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大人,魔法通信室有魔法共鳴,根據共振頻率顯示,對方可能是奧爾特倫堡的雷恩子爵大人。」
博爾遜抬頭瞟了一眼了推門而入的傭人,矜持地點了點頭,他現在怎麼說也算是半個貴族了。威尼爾經過了安傑羅和肖恩之間權力的變更交替,平民們對一個非貴族來當城主已經不像最初那樣慌張。特別是這位新上任的城主博爾遜先生還是雷恩子爵的幕僚,至少曾經是,這就更讓這座城市的平民願意接納博爾遜。
雷恩現在火熱的燙手,誰都看得出當他掃平了所有的叛亂之後,整個貝爾行省都被雷恩子爵握在了手中。別看首都里還有一個總督約伯格,那個傢伙就是一個軟蛋,至少他沒有和雷恩子爵作對的膽子,更不能指望他擔負起某些重要的職責。所以說,威尼爾在博爾遜的統治下,也等於被雷恩所統治。想必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這座城市又會恢複寧靜。
平民的想法很簡單,沒有那麼的複雜,恰恰就是這簡單的想法讓他們接受了博爾遜的統治,讓那些心懷叵測還打算等著看博爾遜笑話的傢伙紛紛偃旗息鼓,間接的消弭了一場變故。
博爾遜立刻站了起來,放下手頭的工作,跟著傭人走向了魔法通信室。他喜歡現在的生活,他喜歡人們望著他的時候眼神裡帶著敬畏,以及不甘,還有嫉妒。他喜歡那些有頭有臉的體面人站著而他坐著,他們卻依然要口稱大人。他喜歡每個人迎上他的目光之後,都會深深的低下頭去。
權力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妙的東西,沒有品嘗到這份絕妙的滋味之前,很多人或許都會對此嗤之以鼻。他們會用崇高的理想,遠大的抱負,站在道德的制高點用鄙夷的目光不屑而輕蔑地看著當權者。當權者在他們的眼裡就像是一個赤|裸著身體只穿了鞋襪就意味能保留尊嚴,隨著滑稽的音樂跳著醜陋舞蹈的小丑。
但是當這些人,當他們親自品嘗到權力所帶來的美妙之後,他們就成為了曾經他們眼裡那些被自己所看不起的人。
威尼爾的城主府比奧爾特倫堡的城主府更加的壯觀和奢華,安傑羅的家族在這裡經營了許多年,又是家族的封地,自然要把這裡妝點的美輪美奐。順著長長的走廊走向另外一側的通信室,幾乎每隔幾個柱子就會有一個隨時等待命令的僕人,他們隨著博爾遜的腳步臨近,紛紛低下頭。博爾遜揚著下巴,乾淨整潔的臉上已然帶了一些特殊的東西,這東西叫做傲慢。
推開了通信室的房門,一名專職的僕人立刻站了起來,他將幾枚切割好的泰伯利亞晶石放在了桌面上,欠身行禮之後退了出去,整個房間里只剩下博爾遜一人。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桌邊坐下,輕咳了一聲。眼神里藏著一絲好奇,據說這是帝都研究院最新的研究成果,可以直接通話,許多小貴族們都買不到,只有那些大貴族才有資格先享用起來。
他不知道該怎麼操作,臉上微微發燙,但是他的傲慢和莫名其妙的自尊讓他已經不能和以前那樣,隨時隨地的開口詢問那些下人。就在他考慮要不要自己擺弄一下這個大玩具的時候,一旁的發生器里傳來的乾巴巴的聲音。這聲音沒有情感,沒有情緒上的波動,甚至沒有生氣,就像是某種道具摩擦著發出來的一樣。
「博爾遜?我是雷恩!」
傳聲器里傳出的聲音讓博爾遜立刻挺直了背脊,彷彿雷恩並不在奧爾特倫堡,就坐在他面前一樣。他微微低垂著頭,表情極為的恭敬,「大人,您找我?」
「消息看來還沒有傳到你那邊去,不過想來要不了多久你就會知道了。」聲音到此結束,博爾遜有點搞不清狀況,就在他還迷糊的時候,聲音又響了起來,「在威尼爾城和西流城之間,隱藏著豐富的泰伯利亞晶石礦脈,帝都方面已經派遣了工作組去你那邊勘探。我有一個要求,儘可能的讓礦脈出現在威尼爾境內,礦洞也要留在威尼爾境內。」
好半天博爾遜才反應過來,只能哭笑不得,這個礦脈不是你說在哪就在哪的。他倒是也想要把礦脈搬到威尼爾來,可想有用嗎?如果想有用,這個世界早就沒有戰爭、飢餓、貧窮之類的了。
「大人……我不是太明白您的意思。」他腦海中過濾掉幾個不太合適的辭彙之後,挑選了一個勉強讓他滿意的來組成句子,「您的意思是讓我修改邊境圖嗎?如果礦脈離威尼爾太遠,即使修改恐怕也沒有用。」他的想法很簡單,也可以說是「文人」一貫以來的矜持,想要修改地圖上的邊境線,將礦脈圈進去,已達到雷恩所說的目的。
「博爾遜,我很懷疑你在帝都高等學院到底學到了什麼。」雷恩沒有留下絲毫的情面,儘管聲音解析之後在這邊重新通過震動構成時沒有任何的感情|色彩,但是博爾遜還是能感覺到雷恩此時的不悅。
「大人,還請您示下……」
「那麼很簡單……」傳聲器里發出了輕微的敲擊聲,博爾遜腦子裡一瞬間就出現了一幅畫面,雷恩此時應該也坐在桌子前,手指關節叩擊著桌面,面帶煩惱之色。他縮了縮脖子,仔細繼續聽下去,「讓這些人無法離開威尼爾境內,如果他們要出去,沒問題,讓他們挖一條壕溝,地面必須高於他們的身高,讓他們在壕溝中通行。」
「只要確保壕溝的起始部分在威尼爾境內就可以了!」
博爾遜一愣,臉色變得古怪起來,「這樣做會不會不太好?而且如果是帝都方面派來的挖掘隊伍,必然會有武裝力量跟隨,他們如果強硬的要求離開威尼爾甚至不惜撕破臉,我需要把他們都留下來嗎?」
「我突然發現在某些方面,你和理查的智商都在同一水平。」這句話博爾遜能聽明白,知道是在諷刺自己,可這事和理查有什麼關係?「告訴那些帝都佬,貝爾行省強盜橫行,如果他們不老老實實的給我待在城內,一旦碰到了強盜什麼的有了損傷,我們不會擔負任何的責任。」
這下子博爾遜總算聽明白了,也體會到雷恩的心狠手辣,他居然為了一個荒誕無稽的目的,敢在野外襲殺帝國軍,這個主上可真是膽大妄為啊,簡直就是無法無天。可他心裡也湧現了一絲心動和快|感,這種快|感來自於打破了世俗道德的枷鎖。建造並且維持秩序無法讓人獲得快|感,只有這種摧毀才能讓人感受到那種做小偷的刺|激。
「我想,我明白了。」博爾遜滿面紅光,他發誓一定會按照雷恩的指示把這件事辦好。
「你放心,我會派遣一支騎士齊群去配合你的,記住,要麼讓他們一輩子都在威尼爾不出去。要麼就順從我的意志,承認礦脈在威尼爾境內,這件事做好之後,我會想辦法把你的城主頭銜落實下來,不過你也不用高興太早,頂多是一個男爵。」
這……這就要封爵了?博爾遜全身的血液彷彿一瞬間就衝到了頭頂,讓他眼前都出現了重影。他激動的站了起來,對著桌子畢恭畢敬的鞠了一躬,格外的認真,「我……多謝大人您的栽培。」
「跟著我做事,只要按照我的規矩來,把事情辦的好看,我絕不吝嗇獎賞。好了,我還有其他事,你自己安排一下吧。」
桌子上因魔法共鳴而產生的深藍色如同極光一樣的光幕緩緩消散,博爾遜內心的激動卻沒有也平靜下來,反而愈演愈烈。
一個男爵,可能是在貴族中最低層次的存在,在一些重大的場合上男爵的座位和平民代表的座位都被安排在了一起。但是男爵畢竟是貴族,貴族就會享有貴族所應該享有的特權與權利。他巴巴的跑過來抱雷恩大腿是為什麼?肯定不是因為雷恩的個人魅力,也不是他腦子不好,而是看中了跟著雷恩混的前景。沒想到打沒想到,半年時間過去,就有機會封爵。
博爾遜眼中一道狠辣的神采一閃而過,想當初他在帝都所遭遇到的一切,被他看做是這輩子最大的恥辱,讓他內心沒日沒夜的被複仇的念頭撕咬。沒想到,居然如此之快就擁有了足以和仇人對抗的資本。但是他的理智在告訴他,現在不是報仇的最佳時機。對方是帝都的貴族,他只是鄉下的貴族,在沒有形成絕對的優勢和實力之前,必須沉下心來。
他知道這一切都來源於雷恩的賞識,他現在要做的不是復仇,也不是衣錦還鄉,而是將雷恩交代的事情辦好。
他相信,總有一天,別人施加在他身上的恥辱,他都能原原本本的還給對方,並且將對方踩在腳下。
一股強大的動力從身體里憑空出現,滋養了博爾遜每一顆乾癟的細胞,讓原本已經有些疲勞的身體再一次活力充沛。
權力,就是這麼的神奇。
相較於威尼爾緩和平靜的氣氛,奧爾特倫堡外靠近薩爾美山脈的地方氣氛凝固的就像鋼鐵澆築的銅牆鐵壁。各型各色的武裝勢力不斷的在薩爾美山脈外圍來回的穿梭,一隻只血淋淋的人頭被他們如同貨物一樣簡單的處理後就拖了出來,送到奧爾特倫堡官方指定的地方登記造冊。同時雷恩也讓人建立了一個榜單,按照殺取黑蠻頭顱的數量排序,第一者也是戰功最為卓著者將獲得帝國男爵的封號。
這個爵位是帕爾斯女皇陛下親自應承下來的,黑蠻和拜倫勾結在一起已經觸動了奧蘭多帝國們的底線,哪怕再不願意,帕爾斯女皇陛下都必須站出來表態——任何敢於勾結國外敵對勢力的,最終都被帝國的鐵拳粉碎。一個男爵改變不了一場政治博弈的最終結果,卻能讓一個種族成為歷史。
這些傭兵的騷擾和刺殺也讓黑蠻們煩不勝煩,傭兵不是帝國的官兵,也不講究什麼堂堂正正,怎麼方便怎麼來,無所不用其極。陷阱、暗殺、下毒、誘捕,總之只要能抓到黑蠻並且割下黑蠻的腦袋,那就是最好的辦法。
這群人也沒有奧蘭多帝國官方軍隊的廉恥心和自尊,他們每當見到了人數眾多的黑蠻時立刻就會逃跑,當他們看見少量的黑蠻時就會化作獵人撲上去。特別是一些有腦子的傭兵,他們直接深入了叢林里,避開了黑蠻的主力部隊,去後方侵襲他們兵力空虛的部落,為此狠狠的賺了一大筆的軍功。
被黑蠻稱為「復仇者」的隊伍還沒有離開叢林,就不得不面臨一個格外讓人尷尬的局面。他們如果要打出去,那麼身後的部落可能會遭殃。如果他們決定返回自己的部落,那麼這一切都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為此圖圖向獅心王查理請教,如何解決這個麻煩。畢竟不管是那一隻部族,部落才是他們生存的根本。他們不介意和圖圖一起到叢林外面的世界去燒殺搶掠一番,但絕對會介意因此而造成的無法避免的損失。部落一旦被毀,就意味著他們失去了家園,只能成為沒有家園流浪的野蠻人,最終被其他的部族吞併。
失去了根本,即使獲得了再多的東西也是毫無意義的。
獅心王查理緊急的找來隨行的幕僚,將圖圖的擔憂告訴了他們,並且要求他們儘快想出一個解決辦法來。
「我們應該為我們的盟友解決這些小麻煩……」營帳里,獅心王站在地勢較高的位置俯視著大半個貝爾行省。最近的奧爾特倫堡就像是一顆釘子,釘在了魏瑪走廊的出口處。而那道關隘,更是一堵讓人感覺到絕望的壁壘。在這種情況下,想要從外部攻克奧蘭多帝國方面的關隘以及奧爾特倫堡,就變得格外的滑稽。
獅心王查理金色的鬃毛隨著風微微搖曳,他端坐在座位上,眼皮緩緩睜開……
第〇話 第二百一十五章 路過一片草原,你以為你看見的就是全部,卻不知你已在全部之中
「為什麼不將那些小部落暫時移居到大部落旁邊,人數眾多的情況下,恐怕那些跳蚤一樣的德西人也不會輕而易舉的攻破你們的營寨,更不會肆無忌憚的屠殺你們的族人。等戰爭結束之後,那些想要獨立出去的部落再獨立出去不就行了?」獅心王查理笑了起來,可總給人一種恐怖的感覺。這傢伙頂著一個巨大的獅子腦袋,總是無法讓人把他也當做是人類的同族。
種族生殖隔離的壁壘被打破之後,這天底下就出現了許許多多奇怪的獸人,而獅族則是其中較為強大的一支。他們擁有人類的智慧,更保留著野獸強壯的體魄,在戰鬥中不僅要防備他們的拳腳與刀劍,更要小心被他們咬上一口。
獅心王查理嘿嘿的笑了幾聲,看向圖圖以及其他幾個大部族的酋長,「諸位酋長,說不定戰爭結束之後,你們的族群會超過十萬人呢!」
眾多大部族的酋長頓時心動起來,薩爾美山脈的原始叢林里遵從的是最原始的生存法則,弱肉強食。有時候部落和部落之間的戰爭未必就沒有德西人的入侵狠辣。戰敗的部落會失去所有的成年男性以及老弱病殘,他們只會留下不足十歲的孩子以及女人。失敗者的酋長會被剝皮抽骨,製作成一面戰鼓,敲打戰鼓的鼓槌便是兩隻大腿骨。
大部落不斷的吞併小部落,而大部落彼此之間也是征伐不止。如何擴大自己的部落,佔領更多的地盤,擁有更多的人口和戰士,一直以來都是黑蠻追求的最高目標。獅心王的話並不難理解,也正中他們下懷,不需要任何的戰爭,也不會有勇士戰士和傷亡,就能吞併一個個小部落,這些大部落的酋長們心中已經決定了下來。
他們望向那些小部落酋長的目光此時變得格外陰冷,此時正是大舉吞併的時候,若是這些人敢跳出來反對,那麼下場怕是格外的凄慘。
一個不算麻煩的麻煩就在獅心王查理的一句話中被徹底的解決,獅心王查理也未必就安了什麼好心,黑蠻的戰士實在太多。這些生活在原始叢林中與天地爭搶生機,幾乎和野獸沒什麼區別的野蠻人從小開始就被當做戰士培養。不管男女,都是出色的叢林獵手,那些不合格的也早早就在一輪輪狩獵中被大自然所淘汰。
幾十萬上百萬的野蠻人對奧蘭多帝國是一個威脅,但同時對拜倫帝國也是一個麻煩。原本這些部落星羅密布的坐落在叢林里不同的地方,即使彼此之間戰爭不斷,對於整個種族而言這些戰爭也只是不疼不癢的一種「進步」。在可以控制範圍內的進步,只能不斷增強這個種族的素質,增強黑蠻們的整體戰鬥力。但是當這些小部落都依附在大部落身邊,整個種族只剩下一些人口基數龐大的部落時,他們的戰爭也會隨之升級。
從不疼不癢的小衝突,到徹底消滅一個部落的部落戰爭,就算什麼都不做,黑蠻人口的數量也會在一兩百年的部落戰爭中被消減到最低,直到有人站出來統一整個部落,成為野蠻人之王。
查理豎起的瞳仁悄然的瞥了一眼興奮的圖圖,心中冷笑連連,他尊稱圖圖為野蠻人王,也是為了黑蠻將來的內戰埋下伏筆。這群沒有文明的原始野蠻人,未必就會臣服於圖圖這樣的酋長,野蠻人之王的頭銜不僅不是一項尊榮,反而是挑起內戰的導火索。
不過現在而言,說起黑蠻的內戰還早了些,至少要先把奧爾特倫堡攻下,打開關隘放入拜倫帝國鐵騎。
一個個酋長半自願半被脅迫的讓人傳令回部落,讓他們的部落遷移到大部落的周圍,他們心在滴血,卻又不能不這麼做。一旦戰爭結束,他們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那些大部落的酋長絕對不會想要看見自己的領地里還有一群不聽從自己命令的人,他們的下場要麼是成為一個普通的野蠻人,要麼就是被人製作成戰鼓,時時敲響。
解決掉「後顧之憂」,戰爭的進程再一次加速,不到七日時間,黑蠻主力已經從原始叢林里走了出來,駐紮在離奧爾特倫堡只有三天路程的地方。
也就在這個時候,在叢林的深處,阿芙洛開始了自己最後的努力。她深知此時的各大部落酋長,已經被拜倫帝國的獅心王查理騙的神魂顛倒,甚至是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去賭一個看不見的未來,也是註定要失敗的未來。她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這些巫祭的身上,至少巫祭們天生和她更加的親近,她可是聖女呢!
一路上躲躲藏藏,終於找到了圖圖部落的巫祭,再次面對這個巫祭的時候,阿芙洛心裡突然滋生出一種無法描述的詭誕感。
那巫祭臉上青黑色的刺青在皮膚鬆弛之後變成一團團看不清原本模樣的圖案,頭上精美漂亮的羽毛讓她看上去居然有一些可笑,略微勾起的鼻子上都是星星點點的褐斑,眯起的雙眼眼縫裡偶爾才閃爍過一道智慧的光芒。她穿著漿洗到發白的灰色麻布衣服,盤腿坐在一塊石盤上,渾身散發著腐朽與死亡的氣息。
她抬眼看了一眼一臉期待的阿芙洛,搖起頭來,「聖女,你很清楚,我沒有辦法阻止這樣一場戰爭。」她說話的時候語速很慢,慢條斯理的伸出如乾枯雞爪一樣的手,撓了撓鬆弛的脖子,指甲縫隙里頓時被一層層黑色的油灰填滿,「而且聖女大人您也不應該回來。」
阿芙洛就站在老人的對面,臉上多了一絲愁苦,「我知道我們會輸,所以我不得不做最後的努力。如果是神諭,也無法讓他們停下腳步嗎?」
「神諭?」巫祭裂開嘴露出一嘴所剩不多的大黃牙笑了起來,笑的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尖厲,笑道最後連氣都喘不過來,彷彿隨時都有可能斷氣一樣。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強迫著自己不再笑出聲來,抬起胳膊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阿芙洛,「聖女,作為蠻神的侍從,您真的聆聽過神明的低吟嗎?」
她不等阿芙洛回答,騰的一下站了起來,繼續說道:「我從七歲開始覺醒了所謂的血脈,被族人奉為部落的巫祭,學習了祖先留下的智慧,到如今已經……」
她仰起頭閉著眼睛,手指一陣亂掐,「已經八十一年了……」
她臉上此時也流露出一種之感嘆,一種莫名的感傷,似是自嘲,又是嘲笑別人地說道:「八十一年,人們都尊稱我為巫祭,稱呼我為蠻神的僕人,我也用神諭指引族人。但是聖女啊,你知道嗎?整整八十一年,我從來沒有真真切切的聆聽過神明的低吟。」
她的臉上有著說不出的冷漠和諷刺,「我最初很惶恐,很不安,我質疑自己的信仰和虔誠,我一度認為我無法溝通蠻神,蠻神也無法降下神諭,是因為我還不夠純粹。我自律、苦修,幾乎用了接近四十年的時間來讓自己變得更加的純粹,更加的符合你們口中神明所喜歡的那種人。」
「可是,我依然沒有得到哪怕一丁點的神諭。四十年的努力,讓我不僅開始質疑自己,也開始……」她裂開嘴笑了起來,笑容格外的瘮人,「我也開始質疑神明了啊!」
「最初的時候,這種念頭讓我痛恨我自己,我還自殺過。」她露出手腕翻著面向阿芙洛,手腕上有數道深褐色的傷疤,扭曲著。「當時別的巫祭救了我,他們問我為什麼要自殺,我不敢說,只能閉著嘴把所有的念頭都埋藏在心裡。沉默就像最適合滋生懷疑的土壤,漸漸的我發現,並非只有我一個人無法聆聽神諭,所有的巫祭,所有的巫祭!」
她歇斯底里的尖叫了起來,「所有的巫祭都無法聆聽神諭,那個恐怖的念頭越來越瘋狂,直到有一天,我問我自己,如果所有的神明,所有的神諭都是虛構出來的呢?都是不存在的呢?」她的笑聲充斥著某種能穿透人心的癲狂,笑著笑著她又哭了,「巫祭?嘿嘿,巫祭!」
她抬起頭望著阿芙洛,「你說有神諭,那麼就請展示神跡吧。如果沒有神跡,聖女啊,其實您和我都是一樣的,都是普通人的。這世間,從哪來的神明,從哪來的神諭?」
「如果我是您,我會現在就離開這裡,離開這座牢籠,回到外面自由的世界去!」
阿芙洛還想努力,那老巫祭卻閉上了眼睛,她最終還是將所有的情緒化為一嘆。同時,心中也無法抑制的生出一股哀傷,她回想起跟隨著雷恩住在一起的日子裡,她突然間明白了一切。所謂的神諭,無非就是酋長們愚弄那些可憐人的把戲。這些老巫祭不時以神諭來操縱普通的野蠻人,既然他或是他們自己都清楚這世界上沒有神諭,卻依舊以神諭行事,所代表的意義無非就是政教結合的統治手段。
在現在這個時候,「神諭」只會告訴那些族人這場戰爭會取得前所未有的勝利,而不是失敗。
第〇話 第二百一十六章 文化人不可怕,就怕文化人也學會了耍流氓,道理拳頭一起來!
戰爭,最終要是要以官方軍隊為主體。
從貝爾行省各處以及外省也匯聚過來參戰的軍隊最終停在了六萬人這個驚人的數字上,如果不是貴族們還需要維持自己的統治和安全,以及太遙遠的地方無法及時趕到,這個人數恐怕還要翻倍不止。
誘惑他們來的,不是錢。
貴族們都很富有,不管是一城之主還是一地領主,一個個都富得流油。雷恩開出的價碼對平民而言可能是一個天文數字,但是對於這些貴族們來說,無非就是一年正常的開銷,甚至還不夠。他們真正看中的還是軍功,軍功可以立業,也可以封爵。沒有哪一個貴族覺得自己的爵位已經足夠高了,減等繼承製度就像是拴在他們脖子上的牛筋套索,正在緩緩的收緊。
奧蘭多家族定下的制度不容更改,也讓這些貴族們充滿了怨氣。二代而亡的貴族不是一個兩個,就算是三代又能如何?最終還是無法擺脫淪為平民的命運,所以戰功在和平時期就顯得格外的珍貴。除非有一天,他們能立下如同貞德大公那樣的不世功勛,才能無視減等繼承所帶給他們的壓迫感。
密密麻麻的軍隊把奧爾特倫堡圍成了一個孤島,這些軍隊隨著黑蠻的出現也開始緩緩運動起來。雷恩也想要讓這些隊伍聽從一個命令,統一的指揮,但顯然他還是太樂觀了。每一支來自其他行省的隊伍,最終的目的就是獲取更多的戰功,而不是保存奧爾特倫堡的實力。所以對他們來講,更加激烈的局部戰鬥,在重要性上遠遠超過了戰爭整體的戰略。
這些不聽從指揮的部隊雷恩最終也放棄了要控制住他們的想法,不是每一個人都要給雷恩面子,特別是在雷恩沒有揍過他們的時候。
第一支來自其他行省的隊伍在雷恩都沒有預料的時間裡,就朝著密密麻麻的黑蠻發動了進攻。可能在他們這些人的眼裡,這裡的黑蠻和奴隸市場里的黑蠻沒什麼區別,頂多就是這裡的黑蠻都穿戴上了鎧甲,手中也拿著武器,僅此而已。這支隊伍沒有絲毫膽怯的撞向了黑蠻的側翼,他們僅有的七百騎兵還布置了一個鑿穿的陣型,指揮官可能是想要將黑蠻的主力分割成數塊之後挑選其中一個啃掉。
但是他就像這些黑蠻一樣,都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彼此之間陌生的戰鬥方式。
在叢林中,肉搏永遠都不是最值得稱讚的行為。因為一些野獸的強大遠非人類的身體可以抗衡,所以黑蠻們更喜歡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遠遠的射殺獵物。近身肉搏只是他們在最後迫不得已的時候不得不選擇的方式,而不是唯一的方式。
當七百騎兵爭前搶後的沖向黑蠻主力的那一刻,一幕遮天蔽日的箭雨瞬間撕碎了陽光,黑壓壓的如同一朵快速移動的雲朵蓋在了騎兵的頭上。
只用了不到二十秒的時間,七百騎兵被超過六千支四棱的箭矢射成了刺蝟,地面上更是多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箭草」。一些圍觀的人們立刻臉色蒼白的倒吸著涼氣,而那隻勇敢的隊伍所剩不足兩千人的步兵,也快速的逃向奧爾特倫堡的方向。
完全是碾壓性的戰鬥,每個人都把自己帶入到那樣的箭雨當中,除了那些舉著塔盾的重裝戰士,沒有人敢說自己就一定不會死。幾乎每一寸地面上都插著一支箭矢,密集的程度足以讓人防無可防。
碾壓打擊了聯軍的士氣,也讓黑蠻們士氣大漲,他們都開始覺得德西人沒有什麼了不起,他們這麼多族人,完全可以自己吞下整個奧蘭多帝國,不需要拜倫來插手。這種盲目的自信心直接引爆了黑蠻們莫名的衝動,他們開始更加主動的參與到戰爭中。那些膽子略微有些小的部落酋長,一個個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變幻莫測起來,最終露出了猙獰的神色。
以圖圖為首的大酋長們紛紛喊著土話,密密麻麻的黑蠻都行動了起來。
得到消息的雷恩除了罵這些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之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奧爾特倫堡還有一尊大殺器,雷恩特意的將兩架弩炮撥給了索爾,希望能在戰鬥中建功。
在雙方第一次接觸的第二天,黑蠻就已經出現在奧爾特倫堡外最遠處勉強可見的地方。比起帝國的正規軍,這群習慣了奔走的黑蠻在行軍的速度上完勝了帝國軍,用了一日就走完了帝國軍需要兩日才能走完的路程。
城主府中,雷恩正在和索爾討論如何戰勝那些來勢洶洶的黑蠻。
「想要贏其實不難。」索爾一上來就給這場戰爭的結果定下了基調,「十幾二十萬的人口吃喝拉撒就是一個極大的問題,黑蠻這種如野獸一樣的種族遠遠沒有我們文明社會成熟可靠的戰爭體系,最重要的就是物資問題了。在叢林里,憑藉他們的手段,他們可以獲得充沛的補給。但是他們離開了自己熟悉的環境之後,最先要解決的就是吃飯問題。」
「平原不是叢林,沒有大型動物,也沒有那麼多可以結出果子的果樹,他們隨身攜帶的食物也只夠幾天食用。此時正值一年中氣溫最高的時間,那些沒有經過炮製的食物也很容易腐敗,所以他們必須派出相當一部分的人手作為後勤部隊,源源不斷的從山林中獲取食物。現在或許還看不出什麼,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以及戰線越拉越長,他們的補給也就會越發的困難。」
「我們不要和他們硬碰硬,只要拖上一段時間之後,他們就會自己崩潰。到了那個時候趁機圍殺過去,很容易就能消滅這些黑蠻。」
雷恩點了點頭,索爾說的很有道理。戰爭不僅是比拼士兵的戰鬥力,也是比拼後勤的保障能力以及運輸能力。一旦無法獲取食物,這些黑蠻就會變成軟腳蝦,到時候自然不戰而敗。黑蠻最大的錯誤就是他們選擇錯了戰場,如果這場戰爭的地點在叢林里,雙方的人數和規模調轉過來,雷恩都沒有必勝的把握。
畢竟那是黑蠻們的主場,先天就佔據里天時地利的先手。可他們是在太狂妄了,居然離開了賴以生存的叢林,選擇在平原上和帝國軍作戰,更是開玩笑一樣想要攻城,就註定了他們失敗的結局!
「我想我已經明白了,戰爭的事情就拜託給你了,我對這些東西所知甚少,拜託了。」
索爾欠了欠身,「這是我的榮幸,大人!」
雷恩很快就把注意力轉移走,他相信以索爾的指揮能力,足以戰勝這群看似人數眾多的黑蠻。不是盲目的信任,而是索爾說的那些事情的確很有道理。用一個形象的例子來解釋,黑蠻就是大海中的鯊魚,在大海中的時候他們無所不能,是最兇猛的捕食者,站在金字塔的頂端。但是一旦他們離開了海水,暴晒個幾天之後,怕也只有出氣沒有進氣。
他現在關注的,還是威尼爾的事情。
泰伯利亞晶石不僅僅只是一種高價的經濟礦石,更是一種重要的戰略性物資,能帶來的不僅是金錢,還有更高的社會地位。這種稀缺的資源本身就代表著一種態度,一種權勢,所以雷恩對更多的份額志在必得。
他也很清楚,帕爾斯女皇把一件很簡單的事情變得這麼複雜,無非就是想要借力打力而已,想要為他雷恩樹敵。他在貝爾行省這段時間裡實在是做的太好了一點,鋒芒畢露,恐怕也讓一些人坐立不安了吧?去年他們一腳把雷恩從帝都踢來奧爾特倫堡的時候,或許壓根就沒有想像過會有現在這樣的一天,一舉讓一個內外交困,孤家寡人還沒有成年的小傢伙,變成了貝爾行省的無冕之王。
這些人必然不會坐視不理,這只是他們一個常規性的小動作,後面肯定還會有更多的後手在等待著他。
同時他還在拾遺補闕,在整件事中唯一麻煩的就是博爾遜的身份問題。他不是貴族,只是雷恩的幕僚,和貴族連邊都沾不上一點。而他即將面對的對手,大多數都是貴族,而且還是那種在帝都混的風生水起的貴族。這些貴族比本地這些鄉下貴族更會玩弄法律,博爾遜非貴族的身份,就會成為他最要命,也是最麻煩的一點。
不過雷恩並不知道,博爾遜此時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
博爾遜這個有文化、有理想、有追求的文化人自從被雷恩的無恥所打動之後,也覺醒了成為政客的必備條件之一——厚,且黑。
就像雷恩所顧慮的,博爾遜自己也對自己現在的身份有所動搖。他很清楚,一旦面對帝都源源不斷趕來的貴族,他的身份就是最致命的攻擊點。只要有人鐵了心的要辦他,他絕對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他畢竟不是貴族,這個城主來的也不那麼名正言順,所以他必須快速的解決這個要命的大問題。
而他選擇的方式,也是讓人耳目一新。
第〇話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不要害怕尷尬這種事情,尷尬只是考驗皮厚不厚的一份試卷
一架奢華的馬車在鈴鐺清脆的聲音里緩緩駛入了威尼爾的城門洞,二十餘騎護衛在馬車的左右。路邊行走的平民隨著聲音望了一眼,就這一眼,許多人的目光被牢牢的吸附在那馬車之上。一個金色的族徽在熾烈的陽光下閃爍著尊貴的光澤,那是安傑羅所屬家族的族徽!作為這座城市的老主人,人們對安傑羅還是很有感情的。
並非每個貴族都是殘暴不仁的統治者,絕大多數貴族對於自己的子民都十分的寬容,只要沒有原則性的問題和利益上的衝突,貴族們即使不願意接近平民,但也不會隨便的找個借口懲罰或者刻薄的對待他們。每一個平民都像是蜂房中的工蜂,他們的存在或許不起眼,但恰恰是構成貴族統治最關鍵的基石。
安傑羅的死,肖恩的上台,再到博爾遜的上台,一年裡經歷了這麼多眼花繚亂的事情之後,這裡的人們更加的緬懷安傑羅統治時期的安定與平靜。
此時此刻,那族徽鉤動了他們心中某些敏感的東西,讓一些老人熱淚盈眶。
馬車車窗後的窗帘突然被撩開,露出了一頭烏黑的長髮,以及一張精緻的臉龐。人們驚呼出來,是主母大人,安傑羅的妻子!貴族們擁有著各種各樣的特權,所選擇的伴侶也都是最出色的,安傑羅的妻子叫米羅娜,年輕的時候在這座城市中也是頗有名氣的美麗女孩。曾經還有小道消息稱安傑羅沒有娶貴族家的女孩聯姻,就是因為米羅娜的存在。
他痴情於米羅娜,為了她放棄了另外一個貴族的聯姻邀請,從而也放棄了升遷去帝都的機會。
此時再見到米羅娜夫人,許多人都激動的放下了手頭的工作,跟隨著馬車。
馬車中的米羅娜帶著一種熟悉卻又陌生的目光打量著這座城市,以及街道上的人。眼神中流露著一種淡淡的哀傷,還有一種緬懷和思念。她和安傑羅結婚之後有了孩子,就帶著孩子去了帝都生活。在帝都,他們的孩子可以接受到最完美的教育,也能接觸到最頂尖的貴族圈子。米羅娜至今還記得安傑羅對她說的話:
我一定要讓我們的孩子成為一個偉大的貴族,他不應該像我這樣碌碌無為,應該有更遠大的理想和抱負。所以我懇求你,帶著他去帝都,讓他也成為一個偉大的人。
為了安傑羅這樣一席話,米羅娜開始了和安傑羅兩地分居的生活,直到有一天,有人告訴他,安傑洛死了。
她整個人都傻了,在她的眼裡無所不能的丈夫居然死在了一個小人的手中,這是她無法接受的事實。她為此哭泣過,也挺了過來,因為她還有孩子。她不願意回到這個地方,這裡會讓她想起無法忘記的丈夫,可是她也必須回來。安傑羅在樞密院的朋友告訴她,如果她想要自己的孩子順利的繼承安傑羅的爵位,而不是讓安傑羅的弟弟霸佔爵位,她和她的孩子就必須回到威尼爾來。
她的孩子將成為新一任的領主,繼續統治這座城市,將安傑羅的意志和爵位繼承下去。
所以她來了,帶著孩子一起回來,即使要承受更多的哀傷。
眼睛濃稠化不開的哀傷讓人心疼,她強裝著一切都已經過去,勉強展顏一笑,對著路邊的行人不時點頭問候,眼眶裡已經蓄上了一層薄霧。
當馬車緩緩停在了領主府外,騎士們紛紛翻身下馬戒備著將米羅娜和她只有五歲的兒子保護在中間時,已經得到了消息的博爾遜已經迎了出來。
望著米羅娜精緻的面容,博爾遜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他不是傻子,也很清楚,在這個特殊的時候安傑羅的遺孀和兒子突然回到威尼爾,目的就是奪權。這個只有幾歲大看上去十分可愛,穿著一身得體正裝的小男孩就是他最大的敵人。因為這個傢伙是名正言順的繼承者,也是名正言順的城主,而他博爾遜,只是一個鳩佔鵲巢的「小偷」。
「我剛剛才得到消息,請原諒我的來遲。」博爾遜臉上不動聲色,表現的非常有教養,每一個動作都讓人無法挑剔,即使他的社會地位只是一個「公民」。「我僅代表我自己,歡迎夫人與您的孩子回家。」
米羅娜望著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留下了無數歡笑和快樂的領主府,臉上流露出一抹淡淡的譏諷,「回家嗎?」她那一抹譏諷很快就被她收拾了起來,她望向博爾遜,微微屈膝行禮,「這段時間裡麻煩您照顧著整個城市和我們的子民。」她摸了摸孩子額頭上的柔軟的頭髮,眼裡母性偉大的光輝一閃而逝。
她挺起上身,曼妙的曲線讓人不禁側目,「我們還要在這裡多說一會話嗎?」
博爾遜一怔,露出歉然的笑容,「是我失禮了,請進。」
米羅娜和她的孩子在博爾遜的引導下進了城主府的客房,米羅娜臉上的譏諷再一次忍不住浮現了出來,她環顧四周,笑語盈盈,可眼神里卻透著一種淡淡的敵意和冷漠,「一切都和我離開時沒有太大的區別,只是這裡所有的下人,沒有一個是我認識的。」她走到沙發邊上坐下,拍了拍沙發墊,她的孩子乖巧的走了過去,板著一張笑臉,說不出的可愛,「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住客房呢!」
一個軟釘子讓博爾遜多少有一點尷尬,按理來說這對母子才是這座領主府真正的主人,他才是客人。但現在,他住在主人的房間里,卻讓真正的主人住客房。不過他的臉皮在跟隨雷恩之後已經悄然的變厚,不僅沒有被米羅娜的話嗆的說不出話,反而朗聲一笑,「我是一個喜歡嘗試新體驗的人,我認為夫人您也應該嘗試一下。」
說完,他點了點頭,微微欠身,「一路旅途勞累,我就不打擾夫人您了,晚餐時我們再見。」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望著博爾遜離去的背影,米羅娜的身體突然間失去了力量一樣癱靠在沙發上,她輕輕的撫摸著孩子的肩膀,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悄然滑落。
男孩立刻露出了緊張的神色,側過身想要撲在母親的懷裡,但是這兩年受到的教育讓他知道自己必須時時刻刻保持著貴族的風度,只能強忍著衝動,反握住母親的大手,「媽媽,您為什麼傷心?是想起父親了嗎?」
米羅娜擦掉眼淚,搖了搖頭,望著孩子的臉上滿是一種堅毅,「是的,我親愛的孩子。我和你的父親為你準備了一份世界上最美好的禮物,但是這禮物被別人拿走了,不論是為了你還是你的父親,我發誓,我一定要把這東西拿回來,完完全全的交到你的手上。」
男孩無法理解如此複雜的對白,他只能板著臉點點頭,表示自己已經明白了。這是那些宮廷禮儀師們教導他的,無論在任何時候,都不要展現自己無知的一面。
另外一邊,博爾遜也在為這對母子的到來而頭疼。很顯然,他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麼拱手讓位,把威尼爾的統治權歸還給這對母子,自己拍拍屁股走人。要麼就想辦法讓他們失蹤,或者說消失掉。
前者很容易也很難,放手很容易,但雷恩百分之一百會拋棄他,他深知雷恩的為人。在雷恩的眼裡,每個人都是明碼標價的,同時在雷恩心裡也有一條底線。只要低於這個底線,就會被他認定為垃圾,就會被雷恩丟到垃圾堆里自生自滅。他還沒有報仇,還沒有完成自己的追求和抱負,他遠大的理想還遠遠的沒有實現,他不能放手,絕對不能!
然而第二點也很難做到,米羅娜母子進城的時候幾乎驚動了全城,現在他要做的不是傷害他們,而是要保護他們不能出任何的意外。否則,即使他什麼都沒有做,人們也會認為是他搞的鬼。他已經在巴拉坦和威尼爾見識到了人性的恐怖與強大,想要安安穩穩的把雷恩交代的事情做好,就必然不能違背大多數人的意願。
如何取捨,就成為了一個極為困難的事情。
一下午的時間裡博爾遜都在為這件事頭疼,直到晚餐時也沒有一個妥善的解決辦法。拖下去是不行的,帝都那批人一旦來到威尼爾,勢必就要逼迫他讓位,然後將他攆走,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每一分,每一秒,對此時的他而言都是十分重要的。
我該怎麼辦?
恍惚間似乎聽見有人在叫自己,他猛地一驚,回過神來,望向了長桌面對的母子,「抱歉,我走神了,是您剛才在說話嗎?」
米羅娜拿起餐巾在紅唇上沾了沾,她才二十二歲,嚴格說起來還是一個少女。可是她的動作已經沒有了少女的活潑,反而展現出莊重典雅的氣度。
「是!」她將餐巾放下,「我剛才問您,您覺得我的孩子要統治這座城市,還欠缺什麼東西?」
餐廳里的氣氛一瞬間凝固起來……
第〇話 第二百一十八章 動物母性的本能,能驅使弱小的雌性戰勝一切的困難和挑戰
米羅娜的話格外的鋒利,就像一把小刀飛了過來。躲不掉,也不能躲,任何原則性的問題都是不能躲的。博爾遜沉默了起來,他雙手十指扣攏捧成一個拳頭,抵著自己的下巴。早上才修理過的胡茬子又冒了頭,刺的他手指微微有些刺疼。抿著嘴唇,不時抬眼看一下米羅那,心思電轉起來。
沒有人開口,僕人們似懂非懂的都被這氣氛給嚇住了,紛紛退到牆邊低頭站著,把自己當做成了某種擺設和雕塑,連大氣都不敢喘。整個餐廳中唯一沒有變的沉靜的,恐怕只有餐桌燭台上的蠟燭。燭火顫抖著,吐露著並不明亮卻給人一種溫暖感覺的火光。
這間餐廳里是有固化照明術魔法基座的,並且也正在使用中,但是為了氣氛和某些莫名其妙的貴族傳統,蠟燭往往依然是晚餐必不可少的一種飾品。
望著跳動的燭光,博爾遜緩緩開口說道:「請恕我冒昧,我還不知道您兒子的名字。」
「維格羅斯!」說出這個名字的那一刻,米羅娜全身充滿了力量,她攥了攥拳頭,擠出一絲笑容。
「維格羅斯?」博爾遜低聲的重複了兩邊,眼睛一亮,「偉大的人,是嗎?」
維格羅斯是德西語中「偉大」的意思,從現在來看應該說是一種古語,畢竟全世界的人都在說通用語,德西語漸漸也成為了小語種。只有像貴族或是有文化的學士們,在給孩子取名時會參考德西語,注重孩子姓名的含義。
「真是一個非常好的名字……」博爾遜放開了雙手,靠在椅子上,微微偏著頭,他取下了領口的餐巾,丟在桌子上,「您問我,維格羅斯如果想成為統治者還缺少什麼,現在我可以告訴您,您以及您的孩子,還缺少耐心。」博爾遜揮了揮手,傭人和廚師包括了管家在內,紛紛魚貫而出,管家落在最後,欠身行禮之後關上了餐廳的房門,整個房間里再也沒有一絲聲音能傳出去。
米羅娜有一些緊張,她下意識的將手按在了餐刀上,注意到了這個細節的博爾遜笑了笑,也沒有點破。相較於男人堅韌的神經,女性或許的確要感性並且軟弱一點。他繼續說道:「我實話和您說了吧,如果在其他時候,早一些,或是遲一些,我都會毫不猶豫的和雷恩子爵大人商量,讓您和您的孩子來統治並且管理這座城市。」
「畢竟維格……羅斯是正統的繼承者,他有這個資格,也有這個權力。」博爾遜的語氣非常的真誠,他決定冒一個險,所以他必須先把自己的真誠表現出來。而他做的的確還不錯,小小的恭維和實話實說讓米羅娜心中的戒備去了三分。她將手從餐刀上移開,不動聲色的又放回到桌子下面。博爾遜臉上的笑容也柔和了許多,「我想您應該明白,在這個特殊的時候帝都讓維格羅斯來接手威尼爾,繼承爵位,並不是為了他好,反而是想要害你們。」
「您說的實在太讓人毛骨悚然,我應該相信您嗎?」米羅娜臉上已經動容,她其實也有了一點猜測。早不讓她來,晚不讓她來,偏偏選這個時候讓維格羅斯繼承爵位,要說其中沒有什麼貓膩她第一個不相信。在帝都生活了四年,即使是最純潔的白沙丟到帝都那個的大染缸里,也會染的五顏六色,更何況她還是一名貴族夫人呢?
光鮮的外表之下,是骯髒散發著臭味的軀殼,貴族永遠都不能只看他們的外表就認為他們是某種人。只是米羅娜不太清楚,為什麼樞密院和長老會會選擇這個時候,她疑惑地望向了博爾遜,探知的眼神似乎在詢問著什麼,「或許,您可以為我解釋一下。我並非是一個刻板的女人,如您所見,我依然年輕,或許您的故事會讓我當真也說不定呢?」
「故事?」博爾遜啞然失笑,搖著頭說:「不,不是故事。」
「整個貝爾行省已經在雷恩子爵的掌控之下,包括我,包括這座城市,自然也包括了您和您的孩子維格羅斯。請原諒我的無禮,如果雷恩子爵認為您不需要看見明天的太陽,您就會在今夜陷入永恆的睡眠。」
「帝都那些人讓您來,目的就是在威尼爾佔據更多的主動性,踢掉雷恩子爵的勢力,更方便他們在草原上挖掘泰伯利亞晶石礦脈的過程中動手腳。您只是他們對付雷恩子爵的一把微不足道的小武器,隨時都有折斷的可能,他們可不會為您和您孩子的安全操心。他們只會關注礦脈所產生的利益,以及分配的份額。」
「我可以把您所謂的『你們的東西』還給您和您的孩子,但是您就能保的住嗎?不管是誰贏了,帝都那些貴族也好,亦或是雷恩子爵也好,最終您和您孩子的下場恐怕都不會好過,因為您,雷恩子爵可能會損失了一筆龐大到無法估量的利益,為此讓幾條生命咻的以下消失在眼中或許是最合適的發泄途徑。」
「如果您能沉得住氣,我建議您先保持著我們彼此之間微妙的關係和平衡,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雷恩子爵必然會給您一個公道,一個說法。」
米羅娜愣住了,她雖然猜測到了這裡面可能會有很大的麻煩,但是沒想到麻煩居然這麼大。即使是在遠離貝爾行省的帝都,雷恩的大名一樣隨著數十萬人戰士的貝爾行省叛亂被掃平而聲名遠揚。就是米羅娜,都在帝都聽說過這個名字,她對雷恩的了解都是從其他的密友那聽來的,像什麼屠夫啊、劊子手、殺人狂魔之類的。
在那些人的口中,雷恩已經被妖魔化了,他的存在好像就是為了殺戮而存在,為了殺戮而生。如果不是必要的情況,米羅娜一輩子都不想和雷恩打交道。
她多少有點驚慌起來,畢竟雷恩的凶名實在太嚇人了,面對這樣以殺戮成名的貴族,她還是缺少了一點底氣,畢竟她只是一個失去了丈夫的年輕寡婦。
同時,她又想起了樞密院里先夫安傑羅的朋友,那人告訴他,如果維格羅斯不能儘快的掌握威尼爾的軍政,或許帝國會讓安傑羅的弟弟來繼承安傑羅留下的爵位。
一時間,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才好。
就像維格羅斯這麼小都知道的那樣,貴族不應該在任何時候表現出自己的無知,米羅娜心中思緒亂成一團,臉上卻還保持著清冷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氣,「天色晚了,我該去陪維格羅斯了,他在陌生的環境中會害怕黑夜。」
博爾遜立刻起身,快速的走到米羅娜的身後為她抽離椅子,彎下了腰,「那麼,祝您有一個好夢。」
米羅娜點點頭,掃了一眼如同紳士一般的「權力小偷」,雙手捧在腰間壓住了禮服的裙帶,邁著有節奏的步伐快速的推開餐廳的門,消失在門外。
博爾遜順勢坐下,揉了揉太陽穴,他沒有把握能說服米羅娜,一點把握也沒有。現在雙方最大的問題還是該不該將權力還給維格羅斯那個孩子,在這一點上,博爾遜是絕對不會讓步的,而米羅娜也必然不會退縮,所以雙方几乎沒有能和平解決此事的可能。他在餐桌上的一番話可能一時間會讓米羅娜變得猶豫,但絕對不會長久。
也許下一刻,也許是三五天,她就會重新變得堅決起來。維格羅斯畢竟佔據了大義,在威尼爾城內有著極高的人氣和支持,他博爾遜反而才是真正弱勢的那一個。都說女人很愚蠢,這話算然不太對,但是博爾遜相信,只要事情和維格羅斯聯繫在一起,這個女人就絕對會失去此時還算冷靜的心態,變成一個不計後果的偏執狂。
否則她也不會帶著維格羅斯從帝都回到威尼爾這個鄉下地方,並且還承擔了極為沉重的心理壓力。
回到了客房的米羅娜一進房間,就看見如小大人一樣端坐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發獃的維格羅斯,心頭那些猶豫和糾結一瞬間都化為灰燼隨風散去,她的眼裡此時只有一件事,也是唯一的一件事,那就是她的孩子。晚上的晚餐不太適合帶著維格羅斯,所以她安排了人送了一點維格羅斯喜歡的食物過來,在客房裡進餐。
此時她快步走過去,也驚動了正在發獃的維格羅斯,後者立刻坐直了身體,下巴微微向內收了一點,看上去的確很有貴族范。
「母親大人,晚餐還愉快嗎?」
米羅娜點了點頭,「當然,那麼你呢,我的孩子,晚上的飯菜可口嗎?你能吃得習慣嗎?」
說到這些東西,維格羅斯才露出了一些孩子才應該有的表情,他舔了舔嘴唇,不住地點頭,「味道好極了,比我想像的要好很多,看來鄉下也不是沒有值得稱讚的地方,至少這裡的食物不錯。」
正在說話,隔著臨街的水晶玻璃,窗外傳來了一陣陣喧鬧。維格羅斯好奇的牽著米羅娜的手走到了窗邊向下望去,一群人熱熱鬧鬧的舉著火把,將兩個人圍在了中間。他們唱著古老的歌謠,聲音醇厚綿長,十分的悅耳。
「他們在做什麼?」維格羅斯好奇地問道,在帝都可看不見這種奇怪的儀式。
米羅娜臉上露出了緬懷的神色,笑著說道……
第〇話 第二百一十九章 兩千個床位不鏽鋼,八百個學妹技術強。想學流氓,找雷恩!
收拾好心情的博爾遜嘆了一口氣,他苦笑起來。曾經年少輕狂的時候,他認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困難可以擊倒自己,也沒有什麼難關能讓自己無法前進。當貴族的特權第一次將自以為無所不能的他擊倒在地下爬不起來的時候,他才明白一個人想要施展自己的抱負,僅僅依靠自己的嘴巴是無法辦成任何事情的。
現在,他要面對的也是一個麻煩。
他相信,很快那些逐漸趕到威尼爾的貴族們就會挑唆米羅娜和她的孩子維格羅斯「篡權」,將他這個小偷城主從領主府里趕出去。一旦失去了統治權,那些極有可能成為雷恩敵人的貴族們就會肆意的在這一畝三分地上破壞雷恩的計畫。在西流城還沒有來得及重建之前,泰伯利亞晶石礦脈的所有權將成為「帝國」的財產,而不是某個人或者某個勢力的私產。
雷恩交代他的事情,說穿了就是要把「公有財產」變成「私有財產」,然後拿起帝國法律作為鋒利的武器,去打敗那些等待著瓜分蛋糕的傢伙們。博爾遜如果能把這件事做好了,很顯然他在雷恩的心目中就會有更高的地位,也會有接觸到更高的層面,晉陞為新銳的貴族。如果他做不好,雷恩或許不會懲罰他,但是也不會再重用他。
換一個位置來思考這件事,如果他是雷恩,他也不會用一個辦不好事情的蠢貨,即使這件事難度非常高。
而所謂的人才,恰恰不就是為了攻堅那些困難的事情而存在的嗎?
領主府外的響聲驚動了他,他拿起桌邊的鈴鐺搖了搖,清脆的鈴音有著極強的穿透力,不到兩分鐘,管家就出現在餐廳的門外。他沒有擅自進來,在沒有主人的許可下,很多理所當然的事情其實都是不允許做的。
「請您吩咐,城主大人。」這管家也是在博爾遜上任之後聘請的,他很喜歡這份高薪水又非常體面的工作,所以他和這個領主府內所有人都有著同樣的心思,希望博爾遜能繼續當這個城主。
博爾遜沒有雷恩的膽量和容人之量,他一來就換掉了所有的人,從管家到花匠,統統換了一遍。
他略微這皺眉頭,問道:「外面的街道上在做什麼?這麼晚了還這麼吵,今天是威尼爾的某個節日嗎?」
管家欠了欠身,「不,大人。今天不是任何的節日,外面的吵鬧聲是因為有人結婚了,根據威尼爾古老的習俗,結婚的雙方會邀請他們的家人和好友,在自己居住的街區附近遊行一圈並且歡唱古老的歌謠,用這種方式來祝福新婚的夫婦有一個美好的未來。」他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如果他們吵到了您,我現在就讓他們離開!」說著他就要行動起來,博爾遜連忙抬手阻止了他。
「沒有必要因為我的一個好奇心而讓他們的婚禮遭受到任何破壞,包一百枚銀幣給他們送過去,順便替我祝福他們新婚快樂。」博爾遜揮了揮手,站起來撐了一個懶腰,轉身走向樓梯。
管家輕輕的吁了一口氣,面帶笑容,「您的慷慨如同太陽一樣照射著萬物!」
博爾遜笑了笑,「雖然這個馬屁拍的很生硬,不過我很喜歡聽!」
接下來兩天時間裡還算風平浪靜,米羅娜顯然被博爾遜的一席話給嚇到了。雷恩就像是橫在整個貝爾行省上的烏雲,誰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有一道銀蛇從烏雲中竄出來,將所有他不喜歡的東西炸的粉碎。
真正的問題出現在米羅娜來的第三天,安傑羅的妹妹來了,一個三十八九歲的女人。她穿著貴族的盛裝,可卻給人一種很低俗的感覺,就像街頭那些最廉價,專門伺候那些苦力的老技術員披上了華美的衣服。衣服的高貴,遮擋不住她身上散發出的庸俗、市儈的氣息。
肖恩殺死了安傑羅之後並沒有把他家族的人都殺完,一部分被他圈禁了起來,直到博爾遜解救了他們。這些人中有一部分似乎已經認命,特別是在他們見到了雷恩冷靜之下的殘暴之後,幾乎完全不在念想著統治權,甘心做一個富家翁。而還有一小部分人,則上跳下竄的想要奪回屬於他們家族的統治權,奪回威尼爾。
在這裡,他們不敢放肆,但是他們在帝都真的是想盡了辦法,其中就以安傑羅的弟弟為代表,居然妄圖染指第一順位繼承人維格羅斯的位置,想要取而代之。
這個女人來了之後,米羅娜的態度顯然再一次強硬起來,這位小姑子和她聊了不多的時間,總結起來只有三句話。
第一句話是整個家族都支持維格羅斯拿回屬於他的東西,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第二句話是帝都方面的一些大貴族也願意站出來支持她和維格羅斯的舉措,但是首先他們必須自己先站起來,那些大貴族才能扶持他們。
第三句話是如果她還不行動,那些大貴族可能就要支持安傑羅的弟弟來繼承爵位,並且奪回威尼爾的統治權。
在帝都生活了四年的米羅娜對那些大貴族的勢力和實力已經有了深刻的了解,那是一群足以和帝國黃金貴族統治者掰手腕的存在。他們時常在國會日上搞得帕爾斯下不了台,在帝國議會上也經常讓帕爾斯希望實施的政策無功而返。有了這些大貴族的支持以及小姑子的做保,思前考後米羅娜決定還是按照之前的計畫行事,儘快收回威尼爾的統治權,好讓維格羅斯順利的繼承爵位。
沒有什麼東西,能比維格羅斯的繼位更重要了!
米羅娜再次找到了博爾遜,兩人坐在安傑羅曾經最喜歡的書房裡,透過塔樓的窗戶可以鳥瞰整個威尼爾,讓人彷彿置身天空之上,如同神明一般。
睹目思人,米羅娜的眼眶又紅了起來,她這段時間總是不斷的響起安傑羅以及她和安傑羅居住在這裡快樂的每一天。
「很抱歉,是我失態了。」米羅娜拿出精美的繡花手帕,在眼角沾了沾,乾燥的紡織纖維吸收了淚水之後微微膨脹,也讓她看上去好多了。「這幾天我經過很縝密的思考與權衡之後,我認為您應該先讓維格羅斯繼承亡夫安傑羅的爵位,至於其他的事情我會親自和雷恩子爵商談,我相信雷恩子爵會明白我的苦衷。」
博爾遜腦仁一陣陣的抽痛,這女人真的是瘋了嗎?她難道不知道貝爾行省是誰的天下嗎?別看首都的總督府里約伯格整天行使著所謂的帝國主權,可實際上這個行省已經和雷恩是一個姓氏了。據說有些希望補缺成為領主的貴族不僅要在帝都方面發力,還派人聯絡了雷恩,希望得到雷恩的支持與認可。
由此可見,在貝爾行省,雷恩的權力是遠遠高於帝國皇室奧蘭多家族的。米羅娜如果真的一意孤行,博爾遜已經能想像得到最後雷恩的憤怒,他的怒火曾經點燃了巴拉坦,也點燃了整個貝爾行省。
「您知道您在做什麼嗎?」博爾遜還是不死心的勸說起來,「雷恩子爵不會高興您這麼做的。」
米羅娜為了維格羅斯真的是豁出去了,她臉色微微一冷,清冷消瘦的臉上流露出一種決絕,「威尼爾是貝爾行省的威尼爾,也是帝國的威尼爾,我相信以雷恩子爵的政治覺悟,他不會做出讓人震驚的事情。」字裡行間都在暗示博爾遜,一旦她和她的孩子受到了威脅或者傷害,雷恩必然就會站在整個國家的對立面上。
不過很顯然,米羅娜並不了解雷恩,只要有足夠多的利益,即使站在國家的對立面上又如何?他現在所做的一切,不已經站在了主流統治階級的對立面上了嗎?
沉默了許久,博爾遜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搖著頭,「抱歉,我只能拒絕您。」
米羅娜冷笑了幾聲:「你會後悔的,雷恩也會後悔的!」她說完站起來就走,好像在這裡多待一刻都是一種煎熬。
博爾遜的心一直向下沉了下去,他知道,米羅娜打算兵行險著了。這女人,居然如此的不能冷靜,如果她順從雷恩的意志,誰又敢拿她怎麼樣?只要她不離開貝爾行省,她以及維格羅斯的安全就會有保證!
簡直就是不可理喻!!
他焦躁的站了起來,來回的走了幾步,猛地一揮手將桌面上的書籍統統掀翻到地上。管家如幽靈一般出現在門口,閉口不言,等待著博爾遜的命令。
米羅娜回到客房時心臟還在劇烈的跳動,她看了一眼自己和安傑羅的孩子,臉上露出了堅定的神色。
沒有什麼可以攔住我!
安傑羅,你看著吧,我一定會讓我們的孩子成為一個偉大的貴族,一個偉大的人!無論為此我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我都不會後悔,這是我和你在這個世間僅存的未來!
只是米羅娜不太清楚,有時候掌權者不一定只會講道理,他們還會耍流氓。
第〇話 第二百二十章 有這麼一種說法,人類的靈魂其實是各種激素調和後的衍生物
威尼爾的夜晚格外的靜謐,經過戰火的侵襲,人們早已身心疲憊。時間才剛剛指向晚上十二點,整個城市裡除了夜間巡邏的士兵之外,幾乎找不到任何一丁點的聲響。
哄睡了維格羅斯之後,米羅娜回到了客房側卧的床上。她脫掉了穿起來極為麻煩的長裙,穿著睡衣,暴露在空氣中的肌膚寸寸如玉,滑如凝脂一般。她只有二十二歲,許多人都曾經質疑過,她與安傑羅的結合是一場為了名利的交易。她用自己年輕貌美的身體,換取了未來一生的榮華富貴。但是這些人哪裡又知道,米羅娜是真的喜歡安傑羅。
作為一名閑的蛋疼的貴族,想要俘獲一個平民女孩的身心實在是太容易了一些。有錢,有閑,良好的教養與出色的氣質都是貴族們最有利的手段,幾乎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米羅娜就是倒在了安傑羅一日勝過一日的驚喜與浪漫中,義無反顧的成為了他的妻子,即便她背負上了一些罵名。
掀開被子鑽了進去,雖然是盛夏,但是薄被冰涼的溫度依然讓她起了一陣雞皮疙瘩,每天的午夜都是極為難熬的時間。現在比以前要好了許多,剛得知安傑羅死訊的那段時間,她幾乎每一夜都在迷糊與哭醒中來回的循環。
眼皮漸漸的有些沉重,翻了一個身背對著窗外的月光,讓黑暗與陰影籠罩著自己。
突然間,黑暗中一雙明眸閃亮,眼中的疑惑很快變成了驚懼。她整個人猛地一抖,剛想要翻身起來,張嘴尖叫,卻被一隻大手牢牢的按在了嘴巴上,讓她的呼吸都變得格外的苦難。她掙扎著,卻無濟於事,突然出現在她床上的男人真的很強壯,遠非她一個柔弱的女人可以阻擋。
鼻腔間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味道,她的眼睛瞪得老大,藉助幽暗的月光,她終於看清了眼前的這個人——博爾遜。
博爾遜臉上沒有病態的興奮,也沒有驚喜,反而流露出一種淡淡的哀傷。她想要呼喊,想要質問,卻換來更緊的束縛。
博爾遜湊在了她的耳邊,低聲說道:「對不起,我現在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只有這個了。」
他盡量讓自己表現的溫柔一點,不像是一個強|奸犯,撕扯掉米羅娜的睡衣之後米羅娜掙扎的更加劇烈。恐懼,與羞辱充斥著她的身體,她情願去死,也不願意被這個醜陋的小偷所玷污。然而博爾遜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她的身體變得僵硬,連反抗都變得微弱了起來。
「如果你想讓維格羅斯發現我們的事情,你可以繼續。」博爾遜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特殊的神采,「米羅娜,請你原諒我……」
博爾遜壓在了米羅娜的身上,淚水如潰提的洪水洶湧而出,她用力咬著博爾遜掌心的一小塊肌肉,直到嘴裡發甜發腥,才有一種釋放恨意的痛快。似乎是覺察到什麼,博爾遜默不作聲的鬆開了捂著米羅娜的手掌,將女人抱在了自己的懷裡。米羅娜俯首在博爾遜的肩膀上,不斷的撕咬著他,好像這樣做,能減輕她所受到的一切傷害。
張愛玲女士曾經說過,通往女人心裡最短的距離是一小截腸子。
當博爾遜肌肉猛的緊繃起來的瞬間,米羅娜狠狠的咬在了博爾遜的肩膀上,血肉模糊的肩膀讓她臉上沾滿了粘稠的鮮血和些許肉絲。她咬的格外的用力,眼神如同受傷的母狼一般兇狠。
片刻後,博爾遜將她放回到床上,也就在這一瞬間,米羅娜一個翻身從床頭柜上抓起了一把指甲刀,轉過身就插在了博爾遜的胸口。博爾遜沒有反擊,也沒有阻擋,任由胸口的鮮血橫流。他眼神略顯溫柔地望著米羅娜,通往男人心裡最短的道路,也是一截腸子。他絲毫不在意肩頭血肉模糊的牙印,也不在乎胸口上插著的指甲刀,他就這麼望著米羅娜。
「我知道,即使我道歉,或者做任何事,都無法彌補我現在所犯下的過錯。」他的語氣和態度格外的誠懇,「但是我希望你能聽我說完,用你的理智來判斷。」
「我不知道那個女人對你說了什麼,讓你的態度發生了巨大的轉變。她不是在幫助你,而是在害你。我很理解也很明白你的立場,但是你也應該清楚,在貴族集團和雷恩之間所有的人和事,只要被拖入到這場看不見硝煙的戰場中,都意味著死亡。無論是貴族集團還是雷恩,都不會有任何的憐憫,他們才是真正的政客,一切都是為了利益。」
「我不希望你和維格羅斯成為犧牲者,我更不想我自己也成為一個犧牲者,我必須自救,這是我的自私也是我的殘忍。我向你道歉。同時,我也是為了拯救你們離開這場風波,所以我不得不這麼做,這也是最完美的解決方式。」
米羅娜滿臉血腥,赤|裸著身體,在月光下有一種異樣的誘惑。她冷笑了一聲,壓低了自己的聲音,不讓自己驚動裡屋正在沉睡的維格羅斯。她滿臉的嘲笑與憤恨,「你所說的方法就是違背了我的意志來操|我?那麼你成功了,現在滾出去!」她抬起手臂,指著大門,「滾,現在就滾出去!」
博爾遜卻沒有動,他的目光就像此時此刻溫柔如水的月色,「請你相信我,我會向你求婚,我也希望你能答應。」
「滾!」米羅娜抽出了插在博爾遜胸口的指甲刀,高高的揚起,銳利的眼神中藏著絕望的灰敗。
「我們成為夫妻之後,維格羅斯會成為我的孩子,我有理由讓雷恩認可他,並且讓他得到他應該得到的爵位。同時我也能作為他的繼父,暫時代替他管理這座城市,我只是一個管理者,而不是統治者,統治者是你的孩子!」
噗呲一聲,沒有了其他聲音的干擾,指甲刀插入肉中的聲音在這靜謐的夜裡居然格外的響亮。鮮血很快順著傷口溢了出來,彎彎曲曲的緊貼著博爾遜的胸口與之前的血痕匯成一股,爬到了他的小腹上。
「只要有了雷恩的保證,你和維格羅斯在貝爾就不會受到任何的傷害,我比你或者其他人更了解雷恩。如果事情依照你的方式走到了那一步,他一定會在你們為他添麻煩之前,把你、你的孩子,以及安傑羅所有的族人都殺得一乾二淨。」
米羅娜嘲笑的諷刺道:「所以你就趁著天黑來操|我?」
博爾遜苦笑了一聲:「如果不這麼做,我向你求婚,你會答應嗎?」
「滾出去!你這個畜生!」
「不,現在的問題是,你必須答應我的求婚,不管是為你,還是你的孩子亦或是我,否則我們可能都會有大麻煩,你明白嗎?大麻煩!」
「但是你操了我!在我不願意的情況下!」
「我沒有任何的選擇,我必須這麼做。」
「啊哈,一個強|暴者居然能如此理直氣壯的對一個受害者說出這樣的話,你的羞恥心呢?或者說你就是一個禽獸、畜生,沒有絲毫的羞恥心?」米羅娜眼神里依舊充滿了恨意,她剛想要伸手去拔出博爾遜胸口的指甲刀再給他來一下,只是她的動作突然變了形,變成了一巴掌,狠狠的扇在了博爾遜的臉頰上。
她用了很大的力量,在月光下,博爾遜的臉頰很快就紅腫起來,一個隱約可見的手印腫了起來,讓他看上去顯得格外的狼狽與可笑。
「我再次向你道歉……」他的眉毛突然揪了揪,肩膀上的疼痛越來越清晰,胸口的疼痛以隨著心臟的跳動一抽一抽的疼痛。
米羅娜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指著大門,「滾出去,我要睡覺了。」
這是轉好的體現,博爾遜抿著嘴點了點頭,深深的望了米羅娜一眼,轉身披著睡袍離開了。
看著房門緩緩關閉,米羅娜突然跳了起來跑到門邊將所有的插銷都鎖死,她一轉身背對著大門,身體緩緩的滑落,蹲在地上,壓抑著自己的聲音痛哭起來。
她遠沒有她所表現的那麼強硬,她只是一個二十二歲,還足以被稱之為少女的年輕女孩。可是她,卻一連遭遇到如此之多的事情。
哭了不知道多久,臉上的淚水都已經幹了,讓臉上嬌嫩的皮膚變得緊繃起來。她緩步走到一旁的衛生間里,認真而煩躁的清洗著自己的身體。溫柔的水並不能溫暖她的身體,反而讓她更加的寒冷。
第二天一大早,一名牧師就匆匆的從教堂里趕了過來,沒一會又面色古怪的離開。
貴族的愛好真獨特!
博爾遜臉上的腫脹已經消退了不少,至少看不出掌印,只是微微有些發紅。在化妝品的幫助下,另外一邊臉頰上的腮紅完美的化解了他有可能出現的尷尬。
早餐的時候,兩人再次相遇。
目光在空中交錯,卻沒有掀起絲毫的漣漪,就像是一潭死水!
第〇話 第二百二十一章 認定一個目標勇敢的走下去,要麼撞破南牆,要麼撞死在南牆上
誰都不知道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覺得今天早上早餐的氣氛有一點詭異。
安靜的餐廳里幾乎聽不見一丁點的聲音,餐具的觸碰在進餐的過程中是絕對不允許的,或許只有一些微不可察的呼吸聲。
當米羅娜把半塊餐包放下之後,拿起餐巾沾了沾嘴唇,這才將目光投向博爾遜。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一絲異樣的表情,眼神格外的冰冷,嘴角邊慢慢的形成了一道濃烈嘲諷味道的弧線,「記住你說的話。」她直接站了起來,沒有給博爾遜靠近她的機會,臨走前,他半側著身體,「如果你騙我,你會付出代價的。」
博爾遜七上八下的心終於落到了地面上,舒緩的吐了一口濁氣。他微微偏著頭,似笑非笑地望著米羅娜離去的背影,將餐叉丟到了桌子上。這一聲短促的碰擊聲在餐廳中回蕩起來,他扭了扭脖子,毫無形象的讓背弓彎了起來。
成了!
心裡雖然還懷揣著小小的愧疚,但他並不會為自己所做過的事情後悔,微微下垂的眼瞼遮住了他鋒芒畢露的目光。他不是一個小富即安的人,他還有這極為遠大的理想和抱負。錯的不是他,是這個世界,是這個社會,是所有的貴族!貴族們就像一顆頑強的毒瘤,如果不挖掉這個毒瘤,整個世界都會被貴族們拖入深淵裡。
沒有人能拯救這個世界,只有他。
他必須爬的更高,獲得更大的權力,擁有令所有人都畏懼的勢力。到了那一天,他才有資格毀掉這些毒瘤,給人們帶來新的希望。或許這過程會很漫長,或許也會非常的疼痛,但這些都是必須經歷的。不經歷流血與傷痛,人們就不會牢記得之不易的生活,也記不住這個世界的痛苦。
他拿起餐巾胡亂的擦了擦嘴角,以及雙手,用力握成一個球丟到了桌面上。回頭瞥了一眼站在餐廳門外的管家,勾了勾手指,「替我準備一束鮮花,越多越好,還有準備一場晚宴,我要向米羅娜夫人求婚。」
管家原本平靜的表情突然間變得茫然而震驚,博爾遜要向米羅娜求婚就如同一記重拳狠狠的揌在了管家的臉上,打的他暈頭轉向,眼冒金星。他心裡震驚的同時,對此時顯得格外高深莫測的博爾遜也有了更多的敬畏。這已經不僅僅只是異想天開了,而是一種讓人無法琢磨的手段。最讓他震驚的還是米羅娜的態度,很顯然,這位夫人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雖然她的情緒有點不太對勁,可終歸是同意了。
「我立刻去辦,城中的權貴們都需要邀請來嗎?」管家追問了一句:「包括了……那些人?」
那些人,指的就是安傑羅他的族人們。博爾遜要和米羅娜結婚,無疑是切斷了那些人的奢望,他們雖然依舊是維格羅斯的親人和族人,但是絕對不可能在享受到那麼多的優待和特權了。
畢竟,按照帝國法律,只要繼父不虐待孩子,孩子也接受繼父的存在,那麼這個孩子隨時隨地都可以更改姓名。
血脈無法改變,但是姓名卻可以,而姓名在某種程度上,顯然比血脈更具有權威性。
博爾遜點了點頭,「當然,所有有頭有臉的人都要通知到,另外安排人去給雷恩子爵大人送信,邀請他來參加我的婚禮。」
管家欲言又止,在博爾遜的示意下,他有所保留地說道:「這裡離奧爾特倫堡有很遠的一段路,而且黑蠻已經入侵,恐怕子爵大人沒有多餘的時間。」
博爾遜輕笑了幾聲:「這是態度的問題,照我說的做。」
很快,整個威尼爾城的人都被這個消息給震的東倒西歪,米羅娜夫人回來還不足一周時間,博爾遜居然就要向她求婚?而且還邀請了大家一起見證這場求婚的典禮?如果不是兩人之間已經達成了一致,那麼這就是博爾遜當眾逼迫米羅娜夫人答應他的求婚。無論是哪一種,大家都很感興趣,他們也更清楚,一旦求婚成功,博爾遜的屁股就算完全坐穩了。
他最大的一塊短板被填補上,在任何角度和層面都會變得無懈可擊。那些眼紅他管理這座城市的人也挑不出任何的錯漏來,他畢竟要成為維格羅斯的繼父,繼父也是父親,也有著相應的權力。在維格羅斯成年之前,這座城市完全可以委託給他來管理並且統治。
有人開心,自然有人不開心,可不開心有用嗎?博爾遜雖然本身不是什麼貴族,可他背後有大靠山。一年之前人們還不知道雷恩是誰,也不知道這個還沒有成年的小王八蛋有多大的本事,但是今時今日,沒有人敢小瞧了雷恩。很多人在說起雷恩的時候都忽略了他的年紀,完全把他當做同齡人甚至更老一輩的人來看待。
有雷恩這個屠夫劊子手來當靠山,博爾遜真的不是什麼人都可以挑戰的,至少在貝爾行省之內,沒有人會主動的冒頭挑戰他。
隨著消息的擴散,整個城市都陷入到一種莫名的歡樂氣氛里,一年裡歷經了三屆領主、城主,以及戰火的波及。終於,今天這座城市也迎來了一個大喜事。在奧蘭多乃至於整個大陸,雖然沒有沖喜這個辭彙,可人們所期盼的東西都是一樣的。希望用一件美好的事情,來洗刷掉厄運,還有比城主和前前任城主夫人的婚禮更喜慶的事情了嗎?
很多人都對即將到來的婚禮變得期待起來……
「不能讓他們結婚。」一名體型消瘦的中年人站在一棟莊園的書房裡,攥起的拳頭用力砸了砸桌面,讓桌子上擺放著的一些書籍和用品都震動了起來。他有一頭金棕色的頭髮,略微有些區卷,面容與安傑羅有七分想像,但是顯得更加纖瘦一點。身上穿著棗紅色的正裝,黃色的花領使得他狹窄的下巴看上去更加的狹窄,連整個臉都變得小了一圈。
這年輕人就是安傑羅的弟弟,斯巴拉費,音譯德西語「綠色的寶石」。他來回走著,臉上壓抑著的憤怒就像爆發前的火山,「那個婊子,居然想要將家族的榮耀奪走,我們不能讓她得逞。」
書房裡的其他長輩們低頭不語,反倒是小輩們一臉憤慨,群情激憤。
長輩們活得久了,經歷的事情更多,需要考慮的東西也更多。博爾遜和米羅娜結婚固然會減少家族的特權和收益,但也不是什麼不能接受的事情。家族這麼多年來累積了大量的財富,別說他們,就算是再過幾輩子都足夠揮霍了。唯一損失慘重的就是權力方面的東西,不過反過來想一想,貴族的特權一旦消亡,反而會引起其他人的窺視。
現在正好是一個契機,半隱半退,安全的過度,讓博爾遜和米羅娜去吸引火力。再者說無論以後維格羅斯叫什麼名字,他身上的血脈卻是不會變的。家族真的發生了危險,他也必然會伸出援手。博爾遜背後站著貝爾之王雷恩,和雷恩作對無異於找死。看看那些已經成為了歷史的貴族們就能知道,這個年輕的黃金貴族絕對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傢伙。
年輕人想的相對就要簡單了許多,東西被別人搶走了,那就要搶回來。
貴族賦予了他們優渥的生活,也讓他們滋生了一種過度的自尊。有自尊不是壞事,但是自尊過了頭,就不是什麼好事。
安傑羅的叔叔輕咳了一聲,書房裡立刻安靜了下來,他睜開好像沒有睡醒的眼睛,笑眯眯地說道:「我覺得其實挺好的,米羅娜一個女人要帶大維格羅斯並不容易,如果她能獲得博爾遜甚至是雷恩的幫助,對維格羅斯也有著極大的好處。孤兒寡母時間長了,難免會形成一些風言風語,她嫁給博爾遜能杜絕這種情況,也能得到落到實處的好處,為什麼我們要反對呢?」
斯巴拉費冷笑了一聲,他這番舉動讓一些長輩紛紛皺眉。尊卑有別,也是統治體系的一種體現,很顯然斯巴拉費違反了這一法則,居然對長輩露出這幅模樣,實在讓人難以心平。
他毫不在意地說道:「孤兒寡母?雷恩?」說著哈哈的笑了起來,多少有點癲狂,「我已經和帝都的大貴族們達成了協議,只要我娶了米羅娜,他們就會讓我來繼承這個爵位。比起維格羅斯那個小東西,我顯然更適合做家族的族長。既然你們可以認同博爾遜,那麼更應該認同我,只有我才能帶領著家族走向更高的輝煌,而不是那個小東西。」
「你的想法沒有錯,但是你弄錯了一點。帝都是帝都,貝爾是貝爾,兩者之間相差千里。那些大貴族未必就管得到貝爾行省的情況,在這裡,雷恩子爵才是真正的統治者。」有人忍不住開口,反駁了起來。
斯巴拉費聳了聳肩膀,「那又如何?我已經和黑教士們達成了交易,他是不會成功的。」
第〇話 第二百二十二章 好睏,一邊碼字一邊睡覺,但是我不想睡覺,我還要繼續碼字!
「你瘋了?!」
騰地一下許多長輩都站了起來,震驚地望著斯巴拉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見的東西。斯巴拉費居然找了黑教士去行刺博爾遜?不管成功不成功,最終都會引來新一輪的殺戮。
「我沒瘋,瘋的是你們這些人!」斯巴拉費高傲的就像唯一了解真理的賢者,他輕蔑的目光不斷在那些他曾經尊敬過的長輩身上來回掃視,臉上流露著一種戲謔不堪的嘲弄。這就是家族中的中堅力量,這就是原來應該以他們為豪的族人,到今天他才看清楚這些人。一個個膽子小的如同陰溝里的老鼠一樣,連目光都變得非常短視。
他絲毫不在意那些充滿了殺氣的目光,腦子裡前所未有的安寧而平靜。他突然笑了起來,「瞧瞧你們的樣子吧?我們是貴族,不管是活著,還是死去,都應該有貴族的體面,就像哥哥那樣!」肖恩找到了安傑羅的上半身,卻沒有留意他的下半身。他的下半身牢牢地坐在椅子上,斯巴拉費偷偷看了一眼,他能想像得到。
在火場之中,面對盡在咫尺的死亡,他的哥哥沒有絲毫的驚慌,更不會表現的像是一個低賤的平民那樣恐懼。他應該坐在椅子上,保持著貴族的體面,勇敢的面對死亡的降臨。火焰吞噬了他的生命,卻吞噬不了他的精神,肉體終究會腐朽,但精神卻能不朽長存。
斯巴拉費望向一邊的年輕人,年輕人們為他而歡呼,他揚著下巴看向那些長輩,問道:「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像街邊的賤民一樣低下高貴的頭顱,任由其他貴族的鞭子抽打在你們的身上,你們會反抗嗎?」他不需要這些顧慮太多的長輩們回答,自己就回答了起來,「不!你們不會,即使那些貴族要求你們跪下,匍匐在泥漿中,你們也會照做,因為你們珍惜自己的生命。」
「但是我不會!」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了自己的答案,「我不會接受這樣的命運,家族賦予了我無比榮耀的姓氏,而姓氏使我驕傲,使我自豪。為了這個姓氏,為了家族的榮耀,我願意用自己的生命去賭一個危險的未來。我希望的孩子、我的孫子、我的後輩們可以像我以及哥哥那樣,驕傲的活著,活在人們尊敬的目光中。」
「我不希望在數十年之後,我們的孩子變成了一個賤民,不願意他們失去理想,也不願意他們因為自己的卑微而絕望!我要他們都記住自己姓氏,記住自己的家族,以及我們和祖先留給他們的榮耀!」他面紅耳赤的咆哮起來,脖子上的青筋一陣陣扭曲,「我們是貴族!無論是生,還是死,都應該像一個貴族一樣。我們不接受命運的安排,我們要安排自己的命運!」
他猛地吐了一口氣,拽住自己的衣領用力一拉,拍打了一下因肢體動作而褶皺的衣服,右手輕輕一撣,扭了扭脖子,表情格外的嚴肅,「請記住,祖先和家族的榮耀,容不得一絲玷污!」
「如果失敗了,我會站出來承擔我必須承擔的責任,我不敢說我不懼怕死亡,但是我會鼓起勇氣,就像哥哥那樣,像一個勇士一樣,去面對死亡,然後保留著我的體面,在寧靜中死去。」
他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書房,望著洞開的大門,書房裡一陣死一般的寂靜。
隔了一天,天色剛剛擦黑,領主府中就亮起了五顏六色的彩燈——一種炫光魔法基座所製造的效果,簡單點來說就是通過元素的聚集然後把光寫折射出去。魔法師們點了一條奇怪的天賦樹,把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讓生活變得更有趣上,他們才是真正的「科學家」,為了文明的進步發揮著自己的偉大作用。
不斷有馬車經過領主府,丟下一堆禮品和兩三個體面的人後離開。這些人都是威尼爾城中的精英階層,他們才是這座城市真正的管理者和執行者。他們捧著禮物,面帶笑容的走進了領主府,口中說著道賀的讚美之詞。博爾遜和米羅娜雙雙站在領主府的大門外接待這些來客,一個熱情,一個冰冷,不過大家都不在意。
畢竟是一個孀居的女人,還帶著孩子,剛剛死了丈夫,總不能在這個時候露出多麼高興的笑容。
當時間指向七點的時候,也到了晚宴的高潮。
博爾遜捧著一束巨大的花束在諸多人的圍觀中緩緩走向米羅娜,他為了今天這樣的場面,特意加急定做了一套純白色的禮服,每一針每一線都是全手工製作,為此他支付了五個金幣的代價。這一身衣服非常的得體,純白的顏色讓他看上去也年輕了不少,一絲不苟的頭髮反射著夢幻一般的色澤,他面帶微笑的走到了米羅娜面前,在許多人的注目下,單膝跪著,將鮮花高高的舉起。
這時候人們才注意到,花束的最中央有一個紅色的飾品盒。
「自從我第一眼看見你,我就被你的一切所吸引,也為你著迷。我不相信一見鍾情,但我現在信了,因為我看見了那個讓我一見鍾情的姑娘。
無論是任何的波折都無法阻擋我對你火辣的愛意,我為你傾倒,為你沉入愛河。我必須像一個勇敢的勇士,說出我的心意!」
周圍一瞬間就想起了無數的喝彩聲,博爾遜的笑容也變得更加的溫柔,他凝視著米羅娜的雙眼,「你是上天賜予我的瑰寶,是落入世間的星辰,你是璀璨的太陽,是溫婉的月亮。你是點亮我人生的火焰,是我邁步向前的動力,你是純潔的天使,也是我人生的唯一。」
「米羅娜,嫁給我!」
米羅娜今天穿著一襲淡粉色的晚禮服,緊緻的尺碼緊緊包裹著她的身體,彰顯了優美的曲線。她就像是騎士小說中無處不美的女主人公,出色的氣質更為她增加了幾份醇厚的美感。她望著博爾遜,猶豫了一下,略顯僵硬的接過了他的花束。人們抱以善意的笑聲,以為這是她羞澀的表現。
她粉色飽滿的嘴唇微微張開,在博爾遜的期盼中,在所有見證者的等待中,說出了那三個字,「我願意。」
領主府的歡呼聲如丟入池塘里的石子,泛起的漣漪快速的向周圍盪開,整個領主府以及周圍的街道,都傳來了巨大的歡笑聲。
博爾遜站了起來,從花束中的飾品盒裡取出了一枚戒指,戴在了米羅娜的右手上。璀璨的紅寶石有鴿子蛋大小,綻放著璀璨絢麗的色彩,他深情地望著她,米羅娜眉頭微微一凝,抬起了自己的皓腕。博爾遜也是一怔,立刻回過神來,他本來應該在這個時候親吻米羅娜的唇角,不過他的反應很快,握著米羅娜的右手,親吻了那顆巨大的紅寶石。
他低下頭的那一刻,以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最少你也得給我一個擁抱吧?即使是演戲,也不能太生硬。」他親吻了紅寶石之後抬起頭,一臉幸福的笑容,伸開雙臂將米羅娜擁入懷中,表現的就像是一個深情的紳士。
片刻之後,放開懷中僵硬的身體,他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的神色,轉過身面對所有人,高聲呼道:「讓我們盡情的慶祝吧!」
花園一角的樂隊立刻開始彈奏起歡快的音樂,人們也隨著這音樂開始晃動,博爾遜深深的彎下了腰,「我有幸能請你跳第一支舞嗎?」
心中萬般不願,米羅娜還是微微頷首,將花束交給了身邊的侍女,伸出了自己的手,放在了博爾遜的手中。
兩人在祝福聲和音樂里,走到了人群中,開始了第一支舞。
也就在這個時候,一名儀錶堂堂的年輕人微笑著走到了人群邊上,他雙手微微抬起,不斷的鼓動雙手,為場中的兩人鼓掌。他雖然在笑,眼裡卻平靜的如一潭死水,彷彿此時的一切都無法驚起他內心一絲一毫的波瀾。
「真是非常合適的一對,不是嗎?」旁邊圍觀的人一邊隨著音樂的旋律打著拍子,一邊歪著頭對那年輕人說道:「我們應該祝福他們。」
年輕人非常有禮貌的笑著,笑容說不出的親善,他點了點頭,「的確,我們應該祝福他們。」
當音樂聲緩緩進入尾聲時,微微有些氣喘的博爾遜放慢了腳步,他牽著米羅娜的手面向人群,鞠身行禮。
就在這一瞬間,那年輕人一個箭步沖向前方,與博爾遜之間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緩慢而綿長,年輕人右手緩緩的抓向自己褲子的口袋,拇指和食指在口袋最下方緊緊貼合褲子中線的地方用力一扣,再一抽。一柄一尺多長,只有食指粗細的極為細窄的鋼刺被他抽了出來。他持著鋼刺,刺向了博爾遜,臉上平靜的到現在都沒有一絲的變化。
周圍的人們臉上緩緩露出驚恐的表情,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驚到大腦一片空白,甚至都忘了出聲提醒。
下一刻,神明調皮的將時間的流速駁回了正軌,一聲尖叫刺穿了深沉的夜色!
第〇話 第二百二十三章 越是強大的人,對挑釁越是零容忍,否則會有更多的人站出來
人的身體是一個非常神奇的東西。
大腦控制人的情緒和行動,可以說是整個身體的指揮部,但是有時候有些動作是不需要經過大腦同意就能自然而然映射出來的。比如說走夜路突然有人拍肩膀的時候,大腦不會強迫你回過頭去看一看身後的傢伙是人是鬼,然後根據人亦或是鬼做出不同的反應,而是直接就抖起來。
當博爾遜看見身前一個人影突然沖向自己的時候,當他看見那個人影伸出一條胳膊的時候,大腦都沒有來得及處理雖然簡單其實卻很複雜的信息時,他的身體下意識的就做出了最恰當的動作。他猛的向後一倒同時捲縮起身體。那根鋼刺刺中了他的肩膀,卻沒有如那年輕人預料的一般刺中他的腦袋。
當年輕人抽出鋼刺準備再一次刺擊的時候,博爾遜已經倒跌在地上,連滾帶爬十分狼狽的躲到一邊。人群轟的一下亂了起來,年輕人剛走了幾步想要追過去,卻不知哪個冒失鬼從他身後撞了他一下,讓他失去了平衡。踉蹌著向前跨了幾步才重新找回平衡,他帶著羞惱的神色望向博爾遜,後者已經離他更遠了——博爾遜已經翻身爬起來一路狂奔融入了人群當中!
年輕人一跺腳,朝著遠處那個身影追了幾步,可領主府中的護衛們已經圍了過來,為首的一人更是一個胖子。他一嘴油光,鼓囊囊的嘴裡還在不斷的咀嚼著,肉屑不斷從口中掉出來,小眼睛透著凶光,一隻手裡居然拿著一柄雙手重型戰錘。好傢夥,那玩意都是給身強力壯的重裝戰士裝備的,而且那些傢伙至少需要兩隻手才能揮舞的起來,這胖子居然一隻手就能提住,看樣子對他而言還不算什麼。
年輕人臉色一僵,眼仁里終於露出了氣急敗壞的神色。他抓住衣角用力一掀,一套黑色的袍子就罩在了他的身上!
居然是黑教士!
那胖子一愣,兩隻腿分開彎曲,身形猛的一縱,居然直接就跳了過來。年輕的黑教士心中頓時感覺到一陣不妙,一道遲緩詛咒立刻打了出去,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那胖子身上白光一閃,詛咒居然失效了。
是光明神教的人!
黑教士此時的心情和那胖子剛才的心情是一樣的,又驚又怒,兩者有史以來就是死敵,其仇恨幾乎可以追溯到遠古眾神時期。據說黑教士這個組織信仰著的冥神,曾經和光明神教的光明神發生過衝突,最終冥神被封印,光明神也消失不見。雙方都認為是對方害了自己所信仰的神明,由那開始,無數年的敵對和廝殺,讓彼此之間的血海深仇越結越深,早就無法化解。
年輕的黑教士自知詛咒無效,對方的實力必然在自己之上,他立刻轉身就跑,沒有絲毫的猶豫。比起戰鬥到最後一刻也不知道變通的使徒們,顯然黑教士們更加的靈活和狡詐。就在他跑了不到十步的那一刻,整個地面突然間劇烈的顫抖了一下,就像被地震波及一般,一股氣浪瞬間從身後襲來,推著黑教士向前連續邁了幾步。
他回頭一看,跑的更快了。那胖子就站在他之前所站著的位置上,石板的地面四分五裂的深深陷了下去,那胖子一臉肅殺,舉著戰錘就掄了過來。年輕的黑教士拿出了吃奶的勁,之前他還咒罵過這些亂跑的客人,此時卻在感激他們成為了障礙物,讓那胖子沒辦法全速的奔跑。他不會認為對方的體型特殊,就跑不動路,所有能成為聖教武裝勢力的人,哪怕只是一個小兵,都是經過千挑萬選出來的強者。
一人追,一人跑,兩人快速的就脫離了像是一群無頭蒼蠅一樣的人群,消失在領主府外。
而博爾遜,也跑回了領主府內,臉色蒼白的一頭扎進書房裡,撥動了書架上一本看上去有些陳舊的硬殼書籍,整個書櫃緩緩的向一側快速的意動。他一頭鑽進去,再次啟動開關,書櫃又快速的合上。
這是一個小小的密室,空間不大,只有十來個平方,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以及一部分足以維持數日的補給。一旦從裡面關上了機關,外面就無法開啟書櫃,在這裡,他是絕對安全的。
心中略微安定了一些,他脫掉了染血的外套,齜牙咧嘴的摸了摸肩膀上的傷口,幸好傷口刺的不深,沒有傷到心肺,都只是皮肉傷,此時已經不怎麼流血了。他坐在床上,雙眼無聲的嘆了一口氣,心有餘悸的同時,也有一股濃烈的殺意開始發酵。
他很清楚,這樣一場刺殺顯然是針對今天的求婚儀式,目的就是除掉他。一旦他死了,維格羅斯就會快速的接管領地,雷恩的計畫也會落空。
真是狠毒啊,這些貴族,為了利益完全不顧帝國法律的約束,在公開的場合就對他這樣的掌權者肆意的刺殺。貴族,果然都是毒瘤!他抽了一口涼氣,心頭對貴族的恨意有多了兩分。
眼裡閃過一道充滿了恨意的光芒,你們不願意看見我和米羅娜結婚,我偏偏就要把這件事做成了不可!
經過一場驚嚇,又受了傷,他很快就在封閉的環境中渾渾噩噩的昏睡了過去,直至第二天上午才從沉睡中被疼痛驚醒。他一骨碌爬起來的時候渾身上下都是黏糊糊的汗水,床單都變得潮濕。他走到桌子邊上坐下,掀開牆壁上如同裝飾品的一塊圓形的銅片,露出了一個銅管。這銅管連接著兩處地方,一處是管家的卧室,一處是管家處理事情的房間。
「有人在嗎?」他問了一句。
話筒里立刻傳來了驚喜的聲音,「是城主大人嗎?光明神保佑,侍衛長已經驅逐了刺客,現在領主府周圍已經戒嚴,您可以出來了。」
博爾遜不敢用自己的小命冒險,他吩咐道:「讓侍衛長到書房來,然後敲一敲書櫃,再找個牧師來。」
「您受傷了?我這就去辦。」
很快,密室的門傳來了輕微的敲擊聲,博爾遜簡單的披上衣服,扣動機關,大門快速的挪到了一邊。他微微眯著眼睛,書房窗戶射進來的陽光讓他感覺到格外的刺眼,他眯著眼睛看見了書房裡的管家以及那個胖胖的侍衛長,這才鬆了一口氣。他有些自嘲的從密室中走出,癱坐在椅子上,「牧師呢?」
「就在門外,大人。」管家憂心忡忡地望著博爾遜,「您的傷勢……」
他的意思很簡單,一夜過去了,傷勢會不會惡化了?
博爾遜擺了擺手,「沒事,讓他進來。」說著看向自己的侍衛長,也是聖殿武士團的團長之一,他用真切的語氣感謝道:「如果不是您的幫助,可能我已經死了,請接受我最真摯的謝意。」說著他撐著扶手站了起來,深深的鞠躬行禮,胖子團長笑眯眯的扶著他的胳膊,沒有讓他彎下腰去,扶著他重新坐下。
他說道:「這是我應該做的,雷恩大人說過讓我保證你的安全,我已經失職了,如何還能在接受你的歉意呢?應該是我道歉才對。」他雖然說著漂亮的話,但是絲毫沒有想要道歉的樣子。
聖教里的這些人就像貴族敵視他們一樣,他們也敵視貴族和特權階級,他願意服從雷恩的命令,並不意味著雷恩的手下也能使喚的動他,也能讓他低下頭。
此時博爾遜也不在意這些,匆匆進來的牧師見到胖子的時候微微一愣,立刻在胸前划了一個十字,念了兩句禱詞。胖子微微頷首,之後站到了一邊。牧師走到博爾遜身邊揭開他身上已經和傷口黏在一起的衣服,崩裂的傷口再次冒出血花,那牧師鬆了一口氣,抬手兩道治癒術,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的開始癒合。
再三感謝了牧師的幫助之後奉上一枚金幣,牧師也沒有留在這裡,立刻告辭而去。
博爾遜看向管家,問道:「查出來是誰指使的嗎?」
管家臉色難看的搖了搖頭,「刺客已經跑了,沒有多餘的證據,每個人都值得懷疑,特別是那些人。」
博爾遜眯著眼睛想了想,又說道:「昨天的事情傳訊給雷恩大人了沒有?」管家點了點頭,「雷恩大人有什麼指示?」
管家眼角一抽,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驚恐,「雷恩大人說……肅清一切值得懷疑的對象,確保在帝都使團到達之前,穩定威尼爾的局勢。」
博爾遜受到了刺殺,雷恩必然要問清楚到底是因何而起,如果是他的行為弄得威尼爾天怒人怨,那麼雷恩什麼都不會說,誰自己做的孽,誰自己去承受。但博爾遜是為了完成他布置的任務而受到刺殺,那麼他必然要支持博爾遜報復回去。
越是強大的勢力,越不能接受任何性質和形式的挑釁,甚至要以更加慘烈方式報復所有挑釁者,來維護自己的威嚴不容冒犯。
第〇話 第二百二十四章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帶來的負面效應也越大,萬事豈能事事如意
接連三天時間,黑蠻採用了拜倫帝國幕僚的建議,層層推進,穩紮穩打,已經奧爾特倫堡層層的包圍了起來。望著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淪陷的城市,不管是那些部落的酋長,還是獅心王查理,都對當前的戰爭進程極為的滿意。差不多十四萬人圍困奧爾特倫堡,比預計中的人數要多了一半多,奧爾特倫堡的淪陷只是時間問題。
望著黑黝黝的城牆,獅心王查理心頭滋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緒。
奧蘭多五世期間奧蘭多帝國發生了波及全國範圍的內亂,貴族集團紛紛豎起鮮明的旗幟對抗以奧蘭多家族為首的黃金貴族集團,並且由此揭開了一場差點就能動搖奧蘭多帝國根本的戰爭。當時拜倫帝國國主只是猶豫了幾天的時間,就錯過了機會,最終導致雙方在這裡對峙了一段時間之後做過一場,狼狽而回。
可以說奧爾特倫堡,就是在拜倫帝國的壓力下快速建造起來的,如果沒有那場對峙,也不會有這樣一座城市,更不會有今日的戰爭。
就在他眺望遠方時,身後的腳步聲驚動了他的思緒,他微微側過身回頭看了一眼,巨大的獅子腦袋讓後面的人為之一窒,好一會才想起自己的使命。
「查理大人,輸送糧食的隊伍又被那些可惡的德西跳蚤們劫掠了……」這人有些慌亂,這件差事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事情,很容易遭到大人物憤怒的波及。他此時提心弔膽,低著頭不敢抬頭望向眼前的獅子腦袋。
查理一怔,豎起的瞳孔微微收縮了起來。
這已經是這兩天時間裡第七次後勤隊伍被劫掠的消息。
就像索爾一開始就已經預料到的,黑蠻參與戰爭的人數越多,後勤壓力也就越重,沒有成建製成體系的後勤保障,根本無法支撐這隻號稱有二十萬戰士的黑蠻軍隊。
薩爾美山脈靠近貝爾草原地區的山林里已經狩獵不到什麼獵物了,負責搜尋獵物的獵人小隊必須深入到叢林的深處去才能獲取足夠的獵物和食物。
他們現在或許還沒有什麼感覺,但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明白如此大規模的滅絕性捕獵給他們自己,也帶去了毀滅。
山林中的獵物永遠都不是成群結隊的牛羊,基本上湊夠了幾車就會發往前線。在這樣一條極為重要的運輸線上,卻活躍著數千乃至上萬的傭兵們。比起正面對抗那些黑蠻大軍,很顯然騷擾補給線要更加輕鬆一點,獲得的戰功也更多一些。不斷的騷擾讓黑蠻的後勤隊伍苦不堪言,負責押送的人多了,捕獵的人就會減少。押送的人少了,這些德西的傭兵們又會來劫掠。
兩天時間裡已經有七支隊伍失去了消息,還有十幾支隊伍比預定的時間延後到達。這些騷擾和侵害看似對整個戰爭的進程並沒有多大的影響,但實際上卻是極為致命的。黑蠻大軍自己攜帶的糧食在幾乎已經用完,剩下的只能依靠後勤的補給。這也是為什麼十七萬黑蠻大軍只有十二萬人陳兵奧爾特倫堡城外,其餘五萬人都成了後勤軍隊,去捕獵和輸送糧食來了。
每個人每天必須獵取五個人一日的食物,才能支撐柱軍隊在糧食方面的消耗,這絕對是一個讓人感覺到恐怖並且絕望的數字。
「安排人對補給線路進行掃蕩,必須確保補給線路的安全。」獅心王查理不是聯軍的首領,但是酋長們都認可他的智慧和能力,除非是特別重要的大事情,否則酋長們很少插手這些看似繁雜的事情。「去告訴大酋長們,讓他們商量一下,分出兩萬人來負責巡邏,我們的補給線絕對不能有任何的問題。」
黑蠻立刻彎著腰轉身就跑著給查理傳令起了,查理也格外的頭疼,這群黑蠻的戰鬥力還算可以,但是他們的文化程度實在是讓他感覺到頭疼。缺少成體系的知識,使很多普通的命令都需要他安排人去仔細的解釋,效率上甚至不如農夫們組成的隊伍,就更別提和對面的德西人戰鬥了。這些黑蠻唯一值得稱讚的就是他們的個體素質和戰鬥力。但問題是,戰爭永遠都不是一個人的遊戲,一個人再如何的強大,都做不到一群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當初有點想當然了,沒有想到當這些看上去很厲害的黑蠻組成了軍隊之後,居然表現的如此低劣,遠遠不如他所推斷的那樣強大。恐怕,也就只能走到這一步了。查理瞥了一眼身邊不遠處人模狗樣的黑蠻們,眼裡充滿了一種譏諷的嘲笑,這樣的種族,居然還想要沾染整個奧蘭多?呵呵……
他自然知道這些大酋長們被此時黑蠻們表面上的強大戰鬥力所遮住了雙眼,以為光憑藉黑蠻自己,就能征服奧蘭多帝國。他們也不想想,連騎兵都沒有,如何縱橫上千公里直徑的國土?用兩條腿奔跑嗎?他們在奔跑方面倒是很有一手!
獅心王在觀察奧爾特倫堡,奧爾特倫堡里也有人在觀察他們。
日漸逼近開始起摩擦的黑蠻大軍讓雷恩也不得不分出更多的精力來觀察對方,索爾戰略戰術是絕對沒有問題的,至少站在他的角度,發現不了什麼明顯的問題。在外活動的傭兵團軍不斷的騷擾侵襲對方的補給線,隨著黑蠻大軍的逼近,他們的補給線也拉的越來越長,傭兵們的戰果十分顯著。可即使有了這樣的保證,雷恩依然不能完全的放下心來,畢竟這是一場大戰,一場雙方投入了超過二十五萬人的戰爭,而且己方的軍隊數量明顯的不如對方。
站在牆頭,頭頂上的旗幟在平原吹來的風中獵獵作響,望著遠處的黑蠻,就像是站在海邊望著時隱時現的礁石。索爾就站在雷恩的身邊,布萊爾挎著長劍貼身保護著雷恩。
比起雷恩臉上的嚴肅,索爾顯然要輕鬆不少。
經過幾次小摩擦,各方面支援奧爾特倫堡的軍隊都老實了下來,大多數人都接受了奧爾特倫堡方面的統一指揮,開始服從安排。小股的騎兵自然是給對方送菜,但是上萬的騎兵隊伍,足以形成巨大的戰鬥力摧毀對方的防線。之所以到現在雙方還沒有發生大規模的戰事,這是索爾為了減少自己的損耗,想以最低的損失取得最大的成果的一種戰術。
硬拼雖然不一定會輸,但絕對會贏得很慘烈,不如等對方自己先崩潰了再出去收割。
要不然,光是兩架弩炮和一尊電網發生器,就足以在正面打的黑蠻鬼哭狼嚎!
「到底是直立行走的野獸,就算他們被武裝起來,也只是拿起了武器的野獸而已。」索爾語氣中的輕蔑完全隱藏不住,面對這些沒有絲毫勝算的黑蠻,他甚至都沒有多少戰爭前的興奮。「城主大人,最多五天時間,他們就要發生騷亂。」
「哦?」雷恩有些意外地望向索爾,「為什麼這麼說?」
索爾詭詐的一笑,「因為他們最多兩天的時間,就要斷糧了。」他指著如同烏雲一樣黑壓壓的黑蠻大軍營地,那些黑蠻不像德西人的軍隊,有序的以營盤作為一個個整體,而是橫七豎八的「堆」在了一起。天氣如此的炎熱,加上奧爾特倫堡周圍也沒有樹林之類的地方,無法就地取材,這些黑蠻都以地當床,或是擠在一起坐著,或是躺在地上,看上去十分的滑稽。
「這段時間裡我們可以放任黑蠻再靠近一點,這樣弩炮和電網發生器才能起到更強的殺傷力。到時候先摧毀對方抵抗的意志,然後一萬騎士集群直接從中撕裂對方的陣型,將這些黑蠻分割成三部分,步兵齊出,最多三日,戰爭就能結束。」
希望吧!
接下來經過幾日的平靜之後,原本還保持著節奏局勢突然變的快了起來,黑蠻也數次攻城無果。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從側面印證了索爾的猜測,黑蠻缺糧了。
缺糧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為傭兵對補給線的騷擾,但是更多的原因則是今年夏天的氣候太過於炎熱,已經熱的有些異常了。那些水果和莖塊還好辦,用草木藤編製的簍子裝起來蓋上新鮮的草葉,運輸到前線的時候雖然有些乾癟,但至少還能吃。反倒是在黑蠻飲食中佔據了很大一部分的肉食,因為天氣炎熱的緣故往往早上宰殺,到了晚上就開始變臭,第二天就腐爛變質。
從薩爾美山脈到奧爾特倫堡之間沒有河流與溪流,就無法用水來降溫保鮮,也讓前線的黑蠻們得不到肉製品的補充。這就像一個地球上的中國人,偶爾可以幾頓不吃主食,只吃素菜。但是頓頓如此,甚至有時候連剩菜都吃不上,那就會要人命了。
得不到肉食補充又吃不飽肚子的黑蠻開始焦躁起來,加上水果莖塊的不充足,已經有混亂的苗頭,不得不讓黑蠻們加快了戰爭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