變得急躁。

如果在平時,面對這樣苛責的對待,里德爾會檢討自己,然後默默的低下頭,承認自己的錯誤。但是一直處在疼痛信號的污染和困擾中,加上一些外因比如說自己騙自己都無法抹殺的愧疚,他對外界的承受能力,變得就有些低了。

他摸了一把臉上的墨水,冷冷的斜睨了一眼彼拉戈斯,挪開了目光望向別處。

彼拉戈斯愣了一下,騰地一下一股無名的火焰從腳底騰起,順著屁股溝爬到了脊椎上,然後直衝頭頂。他雙手一撐從座位上站起來,噔噔噔的幾步走下階梯,一腳踹在了里德爾的肚子上。

里德爾畢竟還是一名將領,面對大火他六級騎士的實力毫無用處,但是面對彼拉戈斯這個三級騎士,他就真的太強了。一腳踹過去里德爾身形只是微微晃了晃,攙扶著他的兩名扈從連身形都沒有動過一下。反倒是彼拉戈斯,向後踉蹌的倒退了幾步。如果不是手下劍師扶住了他,說不定他真的要丟人現眼。

在另外一個世界的中國,有一句話叫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說的就是一個人憤怒到了無法控制的時候,就要做些不好的事情了。

而在這個世界,也有類似的諺語——「不要讓衝動主宰你的理智,否則帶來的只有毀滅!」

儘管說法不太一樣,但是核心的內容都是一樣的。

各種各樣的不順利加上里德爾這樣的作態徹底引爆了彼拉戈斯,別看血盟此時風頭無兩,但其實不管是彼拉戈斯也好,還是艾薩克,都擔負著非常沉重的壓力。他們不僅僅只是代表了自己一個人,去推翻奧蘭多家族的統治。事情成功了當然是最好不過的事情,但是萬一失敗了,將有成千上萬的貴族被砍掉腦袋,懸掛在奧蘭多家族的旌旗上傳遍整個帝國!

巨大的壓力,和諸多的不順,彼拉戈斯急需發泄的渠道。里德爾在疼痛煩躁之下的莽撞,給了他這個機會。

就在所有人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彼拉戈斯一把從身邊劍師的腰間抽出了長劍,捅進了里德爾的腰間。

如果不是胸口有一整面整體打造的金屬胸甲,他這一劍會選擇胸口。

長劍入腰,所有人腦子一片空白,里德爾最先反應過來,他一拳頭打在了彼拉戈斯的臉上,打的彼拉戈斯眼冒金星的跌坐在的地上之後,立刻反手抽出腰間的長劍,眼角跳了跳,在眾人驚駭欲死的目光中,斬向了彼拉戈斯的腦袋。

既然你想殺死我,那我就先殺死你!

然後……

沒有然後了,一道金色的劍氣閃爍之後,里德爾整個人被斬城兩片,一左一右,鮮血瞬間炸的到處都是,內臟順著兩條獨立的腿噼里啪啦的丟了一地,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彼拉戈斯身邊的劍師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奪回了長劍,他用力甩了甩,劍身上的血滴立刻被摔得乾乾淨淨。他一手按住劍鞘口處,緩緩將長劍插入劍鞘,不動聲色的站在了一邊。

彼拉戈斯這個時候才回過神來,他連爬帶滾的站了起來,雙腿還有些發軟,他面色猙獰地看著已經變成了兩片的里德爾,「該死的傢伙,居然想要謀害我……」突然間,怒火瞬間被熄滅,他沉吟了片刻,「將他全家流放到冰原去。」

彼拉戈斯是一個聰明人,聰明人自然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什麼時候不該做什麼。他固然可以在這個時候要求處死里德爾的全家,但是這會帶來一系列後遺症。一些人會認為他是一個刻薄無情的人,只因為一點小問題不僅殺了里德爾,還要殺害里德爾的全家。

這會讓一些本來不是那麼願意歸順他的貴族,失去最後的信任感。

為了自己的事業,以及眼前的難關,他才有了這樣的決定。當然,他不會放任里德爾家的那些人活下去,在冰原上如果沒有衣服,凍死只是遲早的事情。

一些人的眼神多少發生了些許的變化,而另外一些人,則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死了一個人,而且還是一個聲名遠播的將領,似乎的確能為這次莫名其妙的戰損買單,也能安撫一些底層士兵和軍官們的怨言。

彼拉戈斯瞥了一眼兩名瑟瑟發抖的扈從,冷笑著說道:「你們的主上都死了,你們還活著幹嘛?」

他可以裝模作樣大度的放過里德爾的一家,但也需要震懾一下人心,這兩人只能說命不好,怪不到別人的頭上。

兩名扈從被士兵拖了出去,不一會他們的腦袋就掛在了城牆上,和他們的主人一起,隨著秋風搖來盪去。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彼拉戈斯趁機收拾好心情,重新端坐在領主的寶座上,俯視著眾多的幕僚以及貴族,「誰,能替我打敗雷恩?」

空曠的大殿內來回回蕩著迴音,但是沒有人站出來。

里德爾這樣優秀的將領都折在了雷恩的手裡,更何況他們這些人呢?

眼看著氣氛越來越沉悶,一名幕僚站了出來,他嘴角含笑,面帶自信的笑容,望著彼拉戈斯,「主上,我們為什麼非要和雷恩那個暴徒正面的硬碰硬呢?為什麼我們不繞開進攻其他地方?」

彼拉戈斯眉頭微微一擰,剛準備呵斥他的提議,心頭突然一動,對啊,為什麼?



第〇話 第一百四十四章 牙疼不是病,疼起來真要命。便秘也不是病,拉不出來一樣要人命


繞過莫利亞,留下足夠的人手保持著對莫利亞的壓力,不和雷恩正面衝突這個提議很誘人,至少在彼拉戈斯來看的確是這樣。

雷恩絕對是個扎手的釘子,前兩年他在貝爾行省平叛的過程,彼拉戈斯多少也通過一些渠道知道了一些細節,從戰爭的戰略方面來說,雷恩是一個出人意料的貴族。在貝爾行省動亂剛起來的時候,誰都沒有想到薩爾科莫的背叛居然是假的。這兩個人演的實在太真了,也符合當時的局面。

一個手握重兵的商人面對一個末路的貴族,完全沒有必要將自己和對方綁在一起跳進海里。薩爾科莫的反叛對很多人而言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特別是他商人的身份更加讓人們相信,他的背叛,是出於對自身利益的考慮。在薩爾科莫的策動下,一些原本搖擺不定,並不一定想要造反的人,在他的說服下紛紛舉起反旗,聯合在一起打算推翻奧蘭多家族在貝爾行省的主權。

他們差一點,就成功了!

但誰都沒有想到,這只是一場大戲,兩人一前一後,一里一外,把叛軍耍的團團轉,然後一口吃的乾乾淨淨,連骨頭渣滓都沒有留下。

雷恩是個聰明的傢伙,在叛亂一開的時候,他就已經計畫好後面一整套戰略戰術,並且非常完美的得到了執行。

如果這一次的對手是其他人,或許彼拉戈斯就認可了這位幕僚的提議,留下兩萬人繼續和莫利亞形成對峙的局面,拖住燃燒軍團主力,然後大軍繞過莫利亞繼續東進。

可他面對的畢竟是那個在戰爭中神出鬼沒,總是用一些稀奇古怪的方式來戰勝對手,總是以少勝多的雷恩。

所以彼拉戈斯不太確定,自己這麼做,是不是會把自己坑進去。

就在他思考該不該繞過莫利亞繼續東進的時候,在城外的山谷里,正發生著一場即將影響到整個帝國戰局的事情。

彼拉戈斯,以及艾薩克,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們不過是兩個爵位很高的貴族,僅此而已。他們不是大公,沒有公國,沒有正兒八經的軍隊,更不是什麼軍閥頭子,本身並沒有多少可以用來征戰的士兵。他們手中的這些士兵,其實都是來自其他投靠依附在他們明顯的貴族手裡。

這些大大小小的貴族,你五百,我一千的湊出了所謂的十萬大軍,整合之後統治權歸彼拉戈斯,和當年在貝爾行省與雷恩鬥來鬥去的叛軍聯軍性質都是一樣的。

如此複雜的組成,如此龐大的數量,所需要承擔的後勤力量絕對不是某一個貴族就能承擔的起的。就包括了彼拉戈斯,他都承擔不起,不是說他沒有這個資本力量,而是他有錢,也買不到這麼多的東西。在這個運輸能力還相對落後的世界裡,十萬人的吃喝拉撒就足夠讓許多人崩潰。

每人每天一公斤的食物,這就要十萬公斤,按一袋五十公斤來裝這些糧食,需要兩千袋。這麼多人不可能只有一天的口糧,最少也要準備十天半個月的,所以這已經不是有錢就能解決的問題了。特別是帝國切斷了商路,嚴格管控糧食等敏感物資的外流之後,錢對於彼拉戈斯這樣的造反領袖來說,簡直沒有任何的意義。

或許有,可以用來激勵士氣。

在這個時候,唯一能起到貨幣作用的東西,除了兵器,就是糧食。人可以沒有錢花,窮著窮著就窮習慣了,但絕對不能吃飯,不吃飯是會死人的。

隨著糧食的獲取越來越困難,以及這一季的糧食還沒有收割,在叛軍佔領區域里,糧食的價格已經翻了數倍不止。如此高昂的價格,也應運而生了一種特殊的職業——內賊。

對於這些腌臢事,彼拉戈斯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他不正是這個帝國最大的內賊之一嗎?不斷將一些重要的物資以高昂的價格走私給其他勢力,換取大量的金錢和物資?所以他也在防著聯軍的內部出現內賊,把那些重要的糧食偷出去高價賣掉,以牟取暴利。

所有的糧食都堆積在城外的一處山谷里,其實說是山谷,也是一種稍微有些誇張的說法。山谷三面環山,山高不過四五十米,在整個地形地貌上不過是小土包,但這些小土包用來防賊是絕對夠了。扛著五十公斤一袋的糧食還要爬個四五十米,就算是很強壯的人,在沒有經過訓練的情況下,頂多扛個兩包就要氣喘吁吁,無以為繼。

山谷里數不清的糧食由彼拉戈斯的心腹所看管,一名七級的劍師,以及兩名六級的劍師坐鎮,還有兩千來士兵,日夜不停的巡邏。

可就是這個在他看來萬無一失的地方,出了大問題。

天色擦黑之後,山谷里打開了固化照明術的基座,一瞬間將整個山谷照亮,從來不間斷的巡邏隊十分鐘就路過一班。潛伏在山上的茉莉望著這些巡邏隊有些頭疼,他們巡邏的速度太快了,密度也很高,特別是那些該死的照明術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空隙。不管是誰想要靠近堆積如山的糧食,都會在光線下無處遁形。

眼瞅著天色越來越晚,沒有找到多少機會的茉莉決定乾脆睡一覺,等更晚一些再說。

當月亮升起緩慢的移動到天空當中的時候,茉莉才從沉睡中蘇醒過來,她從臨時挖掘出的一個小山洞裡溜了出來,順著山谷轉了兩圈之後終於發現,巡邏的密度降低了,間隔也變的長了一些。與此同時,她也發現了一個機會。

兩千人不說吃喝問題,單說拉撒,就是一個不小的麻煩。如果任由這些士兵們隨處放肆的大小便,要不了幾天整個山谷就會被臭味所淹沒。所以在山谷里,有一個專門提供方便的場所。

這些士兵們挖了一個很大的坑,就像是建造碼頭一樣,在坑裡支起了六根木樁,木樁上鋪了好幾塊木板,簡單的隔出了六間提供大便時的坑位。至於小便,那是隨處都可以解決的。

這裡光線不強,僅剩下照明術的餘光隱約照亮了路,沒有人會在屎坑邊上架上照明術的魔法基座,屎這個東西也不怎麼吸引人。只要光線足以讓士兵們看清腳下的路,不至於掉進屎坑裡就足夠了。

晚上大多數人都進入了夢鄉,還有一些人正在巡邏,巡邏的強度降低了許多。畢竟大晚上的,能偷懶就偷懶,這些士兵中也不乏其他貴族的手下,並非全都是彼拉戈斯的人。這些人效忠的對象也不是彼拉戈斯,對巡邏這件事,也未必有多上心。況且糧食在這裡已經堆積了十來天,也沒有出現任何的意外,這些夜班巡邏士兵多少有些鬆懈。

一隊巡邏的士兵路過了屎坑,有一名士兵從中跑了出來,一邊跑一邊抽開了系著的褲袋,人才剛踏上木板,褲子就差不多脫到了小腿肚。他動作迅速的在一個坑位上蹲下,緊接著放了一個很響的屁,這士兵臉色通紅用力的發出了一陣陣毫無意義的呻|吟。

他有點便秘,便秘這個東西雖然不是什麼大問題,但在很多時候,帶給人們的困擾和痛苦,絕非那些不便秘的人可以想像的。明明肚子已經鼓脹的不像話,明明那些營養的殘渣都抵在了括約肌上,可就是他媽的拉不出來。這種痛苦無法用語言描述,只能說殘忍的要人生死不如。

他努力了很久,可始終無法順利的完成這次偉大的事業,就在他有些絕望的時候,一隻胳膊從他背後擰住了他的脖子。一瞬間被切斷的呼吸讓他驚慌起來,然而那條手臂雖然纖細,可卻有著他無法對抗的力量。只感覺脖子上的力量越來越大,他的力量越來越小,腦子也越來越沉重。

視線片刻明亮,片刻漆黑,就在他即將離開這個世界的那一瞬間,他突然感覺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痛快和舒爽,渾身通泰……

換上了制式的戎裝,把自己的臉抹黑,扛著鐮槍茉莉就一溜小跑跑了出去。常年修鍊戰氣使她的身體比一般女人要強壯一些,從身形上看完全看不出是一個女人。揉了揉被繃帶緊緊繃住幾乎喘不過來氣的胸口,她低著頭,跟隨在小隊最後,開始了新的巡邏。

「拉掉了沒?」在茉莉前面一位的士兵低聲地問了一句。

彼拉戈斯這裡的規矩很大,特別是在夜裡,不允許大聲的喧嘩和交談,就連弄出一些聲音稍微大一些的響動,都是不允許的。

茉莉咳了一聲,嗯了一下。

前面那人低聲的笑了笑,「我都說了,別天天吃肉,多吃點蔬菜和水果,我以前也和你差不多,還是別人告訴我的。肉和麵包吃多了,就是容易拉不下來。」

茉莉應付了兩句,作為一名正在向八級衝刺的七級劍師,通過肌肉稍微改變一下聲帶的鬆緊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加上此時大家都在壓低聲音說話,聲音稍微有些偏差,並不是什麼特別值得注意的事情。她跟隨巡邏隊轉了一圈,接近營房的時候,她突然說道:「我又想拉了。」

整個小隊都響起了低聲的笑聲:「快去吧……」



第〇話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人的底線在哪很難說清楚,有時深,有時淺,還會受到外界的影響


說起放火這門手藝,顯然布萊爾的水平和技術要遠遠高於茉莉。布萊爾本身就是火屬性的戰氣,一道罡氣抽過去都能點著空氣,更別說這些明顯易燃的糧食了。不過很可惜,布萊爾現在並不為雷恩所信任。信任一旦丟掉,想要重新撿起來,那就難上加難了。

茉莉趁著這片刻的功夫將隨身攜帶的六枝二十公分左右的長,兩根拇指粗細的管子拿了出來。這管子裡面裝滿了沒有經過加工提煉的火油,一旦遇到明火非常容易產生爆燃現象。在管子外,還有一根長長的引線,這些引線都是煉金產品,即使放在水裡也不會熄滅,直至全部燃燒殆盡之後才結束。

她行走在堆積如山的糧食旁,四面八方的光源將她照射的連影子都幾乎看不清楚。一些站在哨塔上值守夜班的士兵掃了她一眼之後,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光線籠罩範圍之外的樹林里,似乎想要透過黑蠻看穿那些密林,發現其中可能藏著的敵人。

這些哨塔上的守衛,才是彼拉戈斯自己的私兵。

茉莉不動聲色的走在前往糞坑的路上,她抽出一根管子點燃了引線,趁著哨塔上的士兵警戒的視線從她身上離開的瞬間,她小臂用力一揮,已經點燃了的管子快飛的扎入了糧食堆里。

一連六根管子全部用完,茉莉才走進了糞坑上的廁所中,重新換上了自己的衣服,借著糞坑邊緣遮擋住哨塔的視線,快速的消失在山林中。

約莫過了兩分鐘,第一根裝滿火油的管子,終於爆燃了。

密封的空間里裝滿的火油在被點燃的一瞬間,巨大的壓力瞬間撐裂了脆弱的管壁,形成了一股絕強的衝擊力,伴隨著星星點點的火油瞬間飛濺的到處都是。火油之所以叫火油,就是因為這玩意不僅能燃燒,還擁有油的性質,順著糧食袋子滑落的過程中,留下了一條條火焰鋪就的火路。所有被火油沾染的地方都燃燒起了熊熊的火焰,被驚擾的守衛立刻吹響了警戒哨,一瞬間整個山谷里沸騰起來。

比起貴族的口糧,顯然士兵們的伙食要差很多,也要普通的多。乾燥到幾乎沒有水分的麥仁就像是專門為了引火所用,加上火油接連不斷的灼燒,一瞬間就燃起了巨大的火焰,並且隨著乾燥的秋風快速的蔓延開。負責守衛的士兵提著水桶和帆布趕向第一處火源的時候,另外一處也隨之爆燃。

一棟獨立的房子瞬間炸開,七級劍師拎著長劍騰躍在空中,看著火勢已經開始快速蔓延的糧山,睚眥欲裂。他可是彼拉戈斯的心腹家將,能被委任在這裡看守糧食,可見他在彼拉戈斯心目中的地位。此時他不管那些令人驚懼的火焰,抽劍就朝著「火焰山」劈砍出去,每一劍都用了全力,一道道劍氣所到之處,火焰都隨之低迷。

然而他並非是水屬性的戰氣,即使是,意義也不大。面對火苗已經舔到天空的火災,就算是八級水屬性戰氣的大劍師在此,恐怕也無能為力。他猛的一轉頭,沖入那些剛剛從睡夢中驚醒,如同無頭蒼蠅亂撞的士兵中,呵斥著他們加緊速度救火。如果他不多此一舉,雖然不一定能撲滅火焰,但至少可以搶救出一些糧食。

可就在他胡亂的,沒有經驗的指揮下,讓更多的士兵去打水來滅火,而不是抓緊時間將那些還沒有燃燒的糧食搶救出來,錯過了最佳的時機。在火場中,明知無法滅火的情況下,第一要務就是儘可能的搶救那些還沒有被火焰破壞的財產。

近兩千噸堆放整齊的糧食就像堆放整齊的柴火,加之山谷中秋風不斷,風助火勢,極快的就蔓延開,轉眼之間整個山谷中通紅一片。狼狽不堪的士兵們站在山谷外,望著已經無力救援的山谷,腦子一片空白。

所有人的食物,都在這短短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裡,成為了火焰的糧食。那名七級劍師憤怒驚懼到了極致,他可是此處的負責人之一,如此的潑天大禍別說他一個人,就算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扛不住。巨大的壓力讓他氣喘如牛,眼睛裡爬滿了血絲,目光狠辣陰毒,讓人不敢直視。

「廢物!」他嘴角一咧,罵了一句,「都是廢物,這點事情都做不好,還說自己是精銳。」他怒極之下揮劍斬殺了一名苦著臉的士兵,發泄心頭壓抑著的驚怒。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在人群中有人低聲冷笑了兩聲。如果是普通人,可能聽不見這冰冷充滿嘲笑的笑聲,可他畢竟是七級劍師,即便此時是退潮期,不管是戰氣還是魔法都受到了法則退潮的影響,大不如前,可對自身身體的開發卻沒有太大的改變。他敏銳的聽覺一瞬間就聽到了這刺耳的笑聲,頓時火冒三丈,一轉頭就盯著笑聲傳出來的方向,半眯著的眼睛裡殺氣四溢,止不住的透體而出,泛著紅光。

「是誰?是誰在笑?」他此時有些過度的敏感,手中長劍一舉,指向其中一人,「剛才是你在笑?」

被他用劍指著的士兵連忙驚嚇的擺了擺手,連連搖頭口稱不是。七級劍師身邊兩名六級劍師對望一眼,紛紛搖頭,他們都沒有開口勸慰,反而向後又挪了挪。

七級劍師的長劍緩緩移動,指向另外一個他看著就不喜歡的士兵,「那就一定是你了!」

那士兵還沒有來得及辯解,劍師長劍一揮,一顆頭顱衝天而起。

在這一刻,他怒氣稍微消退了一些,然而接下來,卻發生了讓他完全沒有想到的事情。

這裡的士兵大多數都並非是彼拉戈斯麾下的士兵,組成的部分相當的複雜。這個貴族手下有三五十人,那個貴族手下有一兩百人,這些被貴族們稱之為精銳的士兵,最終組成了這兩千人規模的護糧隊。擁有差不多接近三十個勢力混雜其中,既然是精銳,自然都是老兵油子,效忠的對象也不是彼拉戈斯。

眼看著自己的兄弟被殺了,同屬一個勢力的士兵們頓時不幹了。

這場火災和他們可沒有什麼關係,敵人在彼拉戈斯自己士兵的眼皮子底下放的火,在大火無法撲滅的時候又是你這個缺根筋的劍師胡亂指揮,現在出了問題還要殺無辜的人泄憤,真以為這些士兵們沒有脾氣不成?

不錯,七級劍師的確很厲害,一對一,一對十絕對沒有絲毫的問題。但是一對百呢?一對千呢?這裡可有兩千人,其中有一大半可都不是彼拉戈斯的人。

立刻的就有一隻鐮槍從人群中如同如蛇出洞一般探了出來,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鑽一看就是百戰老兵的手法。這一槍,差點就傷到了七級劍師,就差那麼一點,鐮槍翻滾的時候,鐮尖擦到了他的衣角,割裂了一道一寸長的口子。

這口子就像一個滑稽的小丑張大了嘴吧嘲笑著他的笑容,本來心裡就煩躁不堪,渾身上下都是氣,一下子就被這出其不意的一槍點燃了。

他長劍橫揮,一道劍氣斬了出去,瞬間撕碎了六、七人,那名偷襲他的士兵也倒在了血泊中。

片刻的平靜過後,更大的麻煩來了。

士兵們在巨大的壓力以及被劍師毫無意義的殺人行為刺|激下,嘩變了!

社會中的每個人都像是一個彈簧,面對種種的不公平和刻薄冷酷的對待,彈簧就會縮緊一些。隨著時間的流逝,彈簧也會慢慢的放鬆。但如果這個彈簧被壓縮到了極致,只會有兩種結果。

第一種,彈簧在巨大的擠壓力量之下,徹底的斷裂了,成為了一堆毫無用處斷裂的鋼圈。

第二種,彈簧抗住了最後的壓力,並且將壓力以更強的力度反彈了出去,造成了巨大的傷害和衝擊。

一瞬間十幾隻鐮槍被士兵們當做投槍一樣投了過來,七級劍師又驚又怒,揮劍格擋開這些鐮槍之後怒氣沖沖,語氣里中滿了冷酷的殺意,「怎麼?都不想活了?我成全你們!」

「對,就是不想活了!」

有人喊了一聲,士兵們瞬間沸騰起來,將彼拉戈斯的人團團圍住,緊接著就上演了一幕慘烈的廝殺大戲。

在戰鬥中劍師斬殺了上百人之後,身上也中了一劍,疼痛讓他清醒了片刻,看著火焰已經波及整個山谷的大火,以及在火焰紅色的光線照耀下彼此廝殺的人,他腦子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糟了!

下一刻,耳邊想起風嘯聲,他下意識的一擋,鐮槍帶著火星從而耳邊一擦而過,割下了一縷頭髮。他眼珠子再次紅了起來,轉身就是一劍。

等消息到達西林城的時候,彼拉戈斯已經早早的睡下了。侍女將他從夢中驚醒時,他臉上的困意還沒有完全的退去。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這幾日他休息的不是很好,這次好不容易困到了極致才陷入沉睡,還被人驚醒,心中多少有些不快。微微皺著眉頭,撇著臉望向侍女,冷聲問道:「什麼事情非要在這個時候把我叫醒?」

那侍女哆嗦了一下,她聽得出彼拉戈斯的潛台詞,如果事情不重要,她就要倒大霉。她連忙低下頭,因驚嚇眼眶開始泛紅,用細小的聲音哆哆嗦嗦地說道:「糧食被人燒了,士兵也發生了嘩變。」

彼拉戈斯的大腦還沒有完全的蘇醒,愣了好一會,才臉色大變。他立刻翻身從床上下來,連衣服都沒有來得及換,赤著腳就沖向了門外。

他最不想知道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其實這幾天時間裡,他也才揣摩雷恩的心思。換位思考,如果他是雷恩,如何儘快的完成帕爾斯女皇的交代,將這些叛軍清理出海格行省?他想了好幾天,正面的戰鬥顯然是不可能的了,就算燃燒軍團再強,他雷恩指揮的再完美,一旦他集中兵力,以數倍的力量完全足以摧毀燃燒軍團。

那麼唯一的方法,就是攻其要害。

西林城的要害在哪?

高大結實的城牆?

不!

駐紮在此處的數萬士兵?

不!

唯一能讓雷恩找到機會動手的地方,就是那個裝滿了糧食的山谷。彼拉戈斯在想到這一點之後立刻就有了將糧食全部轉移進西林城的打算,但是他又有一些猶豫。與其在這裡和雷恩互相對峙,是不是繞過莫利亞更好?如果選擇繞過莫利亞,那麼這些糧食也會隨著大軍的轉移而運走。

如果將糧食運回來再運出去,期間消耗的時間和人力,又會把他拖在此處數天。

面對一場戰爭,數天時間裡足以發生很多事情了。

所以他沒有這麼做,而是派出了更多的前哨,遍布在西林和莫利亞之間,只要雷恩有所動靜,他都能第一時間收到消息。

可沒想到,最壞的考慮還是發生了。

此時城中的頭頭腦腦都被人叫了起來,士兵嘩變在任何一個朝代,任何一個地方都絕對不是小事情。特別是發生嘩變的士兵並非是彼拉戈斯麾下的那些士兵,而是他們這些依附者的士兵。這背後所深藏著的東西,可就多了去了。特別是糧食也被焚燒一空之後,其中有些人就動了心思。

跟著彼拉戈斯造反無非是因為彼拉戈斯和艾薩克在西北和西南的勢力實在強橫,很多人都依附在這兩大貴族集團,大勢驅動之下也未必沒有可能推翻奧蘭多家族的統治。要說這些貴族們有多少是真心實意的非要跟著彼拉戈斯等人造反,也未必有幾個。很多人都是有意無意的投機,並非一條路走到死的鐵杆。

此時糧食沒了,士兵們又發生了嘩變,不管事情到底是因為什麼而造成的,對於這些貴族們來說,他們此時投機的風險已經大於收益了。很顯然,即使這件事被彼拉戈斯壓了下去,他們也不會向以前那樣,受到彼拉戈斯百分之百的信任了。

畢竟,他們已經有了「前科」!



第〇話 第一百四十六章 媽賣批的雷恩做了一件媽賣批的事,所以別人才會罵他媽賣批


「你是我的長子。」洛薩夫看著眼前十六七歲的少年,眼神里流露慈愛一閃而逝。他此時穿著正裝,端坐在椅子上,手指間夾著捲煙,裊裊的青煙騰空而起,似乎有一種莫名的,有著規律的韻動。房間里還有一個女人,她是洛薩夫的夫人,也不是什麼名門大戶的出身,和洛薩夫一樣,都是平民。

她臉上有些不忍,有些焦慮,眼神不斷的在洛薩夫和她孩子的臉上來迴流動,張了張嘴,卻在洛薩夫的眼神威逼之下,閉上了。

望著自己的兒子,洛薩夫有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眼前的這孩子,像極了少年時期的自己。不管是他,還是其他人,都這麼說過,這個孩子和洛薩夫實在是太像了!但一些細節方面,也有一些不同,洛薩夫顯得更加剛毅一點,而這少年,就要柔弱了一些。或許這和出生以及生長的環境有關係,洛薩夫出身不好,所以他必須在生活中表現出爭強好勝的一面。

否則軟弱的他,只會被其他人踩在腳下。

而這少年呢,出生在貴族的家庭里,即便洛薩夫已經很認真的帶著他去體驗生活,可他依舊有些柔弱。畢竟,他是貴族,他體會不到那如同森林法則一樣殘酷的真實社會,自然也就無法磨礪出他的稜角與鋒芒。

彈了彈煙灰,灰白色的煙灰飄落在地上,彈了彈碎成一片片。洛薩夫抿著嘴略微沉吟了片刻,低聲開口說道:「你還有兩個弟弟,作為長子,你在我身邊最久,我和你之間的父子感情也是最深的。我一直把你當做我的接班人,從來沒有考慮過其他的孩子。但是你也應該知道,這座城市需要的是什麼樣的領主。」

「很可惜,顯然你不是這座城市所需要的人,至少現在不是。」

「現在,有一個機會可以讓你成為這座城市所需要的人,成為像我這樣的人,但是這裡面有著非常大的風險,一不小心你就會死。」說到這個死字的時候,洛薩夫身邊的女人明顯抖了一下,她臉上帶著淡淡的慌張,用哀求的眼神看著洛薩夫,可洛薩夫卻置之不理,「現在給你一個決定自己命運的機會,是成為一名出色的領主,還是成為一名普通的貴族。」

「前進一步,用生命去奮鬥,搏出一個光明的未來。」

「或是後退一步,甘於平淡,成為我們周圍那些毫無存在感的貴族。」

「不要說我不給你機會,你自己選吧。」

少年人有少年人的倔強,他梗著脖子揚著頭,少見的露出了堅毅的表情。目光在母親微微搖頭的臉上停留了片刻,最終還是看向了他的父親。他沒有絲毫猶豫的向前邁了一步,緊閉著的雙唇有些失去血色,眼神里透著一股幾乎從來沒有過的狠勁。其實人生就是這樣,有時候你越是禁止什麼,別人就越是要做什麼。

洛薩夫丟掉手中的捲煙,在沉默中站了起來,走到少年身前緊緊摟住了他,用力的摟著,彷彿想要將對方融入自己的身體里。

「說實話,我並不希望你做出這樣的選擇,因為你陪伴我的時間最長,感情也是最深。我情願你平平安安的度過一生,至少要在我死去之前,好好的活著。但是作為一名領主,我又希望你能做出這樣的選擇,無論是家族的榮光,還是你個人的未來,都需要你擁有一份堅定不移的信念和勇氣。」

「沒有什麼東西是平白無故的降落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需要自己去爭取,地位、爵位、榮耀,莫不如此。」

「你做的很好,沒有讓我失望,從今天起,你就是遠征軍的一員!」洛薩夫鬆開了雙臂,緊緊抓住少年的雙肩,仔細地看著他,將他的樣子牢牢的記在心裡,「要麼戰死在戰場上,要麼帶著所有的榮耀回來,我,還有你的母親,在這裡等你!」

少年緊繃著的臉上肌肉開始抽搐起來,再也綳不住,眼眶頓時濕潤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目前,用力的挺直了腰桿,揚著頭,行了一個軍禮,轉身便走。

看著消失在門外的兒子,女人終於哭了出來。他們的孩子即將跟隨軍隊聽從格雷斯大元帥的徵調,前往集合的地點。這一次出征的危險性不大,至少洛薩夫是這麼分析的。西線七雄,每人調撥一兩萬的士兵,加起來就差不多有十萬人之巨。再配合第一、第二近衛軍,對上艾薩克和彼拉戈斯都有很大的勝算。

而且貞德大公也準備出兵,一萬兩千人的騎兵將成為一柄鋒利的匕首,在必要的時候插入叛軍的心臟。

在這樣一場必贏的戰鬥中,安全性還是有所保障的。

瞥了一眼哭哭啼啼的妻子,洛薩夫冷著臉怒哼一聲,但很快臉上的表情就變得柔和起來。他坐在妻子的身邊,重新點燃了一根捲煙,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思緒也如同這煙霧一樣亂了起來。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他安慰了一句。

洛薩夫很清楚,他現在的身體看上去正值當年,但是他心裡卻知道,最多不要十年,他就無法再帶領將士們衝鋒陷陣,無法以一個將領的身份統領這座城市。西線七雄,要的是將領,是統帥,而不是一名坐在大後方指手畫腳的貴族。所以他必須考慮接班人的問題了,長子是他目前唯一的選擇。

經歷過戰爭,贏取戰爭,體會到戰爭中的死亡與傷痛,他才有資格去成為一個接班人。否則,在溫室中成長的孩子,是沒有資格來繼承他的爵位的。

女人擦著眼淚,心如刀絞,問道:「要是萬一出了什麼事情怎麼辦?」

洛薩夫似笑非笑地說道:「不還有兩個孩子嗎?」

大規模的軍事調動掩蓋不住有心人的探究,幾萬人的吃喝拉撒就需要許多的民夫來幫忙,怎麼可能隱藏得住?但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不管是彼拉戈斯,還是艾薩克,似乎背後七雄的軍事行動似乎都沒有太在意,只是正常的調集了一些士兵進行防禦。這有些異常的舉動,引起了格雷斯的警惕。

能成為帝國大元帥,不僅僅個人戰力超群,對戰爭敏感的嗅覺也超人一等。他第一時間就意識到,在西線七雄中,有人倒向了這些叛軍。

但是是誰,他不知道。在這些人沒有曝光出來之前,他甚至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只要他主動的干預,就會引起一系列的反彈,那些被平白質疑的士兵肯定會有所埋怨,甚至是怨恨。所以他只能裝作不知情,原本應該實施的計畫,也暫停了下來。

「真是聰明的計謀!」雷恩微微笑著,郝爾伊克斯一臉茫然,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雷恩,等待著雷恩進一步的解釋。

其實現在西線七雄就像是在玩一場猜猜我是誰的遊戲,七名領主中最少有一人倒向了叛軍,甚至有可能會有更多的領主成為了叛軍的盟友。他們之所以在這個時候倒戈,其實還是和帝國的制度有關係,帝國固然賦予了他們特有的生殺大權,並且給了他們極大的權力,但同時也限制了他們的行為。

西線七雄說起來好聽,可實際上他們連進入內地的資格都沒有。帝國絕對不允許這七名掌握了雄厚力量的貴族,擅自離開自己的領地。這也是為什麼,像洛薩夫這樣的平民能爬起來的原因,因為那些傳統意義上的大貴族,不會幹這個。他們才不會為了一點權力跑到邊境上世世代代吃沙子,只有那些從平民階級爬起來的新興貴族才樂意這麼做。

這些西線的領主們就像空有金山銀海,卻沒有地方用一樣,他們也需要一些改變。瞌睡了正好有人遞過來一個枕頭,他們自然十分了的就此躺下。

其實這裡面,還有更深層次的矛盾,只是這些矛盾解釋給郝爾伊克斯沒有絲毫的意義,反而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現在這七位領主中的倒戈者一天不站出來,格雷斯從背後捅刀子的計畫就行不通。萬一雙方正在戰鬥中,突然有人臨陣倒戈,所帶來的傷害絕對比不動的傷害更大。

「那現在怎麼辦?」郝爾伊克斯憂心忡忡,最大的殺手鐧失去了作用,未來一片黯淡。

怎麼辦?

雷恩不在意的笑了笑,「當然是打出去!」

他轉身走到完全看不懂的地圖前沉默了一會,才說道:「我從來沒有被動挨打的習慣,既然是戰鬥,那麼就應該有來有往。現在西林城的糧食被燒光了,叛軍也陷入了惶恐不安的情緒中,不正是我們出擊的好時候嗎?」他一轉身,隨手一揮,「準備出征!」

莫利亞的士兵們被打的膽寒,所以這次雷恩留下了五千燃燒軍團的步兵和三千騎兵,自己帶著五千騎兵和一萬五千步兵出征西林城。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打算瞞住彼拉戈斯,大搖大擺的直接上路。一路上的敵人的偵察兵不斷遊盪在周圍,雷恩也不驅散他們,讓他們把情報帶回去。

現在的局勢和前幾天完全不同,剛吃了一個大敗,斬了一個將領,糧食又被燒光,三大壞消息聚集在了一起,西林城那些叛軍已經有些坐不住了。此時雷恩進攻的消息再傳過去,必然會發生一些內亂。就算彼拉戈斯能壓制住這股內亂,恐怕也壓制不住人心。

大貴族們的承受能力遠遠比那些小貴族要強得多,人都是自私的,那些大貴族們不過是傷筋動骨,但是對於小貴族來說,這可能會把他們的根本都玩完。一旦有第一人開口要走,很快就會波及更多的人,這也是為什麼前兩次內戰貴族們最終都會失敗的原因之一。

不能真正的做到上下一心,一旦面臨困局的時候就想著自保,沒有破釜沉舟一戰到底死不回頭的氣勢,憑什麼能贏?

憑嘴炮嗎?

雷恩出征的動靜搞得越大,那些心懷異動的小貴族們也就越慌,明明正常行軍三天就能見面的路程,生生給雷恩拖到了五天。當第五天下午,太陽在天空中偏向西南位置的時候,西林城也出現在雷恩的視線中。

城頭各種各樣的旌旗隨風飄揚,密密麻麻的人頭擠在城牆上,雷恩卻選在了在西林城外不遠的地方紮營。

一股股濃郁的飯菜香味飄來盪去,為了這樣戰鬥,雷恩可是從郝爾伊克斯那裡掏了不少精貴的香料用於烹飪。城牆上那些餓著肚子好幾天的士兵聞著那一股股飯菜的香味,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他們卻只能用力扯了扯腰帶,系的更緊一些。

其實這幾天已經有糧食從後面運過來,但是那一點糧食完全解決不了現在的麻煩,每個人每天只能分到一杯麥仁,只夠吃一頓的東西要分成三頓吃,結果就是三頓都吃不飽。

有些士兵的眼神都變得不對勁了,充滿了危險的光澤,城牆上屬於彼拉戈斯勢力的士兵們已經感覺到不對,可又沒有什麼好辦法。你可以阻止別人的任何動作,但是你阻止不了別人的思想。

聽著手下的回報,彼拉戈斯喉嚨里只有一句話想說,媽賣批。

媽賣批的雷恩啃著烤的焦黃的小羊腿,喝著果酒,微微揚了揚下巴,「讓我們的人出去吃,在城牆下面吃,但要注意安全。」

副軍團長已經換了人,帕爾斯女皇知道雷恩他說一不二的性格。與其搞個不聽話的軍團長讓雷恩找她麻煩,甚至不給她面子,反倒不如一切都順著雷恩。這副軍團長也算是個軟蛋,一路上不管雷恩說什麼,他就是什麼,私底下有人說他就像是雷恩的兒子,聽話的很。

此時他一溜小跑跑了出去,將雷恩的命令轉達給營中的士兵,士兵們聽完之後也哈哈大笑,一個個扛著烤好的黑岩羊,扛著酒罈,跑到了離西林城城牆百五十米開外的地方搞起了露營。一個個耀武揚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望著城牆上臉色發黃髮黑的敵軍,心頭滋生出一種莫名的得意。

似乎跟著雷恩這樣的老大,還挺有意思。



第〇話 第一百四十七章 面對困難時人們往往會變得更加的主觀,從而導致錯誤步步加深


攀比這個東西是人性中與生俱來的東西。

你穿的比我好,我也想要穿好看的。

你的錢比我多,我也想要更多的錢。

你吃的飽還吃的好,我卻在餓肚子!

那怎麼行?

很多大人物往往在面對一些危局的時候把話說的冠冕堂皇,不是這樣就是那樣,所有的行為和所有的事情都沒有一丁點的私心,一切都是為了大家過得好,為了世界的和平。

這些話雷恩也說過,不能否認,也否認不了發生過的事實。

但是說這些話的時候,需要有一定的事實作為依據。

你說你號召大家這麼做是為了大家好,好在哪裡,要讓被號召的人能親眼看見所發生的改變和不同才行。否則,就是套話,是空話。

現在你號召大家忍受一下飢餓,先扛過這段時間一切就好了,可總要拿出一些事實依據來,讓大家知道為什麼扛過這段時間就好了不是嗎?不然空口白牙說的這些話,有誰能信,又有誰能信得過?

一邊是彼拉戈斯的安撫,一邊是城外帝國軍團好吃好喝的顯擺,十個人中有九個人能忍住,但只要有一個人忍不住,另外九個人下水也是遲早的事情。

「媽的,我是受不了了!」一名守城的士兵摘下了鋼盔摔在地上,鋼盔在地上彈了彈,留下兩個白印。他靠著牆垛蹲坐在地上,菜色的臉上充滿了說不出的煩躁,一股股食物的濃郁的香味不斷往他鼻子里鑽,三分飽的肚子也開始不爭氣的鳴叫起來。他咽了一口唾沫,微微低著頭,「你說,咱們什麼時候可以回家?」

家是個好地方,一個在外的人,遇到挫折的時候往往會想到家,想回家。家在人們的認識中,是一個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很多時候很多人無法清楚的意識到這點,但當他面臨艱難的局面心裡產生退縮的那一刻,他就有了明確的目標,我要回家。

一旁的士兵抽著握著鐮槍,苦笑著望著城外大排夜宴,燈火通明,熱鬧的就像過節一樣。桌子上沒有多少種東西,就兩三種,羊肉,以及餐包,還有一些麥仁粥。可就是這些東西,讓他們這些半夜裡守城的士兵更加的難熬。肚子里沒有東西,心裡就發慌,一發慌,就沒辦法值守好自己的崗位。

就像身邊的這位袍澤一樣,若是被督察隊的人發現,少說也要挨上十軍棍。

他咂巴咂巴嘴,嘆了一口氣,「回家?我估計是回不去了!」

那士兵猛地抬頭,夜色中他的眼睛格外的明亮,明亮的有些嚇人了,「怎麼說?為什麼回不去?」

站著的士兵再次嘆了一口氣,他是老兵,老兵就意味著擁有更多的戰爭經驗。經驗這個東西是書本和傳授無法體會到的一種東西,是閱歷的累積,他若有所指的回答道:「你真以為我們能一口氣打到帝都去,掀翻奧蘭多家族的統治嗎?」

那蹲坐的士兵一怔,陷入到沉默中。

從領地出發前,領主是這麼對他們說的,他們自己也曾經相信會是這樣,但此時此刻冷靜下來之後仔細的想一想,就會覺得荒謬。以四分之一個帝國的力量去對抗整個帝國,還想著把帝國掀翻在地,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會出現呢?就算他們和帝國軍的戰損率達到一比二甚至是一比三,帝國目前擁有的力量,也足以將他們碾成碎渣。

打到帝都去,不過一種美好的願望,是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半晌,那蹲坐的士兵張開嘴用略顯沙啞低沉的聲音疑惑地問道:「那麼這樣一場戰爭,又有什麼意義?」

站著的老兵在夜色下搖了搖頭,顯得有些寂寥,「我不知道,也不懂,這些事情是貴族老爺們的事情。我們只需要按照他們的吩咐把自己份內的工作做好就行了,至於其他的……」

他話說到這裡就斷了,後面再說下去,未免太打擊別人的信心,也讓自己更加的難以釋懷。

對這些底層的士兵來說,貴族老爺們勝也好敗也好,實際上對他們身份地位沒有任何的益處。士兵永遠是士兵,頂多給提一個小隊長的職務,這些底層的士兵想要混成將領,如果沒有絕佳的機會,沒有大人物的青睞賞識,沒有自己拚命去爭取那萬分之一的可能,就永遠不要妄想著成為特權階級的一員。

洛薩夫這樣的人畢竟是少數,在他不斷升遷的過程中,也曾經有好幾次差點死在戰場上。只能說他命好,命也硬,生生扛過來了,才有今天的地位和成就。

而他們這些士兵……誰知道他們叫什麼?

「家……」蹲坐的士兵拾起鋼盔重新戴好,用力將褲腰帶系的更緊了一些,嘴角邊還殘留著一抹苦澀的笑容,「是啊,回不回得去還真難說呢!」

一股厭戰的情緒,已經悄然在叛軍中浮動。並非是說這些戰士都是偷奸耍滑的人,而是在面對困境時,沒有一個統一的思想。混亂的歸屬權以及心思各異的領主們促使了這樣的事情發生,連那些領主都想著要離開這裡,下面的士兵,又憑什麼用力的賣命?

一次離開的機會,悄然的從手邊溜走,彼拉戈斯也意識到了自己所犯的錯誤。他為了和艾薩克爭鋒,固守在這裡沒有離開,就是最大的錯誤之一。當然,這也不能完全怪他,艾薩克在另外一條線表現出了強勁的侵略性,連下數城,在血盟中的威望一日勝過一日。如果彼拉戈斯不能奮力直追,那麼一旦事成之後,皇位將成為艾薩克的囊中之物。

說到底,還是私慾在作祟。

不想屈居人下,大家都是同樣的大貴族,都是貴族集團的領袖,都是血盟的盟主,憑什麼你當皇帝我當大臣?

在這種失衡的心思之下,彼拉戈斯就必然會被一些誘惑遮蔽了雙眼。

如果他能和艾薩克合兵一處,以接近二十萬能戰之士的規模,完全可以一路橫推到帝都附近的衛星城,然後兩人再展開軍事競賽,爭奪皇位最終的歸屬權,遠遠比現在這樣兵分兩路要更加的穩妥。當然,這也只是一種完美的假設,兩位大人物如果真的合兵一處,誰來做主,誰來做副?

如果都做主,那下面人到底聽誰的?

戰爭畢竟不是政治鬥爭,政治鬥爭大家還能抱團取暖,而戰爭,特別是這種目標格外重要的戰爭,或許分開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現在彼拉戈斯面對著一個非常難以選擇的局面,要麼困守在這裡寸步難行,要麼退回到海格的門戶德魯爾城去。如果選擇前者,補給就是一個大問題,接下來如果雷恩不選擇攻城而是選擇斷他們的補給線,西林城將成為一座孤島,最終只有消耗掉最後的補給之後開門投降一條路可以走。

如果選擇棄城而走,雷恩五千騎兵追上來恐怕會損失慘重,更甚至會出現背叛者。而彼拉戈斯,在血盟中的地位和聲望,也將一落千丈。除非他能重新打回去,並且比艾薩克更加快速的打到帝都城下,否則皇位將永遠的離他而去。

無論選哪一條路,都會損失慘重,這也是彼拉戈斯目前最大的難題之一。

從里德爾被雷恩一把火燒城烤狗肉以後,彼拉戈斯就喪失了主動權,加上物資被焚燒,他在海格行省,實際上已經處在了敗亡的境地上。

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時間!」格雷斯一拳頭打在石質的桌面上,桌面上頓時留下了一處碎裂的痕迹,而他的拳頭卻沒有絲毫的損傷。本來以為能成為左右戰局關鍵的戍邊精銳,反而成了一個巨大的隱患。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太多疑,懷疑錯了,但是不管是艾薩克還是彼拉戈斯面對屁股後面已經開始集結的戍邊精銳軍團,沒有太大的動靜,只是正常的布防。反而讓他驚疑不定。

這就像脫了褲子把屁股洗乾淨,等著那些人來強|暴。可有這樣的好事嗎?這種「你來操|我啊」的感覺才是令格雷斯不敢輕舉妄動的原因,如果西線七雄里沒有背叛者,那麼只能說這兩位叛軍首領實在是人才,用這種險之又險的詭計成功的限制了近十萬大軍,讓這十萬大軍反而成為了一個累贅。

但如果西線七雄里真的有人背叛了帝國,背叛了皇室,一旦發動起戰鬥,背叛者在關鍵時刻臨陣倒戈,所帶來的危害反而不如將那十萬人置之不理。

格里恩望著自己的哥哥,沉默起來。

好好的一個殺手鐧,莫名其妙的就被廢了,真是能氣死人。

他凝視著平鋪的地圖,沉思片刻後將代表了他元帥身份的戒指摘了下來,放在了帝都的衛星城上。

格雷斯也注意到了他的舉動,緩緩點了點頭,「接下來,就要看雷恩伯爵的手段了。」

「只要他能拖住彼拉戈斯的主力,那麼在衛星城和艾薩克決戰才能成為現實!」

當夜,一條女皇密令通過空氣中不斷震動增幅的魔法元素,瞬間疾馳千里,落在了西林城外燃燒軍團的營地中。



第〇話 第一百四十八章 冒險團中天天划水的那個人,往往才是冒險團的核心成員


茉莉在營帳外叫了雷恩幾聲,沒有答覆,她以為這幾天的行軍讓雷恩疲憊不堪,已經陷入了沉睡中,就沒有繼續把他叫醒。其實她並不知道,雷恩並不在營帳里。

此時的雷恩,正站在一處地下城中。

安吉拉有些不安的站在一隻白色的老虎後面,睜大了眼睛望著雷恩。雷恩和她說好過了,如果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盡量不在有事沒事的就召喚他。儘管平等契約中雷恩有權力拒絕召喚,但是很多時候他實際上都是無法拒絕的。因為他不能確定安吉拉到底在什麼情況下召喚他,萬一安吉拉遇到了危險而他拒絕了被召喚,那豈不是要葬送這一條跨越位面的交易通道?

所以在很多時候,只要安吉拉召喚他,他就必然會遵從召喚的意志,穿越位面和空間,來到中央帝國。

此時他環顧四周,幽暗的通道里靜悄悄的,給人一種瘮人發毛的幽閉感。安吉拉和那隻她的新寵站在一邊,她的身後還有幾名負傷的年輕人,正在包紮傷口。

「這是哪?」雷恩鼻尖微微一皺,空氣中帶著一股腐朽的灰塵味道,長而黑暗的走廊四面都是嚴絲合縫的磚石,他伸手敲了敲牆壁,發出了沉悶的聲音。

安吉拉見雷恩並沒有表現出不悅,臉上才露出了笑容,拍了拍眼睛裡帶著恐懼的白色老虎,走到雷恩身邊親昵的挽住了他的胳膊,「這裡是我們新發現的一處地下城,據說這裡曾經是死神之一班多爾斯的巢穴。」

對於中央帝國的歷史雷恩並不是很清楚,甚至不知道死神班多爾斯還只是死神之一,莫非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死神不成?他轉念一想,又覺得很正常,在奧蘭多那片大陸,曾經有無數的神明,這裡有幾個死神倒也不是什麼不能接受的事情。他轉過頭看著安吉拉,「這裡很危險?」

他來到這裡之後並沒有發現什麼有危險的東西,整個走廊兩邊漆黑一片,在火把的照明下約莫三四十步左右外所有的東西就被黑暗所遮掩。耳邊也沒有傳來敵人或是其他什麼東西追趕的腳步聲,從少女的身上的服飾和那隻白色老虎的身體上看,似乎並沒有發生什麼慘烈的戰鬥。

可安吉拉還是連連點頭,「我們可能觸動了班多爾斯的封印,釋放出了一些封印在此地的亡靈,剛才我們被一群骷髏追了好久才把他們甩掉,我的一些同伴都受了傷。他們現在已經沒有多少戰鬥力了,而大白……」小姑娘看了一眼白色的大老虎,白虎有些羞愧的低下頭,「它好像很害怕亡靈,跑的比我都快!」

害怕亡靈的召喚獸?

雷恩相當的無語,白色的老虎似乎有些畏懼他,當他的目光停留在老虎身上的時候,那個被叫做大白的白色老虎居然退了兩步,低著頭望著自己兩隻前爪,像鵪鶉比過像老虎。

只是掃了一眼,雷恩就沒有興趣多關注了,這傢伙還不如他的凱特給力。說起凱特,自從它瘋狂的把泰伯利亞晶石當做糧食之後,似乎已經有了返祖的徵兆。體型變化不大,關鍵是它的氣勢,遠非普通的猛獸可以擁有。甚至有一次,雷恩看見凱特打了一個噴嚏,噴嚏中飛出了數到扭曲了視線的月牙狀東西,將結實的石板地面炸出了一個半米深的坑。

收回目光,雷恩看向安吉拉,「那麼現在你們打算怎麼辦?是我護送你們離開這裡,還是有其他什麼想法?」

這時在一旁接受包紮的一個小夥子站了起來,他穿著棕色的衣服和綠色的皮甲,還戴了一頂綠色的三角帽。他腰間掛著一柄長劍,顯得有些狼狽。身上多處有傷口和暗紅色的血跡,臉也顯得有些蒼白。

「尊敬的強者,如果您不反對的話,我們現在離班多爾斯的寢宮,已經不遠了。班多爾斯據說是亡者之君座下最強大的死神之一,被稱為紅色的收割者,無論是神明還是凡人,只要被亡者之君盯上,就逃不掉班多爾斯的鐮刀。在傳說中,班多爾斯有一個特殊的愛好,她喜歡收藏各種各樣珍貴的寶藏,並且將這些寶藏鋪在自己的床上……」

一個不錯的故事,至少引起了雷恩的興趣。引起他興趣的並非是那個什麼死神班多爾斯的寶藏,而是這個故事,以及現在所發生的事情。雷恩穿越成雷恩的時候,也曾經幻想過自己可能穿越到了一個魔法和鬥氣並存的強者世界,然而一切都是狗屁,什麼強者如雲王者如雨,連毛都沒有一根。

魔法師成為了科學家,七級的劍師和七級的騎士也只能做到百人敵,讓他多少有點失望。

但是這個世界,仍然處在一個漲潮期,越來越強的魔法力量和元素已經濃郁到變成了「污染源」的地步,各種強者漫天亂飛滿地亂爬,給了他一種新奇的體驗。

既然來到了這個世界,不好好的體會一把這個世界特有的冒險故事,怎麼對得起自己千辛萬苦的穿越之旅?

他當即點了點頭,反正都是一個已經消散了的死神,就算是真的,了不起逃回另外一個世界就是了。沒有後顧之憂,自然樂得同意了下來。

有了這位傳奇強者的保駕護航,安吉拉的小夥伴們頓時興緻高昂了起來。一行人一路走,一路聊,經過了解雷恩才知道,這些人在學院派中也是非常有名氣的冒險團,其中更有好幾人都是冒險家工會正是註冊的冒險家,並且等級還不算低。至於他們為什麼願意接納安吉拉這樣一個一緊張連魔力都控制不住的召喚師,原因也在他身上。

一名一年級的女召喚師第一次召喚就召喚出了傳奇強者,在各個學院中簡直就是屌絲女的逆襲神話故事,接納了安吉拉,就意味著給自己的冒險生涯配備了一個強力的保鏢,足以為他們的冒險旅程保駕護航。

這也是為什麼,他們敢於來班多爾斯的地下迷宮探險的底氣所在。

說起班多爾斯,在這個位面是非常有名的一名死神,她非常的嗜殺,而且也非常的貪婪。在班多爾斯的一生中,一共製造了十幾處地下迷宮,這些迷宮並非單純是為了居住,而是為了滿足她殺戮的慾望。在她活著的時候,她將這些迷宮的地址都散布了出去,並且號稱在這些迷宮深處的寢宮裡,藏著數不清的寶藏。

這些寶藏誘惑著無數的英雄、半神前來挑戰,從而滿足她戲耍和殺戮的衝動。

隨和時間的流逝,諸神時代成為了過去,神明也紛紛消失不見,空留下無數的秘密隱藏在歷史的塵埃之中。直至現在,依然有大約數百個地下城隱藏在各個地方和半位面里,等待著人們的發現。

這座班多爾斯的地下迷宮地圖,來自這支冒險家隊伍的領隊,據他自己的說法是淘寶淘出來的。

這個世界也有類似賭石的遊戲,在一些古迹的開採過程中,會出現很多類似化石一樣的石塊,這些石塊中往往會出現一些特殊的魔力波動。這些魔力波動意味著這石塊中的東西,是神明,最少也是半神接觸過的東西。石塊不會被開採者直接敲碎,因為經驗告訴他們,這些石塊里往往都是一些毫無價值的東西,比如說一個銀質的杯子、一個碎了的盤子、亦或是其他什麼不值錢的日用品。

商人追求的是最大的利益,於是賭石這項泛濫到所有位面的賭博方式,也在這個位面應運而生。根據石塊大小的不同,賭石的價格從一個帝國銀盾,到一百個帝國金盾不等。絕大多數人花了大價錢打碎石頭後只得到了一些垃圾,但是也有少數人,得到了空前的回報。

至於這回報是不是商人們搞出來引誘人們掏錢的誘餌,很難說,但不可否認的是的確有些人獲得了好處,由此暴富。

這支冒險隊的領隊用七個帝國金盾的價格,一口氣買了五個殘留著神力波動的石塊。不需要質疑,這傢伙是一個有錢人,但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前四個開出來的都是一些生活用的器皿之後,第五個開出了一張用惡魔背部皮膚鞣製過製成的地圖,上面用古老的神文,寫著班多爾斯的名字。

於是,安吉拉也成為了他們的隊友。

很勵志的故事!

安吉拉似乎對此並不在意,一路上說著最近發生的事情,她交了多少朋友,學習了多少法術,期間還為雷恩表演了一個衰弱術的詛咒。當然,被施術的就是那隻死活都要走在隊伍中間的大白。

可憐的傢伙。

這一路上雷恩一行人遇到了不少亡靈,拿著劍和盾牌的骷髏、拿著法杖的骷髏、以及行動緩慢的巨大骷髏。

其實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並不都是骷髏,只是這地下城誕生的時代太久遠,久遠到那些女巫、男巫以及憎惡和喪失們都變成骷髏架子。

說起來還有一些長著翅膀的骷髏,不過很可惜,這些看上去像是巨大化蝙蝠的骷髏失去了皮膜之後已經飛不起來了,只能在地上折騰。儘管如此,還是嚇的大白差點尿了。

這一次的探險根本不需要考慮迷路的問題,因為一路上,都有大白星星點點的尿跡作為指引,不需要考慮走不出這個尷尬的問題出現。



第〇話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三神王的傳說以及一枚硬幣的背後,到底流傳著怎樣的傳奇故事?


班多爾斯的迷宮並不複雜,甚至可以說是非常非常的簡單。她製造這些迷宮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守護迷宮中心寢宮內的財富,反而是為了讓那些英雄、半神來挑戰她,或是來尋找寶物。這迷宮對於班多爾斯來說就等於一面旗幟,一面源源不斷吸引別人前來送死的旗幟,也是她的遊樂場。

所以這迷宮不需要多複雜,多難走。

原本迷宮中存在著諸多的陷阱和各種各樣的封禁,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很多的陷阱和封禁已經失去了作用,整個迷宮之中也就剩下那些靈魂被禁錮在身體中的亡靈還能活動,加之很多亡靈實際上也到了極限,整個迷宮可以說已經沒有太大的危險。就算雷恩這次不出現,這支冒險團修整一兩天後,也是可以繼續走下去的。

經過大約半天時間的摸索,冒險團的團長終於在地圖上勾勒出一條完整的路線,而一行人也終於到達了班多爾斯的寢宮前。

在通道的盡頭,兩扇黑色令人訝異的石門就像它被製造出時的那樣還保留著最初的光澤。黑色的石門之下,有一股黑色的流光不斷的轉動,吐露著一種邪惡的氣息。兩面石門上一左一右,浮雕著兩隻說不出是什麼怪物的模樣,猙獰而可怖,特別是它們的眼睛,似乎正在注視著門前的每一個人。

緊貼著大門的通道牆壁上,不滿了已經乾枯發黑起皮的東西,看上去就像是某種生物的血液一樣。

只是簡單的一眼,就透著令人作嘔的邪惡。

冒險團的年輕團長走到石門邊上,從懷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了一個拇指大小的水晶瓶子,瓶子中盛放著一些鮮紅色帶著金色光點的液體,雷恩心頭微微一動,這血液怎麼看怎麼熟悉,不正是他身上以及那些黃金貴族們身上流淌著的血液嗎?被稱之為神之後裔,帶著神性生而神聖的血脈?

只見那年輕的團長擰開小瓶子,似乎是察覺到雷恩關注的目光,對著雷恩笑了笑,解釋了起來,「這是神明後裔的血液,這血液里還殘留著神明的神性,只有這樣的血液才能打開這兩扇門。」

隨著他的解釋,雷恩才逐漸明白過來。班多爾斯並不清楚哪一座迷宮會在什麼時候被什麼人入侵,所以她設置了這樣一個特殊的禁制,只有夾雜了神明神性的血液,才可以解除大門的禁制,但同時也會通知她,她的某一處迷宮已經被入侵了。在當時的環境下,能度過眾多的陷阱和禁制來到寢宮的門外,足以證明挑戰者實力了,只要再證明他們的身份,就擁有資格挑戰「關底Boss」。

當然,班多爾斯早就消失在歲月的長廊之中,如同時間沙河中一粒不起眼的砂礫,不知道去哪裡,即使用這血液塗抹那兩隻奇怪生物的眼睛,它們也無法召喚班多爾斯。

只是當年輕的團長將小水晶瓶里盛裝的血液塗抹到兩個奇怪生物眼睛上的那一刻,雷恩隱約的感覺到了一股晦澀的魔力波動。這魔力波動並非像是沒有接收方那樣片刻後就消散了,反而彷彿有著準確的目標和對象,一瞬間就穿越過厚厚的牆壁和土層,消失在迷宮的牆壁里。

雷恩皺了皺眉頭,剛準備去觀察其他人是否覺察到這股魔法波動的時候,不知道從哪又反饋回一股魔法的波動,射入兩扇黑色的石門裡。石門微微一顫,緩緩打開,一股腐朽的氣浪瞬間噴涌而出,幾乎令人窒息。

約莫二、三十秒之後,氣浪停歇,眾人才抬起頭,彼此看了一眼,緊接著笑了起來。這氣浪中夾雜了大量的灰塵,讓每個人的頭上、身上都落滿了那種充滿腐朽味道的塵土,大傢伙拍打著身體,帶著躍躍欲試的心情,小心翼翼的穿過了石門。

就在穿越石門的那一刻,雷恩下意識的朝著石門看去,右側石門上的生物雕像在這一剎那就像是活了過來,它眼珠子轉了轉,露出了貪婪的眼神,一步不讓的迎上了雷恩的目光。雷恩精神微微恍惚了一下,等他集中注意力再看去的時候,那生物雕像似乎並沒有什麼太過於奇特的地方,就像之前那樣死氣沉沉。

他搖了搖頭,加快了步伐,隨著冒險團一起進入了班多爾斯的寢宮。

班多爾斯的寢宮非常的樸實無華,但也非常的古怪,寢宮並不大,大約也就只有四五百平方的樣子,正正方方。四周的牆壁上充滿了各種各樣充滿了怨恨與憎恨扭曲的面孔,好似這些浮雕並不是單純的雕塑,而是一個個鮮活的靈魂被封印在牆壁中最後的掙扎,充滿了絕望的氣息。

房間的正中間,有六道巨大的黑色石柱,石柱的中間有一座高台,約莫三米多高,在高台下堆滿了各種各樣落滿灰塵的「寶藏」。冒險團的成員頓時激動起來,不說這些東西本身是不是之前,哪怕是一個勺子,在外面都能賣上天價!這可是班多爾斯,被稱為紅色的收割者,最強大的死神之一用過的勺子!

就算她沒有用過,單說這些東西封存在這裡數千數萬年之久,也算是非常珍貴的古董。但凡能從這些東西上找到一丁點歷史或者故事,價格就要突破天際。

不需要多,三五件東西,就足以讓人暴富,甚至是奠定一個家族的基礎!

而這裡,居然有這麼多!

小夥伴們都迫不及待的撲了上去,唯獨年輕的團戰和雷恩還站在原地,就連安吉拉都忍不住跑到一堆財寶前蹲下身子,從一堆塵土中翻檢著自己喜歡的東西。

這時,年輕的團長咳了一聲,所有成員居然在此刻都停了下來,由此可見這位年輕的團長在這支冒險團中的威望比雷恩所想像的還要高。他臉上完全都是興奮的笑容,但也有冷靜理智的神光閃爍,「這次能順利並且安全的找到班多爾斯的寶藏,其中雷恩先生的功勞可以說是最大的。特別是在我們受到了亡靈的圍攻之後,如果沒有雷恩先生,很難想像在我們受傷的情況下,如何摸到這裡來?」

「或許我們會迫不得已的離開,從此失去最好的一次機會。」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在每一位成員的身上略作停留之後,才誠懇而感激地望著雷恩,「雷恩先生,請您先挑選三件您所喜愛的東西,然後剩下來的那些,我們平分。」

話說的實在是很漂亮,那些團員也都很聽話,戀戀不捨的目光在那些自己所鍾愛的財寶上停留了短暫的片刻之後,就咬著牙轉過身站在了一旁。年輕的團長伸手一邀,雷恩想了想,欣然領命。

對於他來說,這裡的寶藏再有意義,再有價值,於他就像是普通的東西。在另外一個世界裡,哪怕他拿著這個世界裡神王用過的馬桶,恐怕也就只能賣出一個馬桶的價格。所以他並不打算如何的篩選,隨意的選三樣就算了。

可就在他準備隨手點三下的時候,地面上一小塊凸起,莫名的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蹲下繩子,從口袋裡掏出手絹,隔著手絹將凸起的灰塵掃開,居然是一枚正反面都有玄妙符文的硬幣。硬幣大小就像是另外一個世界的「袁大頭」,古銅色,有一種玄奧厚重的感覺,他隱隱覺得,這是一個好東西。

至於為什麼會這麼覺得,他也說不上,只是冥冥之中有一種感覺,讓他選擇了這枚硬幣。

他站了起來,揚起手中的硬幣對著冒險團的成員搖了搖,幾乎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不過是一枚普通的魔法硬幣,不算是貴重的東西,當然是相對來說。

可年輕的團長眉頭不可察覺的皺了皺,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班多爾斯的寢宮!

班多爾斯是什麼人?

是亡者之君座下最強的死神,可以說是一個位面中除了主宰者之外最強的人!

這樣擁有者神格的神明,怎麼可能會把一枚普通的魔法硬幣收藏在自己「裝滿了寶藏的寢宮」里?在他對這個世界,對寶藏的認知中,很多越是貴重的東西,也又是不怎麼起眼。

特別是接觸到了神明,和神明有關的東西。

仔細瞅了瞅硬幣的造型,他腦漿都要沸騰了,可就是想不出有什麼硬幣是和神明有所聯繫的,就在他快要失望的那一瞬間,一道靈光從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據說在上古時期有三位強大的神明撕裂了虛空來到了這片世界,他們實力強橫無比,自成一系。

後來因為傳說中的金蘋果和亡者之君產生了糾葛和矛盾,亡者之君就派出了十二名死神,以班多爾斯為首,討伐這三名外來的神明。在毫不畏懼隕落的死神不顧一切的攻擊下,三尊神明還是隕落了。但是他們也留下了許多的疑點,比如說他們從何而來,他們是如何穿越無盡的虛空的,以及他們為什麼來這裡。

一大堆的問題沒有了答案,但他們也留下了一些來自其他位面的東西。

比如說一些奇特的神器。

比如說……一些硬幣!



第〇話 第一百五十章 人和人之間的交流第一靠語言,第二是看臉,會變臉才是社交大人


一場幾乎完美的探險為這支冒險團在冒險家工會的體系中增加了不少的積分,儘管他們拿走了所有的寶藏,但是班多爾斯的迷宮是無法帶走的。而真正的事實正好恰恰相反,所有寶藏中最貴重的東西,就是這座完整的迷宮。

寶藏並不都很值錢。

除了一些有著特定意義的寶藏之外,其他的東西價格並沒有像這伙年輕人們所預估的那樣,賣出一個驚人的價格。收售這些寶藏的商人在這個時候變得更加愚蠢了,他們甚至認不清任何一個代表了某些時代或是某些人物的標記與徽章,不管什麼東西在他們的眼裡,只是某個同一種的東西——貴重的金屬,以及貴重的寶石。

除了少數的確非常有意義的東西在冒險家工會內部賣出了高價之外,其他寶藏只是以稍微高於市價百分之七到百分之十左右的價格賣給了那些珠寶商。當然,等他們想要從珠寶商的手裡再買回來時就會發現,價格比他們賣出去的時候,翻了數倍到數十倍不等。

冒險家的確是很「浪漫」的職業,但絕對不是最賺錢的職業。

安吉拉分到了一筆她人生中最多的分成——大約兩千枚帝國金盾。

冒險團有著自己的分配方式,無論是裝備還是班多爾斯迷宮的進入方式和地圖,都來自團長。團長說平分,但是團員卻不會這麼做。這一次年輕的冒險團團長大約收入了接近七萬帝國金盾,這對他以及他的家族來說,也是一筆很大的資金。

這次被安吉拉召喚過來之後,正好也有一些生意要和范思哲談一談。之前兩人之間的交流都帶著一定的戒備和小心,但是隨著兩人之間的生意不斷的深入之後,交情自然也變得深厚起來。

「這次來這邊,只是單純的休息嗎?」兩人坐在遮陽傘下,十多個穿著暴露的魅魔遊盪在他們的周圍,還有幾個在游泳池中展現自己幾乎完美的泳姿。

要說享受,這個世界能享受到的一切要遠遠高於奧蘭多帝國的位面,在這個處於「漲潮期」的位面,魔法能做到的事情,要遠遠比奧蘭多帝國位面多得多。而且這裡的種族更多,人類也更加的強大,各種各樣的異族被人類奴役,成為人類快樂的源泉。

就好比眼前的這些魅魔,其中一些為了更加符合人類的審美觀,被人為的剪除了背後的肉翅與尾巴,僅僅留下幾乎完全與人類相同的部分。還有一些則保留了魅魔原本的外形,為一些快樂增加更多的樂趣。這些魅魔的等級並不低,儘管在整個惡魔的體系中,魅魔屬於中低層,可至少要比普通的小惡魔什麼的高出了三個階級。

可就算如此,大量的魅魔在戰爭中被俘虜,被人們的捕奴隊所奴役,成為了達官貴人們的「玩具」。甚至是在中央人類帝國的法律中都有明確的條文,魅魔並不享有人類所享有的權力。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各樣的異族女性、男性成為了人類的玩具,每年有數千上萬異族奴隸在人類過度的取樂過程中死亡。但是人類並沒有因此就停下對這些異族的追求,反而每年的需求量都在不斷的上升。

除此之外,一些魔法師還開發出了很多很多可以用於日常的魔法和完整的體系,比如說魔力之手這個法術。這個法術最初的用處是讓法師可以通過魔力之手去感觸一些不能親自觸碰的東西,以及解決一些沉重的體力勞動。然而隨著人們對享樂的追求日益加深,魔法之手居然成為了一種專門提供給富人按摩的法術。

通過魔力之手按摩人體,可以為魔力之手施加各種各樣的輔助特性,比如說增加了一定火屬性元素的魔力之手按摩在人身上的時候,就會感覺到熱,以及微燙,能讓那些身體特性較寒的人完全放鬆下來。也能為魔力之手增加一些冰屬性的元素,特別是在夏天,絕對是一種難言的享受。

多種多樣的享受渠道加上人類種族的強盛,這個世界簡直就是權利者的天堂。

就算你想操一隻巨龍,只要你付得起錢,給得出足夠的代價,那些英雄們就會幫你把巨龍抓過來,按在地上等著你臨幸。

雷恩恍惚之間回過神來,一名凹凸有致的魅魔此時正匍伏在他的身側,腦袋枕在她的大腿上,紅艷艷的嘴唇里噴吐出的熱氣呵在了他的腿上,讓他有一些微妙的變化。他回過神來,搖了搖頭,「以你的能耐應該知道,安吉拉他們剛剛搜颳了班多爾斯的迷宮,我是來保駕護航的。」

范思哲自然點了點頭,不只有他一個人在關注安吉拉和雷恩,實際上連帝國皇帝,以及各個商會、職業者工會都在關注安吉拉以及雷恩。泰伯利亞晶石隨著雷恩的出現開始有限制的通過范思哲的手流入到這個社會中,一瞬間就引起了很大的反響。特別是泰伯利亞晶石沒有被元素污染的特性,給了那些企圖去追求永恆的強者們看到了一絲希望。

希望這個東西不像是財富,或是權力那樣,越多越好。有時候希望只需要有那麼一絲絲,就足夠了。

而雷恩,自然也就成為了這些人們所重視的對象。

當然,暗地裡這些人並不是那麼的友好,至少不像他們所表現出來的那麼友好,其中也包括了范思哲。

泰伯利亞晶石所帶來的收益實在是太巨大了,巨大到沒有人可以拒絕這份誘惑。如果范思哲掌握了全部的泰伯利亞晶石,現在他只要說自己想當皇帝,不僅皇帝會主動退位,那些大能們也會儘可能的幫助他登基成為皇帝。

每次雷恩來到這個世界,周圍都有會十數個甚至更多的精神系和空間系的超級強者在暗中鎖定著雷恩,就在此時此刻也都有。這些人一方面是為了保護雷恩不至於會莫名其妙的得罪了某些厲害的人物而被|幹掉……傳奇強者雖然也叫做強者,但是在這個規則漲潮期的位面,傳奇強者其實並不少,更多更厲害的人物也有很多。

另外一方面,則是為了不讓雷恩和其他勢力有過深的接觸。有一個范思哲作為雷恩的代言人已經足夠這些人頭疼的了,如果再多一些什麼麻煩的人物,那他們才是真正的欲|仙|欲|死。

而最後,他們會想盡辦法,在雷恩的身上留下一些記號。

不管是精神力的附著,還是時空道標,總之他們想要知道雷恩的位面在虛空中準確的坐標,然後由此在虛空中搭建一條可以安全通往雷恩位面的通道。

至於他們去了雷恩的位面想要做什麼,肯定不會是友好的訪問和旅遊,或許毀滅這個殘酷的辭彙更適合在這個時候鑲嵌到這個句子的末尾。

每個人從很小的時候,就懂得了好東西應該自己獨享,這些超級強者被范思哲拿捏在手裡並不是什麼值得開心的事情,他們更想要霸佔另外一個位面的資源,從而擺脫范思哲這個噁心的商人,以及他噁心的嘴臉。

雷恩昨天出現在班多爾斯迷宮內的那一瞬間,這些人就知道了。甚至可以說,冒險團的負傷和這些人都有著密切的關係。如果冒險團沒有失去戰鬥力,安吉拉怎麼可能會把雷恩召喚出來?

他們刻意的用非常隱秘的手段觸動乃至於修復了一處禁制,目的不言而喻。

總之,他們成功了。

自然,班多爾斯的迷宮被一群學生髮現並且一掃而空的消息,也隨之流傳開,讓那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議論紛紛,喧囂塵上。

雷恩此時掏出了口袋裡那枚從班多爾斯迷宮內收穫的硬幣,捏著指尖。陽光似乎都無法驅散這枚硬幣上籠罩的陰影。范思哲微微一愣,對著身邊的管家低聲說了些什麼之後,才看向雷恩,「幸運硬幣!」

雷恩一愣,「你知道這個東西?」

范思哲點了點頭,這個東西對於人類社會中的高層來說並不是什麼秘密,「這是三神王隨身攜帶的東西,目前我們還不知道這個東西有什麼用,或許它只是一種單純的貨幣,也有可能是具有某種意義的紀念品之類的。」

三神王是那三名從其他位面侵入這個位面的神明自己對自己的稱謂,至於他們是不是神王,這只是一個笑話。

連亡者之君都不需要親自出手,僅僅依靠他座下的死神就能消滅這三個「神王」,就知道他們有多水。更別提主位面中那些情緒稍微波動就會產生虛空裂縫的無上神明!

那些真正的至高無上的神明沒有管他們的時候,他們的確在這個世界混的水起風生,但當有真正的至高無上的神明開始干涉的時候,他們就死的很乾脆,很直接。

所以三神王,只是一個戲稱,一種貶低嘲諷的叫法。

很快管家就送來一個紅色絨布軟包的盒子,盒子蓋子與底座的邊緣用白金包著邊。簡約,但足以顯現出大氣以及尊貴。范思哲將盒子打開,露出了裡面一枚躺著的硬幣,恰好和雷恩手裡的硬幣完全的相同。他將盒子遞了過去,「既然你喜歡這個硬幣,我再送你一個。」

雷恩心頭頓時一驚,不動聲色的從范思哲手中結果盒子,取出了硬幣放在手裡,面帶些許笑容地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我就不和你客氣了,多謝。」

表面上波瀾不驚,實際上雷恩的內心世界裡已經波濤洶湧起來。范思哲是怎麼知道他喜歡這枚硬幣的?在整個取寶的過程中,他沒有發現一丁點異常的現象,更何況冒險團的成員也不會把這件事隨意的說出去。畢竟作為一名傳奇強者,雷恩只拿了一枚沒有什麼意義的硬幣,對於雷恩自己的形象來說可能會給人更好的觀感,但是對冒險團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情。

人家一個傳奇強者保駕護航送他們進入了班多爾斯的寢宮,得到了數萬帝國金盾的秘寶,卻只給了雷恩一個沒什麼實際價值的傳說硬幣?這就有些過分了,無論是不是雷恩自己的選擇,這都會讓人覺得這個冒險團以及那位年輕的冒險團團長,有些吝嗇,有些刻薄了。

而且,范思哲又是如何知道他「喜歡」這個硬幣的?

除非他親眼看見,或者有另外的人親眼看見之後,轉告了他。

更甚者這枚硬幣都不是范思哲的東西,而是其他人通過他的手,轉交給雷恩。

當然,雷恩此時不會暴露出心中的想法,他掂了掂手中兩枚略顯沉重的硬幣,笑說道:「對於財富,我並不看重。」范思哲點了點頭附和著他,有了泰伯利亞晶石的存在,財富對雷恩而言不過是唾手可得的東西,「比起那些毫無意義的金錢,我還是喜歡這些有著特殊含義的收藏品,收藏是一件令人心情愉悅的事情。」

「就好像現在,我手中的硬幣其實並不只是單純的兩枚硬幣,它們承載了一段神秘的歷史,是歲月長河中一段秘密的見證者。時光這個詞,只有在它們的身上才能體現。我有時候會想,當我把玩著某種東西的時候,在無數年之前,是不是同樣有一位什麼人,與我現在一樣,正在把玩著這個東西?」

范思哲露出傾聽的神態非常的認真,他此時讚歎了一聲:「聽你這麼一說,看來我也要增加一項愛好了。」

兩人都笑了起來,可心裡卻都沒有絲毫笑的意思。這兩人都是最專業的演員,都是頂級的影帝,每個人的臉上都套著一層又一層的面具,始終不會暴露出自己最真實的面目。

說笑了一會之後,范思哲的笑容漸漸收斂,開始談起了正事,「泰伯利亞晶石的需求口子太大,你提供給我的數量連滿足市場百分之一的份額都不夠,是不是能再多提供一些?」

雷恩上一次給了范思哲兩千單位的泰伯利亞晶石,當然這也只是一個試探,雷恩沒有把話說滿,上次范思哲問他泰伯利亞晶石產量的時候,他留了一個心眼,謊稱兩千單位已經是一個月的產量了。並且還告訴范思哲,泰伯利亞晶石礦脈的開採非常的困難,這種沒有被元素污染的晶石是另外一種礦石的伴生物,產量極其有限。

至於范思哲信不信,雷恩並不在乎,反正他就是這麼說的!

你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第〇話 第一百五十一章 在商人的世界裡,所有的東西都和金錢的符號掛鉤,包括了生命


面對雷恩如此幼稚的解釋,范思哲只是淡淡一笑,「開採的速度與產量,無非就是礦工數量的問題。」

有時候一句話,甚至自己都沒有太注意的話,就能展現自己的內心與品性。不錯,對於相對落後的開採技術,想要增加產量無非就是增加開採礦脈的人手罷了。但是要知道一點,採礦技術落後也意味著在礦洞里開採的過程中,需要承擔極大的風險。風險這個東西不是隨便說說,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造成大面積的崩塌,會讓很多礦工死在礦難之中。

然而范思哲這麼簡單的一句話,用了「無非」這樣的字眼,就說明他和雷恩其實都是同一種人,對其他人的性命根本就不在乎。范思哲自己都沒有在意的一個用詞習慣,卻給雷恩捕捉到了。

雷恩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這件事我會抓緊,奧蘭多帝國相對於這邊的中央帝國,多少還是有一些不同的。我可以增加下礦的人數,但是也需要有相應的礦工才行。」說到這裡的時候雷恩從懷裡掏出精美的煙盒,抽出一支捲煙遞了過去,「其他商品的銷售情況怎樣嗎?」

在兩個位面的交易中,最關鍵的商品還是泰伯利亞晶石,數量最少,但是最貴重,也最供不應求。很多強者,以及一些超級強者,都親自和范思哲打了招呼,一定要他為他們儘可能的在下一批貨中留下一定數量的泰伯利亞晶石。面對眾多強者的需求范思哲也不好拿強,只能都應承著,這也是他迫不及待的請求雷恩增加交易數量的原因。

這東西實在是太好用了,可同樣也意味著大麻煩。給了這個不給那個,就意味著得罪人,能把招呼打到他面前的,又有幾個人是凡角?一個個都代表著強大的勢力,或是強大的實力。如果泰伯利亞晶石充足,那麼他會因此徹底混入這個世界的最高層面中。但如果產量一直上不去,他也將得罪一大批人。

這是風險和收益都同樣驚人的買賣,他自然要盯緊一些。

至於其他的商品……除了捲煙外,那些來自異位面的東西經過一輪熱潮之後,銷售的數量和速度從火爆的瘋狂,逐漸下降到一個平穩期。對於人類社會中最高層面的強者們來說,那些奢侈品頂多買上兩三個放在家裡收藏一下即可,沒有更大的需求,自然銷量也會隨之下降。

那些普通人可沒有足夠的金錢購買各種各樣的奢侈品。

倒是捲煙這個東西,在范思哲的營銷策略下,很快就風靡整個世界。范思哲的銷售策略非常的明智,他沒有想著從普通人的角度打開局面,而是直接從最高層開始營銷。所有購買了泰伯利亞晶石的客人,都必須購買十盒典藏版的龍島捲煙。就算是這些大人物,面對典藏版龍島捲煙那令人牙根發酸的價格,也都認宰了。

購買了這麼多捲煙,大人物們或許會不在意這個東西,就放在那裡任由它被塵埃所掩蓋。但是也有一些大人物會選擇把它使用掉,特別是那些和范思哲關係本來就不錯的,比如說帝國皇帝這樣位高權重的強者。每當有什麼趴體的時候,一些大人物們叼著捲煙站在一起圍成一圈低聲的交談,所產生的吸引力絕對要比類似廣告的宣傳方式更加有效。

有一句話叫做上行下效,連帝國皇帝和那些超級強者都在吸捲煙,那麼總會有些好奇的人想要嘗試一番。當他們第一次懷著期待的心情吸上一口龍島捲煙之後,立刻就會被濃郁的香味以及煙草所帶來的提神作用所吸引,從此愛上捲煙。

捲煙的銷售量一日大過一日,已經成為了跨越位面交易的商品中,僅次於泰伯利亞晶石的商品,讓范思哲笑的合不攏嘴。

在這個人類為尊的位面中,錢,往往就代表著一切!

當然,范思哲大賺特賺,雷恩也沒有少賺。他深知壟斷商品所能帶來的暴利,自然就不會把商品的價格定的太低。原本兩個金幣的龍島捲煙以二十個金幣的價格賣給了范思哲,而那些五個、十個金幣的捲煙,都翻了十五倍、二十倍!

別懷疑定這麼高的價格會不會有人購買,已經形成的熱潮早就告訴了范思哲和雷恩,這款商品的潛力和市場接受率。其實道理是很簡單的,這可是產自龍島的煙草,由龍涎澆灌而成,其中種植這種煙草的土地之下,更是埋藏著這麼多年來許許多多龍族的屍體。以龍族本身作為肥料而產出的煙草,自然價格要昂貴一些,范思哲甚至都沒有考慮過將這東西賣給普通人。

對於目前的貿易,不管是范思哲還是雷恩,都非常的滿意,而這次雷恩,則帶來了兩幅龍骨。

完整的龍骨!

龍骨這個東西自然是龍族死後遺留下來的骨骼,相較於其他物種死後的骨架,龍族的骨架是最難弄的。龍族無論身在何方,只要他們覺察到自己大限將至,就會全然不顧一切的飛回到自己的祖地,然後在所謂的「死亡谷」中等待死亡的降臨。

在眾神隕落之前,的確是有這樣的流程。

然而眾神隕落之後,種族隔離被打破,大量的半龍人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成為了龍族的附屬種族。數量日益龐大的半龍人也需要生活,也需要經濟來源,而處於物種頂層的龍族大肆的繁殖,死亡谷中的骨架早已堆積如山。在巨龍族開始出現經濟危機的時期,有一位很聰明的巨龍,想到了一個在當時來說很荒誕的想法——和人類做生意。

或許這個想法最初的目的是為了換取一定的資金養活那些越來越多的半龍人小蟲子,但是當貪婪的龍族們體會到拿一些實際上沒有任何意義的東西,就能換到一大堆閃亮的金幣和寶石的時候,巨龍一族的經商天賦就被點亮了。

想要龍血?

沒問題,現場取血,你說從哪取就從哪取。

想要龍肉?

也沒問題,以巨龍的體型割掉一塊二三十斤的肉,要不了多久就能長回來。

想要龍骨?

幾十萬副龍骨任君挑選,挑到滿意為止。

像是龍鱗、龍牙和龍爪這樣的東西都已經變成了相對昂貴的「普通商品」。

在歷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破法者軍團中所有的破法裝備,都來自龍島的產品。比如說破法長劍,就是用龍牙打造的。比如說禁魔鎧甲,就是用龍鱗拼接的!

當然,也有一些東西是非賣品,比如說龍蛋。

一般說到非賣品這個東西,無非就是出價不夠高,當價格給足了之後,龍蛋也是能買到的。

總有一些揮霍無度的龍族正在忍受「饑寒交迫」的日子。

當雷恩拿出兩幅完整的龍骨之後,范思哲一下子站了起來。奧蘭多位面在退潮期,很多魔法體系已經完全的崩潰,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但是在這個位面,正處於看不見頭的漲潮期,各種各樣的體系層出不窮,其中就不得不提到亡靈法師這個體系了。亡靈法師並沒有遭遇到雷恩所想像中的不公平對待,在這個人類種族至上的位面,面對萬族之間的戰爭,只要是能提供強大戰鬥力的體系,都是正義的、光明的,這裡面就包括了亡靈法師。

一副完整的龍骨對於那些亡靈法師們來說,簡直就是人生追求的巔峰,他們通過各種各樣的秘術足以讓巨龍的骨架變成亡靈骨龍,發揮出這些骨架生前的實力,甚至有些超級強者還能讓骨龍比活著的時候更加強大。

每一個強大的戰鬥力,都是人類世界的寶貴財富,是對抗那些企圖反抗人類統治的異族的利刃。

撫摸著不知道死去多久但骨質依然晶瑩光潔的龍骨,范思哲重重地點了點頭,熱切地望向雷恩,「好東西,你要多少錢?」

他認識好幾位實力超級強大的亡靈法師,他們也不止一次的向范思哲訂購完整的巨龍骨架。不過這個世界的龍族和人類的關係相當的惡劣,或許這和人類在這個世界主導的地位有一定關係。加上生殖隔離牆沒有被打破,巨龍一族的生育能力一直是很頭疼的問題,自然也沒有那麼多骨架讓他們煩惱。

要多少錢,這個問題雷恩沒有想過,他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裡這兩個東西能賣多少錢,所以他很明智的沒有自己開價,而是把定價的權力,交給了范思哲,「你說一個價格就行了,不讓我吃虧就好。」

皮球被踢了回來,范思哲也沒有多做猶豫,五十枚七級晶核,外加一枚八級晶核。

八級晶核已經不能算是「晶核」了,可以看做一種沒有神性的半神神格!只要生物再進化一步,突破極限進入九級,掌握了規則之力,完全可以自稱為神明!

八級晶核的用處很大,除了可以提供磅礴的元素力量之外,最關鍵的是可以讓人通過接觸,去體會晶核內部殘存的規則之力。或許這規則之力都是不完整的,但也一樣的珍貴!

對於這個價格,雷恩還是非常認可的,儘管他實際上也不清楚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

很快,雷恩拿出了第二樣東西,這東西連范思哲這個自認為沉穩的人,都變得呼吸急促起來。

那是一枚寬有一尺多,長有接近量尺的巨大的「蛋」,紅色與橙色的斑點花紋浮現在蛋殼的表面,即使和這枚巨大的蛋有差不多十多米的距離,范思哲依然能從這蛋的外表上,感覺到一絲絲燥熱,讓他知道這個東西是活著的!

以破壞力著稱的火屬性巨龍的龍蛋!

在這一瞬間,什麼泰伯利亞晶石,什麼巨龍骨架,都被范思哲拋之腦後,眼睛都紅了三分。那些追求永恆的超級強者們如果知道了他手裡有一枚龍蛋,恐怕他們會變得失去理智吧?

范思哲的手輕輕的按在了龍蛋上,如同撫摸少女柔嫩的肌膚一樣,貪婪,而小心。他不住地點頭,心中的雀躍自然流露,「我們是朋友,所以我實話實說,這個東西我很想要,但是我不能讓你蒙受損失,所以我決定將以拍賣的形式,來決定這枚龍蛋的最終歸屬。」

對於范思哲的選擇,雷恩心中非常的明白,他這麼做一方面是為了進一步宣傳地精研究院的實力,另外一方面也是為了和更多的超級強者搭上關係。巨龍這個東西或許真的很不一般,但是拋去所有不切實際的東西之後,這玩意的真實價值也就那樣。巨龍並非是無敵的物種,自稱為圓滿並且追求永恆的超級強者們,一個人就能宰殺掉一隻巨龍。

所以想要憑藉一枚龍蛋就能在中央帝國縱橫無敵,那是痴心妄想。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龍蛋就沒有價值,龍蛋的價值並不表現在巨龍的戰鬥力方面,而是表現在其他地方——生命力!

巨龍一族的生命力綿長旺盛,成長期和成熟期加起來足接近兩萬年。兩萬年後進入半衰期,到死也還有個差不多一萬年左右,如果巨龍本身實力強大,還能活的再久一些。如此綿長的生命力,如果分出十分之一,哪怕是百分之一給人類,這足以讓一個人活到令人驚恐的歲數。

共生契約可以滿足人們的要求,根據契約的祭品、規格,以及巨龍和契約者之間的關係,可以獲得巨龍從千分之一到十分之一不等的生命力,讓那些追求永恆的人,擁有更多的時間去追求所謂的永恆!

生命,是無價的!

沒有比生命更寶貴的東西!

所以說到底,不是范思哲不想要,而是他不一定買得起!

況且,既然雷恩能拿出一枚活著的龍蛋,是不是意味著他能拿出更多的龍蛋?

沒有必要和土豪們在新版本更新之後第一時間追求最強大的氪金裝備,等這些氪金裝備在下個版本到來之前普及的時候再入手,更符合范思哲的原則。

於是乎,一場關於地精研究院即將拍賣一枚龍蛋的消息,如同元素海嘯一般,席捲了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