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個個在威尼爾城內或多或少擁有一些影響力的人在安傑羅的威逼利誘之下,重新選擇了站隊,安傑羅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現在早已不是神聖帝國時期,也正是因為神聖帝國的崩塌讓貴族們了解到即便是領主,也不能做到一手遮天。想著要不了多久就能把肖恩這個愈發危險的因素從自己的地盤上剔除,安傑羅的心情格外的明媚,就像此時此刻蔚藍的天空。
難民隨著帝國的賑災舉措逐漸減少,城市恢複了平靜,儘管還有一些難民留在了威尼爾沒有離去,但也不會影響市容市貌。至少在出門的時候,看不見那些擠滿了街道,渾身散發著惡臭與腐敗氣息,衣不蔽體的難民了。少數的難民留下來可以促進城市的發展,這一點安傑羅還是懂的,這些人會充入社會的底層從事一些沒有人願意干,薪水低微的工作,也容易獲得平民們的認可,對威尼爾來說是一件好事。
為了將肖恩的影響力降到最低,今天出門的時候安傑羅選擇了步行。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一名睿智的,成熟的紳士、貴族。他告訴安傑羅,想要人民愛戴你,那麼你必須保持一定的曝光率,然後做一些能討巧的,取悅人民的事情。貴族一絲絲的憐憫與贈予,都能讓平民感恩戴德,不需要多少付出,就能得到難以想像的人心。
他不認為自己會比已經故去的老貴族要聰明,所以他不會弄出一些看上去很弱智的點子。
「老爺……」
「安傑羅老爺……」
安傑羅面帶矜持的微笑,身後跟著四名侍衛,就這麼走在街上。他不時朝人群招招手,或是微微點頭,讓路過的行人紛紛駐足側目,脫帽行禮。走到街尾的時候,兩個難民靠坐在污水中。一個看上去有五六十歲,臉上的皺紋能夾死蒼蠅。還有一個只有十一二歲,蓬頭垢面的一個小女孩。望著老人絕望的眼神,以及小女孩好奇的目光,安傑羅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是新來的難民嗎?我記得城中不是有粥棚嗎?」安傑羅側過身與身邊的一名侍衛低聲問了一句。
那侍衛立刻湊到兩人身邊,蹲下身子,微微皺著鼻子,顯然是被兩人身上的味道熏的受不了。他與這對應該是祖孫的兩人交談了幾句之後小跑著回來向安傑羅復命,「大人,他們從綱吉那邊過來,家裡人都死在了雨災里,他們已經一無所有,對未來充滿了絕望。」最後一句是侍衛自己加上去的,人都是這樣,總喜歡主觀的為某件事加上自己的看法。
安傑羅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約莫有十來個銀幣,走到祖孫二人身前,將銀幣丟了過去。
在空中翻飛的銀幣反射著陽光刺目的光澤,在所有人的視線中留下了一道道刺眼的光痕,最後落在了老人的身上。
老人渾濁的眼睛瞪得極大,不敢置信的用顫抖著的雙手摸了摸肚子上的銀幣,絕望的眼睛裡頓時溢滿了激動的淚光,他雙手合十,將銀幣捧在手心,不住點頭,「謝謝,謝謝老爺的賞賜。太多了,太感謝您了,願光明神保佑您……」
老人突然想到了什麼,將銀幣揣進了口袋裡,然後扯掉了隱藏在衣服里的墜飾,一枚精緻的銀十字架,看上去似乎有一點來頭。
老人雙手捧著十字架高高舉起,「這是我的祖先遺留下的珍貴飾品,我的祖先是教會的聖殿騎士,這是他的貼身物品,我今天在這裡,將它獻給大人您。」
安傑羅原本擰起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他自己並不是教會的信徒,也從來不相信那個玩意,但這並不妨礙他的妻子是一名信徒。他的妻子沒有在威尼爾,而是留在了帝都那個花花世界,她不喜歡這個鄉下地方。其實安傑羅也不喜歡,可總要又人在這裡,每年他都會選擇去帝都待上兩三個月,作為給自己辛勤工作的獎勵。
這次解決掉肖恩的事情之後,他也會立即動身,好好的放鬆一下。正好,這個十字架一定會讓妻子十分的開心,畢竟是很久以前的古董,還是聖殿騎士的墜飾。
他猶豫了一下,是不是應該戴上手套,不過最終理智還是佔據了上峰。他伸手抓向十字架的一瞬間,老人的手抖了一下,十字架從掌邊滑落,掉進了污水中。安傑羅有些煩躁,看著老人雙手在污水中摸來摸去,有一種噁心的感覺。
然而,短短的一剎那,當一點寒光從污水中破開水面的一瞬間,老人懷中的小女孩詭笑著撲向安傑羅,從她發出的聲音不難分辨出,其實她的年紀應該比她的外表要大很多。一瞬間雙腿被「小女孩」盤住,老頭子手中的匕首也快速的刺向安傑羅,眼瞅著悲劇就要發生時,一股微風拂過,老人的動作驟然間停止下來,時間似乎在他身上留下了永恆。
「還不快刺!」
「小女孩」發出尖厲的吶喊聲,刺殺一名貴族可不是鬧著玩的,他們也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才敢於來接這個活。
老人還是那個動作,匕首緊緊的握在他手裡,離安傑羅的胯部只有一尺之隔,似乎只要向前一捅,一秒鐘的時間就能讓安傑羅血灑當場。但偏偏,這一尺的距離彷彿就是永恆。
老人脖子上突然出現了一道細細的紅線,紅線越來越粗,不知道是用了幾秒還是幾分鐘,巨大的血壓直接頂飛了老人的頭顱,失去頭顱的脖子上噴出的鮮血高有三四米,迎著風飛濺到十多米以外的地方。
那「小女孩」一愣,渾身一個哆嗦,鬆開了安傑羅的雙腿,手腳並用,像是一條狗一樣快速的在地上奔跑。但是她跑的再快,也跑不過風。
「聽,風的聲音!」
耳邊傳來一陣呢喃,「小女孩」立刻感覺到自己被一股濃烈的殺機所包圍,渾身起了一聲雞皮疙瘩。她更加賣力的手腳並用狂奔起來。可在下一刻,她的向前一傾,失去了重心摔倒在地上,在慣性的作用下翻滾了幾圈後彈起,重重落在地上。
她的手腳都被砍掉,鮮血在地上畫出了一個莫名其妙,也讓人心悸的圖案。「小女孩」驚駭的掙紮起身,想要離開卻怎麼也做不到。她臉色灰白,慘笑一聲就被削去了頭顱。當頭顱飛起,視線開始翻騰時,她腦子裡第一次湧現出懊悔。
當初真不該接這個活。
站在女孩屍體邊的封號劍師不屑的冷笑,這種級別的對手簡直就像是一隻只待宰的羔羊,提不起他絲毫的鬥志。他的封號是疾光之刃,最擅長的就是速度,在六級封號劍師之中,他的戰鬥力不敢說名列前茅,至少也在第一列序和第二列序之間,努努力就能成為標誌性的那批。
安傑羅此時臉色鐵青,不用猜他的明白,這一定是肖恩下的手,他在生命面對危險的那一瞬間,一股尿意直衝頭頂。雖然沒有完全尿出來,但也漏了一些,這讓他感覺到格外的羞恥,更讓他瘋狂的是自己生命的不確定,以及肖恩的放肆。
看著眼前無頭的屍體,他終於回過神來,用力的在老人的屍體上踹了幾腳發泄心頭之恨。然而就在這一瞬間,嗡的三聲,從不同方向而來的三支弩箭撕裂了風的屏障,帶著絲絲尖嘯之音射向安傑羅。安傑羅完全都傻了,他哪裡經歷過這樣的刺殺?要知道對貴族的刺殺會挑起整個貴族階級的仇視,很少有人會這麼做。
疾光之刃聽見機簧被扣動時發出聲音,那一瞬間他就開始往回跑,他雙腳快如幻影,早已模糊不清。他先用劍面橫著拍掉了一根箭矢,然後在將手中的長劍丟出去,咣的一聲在空中綻現幾點火星,擋住了第二根箭矢。可第三支恰好被安傑羅擋住了視線,此時已經無法多想,疾光之刃抱著安傑羅翻滾半周,用自己的身體保駕護航。
一聲悶吭,一支不足半尺長,全鋼的弩箭箭矢,幾乎完全射入疾光之刃的身體里。他咳了幾口血,連推帶搡的推著安傑羅朝路邊的建築物理跑去,一邊跑一邊說:「大人您先藏好,外面一定還有刺客。」說完又對其他侍衛說道:「你們一人去警備隊叫人,另外兩人立刻出城讓城外所有步兵進城,肖恩要造反了。」
他很清楚,這些刺客的目標是安傑羅,而不是其他什麼人,這些刺客未必會刺殺其他不相干的人。他安排好一切之後立刻進到房間里,關掉了窗戶和房門,將安傑羅按在了牆角處,用一張桌子遮住。
他又咳了幾口血,每一次呼吸都會讓胸口一陣陣火辣辣的疼,他知道如果不能儘快的解決掉刺客並且接受治療,他可能就走不出這片民居。
第〇話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刺殺是一門藝術,任何一種行為上升到藝術時,都極具欣賞價值
在安傑羅遭遇刺殺的那一刻,並不只有他一個人遭遇到刺殺,用肖恩的話來說,背叛者都該死!
警備隊長忙碌了一上午,隨著難民潮的退去他終於有了一絲閑暇時間享受悠閑。叫上兩個看得過去的手下,三人一起坐在小酒館中喝著劣質的酒水,欣賞著舞娘舞動嬌艷的身體,不時吹著口哨,將一枚枚銅幣拋灑到舞台上。酒館裡的氣氛很熱烈,舞娘腳下的銅幣越來越多,她的肢體動作也越驚艷,一件件衣服隨著人們大聲的鬨笑中被她脫掉,不一會功夫就僅剩一點勉強包住臀瓣的三角褲。
圍繞著舞台的酒鬼們更加放肆的嬉鬧起來,說著下流的笑話,滿嘴的黃牙,噴吐著口臭和酒氣混在一起的惡臭,肆意妄為,醜態畢露。但他們不以為意,反而更加的放浪,一個個銅幣彷彿不是錢一樣砸向舞娘的身體,每當有銅幣砸中舞娘的胸肌時,台下的酒鬼們就會轟然叫好。投擲錢幣的人也會洋洋得意,彷彿做了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情。
當然,也並非所有人都有這個耐性,或許是他們早就熟悉了舞娘的套路,越是最後一點,脫的也越慢,能得到的錢也就越多。有人罵罵咧咧,卻礙於警備隊長再次,不好鬧的過分。
氣氛逐漸達到了頂點,舞娘解開了三角褲上的一根繩子,再用另外一手遮住,臀瓣頓時暴露在空氣中。酒鬼們被刺|激的嗷嗷叫,踩著凳子拍著桌子,更加令人面紅耳赤的粗言穢語瘋狂的從他們的口中噴吐出來。
警備隊長也站了起來,解開了風紀扣,面紅耳赤,掏出一把二三十個銅幣丟了出去。舞娘早就看見了這位大人物,她一邊拋著媚眼,一邊緩緩的向他靠過來。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警備隊長甚至能聞到舞娘身上那股子讓人激動的味道。他趴在桌子上,上身前傾,猥瑣的笑著,伸出一條胳膊,想要摸一摸舞娘的臀瓣。
舞娘的動作一直沒有停下,每當警備隊長伸手一抓的瞬間,她總能巧妙的躲開。不過她很清楚,吃這碗飯,難免要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能交好警備隊長對她的人身安全至關重要。她有意的在一次交鋒中慢了一步,警備隊長一巴掌拍在了她的臀瓣上,肉浪翻疊,震的他手都微微發麻。他哈哈大笑,掏出一枚銀幣在人們驚訝的目光中丟了出去。
舞娘眼中金光一閃,伸出兩手去接,三角褲緩緩滑落。整個酒館都要被喧鬧聲震飛屋頂,老闆笑呵呵地看著不斷消耗的酒水以及舞台上的銅幣合不攏嘴。每一次演出的收益他要拿三成,這是這個行業的規矩,他提供了平台,理所當然的應該分潤一筆。
警備隊長此時就像一個英雄一樣,高舉著雙手,接受人們的歡呼。他此時格外的興奮,劣質酒水的酒精已經開始麻醉他的神經,讓他的反應變得遲緩。而興奮時血液加快的流速,也讓他的身體變得微微麻木,不受控制起來。
就在這一刻,一名已經醉醺醺的酒鬼在離開的時候腳下一崴,倒向了警備隊長。警備隊長明明看見了,也想著要躲開,可偏偏慢了一步。那酒鬼撞在了他的身上,這一瞬間酒鬼似乎知道自己惹了麻煩,醉意去了七分,連忙道歉賠禮,將警備隊長扶坐在吧台的凳子上後告饒了兩聲,跌跌撞撞的離開。
所有人的視線重新回歸到渾身赤|裸的舞娘身上,誰都沒有注意到,警備隊長扭曲的臉上浮現出說不出的痛苦神色,他腰腹間的衣服中出現了一塊紅斑,越來越大,顏色越來越深。他噗通一聲,趴在了吧台上。兩名手下回過神來望了望隊長,彼此都聳了聳肩。既然醉倒了,就讓他再醉一會吧,這樣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發生。(刺中橫膈膜後很難張口說話)
片刻後舞娘捧著衣服鞠躬致敬,在漸漸平息的喧鬧中退場。幫工拿著一個巨大的簸箕和掃帚上台掃乾淨錢幣後,又一名穿著整齊的舞娘從後台撩開門帘走了出來,酒鬼們再次獻上自己的歡呼與吶喊。
街道外,一名富商正在夥計的陪同下驗收一套房子,這次雨災使得很多人不得不為了一點糊口的糧食賣兒賣女賣房子。威尼爾的房價一瞬間跌倒了冰點,這些骯髒的商人們把價格壓到了極致,大規模的圈著地盤,等待房價起來後再賣個那些平民,以謀取暴利。這名商人在威尼爾商界有很高的威望,對商人們來說,身價就是定義一個商人是否成功的標準。
很顯然,這位商人是一個很成功的商人,他看著這間去年價值七十多個銀幣,他卻只用了十五個銀幣買來的房子,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暴雨雖然讓一部分設施受到了雨水的侵蝕,但是整體並沒有任何的損傷,簡單的修理一下就能煥然一新。
「這裡的傢具全部丟掉,換上兩個銀幣以上的傢具。」他頤指氣使地點了點有點陳舊的傢具,他要把這間房子重新裝修一下,然後連同傢具一起在合適的時候以更高的價格賣給那些對房屋有需求的人。「還有這裡,牆壁需要重新整修,用一百個銅子的石材,找個便宜的老石匠。」
夥計將商人的要求都記在一個本子上,這是他的工作,為此每個月可以得到三個銀幣的薪水。
「還有這裡,這都是什麼破爛玩意?統統丟……賣給其他人,兩百個銅子的價格我覺得很合適。」商人對房屋裡的裝修不屑一顧,這些錢他並不看在眼裡,還不夠他一頓飯吃的多,但是商人的本性讓他還是決定用廉價出售的方式來處理這些他眼中的垃圾。
說話間一個看上去有些落魄的男人搓著粗糙,滿是老繭的雙手站在門口,一身漿洗的發白的灰布衣服,雖然身上穿的東西很破舊,可很乾凈,讓他給人的感覺爽利許多。
「你怎麼來了?」商人皺了皺眉毛,這是這個屋子的屋主,他有點不耐煩,「還有什麼事?」
男人尷尬的笑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錢袋,打開袋口,露出了裡面的銀光,「我湊到了錢,我不賣了。」
「不賣了?」商人的嗓音尖銳起來,臉上堆滿了怒氣,「你說不賣就不賣?協議都簽訂過了,現在可輪不到你說了算。」
男人梗著脖子叫道:「我們說好的,一個月內如果我能湊到三十個銀幣,我有權力收回房屋!」
協議上的確是有這麼一條,但是商人從來不認為這些泥狗腿子能在短時間裡籌集到足夠的資金贖回自己的產業。雨災過後商業凋零,很多工廠都暫停了生產,整個城市都沒有多少富裕的崗位。之所以簽訂了這樣一份協議,其實也是一種正常的商業手段,謀求更加安全,更快的資金迴流,是非常常見的一種資本操作。
時間短,收益高,不需要佔用大量的資金,對商人們而言也是很好的一種資本運作方式。
但很顯然,商人此時此刻並不打算將房子交回去,現在這種情況下,即使有錢也不一定就能有什麼良好的投資渠道。整個城市都死氣沉沉,只有雨災所帶來的後遺症過去之後,那些錢才有用。既然如此,為什麼不等待房價回升之後大賺一筆之後在考慮其他投資呢?
只是協議這個東西是必然受到帝國法典保護的,就算真的打官司他也打不贏,他用商量的口吻說道:「這樣,我多給你十個銀幣,你也別找想著要回房子什麼的了,拿著錢你可以去靠近城牆的地方再買一間房子,還能省下一些錢。」
那男人搖了搖頭,「我不,我就要我自己的房子。」
因為分歧,兩人開始爭吵起來,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不少人對於商人們這種趁火打劫的行為極為不齒,為了避免影響,商人皺著眉頭望向男人,「這裡太吵了,我們進屋說。」進屋的那一刻,商人對自己的夥計說道:「你看好門,別讓那些人偷了我的東西。」
院子里還堆放了一些破爛,這些東西雖然破,可一樣能賣幾十個銅幣,蚊子再小也是肉嘛。夥計早就習慣了老闆的吝嗇,連連點頭,拍著胸脯表示一定會照看好這些東西,絕對不讓人偷拿一件。
約莫十來分鐘過後,男人臉色極為難看的從房間里出來,罵罵咧咧的吐了一口濃痰,快速的擠開人群消失在街道上。夥計等了好一會都不見商人出來,疑惑的推開了房門。
也就在這同一時間,城防官臉色難看的挎著長劍走向領主府。威尼爾和奧爾特倫堡不同,奧爾特倫堡在建立之初就是為了戰爭服務,街道不僅寬敞,排水系統等設施一應俱全,都按照首都級別的設計規模建造的。雨災雖然過去,威尼爾的街道上依然還有不少污水,被浸泡許久的石板也變得濕滑,有一些石板踩上去還會陷下去,不太適合騎馬通行。
城防官之所以臉色難看,是因為他手下的三名騎士被扣住了。據說是因為賭錢賭紅了眼,打了同桌的另外幾個賭客。那幾位賭客是外地人,不知道本地的深淺,居然拿住了三名騎士並帶回了旅館中,要他獨自去贖人。
這簡直就是在打城防軍的臉,他不僅對那一夥外地人惱怒,對自己幾個不爭氣的手下也十分惱火,心裡想著回去之後一定要狠狠的操練那幾人,讓他們長長記性。
推開旅館套間的大門,他就看見三名手下被拴在椅子上,套上了頭套,就像犯人一樣。他望向另外一夥提著刀劍斧子,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的外地人,重重的怒哼一聲。他掏出一個錢袋丟到桌子上,其中一人拿起掂了掂,解開繩子往錢袋裡看了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將錢袋塞進懷裡。他對身邊的人點點頭,「可以,長官您做事雷厲風行,咱們佩服。我們這就離開,免得您心煩,哈哈!」
十來人大搖大擺的離開,軍官走到三人面前,罵了幾句,踢了兩腳,揭開第一人的頭套,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驚恐……
一幕幕,不斷的上演在威尼爾這座即將變天的城市中。
第〇話 第一百二十六章 貴族就是貴族,無論是他活著的貴族,還是死掉的貴族!
安傑羅臉色格外蒼白,他沒有想到肖恩居然真的敢對他動手,肖恩這個人在他眼裡永遠扮演著一隻狗的角色。他需要這隻狗咬人的時候,肖恩就默默的撕咬著敵人。他需要肖恩嚇唬別人的時候,肖恩就會露出醜相汪汪的叫幾聲。雖然很多時候這隻狗不是那麼聽話,但安傑羅始終認為自己手中不僅牽著拴住狗脖子的繩子,還有一根棍子。
儘管隨著他不喜歡的人越來越少,順從他的人越來越多,肖恩這隻狗也越來越肥壯,可安傑羅始終不會想到,這隻狗有回過頭咬他一口的時候。肖恩的確已經成了他的大麻煩,特別是兼并了最後一個傭兵團之後,肖恩幾乎在武裝力量方面足以與他一較長短。即便是到了這個地步,他也不認為肖恩敢殺他,因為他是貴族,肖恩只是一個賤民而已,一個妓|女的兒子,一個不知道是誰生出來的野種。
這種人,根本上不了檯面,也沒有資格。
他之所以想著要除掉肖恩,原因有兩個,第一個原因是肖恩愈發豐|滿的羽翼讓安傑羅逐漸失去了對肖恩絕對的控制力,肖恩在威尼爾城市內廣結黨羽,勾連起一張巨大的利益網路,但是偏偏將他安傑羅排除在外。作為這座城市的領主,這座城市所有的東西理所當然……不完全是他的,他一樣需要經營,需要利潤,但他被剔除在外,這讓他感覺自己對權力失去了控制,他就像一個局外人一樣,傻傻地看著別人密謀一些什麼東西。
第二個原因是肖恩對權力的慾望,對特權階級的慾望太過於強烈,這種熾烈的慾望讓安傑羅感覺到不安。肖恩不是一個甘於寂寞的人,他有著瘋狂的慾望,這慾望在可控的時候將是最大的動力,當著慾望脫韁而出,再也無法控制的時候,就是無邊的火焰,要點燃一切,燃燒一切!安傑羅不知道如果他履行了自己的承諾,讓肖恩成為了警備隊長之後,肖恩會不會安安穩穩的當一個微不足道的特權階級,還是會妄想著繼續向上爬。
作為一名地地道道的二代貴族,安傑羅非常明白權力是如何的甜美誘人。若是無法接觸到權力,無法體會到權力所帶來的,比高潮還要讓人沉迷的快|感,或許安傑羅不會這麼快的就想要除掉這個野心勃勃的人。
可惜,權力給了肖恩向上的動力,努力的動力,卻也給他帶去了毀滅。他只是一個賤民,一個妓|女的兒子,一個嫖客的野種。
直到現在,安傑羅都不曾後悔自己所做的決定,如果說非要選擇一件事情來後悔,他可能最後悔的就是選擇了肖恩,而不是其他更容易控制的人。
似乎是感覺到手心有些滑膩,他在驚恐中抬起手看了一眼,濕潤的泥土在這個時候還是很常見的,只是為什麼手掌中的泥漿似乎有一點刺鼻的味道。他將手掌湊到鼻尖前嗅了嗅,臉色更白了三分,他緊咬著牙關,切齒道:「這是火油!」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一瞬間這個丁字路口周圍十多間房子都燃起了火焰。刺客顯然不能確定他們會躲入哪一間屋子裡,乾脆將周圍的房子都澆上了火油,總不能讓他們跑了。大火包裹著整個房間,濃煙開始四處瀰漫,溫度也開始急劇升高。泥土中所含的大量水分在高溫下變成了水蒸氣,讓房間里的溫度即快速的上升。
最要命的還是這些大火燃燒時帶走的氧氣,被大火包圍的房間里氧氣正在急劇的減少,濃煙越來越濃,幾乎已經讓人看不清周圍的環境。疾光之刃又咳了幾口血,濃煙被他吸入肺里,形成了刺|激源,加上背後中的那一箭,他已經開始感覺到生命正在快速的離開自己。他回過頭看著牆角里的目光獃滯的安傑羅,胸口一陣陣發悶。
為了這麼一個貴族死在這裡,值不值得?
他問自己,想了很久,總覺得不划算。他可是封號疾光之刃的六級劍師,前景光明的職業者!他的導師告訴過他,只要他能沉下心,未必不能榮登七級,甚至是八級職業者的巔峰,在歷史上留下屬於自己的濃墨重彩,被後來者銘記。他將成為一個活著的傳奇,一個生活在人們視線聚焦之處,生活在歡呼與讚美聲中的強者。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即將沒有任何名氣,沒有任何意義的,為了一個貴族而死去,就像是一條忠心的獵犬。
疾光之刃的眼神變得堅毅起來,他喃喃自語,告訴自己,絕對不能死在這裡。他要活下去,繼續去創造奇蹟,創造屬於自己的輝煌未來。
他最後深深的瞥了一眼安傑羅,心中那一絲愧疚也隨著自我的安慰消失的無影無蹤。
抱歉,我只是一個拿人錢,替人做事的劍師,而不是死士。
疾光之刃深吸一口氣,快速的沖開火焰,耳邊殘留著安傑羅瘋狂的哀鳴,他沒有絲毫的同情,眼神變的銳利起來。
一個人影撞開了火焰形成的牆壁,如同一個大火球一樣跌入院中。與此同時,數支勁矢從四面八方射來,嘶鳴聲轉瞬即至。疾光之刃狼狽的翻滾著身體,一根根勁矢緊貼著他翻滾過的地方不斷落下。接著雙腿之力用力一蹬,整個人立刻靠在了院牆上,他臉色猛地一紅,張嘴就噴出一口鮮血。接連不斷的大動作讓胸口之中的箭矢受到了外力的作用,使得傷勢更重,已經快要壓不住傷情了。
他擦了擦嘴邊的血跡,舉著雙手站了起來,此時身上的火焰也熄滅,他慢慢的露出自己的胳膊、腿腳,以及半邊身子。沒有勁矢再來,他心中微微一喜,知道那些人的目標是安傑羅,不是他這個不起眼的小劍師,他整個人都從院落中走了出來,高舉著雙手,長劍也丟在了地上。大火噼里啪啦的燃燒著,周圍的街道上看不見一個行人,肖恩這次可真是鐵了心要造反了。
他內心中多少有了一些怨恨,他早些時候就和安傑羅說過,肖恩這隻狗已經變成了狼,再不清理掉就會威脅到他們。但是安傑羅這個傢伙呢?他總以不到時候為借口,不斷的將時間延後。在疾光之刃心中,什麼狗屁利益,什麼狗屁關係,肖恩一死不什麼都沒了嗎?誰還會去關注一個死人?誰還會想著要和死人做朋友?
「他在裡面,在牆角。」疾光之刃沒有轉身,用手指了指裡面的房子,「我只是……咳,一個護衛,這事和我沒關係。」他一步一步,慢慢的,盡量讓自己動作幅度不要太大的走向院門外的街道,「我是疾光之刃,我的導師封號星環,我……」
嗡嗡嗡的幾聲弦響打斷了他的話,他此時傷勢已經很重,鮮血的流失意味著機體無法獲得更多氧氣,讓他的肌肉不斷缺氧,因此而變得沉重、緩慢。他眼裡全是恐懼,身體倒向一邊,卻還是沒有躲掉全部的弩箭。他的身體在倒下去的過程中猛地震了幾下,打著滾落在地上。
四根只剩下小半截的弩箭插在他的身上,其中最要命的一支插在了他的胸口。他張開的嘴裡不斷湧出濃稠的鮮血,手腳無意識的抖動著,偶爾也會抽搐一下。一口口鮮血從暗紅變的鮮紅,又從鮮紅變得暗紅,生命一絲一縷的從他身上抽離。
他彷彿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影子,對著自己擺了擺手,快樂的朝著遠處有著光明的地方奔跑著,那影子去追逐他的夢想和未來了,而自己,卻留在這片黑暗的地方。眼皮越來越重,視線變得越來越昏暗,他終於被黑暗包圍,被黑暗吞噬。
在屋內的安傑羅似乎也發現這是一場必殺之局,他突然平靜了下來,從桌子下爬了出來。站在濃煙中,整理著自己的著裝。他用隨身帶著的信紙刀切開了自己的手掌,將凌亂的頭髮在被鮮血打濕之後重新梳理的整整齊齊。他劇烈的咳嗽著,找來一隻椅子,端端正正的坐著。他此時不是坐在這間即將被燒毀的屋子裡,而是坐在了領主府中。
他臉上帶著輕蔑不屑的笑容,目光穿透了火焰的帷幕,落在了那個叫做肖恩的臉上。即使你殺了我,我也還是一名貴族,而你依然只是一個賤民,妓|女的孩子,嫖客的兒子。不會因為你得到了多少的權力,就變得高貴,不會因為人們懼怕你,就真心的尊重你。
他嘴角噙著一絲笑容,對著火焰與濃煙輕聲笑道:「肖恩,我在地獄中等你。」
火焰經過數個小時的燃燒終於熄滅,拄著拐杖的肖恩面帶絲絲傲氣,從容的走入到這座燒焦的院落里,他身邊隨行的心腹們臉上紅光滿面,露著狂熱。
望著被人從斷垣殘壁中搬出來的半截燒成了焦黑的屍體,肖恩忍不住冷笑了幾聲。或是受到了冷空氣的侵襲,焦黑緊繃的皮膚開始收縮,崩裂,露出了焦黑外表之下帶著血水微微發白,還透著鮮嫩的肌肉。肖恩勉強的蹲下身子,用拐杖搗了搗那半具屍體,一陣陣脆響炸開,拐杖頭深深的陷入到屍體中。肖恩露出了噁心的神色,站了起來,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這個曾經在他脖子上拉屎拉尿的傢伙,長嘆一口氣。
這就是命!
如果安傑羅當初兌現了他的諾言,如果安傑羅不去羞辱肖恩,如果安傑羅能稍微對肖恩好一點,或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肖恩會成為這座城市的警備隊長,邁入一個全新的階級,成為安傑羅最忠實的走狗,替他掃平一些阻礙。
一切都過去了,從今天起,我才是這座城市的主宰!
第〇話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人可以選擇自己要走的路,但是選不了出生,到死都不會改變這點
威尼爾兩個城門快速的被關閉起來,不允許出,也不允許進,幾名五級遊俠舉著弓弩守在牆頭上,不讓一隻信鳥飛出威尼爾。
城內,經過簡單的戰鬥屬於安傑羅家族的士兵都放下了武器,騎士們也選擇了沉默。這裡可不是曠野,濕滑的,凹凸不平且擁擠的街道根本無法讓騎士們體現出自己的殺傷力和價值,既然無法騎馬作戰,又何必死撐著?反正安傑羅已經死了,肖恩主動背了鍋,來自帝國和貴族階級的怒火也燒不到這些人身上。
一批批背叛了肖恩「事業」的富商和權貴被拉出來當眾斬首示眾,他不像巴拉坦的工人那樣把所有特權階級都殺了,他留下了足夠多的一批人活著,這些人將成為接下來一段時間內威尼爾的臨時管理者之一。至於和肖恩沒有太多牽扯的商人,肖恩更是連動都沒有動一下,反而一家家上門安撫他們的恐慌情緒,並且許諾會安全的送他們離開,如果他們想要離開的話。
人們實在是看不懂這一天里所發生的一切,銀狐肖恩叛亂了,殺死了安傑羅,可他居然沒有逃跑,反而是大喇喇的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中。他宣布他自己成為了這座城市的統治者,將代替安傑羅管理這座城市,無論是平民亦或是其他階級,都覺得荒謬可笑,那可是一個妓|女的兒子。現實其實就是這麼殘忍,人們不認同肖恩並非是他殺了貴族,也並非是他長得不夠討人喜歡,亦或是他的昏庸,而是因為他的身份。
他的身份就像是烙在靈魂上的烙印一樣,這一生,這一輩子,永遠都無法清洗掉。無論他在何時、在何地,只要人們提起威尼爾的銀狐肖恩,提到他這個人,人們第一個印象就是那傢伙的媽媽是個妓|女,他的父親可能是某一個嫖客。人們不會對他的能力有絲毫的在意,也不會傾向於他的個人魅力,不管他做的好,還是不好,他就是那樣一個人——一個妓|女的兒子。
這是肖恩的短處,他自己不清楚,也不會明白,人們都在冷眼觀瞧他的所作所為。
安傑羅並不是一個殘暴的領主,他連昏庸這個詞都夠不著。在安傑羅統治時期,雖然他不能做到讓這座城市如同理想中的花園一樣,讓所有人都得到滿足,可至少大家的生活還不錯,還能過得下去。政客們常常把穩定掛在嘴邊,不管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穩定都是首要的指標。
其實平民何嘗不也是這樣嗎?
對於平民階級而言,一個足以維持生計並且能積攢一些財富的穩定生活,對於他們而言就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事情了。
然而,這種穩定被肖恩打破了。人們不會跳出來反對他,但也不會支持他,因為他不僅是一個妓|女的兒子,更是一個和平破壞者。
威尼爾的叛亂封鎖了不到一周時間,就通過某種不為人知的渠道流傳了出去,整個帝國震怒,整個貴族階級震怒。
帝國的怒火來自於肖恩的膽大妄為,他企圖挑戰帝國的統治,不經任何許可的就自稱將要統治威尼爾。如果人人都這麼做,只要張大嘴巴說一句這座城市歸我了就歸他了,那還要皇室幹什麼,還要中央政府幹什麼?都回歸到城邦時代去吧,各玩各的好了。
貴族們的怒火則來自於安傑羅的死,贖死令一直都被貴族們當做最後的救命稻草,所以他們可以沒有下限的作死。真到了刀斧加身的那一天,只要擺出贖死令,他們就能逃過一死。你可以盡情的毆打一個失敗的貴族,也可以無止境的羞辱他,讓他做那些賤民們所做的事情,但是你不能夠殺死他,因為他是貴族,他享受著贖死令法案的照顧,他不應該死也不能死在非主觀的形勢下。
震怒的統治階級發布了對威尼爾城銀狐肖恩的必殺令,響應者很多,真正動手的人寥寥可數。
一方面是因為災後重建工作拖住了各方勢力的精力,讓他們無法抽出更多的力量去對付肖恩。其次也有觀望的意圖,威尼爾發生的叛亂不像巴拉坦發生的叛亂,前者更加專業化,更具有侵略性,他們的組成都是傭兵團這樣的老油子,更專擅殺敵。加上這個無論任何世道中都不缺少的野心家、投機者,肖恩的實力膨脹的速度超過了人們的想像。
他現在坐擁兩千步兵,九百騎士,以及探查到的一些正在趕往威尼爾打算加入肖恩陣營的投機分子,他已經掌握了一支足夠強大的軍隊,以應對任何戰爭。
打仗需要錢,會有戰損,這些並不在貴族老爺的考慮中,他們考慮的是如果自己實力受損,會不會有其他人來占自己的便宜。在其他行省這種觀點還不凸顯,但是在貝爾行省內卻非常流行。特曼是怎麼死的,波爾家族是怎麼覆滅的?如果特曼沒有因為雷恩的態度而大動肝火,甚至為此不惜與雷恩一戰,由此引來了群狼圍繞,波爾家族的盾衛未必就會輸給另外四家的聯軍。
官方派系貴族和地方派系貴族之間的矛盾由來已久,也是中央放任甚至是刻意為之的,到了這個時候,反而成了一個麻煩。
就在所有人都等待著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出現時,雷恩與教會的利益交換也到了交接的時刻。
三千名聖殿騎士騎著清一色的白色戰馬在平原上賓士,就好像是一朵雲彩落在了地面上,感受著腳下城牆的微微震動,雷恩望著龐大的騎士集群深吸了一口氣。
震撼!
但同時也非常的振奮,因為這裡面有一千聖殿騎士將撥劃給雷恩,同時教會也要擔負起為雷恩建設騎士兵種的重任。在初步的協商中,教會必須在五年內,為雷恩建設出一批不少於五千騎的騎士集群,完全歸雷恩所有。雷恩需要提供的只有戰馬,以及足夠優秀的士兵。除此之外雷恩還與教會做了更多的交換,其中也包括了貿易。
在世人的眼裡教會這樣的宗教組織必然是超凡脫俗的,是神聖的,不容玷污的存在。用低俗點的話來形容,民眾一度認為教會中的使徒都不需要拉屎,因為他們從上到下,從頭髮到腳趾甲都是純凈的,聖潔的,沒有任何一丁點污垢的。他們不需要吃飯,只需要喝點水,餓了的時候吃幾口空氣禱告一下就能填飽肚子。
可事實並非如此,在奧蘭多帝國中,如果要問誰才擁有最大的商業潛力,絕對不是各個行省自發組織起來的商會,也不會是皇家商會。他們的規模太小,格局太小,唯有光明教會才是最大的那一個!
每年,都有無數的朝聖者前往落日城去跪拜神跡之城,他們不僅帶去了自己虔誠的信仰,也帶去了大量的金錢和物資。這些金錢與物資都捐贈給了教會,成為了教會的財產。金錢不需要多說,直接就可以運用到教會日常的生產和維護當中去,但那些物資呢?教會不可能今天為了一張床特意的開一個傢具店,明天更不可能因為一個水晶杯就開一家奢侈品店。
而且,這些東西都是信眾贈與自己所堅信的信仰,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一旦教會真的拿這些東西來經營買賣,只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這些物資丟捨不得丟,用也用不完那麼多,最終只能堆在某個倉庫里腐爛發霉。
這還只是落日城,所有有教堂的地方,都有信徒捐贈一些東西給教會。有一些簡單點的比如說衣服、食物,日用品,這些東西會直接在布施的時候送給窮人。可總有一些富翁會送一些精美的雕像,華貴的裝飾品給教會。這些東西最後都打包送到了落日城,成為了倉庫中吃灰的一員。
雷恩和教會另外一項協議,就是雷恩以自己的名義來發賣這些東西,賣到的錢和教會二一添作五,一家一半。
儘管最後有一半落入了自己的腰包,但是外人可不知道,那些信仰光明神的大富翁們贈送給教會的東西一件件都是精品,以證明自己的信仰比別人的更加純粹。據說有一年就是因為比較誰的信仰更加純粹,幾個富翁一共捐獻了超過五萬金幣的物資給教會,由此可知教會得多有錢。
而且教會龐大的分支機構,也是一個巨大的資源。可以把這種資源理解為渠道,從帝都到小鎮,教堂幾乎布滿了整個奧蘭多。別人不知道如何利用這樣的資源,難道雷恩還能不知道?
「很壯觀,不是嗎?」艾格眼裡冒出了一寸有餘的聖光,聖潔的就像是一個謫落凡塵的天使,他雙手十指緊扣,左手的拇指按住胸前的十字架,激動的親吻著十字架,嘴裡不斷冒出一連串的禱詞。
雷恩撇撇嘴,這裡面有一小半是我的!
他望向威尼爾的方向,心中已經有了算計,但現在的局勢還不夠壞,他還要在點一把火。
第〇話 第一百二十八章 棋手下棋的時候要考慮很多因素,渴不渴,餓不餓,困不困
「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人在為肖恩出謀劃策,你是這個意思嗎?」書房裡,雷恩輕撫著腿上的小貓,頭也沒有抬。
阿爾瑪很拘束,不知道為什麼,她每次見到雷恩的時候總是感覺到雷恩特別的恐怖,不管他表現的多麼溫文爾雅,多麼的沖淡平和,沒有絲毫的侵略性,但阿爾瑪就是害怕雷恩。越是平靜,越是害怕,她看著雷恩,就如同看見了深不見底直通地獄的深淵,幽深,靜謐。她不知道,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個巨大的深淵就會騰起恐怖的火焰,從火焰中走出一個惡魔。
她想要擺脫雷恩,可她也很清楚,這輩子她擺脫不了雷恩了。雷恩安排她做的事情越多,她就陷得越深,越無法離開這片吞人的澡澤,只能在無聲無息中沉下去,被悶死在裡面。
「的確是這樣,從那邊傳回來的消息說這個人一直待在肖恩的身邊,是德科希曼商會的人,他最近頻頻出現在肖恩的左右,不再藏頭露尾。這個人弄幫了肖恩很大的忙,他不僅給肖恩送去了急需的武器和戰馬,還送了一小批訓練有素的私兵。這些人被肖恩分配到現有的軍隊里,開始擔任軍官一職,幫助肖恩整合訓練手下的士兵以及騎士。」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商人開始偷偷的聯繫肖恩,並且向威尼爾輸入物資,據說還有一些人物為肖恩提供了免息的戰爭貸款。具體是誰出資,目前我們的人還沒有打探出來。」
雷恩不知道聽見了還是沒聽見,他拍了拍貓兒的屁股,貓兒睜開迷迷糊糊的眼睛對著他喵的叫了一聲,似乎是在責問他為什麼不輕撫自己油亮的皮毛。雷恩再次拍了拍貓兒的屁股,小貓弓起身子撐了一個懶腰,一對前爪在雷恩腿上用力抓了抓,輕叫了兩聲跳了下去,一眨眼間順著牆角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雷恩拍了拍腿上幾根落下的貓毛,抬起頭望向阿爾瑪,平靜的眼睛裡黑色的眼仁如同天空中璀璨的星辰,那光華一閃而逝,被深深的掩藏起來。他略微低著頭,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撐在桌邊捏著自己的下巴,沉思片刻,「其他的事情暫時不用管,先搞清楚為什麼德科希曼商會要派人扶持肖恩,是誰做主的這件事,有哪些貴族參與其中,他們最終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這些都必須打聽出來。」
雷恩頓了頓,又道:「情報系統的建設我會持續投入一筆兩萬金幣的資金,不要想著為我節省錢,只要是該花的,花對了地方的,我不會過問。還有,這件事我允許你調用送去帝都的資源,但是前提是不能讓他們暴露了。」
在三月一日帕爾斯登基之前,還有一批人與雷恩一前一後離開了奧爾特倫堡前往帝都,這些人就是阿爾瑪精心調|教出來,最終在眾多少男少女中選出的三名少女和一名少年。阿爾瑪扣住了他們的家人作為威脅,但也並非只有威脅,還有許諾的好處與前景。只要他們能夠完成任務,不管是要錢,還是要自由,阿爾瑪都能給他們。這些人順利的進入了帝都中,通過阿爾瑪相熟的朋友,把他們送入了大貴族的家裡。
儘管只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帝都傳回來的消息卻非常的喜人。這些有著特別能力的人,幾乎一被送到大貴族家中,就立刻得到了寵愛,也接觸到了一些不太重要的秘密。雷恩原本不希望這些人過早的進入到啟動中,希望他們能埋的更深,但目前來看,不用是不行了。
德科希曼背後的貴族集團不是他可以對抗的,沒錯,他的確是黃金貴族,神聖盟約之一,身上流淌著神聖的血脈。可他面對的畢竟是一個數量眾多,極為團結,可以調用的資源遠遠超過他的一大群貴族。兩敗俱傷已經是最好的結局,更有可能雷恩會被逼迫的重新回到帝都,然後成為一個富家翁,被迫的遠離政治,遠離權力。
這,並不是他所希望的。他希望更強的對手,更刺|激的鬥爭,但不會盲目的挑戰,那不是鬥志,是愚蠢。
如果能證明在肖恩這件事上,發力的人並非是貴族集團的意思,而是某些人的意思,那麼雷恩就不妨和他們斗一斗。貴族在平民面前肆無忌憚,但是在同樣身為貴族的階級當中,也有必須遵守的原則和規則。
房間里沉默了片刻之後,雷恩又問道:「肖恩的母親已經送過去了嗎?」阿爾瑪點點頭稱是,雷恩靠向椅背,抿著嘴哼哼了兩聲,德科希曼那伙人顯然想要肖恩先蟄伏,然後做大,但雷恩偏偏不如他們的願,用一個年老的有技術的女人,去挑動肖恩的神經,逼著他不斷向前,最終走向滅亡。
雷恩抬手點了點,袖口的黃寶石袖口反射著耀眼的光芒,刺的阿爾瑪一陣眼暈,「這件事你親自去抓,記住,不要讓肖恩成為縮頭烏龜,要讓他展現出自己的破壞力。」
每次與阿爾瑪交談都是私底下沒有其他人在的時候,有些事情不能讓更多人知道,倒不是說知道了會怎麼樣,只是這種事情實在是不合適。要說別人不知道阿爾瑪在幹什麼,顯然也是自欺欺人,這種事就是這樣,可以心裡清楚,但絕不能宣之於口。
這段時間裡除了阿爾瑪最忙之外,理查也非常的忙,但每天臉上都是化不開的笑容,對於一個喜歡錢的財務官而言,這段時間實在是太幸福了。
原因?
很簡單,香皂和香水弄出來了。
香皂這個東西和香水可以說是同一時間弄出來的,香水的利潤和前景暫且不提,最讓雷恩震驚的還是香皂帶來的利潤。特別是那種類似茉莉味的香皂,銷路簡直好到爆炸,幾乎做出來多少,就能賣掉多少。為了滿足巨大的市場,雷恩特意從巴拉坦掠奪來的接近四千工人中抽出了五百人,連天帶夜三班倒,才勉強跟得上供應。
購買香皂最多的人,不是那些商人或是貴族,是教會!
難以想像,當艾格摸到香皂的第一瞬間,就激動的不能自已,雷恩覺得沒有什麼特殊的香味,艾格卻認定了這種氣味溫暖、乾淨、聖潔,是神恩賜於人的禮物,每一個信徒,每一個使徒都應該擁有一塊。整個奧蘭多有多少信徒雷恩不知道,但他明白一旦和信仰、和宗教搞到一起去,無論做多少都是不夠賣的,至少到目前為止,香皂已經被教會壟斷了,其他人想要弄一些都要提前打招呼才行。
至於香水,銷量還很慘淡,平民用不起,商人和貴族們有自己的熏香和愛好的香型,對香水的接受度不高,而且香水的價格有那麼一點貴。一邊是產出跟不上銷量,另外一邊一箱箱香水堆積在倉庫里,冰火兩重天的市場待遇也讓理查焦頭爛額。香水的造價可要比香皂高多了,他有意減少香水的產出,但是被雷恩否決了。
反倒是雷恩最想見到的東西卻沒有一樣可以成型,火藥試驗了許多次,最終都以失敗告終,不是只冒煙不冒火,要不就是冒了火但反應不夠劇烈,總之無法達到將火藥運用的現實中的程度。雷恩也仔細分析過這個事情,可能是因為世界環境的不同,材料特性上有了變化,甚至扯到了宇宙的法則,總之火藥就是做不出來。
而蒸汽機也沒有成功,做出來的確做出來了,也能用,但是造價和實用程度不成正比。一台可以驅動載重五百公斤馬車的蒸汽機,造價是魔能驅動的三倍以上。就算將來大規模的生產可以把造價降下來,可依舊不如早已成熟的基礎魔法基座便宜,也遠遠不如基礎魔法基座輕便。
看上去楊凱似乎已經失去了價值,雷恩不得不開始考慮如何處理這個穿越者了。他收留禁錮楊凱最大的目的是從他身上壓榨出一些技術來點亮科技樹,很顯然這個計畫失敗了,科技樹不是那麼好開的。想要黑科技也不是不行,帝國研究院每年都搞出來很多黑科技,比起那種有投入有產出的科技研發,楊凱的作用就小了許多。
雷恩一直堅信一條,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對於整個世界而言,他和楊凱都是那個「非我族類」,他們的身體里都藏著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靈魂。如果人們不知道,發現不了這件事那麼一切都相安無事。沒有人會整天盯著一名黃金貴族,用可笑的借口找他麻煩。但萬一留下了楊凱,在他漫長歲月與人接觸的過程中,泄露了這個消息怎麼辦?
比起殺死一個沒什麼地位的楊凱,人們對推翻一個黃金貴族顯然更感興趣,帕爾斯也會想著要了他的小命。一個來自異世界的人居然混入了帝國的高層,這簡直就是作死,憤怒的貴族會把雷恩抓起來綁在火刑柱上燒死。
留下,作用不大。
殺了,卻能杜絕後患。
如何選擇雷恩已經不需要去權衡,就已經下定了決心。
第〇話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個人想要活得好,首先要學會利己,以及在必要的時候損人
實驗室中橫七豎八的耗材與器材堆滿了能落腳的地方,比起火藥,蒸汽機這個東西對楊凱來說簡直就是要人命的玩意。想法是美好的,但是現實是殘酷的,密封是他面臨最大的難題,沒有之一。之所以困難是因為雷恩限制了他與外界過多的交流,他可以將自己要的東西寫出來,畫出來,然後在三名或者更多人的監督下一同查看他的清單。
他要求氣缸必須保持密封,絕對不能漏氣,但是每次送來的氣缸不是這裡漏氣,就是那裡沒有密封。折騰了很久才把蒸汽機折騰好,據說還因此驚動了一位鍊金術士,不過那位大人物看完之後就不再感興趣,用他的話來說,這種垃圾也就勝在不需要泰伯利亞晶石而已。
這種垃圾……
反饋來的評語讓楊凱頓時心灰意冷,他懶洋洋的躺在實驗室里的床上吃了睡,睡了吃,不再關心更多的窗外事。雷恩似乎也忘記了他的存在,如果不是每天都有人按時通過一個只能同時開啟一邊的窗口送來食物,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被整個世界徹底的遺忘了。
直至在這一天,雷恩來到這裡。
布萊爾打開緊閉一個多月的房門時,一股子腐朽的氣息從實驗室的大門裡噴薄而出,讓雷恩不由遮住口鼻退了一步。實驗室中堆滿了一些失敗品,還有一些生活垃圾也丟在了地上、桌子上以及任何地方,他的目光掃視一圈之後,落在了楊凱的身上。
楊凱懶洋洋的坐了起來,他現在對自己的安全問題已經不太關注了,說實話如果這輩子只能被關在這裡,無法接觸到外面,死和活已經沒有了區別。他不會像那些憧憬著自由的詩人一樣過度的熱愛自由,可至少也得給他一個稍微正常的環境吧?在這個封閉的實驗室中,他最大的敵人不是自己,不是失去自由,而是孤獨。
人從誕生的那天起,就生活在一個龐大的社交網路中,扮演著一個或是微不足道,或是舉足輕重的角色。社會這個詞從出生就牢牢的印在了人們的靈魂深處,從生到死,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人,又被人所影響。人們畏懼牢獄,不是畏懼失去自由和牢獄本身,而是畏懼脫離了現實社會所產生的封閉感以及孤獨。
孤獨是一條毒蛇,它不會一下子咬死誰,但會一口一口的,慢慢的,殘忍的吞噬一個人正常的靈魂以及精神。
望著雷恩,楊凱突然笑了起來,他笑的前仰後合,捧著肚子,似乎是在笑什麼特別有趣的事情,笑的眼淚都出來了。他從床上倒下來,躺在地上依然在笑,笑的肌肉都開始抽搐,這笑聲才逐漸停息。
雷恩走進實驗室,讓布萊爾把門關上,他清理乾淨一小塊地方,將一把椅子拉了過來放下,坐了下去,「能告訴我,有什麼值得你笑的這麼辛苦嗎?」
楊凱擦著眼角的淚滴,「你不懂,你不懂!」他仰著頭深吸一口氣,表情變得平靜了很多,已經沒有上一次見到雷恩是的怯懦,「這次來是想要我為你做什麼?嗯?穿越者先生?說起來如果不是刻意去想,你可真不像是一個穿越者,更像是一個活生生的土著。」
兩個人都在用漢語交流,整個實驗室是封閉的,就算用奧蘭多官話也不會讓外邊的人聽見。
「說真的,你的運氣比我好太多了。」
楊凱席地而坐,坐在了一塊被拋棄,開始生鏽的氣缸上,「你知道我穿越過來的時候是怎樣的嗎?我躺在一灘髒水里,那些巴斯拉人正在打我,他們要我交出城主給的救濟金,為了那幾個錢他們打死了我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我不想死,然後把所有的錢都交給了他們。」
雷恩平靜地望著他,任由他發泄心中的洪流,「真殘忍啊這些人,只是為了一丁點錢就要奪走別人的生命,明明是少數人種卻不團結在一起,我算明白為什麼巴斯拉人快要絕種了。」
「我嘗試過很多辦法,我想種地,或是幫人做工來賺錢養活自己。可是你這位尊貴的大老爺知道嗎?城主不讓我種地,他告訴我巴斯拉人不允許種地,因為巴斯拉人必須遵從遠古祖先的規矩,我只能打獵。我做工,巴斯拉人不允許,他們說我破壞了巴斯拉人數千年的傳統,卑微的向其他人祈求食物和金錢,踐踏了巴斯拉人的自尊。」
「最後我選擇了燒制玻璃賣錢,還沒有來得及賣幾個就遇到了你。」楊凱的眼睛布滿了血絲以及仇恨,他猛地抬頭看向雷恩,「再看看你,呵,好大的架子,一穿越來就是貴族的身份,不需要為生活和食物奔波,女人們躺著排隊等你寵幸。」
「老天爺就是這麼不公平!」
雷恩笑了起來,一個怨天尤人的傢伙,他不需要去知道別人經歷過什麼,只想著自己的困難,發泄心中的不滿。雷恩代替了這具身體的主人之後面臨的是什麼?一個四分五裂的家族,樹倒猢猻散。他還要面對來自同為黃金貴族們的黑手,被一群人奪走了所有,一腳踢飛到奧爾特倫堡這種地方來。不錯,他的起點很高,但是起點高的同時也意味著更大的危險。
楊凱這種人在他所經歷的生活中,最大的危險是什麼?
無非就是飢餓、貧窮以及壓迫。這些東西並非是無法克服的,只要努力去做,都是可以通過努力克服的。但是轉過眼再看看雷恩,每一步都暗藏殺機,每一次較量都像是在走鋼絲。楊凱可以失敗,可以失敗無數次之後還能從頭再來。但是雷恩不一樣,他失敗一次,可能就會死。
看著雷恩譏諷不屑的眼神,楊凱瞬間就爆發了,然而在他爆發的那一瞬間,這股子氣也隨之頹敗。
他撓了撓頭,「我知道,你來找我肯定是有什麼事情,說吧,這次要我做什麼?」他干硬的笑了笑,「咱們來自一個地方,應該互相幫助對不對?」
雷恩點頭道:「對,有些時候是這樣。」
這句話的意思是有些時候不是這樣,楊凱一愣,作為一個大學生,哪怕是地質系的,最基本的解讀能力還是有的。他的表情僵硬了起來,笑容漸漸消失,眼裡似乎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雷恩無視了他的情緒,繼續說道:「一隻披著羊皮的狼混入了羊群里,它小心翼翼的隱藏著自己,為了儘可能讓自己看上去真的像一隻羊,它還學會了吃草。這個時候,另外一隻狼也披著羊皮潛入了羊群里,但是這隻狼並不懂得如何保護自己,它肆無忌憚的挑選著最沒嫩的羊羔下手。如果不想被人類以及其他羊羔發現,最好的辦法是讓它也學會吃草。」
「可它已經吃了羊,牙齒上還殘留著羊羔的肉絲,爪子上沾染了鮮血。為了避免第一隻狼也因它的錯誤被牽連,所以應該讓它消失。」
雷恩突然問道:「看過畫皮嗎?聊齋里的那個故事?其實很多事情都是可以避免的,只要能狠下心,沒有必要等到了最後才幡然醒悟。」
楊凱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他從廢棄的氣缸上挪開了屁股,蹲在了地上,十分的沮喪。
雷恩拍拍褲腿站了起來,他聳了聳肩膀,讓因坐下而微微有些移位的衣服重新變得周正,垂頭看向楊凱,「你說的很對,我們來自同一個地方,應該互相幫助。」他的語氣變得溫柔起來,神情也柔和了許多,「那麼請你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他走了幾步,靠近了楊凱,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三五步之遙。
「請你幫我守住這個秘密,永遠的守住。」
楊凱身體向前一傾,雙腿用力蹬地,整個人突然間撞向雷恩。他不知道從哪摸到了一塊半尺來長的生鏽鐵條,對著雷恩的那一段極為尖利,就在這一瞬間那三五步的距離根本不給能給人任何的反應,楊凱的臉上也露出了猙獰的笑意。
可就在這一瞬間,雷恩眼中的荊棘環開始浮現、轉動,時間都變得凝固了一般。楊凱能感覺到自己手中的鐵條開始顫抖,他雙手都掌握不住,那鐵條他手中化作了一堆鐵鏽與鐵粉。而雷恩只是稍微一側,無法調轉方向和收力的楊凱與雷恩擦身而過。
說來話長,其實只是一眨眼的瞬間,就看楊凱踉蹌著重重的撲倒在地上。
雷恩從容不迫的掏出了一柄一尺不到,帶著手柄的銀色小棍子,他按動了機關,兩個弧形的弩翅嘣的一聲張開,被勾住的弦正好卡在了機簧上,一根十公分的弩箭從箭匣中被推了出來。
他舉起弩箭,對準了楊凱,「再見!來自地球的老鄉。」
第〇話 第一百三十章 我從來都不否認我是一個壞人,任何行為,都只是達成目的的手段
沉重的大門再次打開,布萊爾望著裡面死不瞑目的屍體微微皺了皺眉毛,目光隨之挪開。一個死人,一個死掉的巴斯拉人,對他或是對整個帝國的主流德西人而言,和死掉一隻小貓小狗沒什麼區別。曾經有一位狂放的帝國貴族,在一次宴會上喝了太多的酒,醉意盎然之下大聲的說出「除了德西人之外,其他人種都是行走的野獸」這樣駭人聽聞的話。
後來奧蘭多三世笑著叱責了他的混賬言論,不過所有貴族,包括了普通的德西人平民私底下都覺得這位貴族並沒有說錯,那些行走的野獸只是長的像人而已。整個奧蘭多,瀰漫著一種特殊的種族情緒,認為只有德西人是高貴的、高潔的、受到保護的。至於其他人……看看伊爾沃夫的巴斯拉人的處境就知道了,說是巴斯拉人保護區,倒不如說是巴斯拉野生動物園。
巴斯拉人被指定在特定的地方生活,必須從事特定的職業,任何越線的行為都會遭到來自德西人的輿論攻擊以及巴斯拉人陣營的攻擊。
仔細想想看,他們不就是野生動物園裡的猴子們嗎?活在相對的自由之下,維持著動物和人彼此間脆弱的關係。
雷恩迎著風踏出了大門,他腳步一頓,摸了摸鼻樑邊上一塊泛著涼意的地方,舉手至眼前,一抹猩紅的乾枯血液。他彈了彈手指,掏出一隻手絹仔細的擦拭著。
「讓人把裡面的東西收拾乾淨,所有東西全部銷毀。」僅僅只用過一次的手絹被他隨手的丟棄,他表情格外的平靜,彷彿親手殺死了一個來自同樣地方的穿越者,與殺死一個土著一樣不值得他情緒上的波動,「帶我去見見我們的熔金先生,我想他應該會有些話要對我說。」
走在萬丈陽光之下,沐浴在光芒之中,雷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登天的階梯上。他越走越遠,也越被光芒所包裹。直至在路的盡頭,他都沒有回過頭,再多看楊凱一眼。
這個世界,有我就足夠了!
哪怕再多一人,都是多餘的。我將以奧蘭多黃金貴族神聖的血脈,以地球人的靈魂征服這個世界。無論是你,亦或是其他人,只要在一旁看著就好。看著我,一步步將整個世界踩在腳下,讓萬族為我高唱讚歌,讓所有不臣血流成河。
最終,從楊凱黯淡無光的眼睛裡再也看不見雷恩的影子,他胸口微微塌陷下去,最後一口充滿了腥味的濁氣從鼻腔中噴射出來,激起了小小一撮灰塵,不到片刻再次塵埃落定。就像他來的時候,從死亡中來,現在該歸去了,從死亡中去,沒有留下任何存在過的痕迹,沒有任何人會想起他,記起他,就像這地上的一顆塵埃,或許會隨著巨人的腳步飛揚,但總有落下的時候。
雷恩表面上看似無所謂,其實內心中還是有一些波動的。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一個孤獨的靈魂在這片陌生而危險的世界流浪,對於來自同一個地方的穿越者,他是欣喜的。可他的理智告訴他,他應該杜絕所有的危險,而不是放任危險的膨脹成長。如果他不成熟,如果他只是一個單純而普通的人,他可能會選擇另外一條路。
但他並不是,他特殊的身份與血脈,特殊的地位,註定他要走上一條前所未有,遍地殺機的路。在這條路上,他不能出一點錯,哪怕是不起眼的一點點小錯,都能讓他魂飛魄散。
硬下了的心腸,咬了咬板牙,腮幫略微鼓了一下,釋放出所有的負面情緒,深吸一口氣平復所有的波動,他又變回了那個人,一個叫做雷恩的黃金貴族。
再次見到熔金的時候,這位鍊金術士顯然沒有給雷恩任何好臉色,他礙於死亡的威脅才和雷恩來到這裡,在他的內心深處,他是不願意為雷恩這樣的人服務的。就像他莫名其妙的驕傲,他保持著一種莫名其妙的堅持。
「蓋爾先生,我聽說您不是很配合我們的工作?」雷恩走進專門給蓋爾準備的小院落里,蓋爾坐在躺椅上,在葡萄架下曬著太陽,抬眼看了看雷恩,扭過頭去。
雷恩並不在意,他走到蓋爾的身邊,翻了翻他閱讀過的書,有一些鍊金術士們的手札,還有一些歷史隨筆,以及兩本騎士小說。覺察到雷恩不是很禮貌的舉動,蓋爾冷哼了一聲,翻了一個白眼。
雷恩依舊笑眯眯的,拉過一張椅子坐在一旁,翹起了二郎腿,雙手疊放在膝蓋上,他搓動著中指的銅戒,笑眯眯地望著蓋爾,「先生,您知道嗎?在邀請您來到奧爾特倫堡的那天,我剛剛讓人屠殺了三萬手無寸鐵的工人。」他一張嘴,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撲面而來,讓蓋爾想要表示不屑的一聲冷哼噎在了嗓子里。
「您對於我而言,實際上並沒有您自己想像的那麼重要。我從來沒有生產兵器的產業,對金屬資源也沒有任何的興趣,甚至在我所經營的生意中,連德科希曼這樣公司都沒有過實質上的接觸。如果您是一位農桑大師,或是一位如齒輪大師那樣的鍊金術士,再不濟您是一位藥劑師,我都會尊敬您,因為我需要這些知識。」雷恩聳了聳肩,露出一個很無奈的表情,「可您瞧,您知識一個金屬大師,對我沒有絲毫的作用,所以我的耐性也極為有限。」
他的笑容沒有絲毫的冷卻,依舊熱情洋溢,說出的話缺項三九寒冬里如鐮刀一樣的寒風,讓蓋爾臉上漸漸失去了淡定,「我這人和其他人不太一樣,您可能很快就會了解到。如果我有一樣對我而言毫無意義的珍寶,但是對其他人有著很大的用處,我不會考慮和他交換什麼,我會親手毀了這個東西。不管在任何情況下,我情願自己也承受損失,都不會有任何資敵的情況出現!」
「雖然您是一名封號鍊金術士,雖然您在奧蘭多或是整個大陸都享有盛譽,或許您的腦袋裡藏著驚人的財富……」雷恩呵呵的笑了幾聲,露出了森白的牙齒,讓蓋爾偏過頭不看再看,他心跳的很快,面紅心悸,哆嗦的手拿著手絹顫顫巍巍的擦著額頭上的汗珠。雷恩明明沒有威脅他,他卻不知道為什麼緊張起來,渾身綳的緊緊的,就像是被某種怪物盯上了,隨時有可能喪生獸口。
「如果這一切無法為我所用,那我只好從肉體到精神,徹底的毀滅了您。」雷恩長舒了一口氣,站起來微微欠身,這算是對蓋爾封號的敬意,對整個大陸某個領域第一人在學術上的敬意,不是對蓋爾本人,小老頭不值得他行禮。「我期待與您的合作,想必您很快就會想通,如果您想通了,可以派遣僕人來聯絡我。」
雷恩突然微微怔了一下,舉起一根手指,「我差點忘了,您知道嗎?德科希曼的二級管事在威尼爾脅迫銀狐肖恩發動了叛亂,他們殺死了領主安傑羅,並且指定這一切和您有關。」
蓋爾臉色鐵青的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個音節,「操!」
他是封號鍊金術士,是這個世界上某個領域中最聰明,最有思想的人。
這種人在日常生活中可能會表現出一些弱智的表象,但不意味著他們就是真正的弱智。
他們只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自己的研究領域,從而關閉了一些可能會影響到自己的窗戶。
雷恩這一句話就讓他浮想翩翩,為什麼他被雷恩掠走之後德科希曼的人要鼓動肖恩發動叛亂?
老頭子這個時候鑽了牛角尖,他認為這是德科希曼在逼迫雷恩做出選擇,要麼幹掉他並且堅決否認他的存在,要麼就放掉他把他交給德科希曼。
無論是那一種結局,都是蓋爾不願意承受的。
第一種失去了生命,第二種失去了自由。
雷恩嘴角微微上挑,蓋爾在冶金學領域的確無人可敵,但是在政治方面他就是一個小學生。之所以說他是小學生,因為他的歲數和閱歷讓他擺脫了最原始的衝動,開始學會權衡然後在選擇,不過也就到此為止。德科希曼放出的煙霧彈迷惑不了多少真正的高層,像帝國宰相和帝國元帥這個級別的人,一眼就能看穿他們的小把戲。
不過呢又不得不說,這個借口是極好的,至少能讓他們在這件事上找到混過去的理由。
畢竟一個涉及到絕密資料的鍊金術士被雷恩抓住了,德科希曼背後的貴族集團總要有一點表示不是嗎?
至於他們真正的目的,雷恩還是摸不清頭腦。貝爾行省不具備什麼戰略意義,唯一可以稱之為戰略之地的地方就是奧爾特倫堡,鉗制著魏瑪走廊。但很顯然,德科希曼絕對不敢動奧爾特倫堡,因為他們一旦動了這個地方,就意味著德科希曼和貴族集團叛國了,那就不是殺個領主,佔領一座城市這樣的小事情了。
那麼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雷恩眼中流光轉動,波光盈盈。
第〇話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有時候事情的複雜程度超乎了人們的想像,剪不斷,理還亂
蓋爾內心深處思想激烈的鬥爭著,說到底,他不喜歡雷恩最大的原因是覺得雷恩這樣依靠著血脈和身份,不需要任何成就與成績就能獲得高貴身份的年輕人,是對他這樣領域先鋒最大的諷刺與嘲笑。一個鍊金術士只要有出色的專業水準很容易就能獲得人們的尊重,但是想要獲得更高的地位,想要晉陞特權階級與貴族,往往是極為困難的。
特別是從奧蘭多五世開始不斷收攏地方權力,減少貴族的分封,讓這些高端人才的上升之路愈發坎坷。
就連封號鍊金術士這樣的頂級大師,如果無法在某些層面證明自己對帝國的價值,根本就無法被那些高高在上的統治者們看在眼裡。
反觀雷恩,他做了什麼?他成就了什麼?
沒有!
這種投胎技術差距所帶來的落差讓蓋爾十分憎恨這些「愚蠢」的貴族,其實反過來說,他也是在憎恨自己,憤世嫉俗而已。
他不會天真的認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他的自負與驕傲來自貴族對他的尊重,他也很清楚這一點。如果撇去這些因素,他和外面的平民沒有實際上的區別,眼前這位雷恩子爵在需要的時候,可有毫不猶豫的舉起屠刀,就像他在巴拉坦所做的那樣。
望著雷恩,蓋爾終究是嘆了一口氣,他坐直了身體,以展現自己的態度,「我或許知道一點什麼,但是我保證這一切和我沒有任何的關係。」
雷恩重新坐下,笑眯眯地望著蓋爾,他的第六感告訴他蓋爾肯定知道其中的秘密,所以威尼爾方面甚至不惜利用這樣的輿論來造成一種態勢。雷恩知道那是德科希曼的借口,所以他可以無視,萬一他沒有及時發現呢?是殺了蓋爾還是交出去?並且雷恩堅信,之所以肖恩超出他預計的速度發動了叛亂,並且聲勢浩大,最直接的原因也在蓋爾身上。
蓋爾眼神很複雜,表情也很糾結,他望了一眼布萊爾,轉而看向雷恩,「我說出來,你可以保證我的安全嗎?」
雷恩誇張地看向四處,最後迎上了蓋爾的目光,「我不認為在這裡,在奧爾特倫堡擁有可以威脅到您的東西,不管是某個物品,還是某些人。」
「你知道嗎?一旦我說出來,或許連你也會被波及。」
雷恩一愣,然後開心的笑了起來,「我同樣不這麼認為,因為我是黃金貴族,我背後站著整個帝國最強大的八個家族,我們是不敗的存在。」
「這件事情還要從去年二月流血事件說起。」蓋爾微微低垂著頭,陷入到回憶中,「二月流血事件之後,有很多貴族被流放或是肅清,其中有一支貴族的殘餘份子企圖逃亡拜倫帝國尋求政治避難,德科希曼背後的控制者之一,帝都的大貴族阿比里奧的手下在追殺這支貴族餘孽的時候路經威尼爾和西流城之間的一片荒地,並且在那發生了激烈的交戰。」
「交戰的過程我不是很清楚,但是阿比里奧的人馬帶著那些貴族的腦袋回來時,也帶回了一塊礦石。」說到這個礦石的時候,蓋爾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異樣的潮|紅,情緒非常的機動,「作為德科希曼的首席冶金大師,我被請去分辨這塊礦石的成分。我本來以為可能是某種富礦,不然阿比里奧不會那麼小心和緊張。但是當我看見那塊礦石的時候,我才發現我錯了,錯的離譜。」
「那根本就不是什麼普通的礦石!」蓋爾的眼神瞬間變得極為鋒利,氣勢也掀起了驚天的巨浪,他咄咄逼人的盯著雷恩的雙眼,一字一頓說道:「那是泰伯利亞晶石的天然礦脈所產出的衍生礦石,富含了泰伯利亞晶石粉末,經過熔煉之後我得到了一塊半個標準的泰伯利亞晶石結晶體。」
「在貝爾行省內,在威尼爾和西流城之間,極有可能藏著一個不被人所知的,巨大的泰伯利亞晶石礦脈。如果我的結論沒有出現錯誤,這個礦脈將是帝國第三大的礦脈,甚至極有可能會超越第二皇家礦脈!」
「阿比里奧立刻封鎖了這個消息,他說他會想辦法聯絡上安傑羅或者是特曼,想辦法把他們拉入到他的陣營中,然後偷偷的組建一個礦場,從西流城或是威尼爾地區挖出一個地下通道,秘密開採泰伯利亞晶石。為此阿比里奧籌划了大半年,結果你也知道了。因為你的關係,特曼的勢力覆滅了,取而代之的是波文·萊奧斯,這個傢伙和阿比里奧不是一個陣營的。」
「後來在阿比里奧的勸說下,安傑羅也答應加入到阿比里奧的貴族集團中,他的妻子正在帝都和阿比里奧等貴族商談詳細的事情,可後來的事你不僅知道了,還參與其中。巴拉坦發生了暴動,我不幸被你俘虜,或許他們是為了避免消息外露,所以決定通過這種方式給你以及總督施壓。最好讓你們動手殺死我,這樣秘密就會一直保存下去。」
雷恩倒吸一口涼氣,帝國第二的泰伯利亞晶石礦脈已經開採了二百八十多年還沒有枯竭,每年的產出依舊是一個驚人的數字,這也讓皇室擁有了足夠揮霍的資本。如果這個礦脈是真的存在,一旦被一個貴族集團掌握在手中,產出大量的泰伯利亞晶石,一方面可以衝擊現有的市場,造成泰伯利亞晶石的價格波動,讓皇家礦脈因此損失慘重。其次也可以快速的累積實力,讓阿比里奧擁有對抗皇室的決心和實力。
但是蓋爾不知道,肖恩叛亂並非是德科希曼一手導演的,他在這裡面才是扮演了那個不光彩的角色。可以說他三度破了壞了德科希曼以及背後貴族集團的大計畫。那麼從現在來看,那個在威尼爾的二級管事的目的就一目了然——支持肖恩這個賤民並且將他推到檯面上,讓他去吸引帝國的火力,而德科希曼與背後的貴族集團悄悄的採礦。
雷恩甚至可以想像得到,為了這個巨大的利益,貴族集團甚至會不惜攪動整個貝爾行省的局勢,明目張胆的為願意站出來的人提供一切必要的物資。這裡的局面越亂,他們越方便行事。對現在的他們而言,能多采一天就賺一天,為此甚至可以不惜採用破壞性的開採方式。至於他們為什麼沒有派人來刺殺蓋爾這個鍊金術士,雷恩笑了笑。
奧爾特倫堡是他的天下,這裡一棵草,一塊磚,任何一個人,都服從他的意志。想要潛入這座城市絕對是很困難的,特別是在糧商事件爆發之後,奧爾特倫堡的排外情緒到達了巔峰,幾乎每個外來者都被人們自發的嚴密的監控起來。用那些街區議員的話來說,每個外來者都不像好人。
加上這段時間裡城中待著一位樞機主教,使徒們為了樞機主教的安全時不時一個偵測邪惡放出去,也等於順便幫了雷恩一個忙。但凡有強烈殺意和敵意的人或者物都會被標註出來,那些被聖光來回掃描的刺客更不敢動手了,一個個都在裝孫子。
此時雷恩哪裡還不知道,所謂威尼爾的叛亂與蓋爾有關並非全部都是煙霧彈,屬於那種有棗沒棗打三竿子。雷恩信了最好,把蓋爾殺了或者送回來,一切風平浪靜,德科希曼商會為了穩定貝爾的局勢反而會掉過頭來平掉肖恩,迅速的推動爵位繼承法案,讓安傑羅的妻子或者孩子繼承威尼爾城市,然後偷偷的開礦。要是雷恩不信也無所謂,反正已經有了暴露的可能,那麼就把水攪的更渾濁一些。
先把一部分資源拿到手,至於事發之後直接推個一乾二淨,對於下面的人該殺殺,該流放流放,該關的關,反正都是下面人的事,與貴族集團沒關係。在沒有明確的證據下……其實就算有非常靠得住的證據,帝國也不會隨隨便便對貴族集團動手。一個貴族集團代表著的往往是幾十到上百、一兩百貴族的利益。這樣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合體,遠非一拍腦袋就能做出決定的,必須慢慢的計畫,一點一點瓦解。
想要直接動手硬來,只能掀起奧蘭多帝國立國以來的第三場內戰。
這也是貴族集團有恃無恐的原因之一,就算帕爾斯女皇知道了他們也不怕,不服就開戰啊。
也由此可見貴族階級與黃金貴族階級之間的對抗態度已經惡劣到何種程度,這也就不怪動不動就要颳起一陣政治風暴,肅清一部分貴族,剪除貴族集團的黨羽。
雷恩望著蓋爾,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可以保證您一個爵位,雖然是最低級的,我相信以您的智慧,一定可以獲得更高的爵位。」
蓋爾臉色唰的以下就白了,不是高興,而是恐懼。
居然僅僅只是出賣了一點情報就能得到爵位,我尼瑪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同時,雷恩也憐憫地望著他,「當然,您下半輩子可能要在接連不斷的刺殺中度過了,不僅是您,還有您的家人。」他頓了頓,展顏一笑,「您不是說想離開嗎?現在您就可以離開了。」
蓋爾一把抱住雷恩的胳膊,「我覺得這裡很好,我想留下來為奧爾……特倫堡的偉大事業貢獻自己的力量。」
這一刻,蓋爾說的格外誠懇!
第〇話 第一百三十二章 風起雲湧的大時代下,充滿了太多可悲可泣的高潔與自私!
人啊,就是這樣,你求他的時候他不一定理你,但是只要創造出條件,就能讓他求著你。
在安傑羅死亡之前,肖恩是上杆子的巴結城市中的各個權貴,那些人對他總是掛著一張拒人於千里之外冷漠的表情,即便是肖恩送錢給他們,他們都會很勉強的收下。就像是拿了肖恩的錢,是給肖恩天大的面子一樣,別說人情什麼的,反而是肖恩給了錢,還欠了人情。
但是在看看現在,肖恩臉上浮現著絲絲傲氣,一輪殺戮讓城市中的人發現肖恩這個泥狗腿子可不是什麼無害的賤民了,他再也不是那個可以被他們指使,隨意羞辱的賤民。他用自己的刀和別人的血,證明了他比別人強,就應該擁有更大的話語權,以及更大的體面。或許誰都沒有想到過,這個泥頭腿子居然還有翻身做主的一天。
在菲利普的支持下,肖恩很快就捋順了城市中各方的利益,用利益將各方重新籠絡在一起。他所做的,和安傑羅所做的沒有任何的區別,甚至要比安傑羅做的還好要。安傑羅不敢做的事情,他敢做,因為他不在乎,他的性命從他站起來的那天開始,就已經不再屬於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因為什麼事情,什麼人就會收走他的生命。
他已經無所畏懼!
在生命最後的這段時間裡,是他人生中巔峰的時刻,他不會允許任何人破壞他的體面。
菲利普站在肖恩的背後望著這個男人的背影默默嘆了一口氣,如果單純從個人能力方面來說,肖恩出色的個人能力無法被否定。他擁有了絕大多數貴族都沒有的品質,堅毅、堅持、永不氣餒、永遠充滿了向上的野心和慾望,他還足夠虛心,有著強烈的求知慾,任何事情都親力親為並且做的有模有樣。若不是他的出生限制著他的人生,如果他有一個足以給他施展自己能力的平台和身份,或許他足以成為統治階級中人人稱讚的楷模。
但這一切沒有如果。
賤民就是賤民,無論你有多麼出色的能力,不管你做過什麼對帝國有意義的事情,賤民就是賤民,不具備成為統治者的基礎。
菲利普眼中的惋惜一閃而逝,就像肖恩自己也十分清楚一樣,他只是一個站在前台吸引火力的目標,他最終的歸宿就是被帝國統治階級明正典刑,成為反面的榜樣,震懾那些和他一樣擁有著能力、野心但出生卑微的人。
但是在死亡之前,他一定要綻放出最璀璨的光芒。
「老喬姆區的排水設施又出現了問題,有兩個街區的污水已經淹沒腳面,街區議員問您什麼時候派人維修這些設施。」臨時徵召的幕僚口氣沒有太多的變化,老喬姆區的排水問題一直困擾著威尼爾城,在奧蘭多五世期間因為戰爭的原因遭到了破壞,一直到今天都沒有任何人想過要維修它。
這裡面包括了安傑羅,安傑羅以及這座城市的上流人物並不認為老喬姆區的排水系統要重新檢修,污水橫流不正是下城區的「標配」之一嗎?而且花費大量的資金去重新修葺貧民窟顯然不符合貴族與權貴們的利益,他們可不是什麼善人。況且也就是污水橫流而已,還要不了人的命,不是嗎?
頂多三五天污水就能退去,為此花費數千金幣太不值得。
但肖恩不這麼想,他就是從貧民窟走出的強者,深知污水對貧民窟中人們生活造成的麻煩與不便,他低頭沉吟片刻,「從領主府撥款五千金幣,立刻重新修理老喬姆區的地下管道。」
他這話一出,幕僚愣住了,菲利普也愣了一下,菲利普上前一步,剛要勸說肖恩應該把錢花在刀刃上,而不是浪費在這些可有可無的貧民身上時,肖恩先他一步抬起了手,阻止了他。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肖恩冷靜的眼神里充滿了某種光輝,「這段時間以來我得到了從未有過的清醒,我知道我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什麼。我也知道,我終將成為檯面上某顆被人丟棄的棋子,但是在此之前,請允許我為這座城市的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希望在我死去後的某一天,人們會說,曾經有一個人為了這座城市留下了什麼東西,而不是嘲笑我的狂妄和自大。」
他轉頭看向幕僚,「照我說的做,下一項。」
幕僚聳了聳肩膀,反正這筆錢不用他出,「如您所願,大人。」幕僚只用了大人這個稱呼,而不是閣下,閣下只能用於稱呼那些真正的貴族。他翻看著手中記錄著某些事情的小本子,繼續說道:「雨災之後許多人都生了病,但是他們沒有醫療的條件,教會的人雖然放低了施展治癒術的價格,可依然有一些人只能在病魔的折磨中死去。七個街區議員聯名請求您為此特批一部分資金,用於對無法承擔醫療費用的家庭或個人,給予必要的幫助。」
菲利普知道自己多說無益,閉口不言。果然,肖恩再次通過了這項請求,他眼睛都不眨一下。這段時間來自帝國某銀行的無息戰爭貸款中有百分之十五已經被他以各種名目用在了這座城市的平民身上,這讓菲利普覺得肖恩有點過於樂觀了。但從今天他的話來看,他不是樂觀,而是深深的絕望。
明知自己必死無疑,所以想著要造福平民,然後留下一些永恆存在的東西嗎?
一項項提議迅速果斷的處理完畢,肖恩揉了揉太陽穴閉目養神,幾乎每隔一天他都要如現在這樣,被一堆繁雜的俗事拖住精力。其實這些事情完全可以交給幕僚們去做,只要他設定一個標準即可。他總是親力親為,事無巨細的將所有事情都攬在自己的身上。
片刻後,肖恩睜開眼,強打起精神,「周圍的情況如何了?」
大廳里已經沒有其他人,菲利普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表情嚴肅地說道:「情況暫時還不錯,你知道我們德科希曼商會在整個帝國都擁有很大的影響力,通過……施壓,大多數人都在觀望。只要你沒有表現出超越了人們接受底限的破壞力,在短時間裡不會有人來討伐你。等你準備的再充足一點,那時候也不畏懼其他人的討伐。」
說著說著,菲利普嘴角掛起了一絲莫名的微笑,「而且這段時間,註定不會太平靜。」
德科希曼商會正在私底下秘密的接觸貝爾行省內其他勢力,包括了城主,領主,民間武裝力量以及……貝爾商會。在這些勢力中總有一些人對帝國的正統統治抱著極大的怨憤,這些怨憤都將在德科希曼的支持下浮上水面,徹底攪亂整個行省的局勢。一城之地的叛亂不會引起動蕩,從而讓帝國統治階級可以從容的來收拾肖恩。
但是一個行省都動亂起來,反而讓帝國高層不敢太冒然的出兵鎮壓。誰都不知道這股風暴到最後會形成怎樣的規模,在前景不明的情況下大家都會下意識的選擇最穩妥的方式——坐視不理。
不管最終帝國要多久來收拾這個爛攤子,對於德科希曼商會而言,他們已經擁有了充足的時間偷偷挖掘貝爾行省地下的泰伯利亞晶石礦脈。
至於這個地方要死多少人,有多少家族、勢力因此滅亡,有多少平民家破人亡,都不在德科希曼商會的考慮當中。
反正死的又不是自己人,管那麼多做什麼?
與此同時,在拜倫帝國的皇宮裡,拜倫皇帝接見了十餘名擁有著出色外交能力的臣下。
拜倫帝國的皇帝正值壯年,四十三歲正是一個男人一生中最有精力的時候,他凝重嚴肅地望著眼前的這些臣子,用低沉的嗓音說道:「在數十年前,我們失去了一次機會,並為此付出了極高的代價,我們一無所獲。
而現在,機會再一次降臨,奧蘭多帝國東南區域接連不斷的叛亂證明這個區域已經從穩定走向動蕩,我不要求你們做出驚天動地的大事,我只要求你們儘可能的讓東南幾個行省動蕩加劇。」
「離間、煽動、策反……任何手段都可以用在那些殘暴的德西人身上,這個計畫可能會執行很多年,你們中的一些人可能會永遠的留在那片邪惡的土地上,永遠都無法回來。但是請諸位相信,你們所做的一切神聖而正義的事情,將會被整個拜倫帝國所有臣民牢記在心裡。」
「無論是人力、物力、資金,我會儘可能的支持你們。不用去管魏瑪走廊那一頭的奧爾特倫堡,我們已經在安基山脈中發現了一條足以輸送物資的新線路。」
「我的要求只有一點,讓奧蘭多西南地區,徹底亂起來。」
「我將授予你們帝國最高的百吉鳥榮譽勳章,賜予你們後人足夠的爵位,以酬謝你們對帝國無私的貢獻和付出。」
「諸位,帝國的未來,就掌握在你們手中了!」
「請多多努力!」
拜倫帝國的皇帝從御座上站起,鞠身行禮。
「請陛下放心,我們絕對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拜倫帝國萬勝!」
第〇話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只要能豁出臉去,把自尊丟到一邊,就沒有什麼事情是無法辦到的
「他們為什麼要盯著我?」約伯格這次來的很低調,沒有旌旗,沒有唱讚歌的詩人,沒有大隊的人馬,連馬車都換了一架普通一點的。當然,對他而言很普通,與平民階級使用的馬車還是有很大的區別。至少普通人家的馬車車輪不會用鐵皮包邊,更不會在車輪上鑲嵌一溜排鉚釘,也不會有花里胡哨的車廂。
放下窗帘約伯格縮回了腦袋,車廂里的溫度有些高,這輛馬車也沒有恆溫固化魔法陣,心煩意亂之下難免覺得有些燥熱。天氣漸漸炎熱起來,今年的夏天來的特別早,這不是一件好事。剛剛經歷過雨災就要面對炎熱的天氣,帝國東南地區今年的農業已經毀了一半,況且有一句俗語雖然不是百分之百正確,不過也差不多了——每一次洪水泛濫之後必然會經歷一場嚴峻的旱災,也就是大澇之後必有大旱的異界版。
好在奧爾特倫堡並不是一個以農業為經濟主體的城市,這種旱情是無法擊敗奧爾特倫堡的。
馬車裡還有一名長者,看上去六十多歲,花白的頭髮,臉色健康而紅潤,眉毛花白飛揚而起,眼睛看似渾濁時而卻閃過一道精芒。他的鼻樑有一點塌,破壞了他眉毛和眼睛所帶來的鋒利之感,有點讓人遺憾。嘴唇厚薄適中,看上去給人的感覺應該是不愛說話的那種。他臉上的鬍鬚刮的十分乾淨,好像做過潔面,無論是穿著還是打扮都一板一眼。
這位老人是約伯格從康德那裡借來的,之所以他又和康德皇子聯繫上了,是因為來自帕爾斯的委任狀。他被任命為「貝爾行省戰略物資委員會」的委員之一,這個職務看似沒什麼權力,其實在政治上和商業上,都有著舉足輕重的權柄。就像所有政客那樣,只有看見了的的確確的好處,自稱為政治家的政客們才會露出滿意的嘴臉。
康德派了自己的第二幕僚長前來輔佐約伯格,他在給約伯格的信中再三叮囑,一定要和雷恩搞好關係,加深雙方的合作。他,包括了約伯格以後能不能有所作為,都看約伯格還要不要臉了。說通俗點,就是要約伯格送臉上門,給雷恩消氣,然後再談其他事情。
雷恩的行情從他前往奧爾特倫堡之後一直不錯,最關鍵的地方在於他只是一個孤家寡人,想要讓自己的家族再次壯大起來,少不了連橫合縱招攬一些貴族幫襯,以及與一個相對弱勢但有著極大潛力的家族聯姻。只要雷恩能重回帝都頂級豪門,那些依附在他身邊的人多少都能分潤到一些好處。說直白了,這些人已經看見了一個全新的貴族集團正要崛起,現在這個貴族集團只有一個光桿司令,正式上杆子抱大腿的好時候。
每個黃金家族身邊都聚集了一批死忠的貴族,他們以相同的利益為基準聚集在一起成為了貴族集團,這些以黃金貴族為首的貴族集團團結在皇室周圍,組建成為了保皇派。與其他一些自發形成的貴族集團在帝國的政治舞台上鬥來鬥去,這就是奧蘭多,這就是帝國的本質。
老人用手中被使用的發亮的拐杖杖頭撩開了馬車車窗的車簾,流蘇的穗子隨著馬車的顛簸甩來甩去,老人放下了拐杖,輕聲說道:「不用擔心,他們並不是只盯著你一個人,而是盯著所有人。」
「為什麼?」約伯格三番兩次的被雷恩莫名其妙的折騰一番,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此時的心態已經發生了變化,在即將面對雷恩的時候,他居然有了一絲忐忑?他追問道:「你是怎麼知道他們盯著每一個人看的?還是說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嗎?」
老人雙手拄著拐棍,抿了抿嘴,說起了無關的話題,「上一次來奧爾特倫堡是在十一年前,那個時候我擔負著殿下的使命,也是我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
老人似乎陷入到回憶中,臉上充滿了緬懷的神色,「您知道嗎?那個時候的奧爾特倫堡與現在的奧爾特倫堡,完全是一個不同的地方。我在這裡待了五天,被搶劫大約三十多次還是四十多次,受過五次傷,最嚴重的一次差點戳破了我的腰子。
我親眼看見有超過十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死在了路邊,原因只是他們露出了口袋裡的銀幣。
還看見過數次幫派黨徒們的火拚,數百人在一起瘋狂的砍殺,留下一地殘肢斷臂以及遍地的鮮血。」
「我告訴我自己,這裡生活著的不是人類,而是一種兇惡的如同人類一樣的猛獸。他們不需要任何借口,只需要一個衝動就足以對著自己的同類,對著那些根本就不認識,沒有任何利益衝突的人下毒手。也許只是因為看你不舒服。」
「很多罪犯一聽說要被流放到奧爾特倫堡,他們情願在其他地方服刑兩倍的時間,也不願意來這裡。只有那些最為窮兇惡極的歹徒,才敢冒險前來。」
他唏噓的舒了一口氣,「您看看現在的奧爾特倫堡,和其他城市有什麼不一樣?」他望著約伯格,很認真地說道:「您不是問為什麼這些人要盯著我們嗎?我可以告訴您,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不歡迎我們。您或許又要問,他們為什麼不歡迎我們,原因同樣的簡單,因為他們已經找到了為之奮鬥,願意獻出自己生命的目標。所以他們不希望任何人來干擾他們來之不易的機會,無論這些人是善意的,還是惡意的,都不會受到他們的歡迎。」
「約瑟夫先生,您真是一位了不起的智者,這麼簡單的事情居然能分析出這麼多東西。」約伯格小小的拍了一下老人的馬屁,他自己能力有限,就算是成為了總督也是康德皇子發力的結果,但是約伯格有一個自知之明的天賦,他雖然蠢,可不暴躁,也能聽進去諫言。他此時深知一個智者對自己能起到的幫助,所以他身為貴族去拍一個學士的馬屁絲毫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約瑟夫笑了笑,欠身還禮,對於約伯格的讚美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一個聰明的學士肯定不會把弱智的話聽進耳朵里,無論他說的是對的,還是錯的。
馬車搖搖晃晃在約伯格不斷的抱怨聲中終於停在了城主府外,馬車夫跳下馬車拿著約伯格的印信求見,不一會功夫,馮科斯就帶著二十人的衛隊前來迎接。約伯格雖然和雷恩不太對付,可人家畢竟是總督不是嗎?而且最近一段時間裡約伯格居然真的沒有給雷恩添麻煩,這讓雷恩對他的惡感稍微降低了一點,這不是一個不知好歹的人,至少他能看得清形勢,沒有盲目的作死。
所以總督的體面還是應該給他的,當然這個體面也只是有限的,否則迎出來的就不是馮科斯,而是雷恩本人。
約伯格臉色不太好看,但他認了,這次來就是為了緩解和雷恩之間的一些小齷齪,是送臉給雷恩打的。他個人的得失不算什麼,比起皇子殿下的意志,他決定認慫。
「歡迎您,總督大人。」馮科斯表現的非常得體,他面孔微微上揚,面帶若有若無的淺笑,在欠身行禮時角度又略微深了一些。在高傲中帶著一絲絲謙遜,溫潤里有著一縷剛強,他表現的不軟弱,也不會過分的強硬,只能說恰到好處,多一份太烈,少一分太慫。抬起身後馮科斯望向了馬車裡下來的老人,他眉頭一擰隨即舒展開,「這位先生是……」
「我的幕僚長!」約伯格搶先開口,「約瑟夫學士。」
馮科斯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驚訝神色,好像約瑟夫這個名字響徹整個奧蘭多一樣,實際上他哪知道這個老頭是從什麼角落裡蹦出來的?他換上了一副久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崇敬表情,上身略為有一丁點傾斜,這就算是打過招呼了。學士嘛,又不是貴族,他一個貴族的管家能對學士行禮,說出去這老頭已經足夠有面子的了。
約瑟夫笑眯眯地望著馮科斯,「聽說奧爾特倫堡的大管家是一名非常年輕的年輕人,我一直不信,但是見到您之後,我信了。」
馮科斯嘴角咧了咧,他當然不會真的從字面去理解約瑟夫的話,他錯開一個身位,露出身後分成兩列昂首挺胸的騎士,伸手一邀,「城主大人在會客廳恭候兩位,請隨我來。」
約伯格提了一口氣,挺起胸口,約瑟夫反而佝僂了一些腰身,兩人一前一後的隨著馮科斯進了城主府。
一進會客廳,光線由強轉弱,約莫有個十來秒鐘,約伯格大笑著迎向了雷恩,張開了雙臂,「哈哈,好久沒見了,雷恩子爵。我要恭喜您,您是我見過爵位提升最快的貴族,您還沒有成年吧?光明神在上,我在您這個年紀的時候,只知道吃喝玩樂呢!」
這個馬屁拍的太露骨了,讓雷恩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這還是那個天天絞盡腦汁給自己添麻煩的貝爾行省總督大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