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四章 還有1分鐘?

第九卷

「05:59」

還有六分鐘。

武小德再次回到方逾明身體,就看到了剩餘的時間。

很意外的是,宋青絲入局。

但是整體看來,自己並不需要做什麼多餘的事,也不需要爭搶什麼,更不用證明什麼。

無所謂了。

——不管方逾明想幹什麼,身體都釘在原地不能動,也幹不成任何事。

雖然自己也不能動。

但是無所謂了。

看吧。

一直看到最後。

場中。

秀水長劍平舉,指向白宗莽。

宋青絲一雙秋水剪瞳垂落淚水,為了儀態,她只好用小白花手帕輕輕捂著臉,將淚水接住。

她看上去嬌弱無比,彷彿默默忍受著某種傷害。

然而秀水長劍上的嗡鳴聲驟然變得凶厲。

衝天的劍氣從劍脊上轟然而起,形成青山如黛的幻影,以森寒之氣籠罩全場。

——在場的人,誰都跑不掉!

正是天下聞名、殺伐無雙的青城派頂級劍訣「青虹殤滅」。

弟子們都不敢動彈了。

氣機已經被鎖定,一動就會引爆劍氣的瘋狂攻擊——

如果她想的話。

白宗莽站在台上,滿頭冷汗,情不自禁的將手按在腰側拂塵上。

也許只有自己手上的這柄傳宗至寶,才可以擋住對方!

可是這也太荒謬了!

因為被看了一眼就殺上門派,要戰個你死我活。

這就是劍修?

不。

這是女人!

但是宋青絲能被選為掌門,一肩承擔青城劍派未來數百年的命運,豈會是這樣的人!

白宗莽定了定神,拱手道:

「宋掌門,他看你一眼,這……不如我讓他給你道個歉?」

「不夠。」

「那宋掌門是想——」

「廢了他。」宋青絲說著,滿臉厭惡的朝張師叔看了一眼。

白宗莽青筋直跳。

看來今日是一定要做過一場了。

因為看了一眼就要引發這樣的大戰,今後自己魂歸地府,歷代掌門問起來,自己有何臉面說話。

但是沒辦法。

這是個被人看一眼就要上門尋仇的時代。

「白掌門是否覺得我不近人情?」

宋青絲忽然問道。

……還有戲。

再試著挽救一下?

「這……宋掌門啊,」白宗莽苦笑一聲,「本座實在無法理解,不然本座親自跟你賠個不是,如何?」

「可是白掌門,你們的所作所為,一直在告訴我,你們根本不想道歉。」宋青絲道。

「何出此言?」白宗莽道。

「我被他看得心頭難受,頗覺受辱,還是你們家的小方幫我擋了擋,結果呢——」

她身上突然冒出殺氣,長劍上迸射出絲絲縷縷的劍芒,讓那如夢似幻的劍氣之城愈發明顯。

宋青絲眼神也變了。

如果說剛才是在威脅,這一刻,她是真的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然而她卻垂著頭,語氣愈發輕柔:

「你們現在要殺小方?」

「——連替我出頭的人都要殺,白掌門竟然還跟我說道歉?」

一道電光閃過白宗莽的心頭。

作為一宗之主,見識過無數世間風雨的大修士,這一刻,他終於抓住了事情的關鍵。

相親!

宋青絲在跟方逾明相親!

所謂被看了一眼,心頭委屈,只不過宋青絲插手此事的借口。

她是來幫方逾明的。

——為什麼要幫方逾明?

他們在相親啊!

青城劍派數百年來最傑出的劍修,宋青絲,看上了我們撫雲宗的方逾明!

若非如此,她何苦要犯著忌諱,插手別人宗門內部事務?

她何苦要捏出此等劍訣,做這麼大一場事?

這是在做鋪墊,爭取好感,願意進一步與方逾明相處下去。

她看中了方逾明!

一念通透,白宗莽只覺得自己一顆心都要飛起來了。

那是宋青絲啊!

如果將來方逾明與她結成道侶,雙劍合璧,共上青雲——

撫雲宗天然就獲得了青城劍派的支持!

劍修們戰力恐怖,品性可靠。

自己百年之後,無人敢欺撫雲宗!

簡直是祖師爺保佑!

白宗莽的手從拂塵上移開,面色絲毫不變,淡淡的道:

「看來是一場誤會,方逾明並非欺師滅祖,也並非無故朝師叔出手,而是為你出氣。」

「正是如此。」宋青絲道。

白宗莽拚命忍住心頭的喜意,讓它不至於顯露於外。

哼。

說的義正言辭,卻根本不敢朝方逾明看一眼。

姑娘家臉皮薄。

她能親自上山為情郎擋一遭,已經是極限了。

一定要小心維護好她的臉面。

不然這場姻緣就沒有了。

白宗莽厲聲道:「張曉義,你不是說方逾明要對傅彩兒行不軌之事么?原來是你看了人家宋青絲一眼!」

張師叔拱手道:

「我只是看了她一眼啊!」

「可你是那樣的看了她一眼!」白宗莽喝道。

「掌門明鑒,我真的只是看了一眼,沒有色心啊!」張曉義覺得自己要抓狂了。

宋青絲忽然道:「方逾明出手的時候你只顧得看我,一直盯著我,所以被他劍架在脖子上都沒察覺,此事你可認!」

白宗莽用力握緊手。

幾位太上長老微微點頭。

宋青絲已經贏了!

她只用言語就徹底贏了這一局!

修行界崇拜強者,唾棄廢物。

她這段話已經幫張曉義找了一個最好的台階下,讓他今後無數年都不必背負「身為元嬰卻敗於金丹」的廢物名聲。

男人好色看女人,以至於被本門修士所趁——

蠻正常的。

幾年前,兩個飛在半空的修士因為看街上美女而撞在一起,折了脖子。

這種事大家笑一笑就過去了。

張曉義背負「好色風流」的名聲不算什麼。

這種修士多了去了。

大師兄姚河化名「老王」下山,睡了隔壁漁夫的老婆,被追著殺了兩條街都不敢還手。

不還手,回來關一場禁閉,只是一段風流事。

還手——

那就是欺男霸女,必須嚴懲。

任何時候,比起「廢物」,張曉義一定會選「風流」!

只要他認了,方逾明出手也就不是欺師滅祖,而是吃醋和維護女伴。

整場審訊都沒有了進行下去的意義。

——現在就看張曉義怎麼選。

如果他是個正常人——

「啟稟掌門,我不認識宋掌門,所以多看了幾眼,當時沒注意別的……這是我的不對。」

張曉義開口道。

白宗莽幾乎要跪下來感謝上蒼。

誰知張曉義又開口道:

「可是,方逾明當年真的偷看傅彩兒洗澡,此事絕對不假,傅彩兒可以作證。」

他望向傅彩兒。

傅彩兒掩面痛哭,抽泣道:「沒事的,我不怪他……都過去了。」

她忽然打了個寒顫。

不止是她。

張曉義、姚河、李陶乃至在場的弟子們都忍不住打了寒顫。

白宗莽大駭不已,高聲道:

「放肆!張曉義!」

他不住的拿眼去看宋青絲。

宋青絲神情已經變了。

她手上那柄秀水劍已經不再嗡鳴,而是陷入了沉寂。

一股風暴即將襲來的感覺在所有人心頭浮現。

如果說之前她是抱著好玩的心態,甚至還有點不好意思,上場在情郎面前走這麼一遭——

那麼這一刻,她已經被徹底惹毛了。

因為做人不能這樣。

她肯孤身拜山,插手撫雲宗事務,站出來給所有人一個台階下,甚至挽救了張曉義的名聲——

這都是為了方逾明。

現在張曉義從她的話語里,把自己的名聲洗刷了一遍,轉過頭來立刻就要對付方逾明。

這是典型的拿了好處翻臉不認人。

宋青絲是什麼人,眼睛裡揉得了這樣的沙子?

張曉義看了傅彩兒一眼,咬牙道:

「此事的確為真,還請掌門明鑒!」

白宗莽閉了閉眼。

從此刻起,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促成方逾明與宋青絲之事。

而且還要做的正大光明。

這是為了整個宗門的利益!

你要死,就去死吧。

今後出宗門歷練,下山做事,如果回不來了,那宗門也絕不會追查。

不。

也許今天都過不去。

這時候,方逾明的人格再次回到體內。

他看了一眼那個時間。

「00:10」。

還有十秒鐘。

十秒鐘後會發生什麼?

他有些不太好的預感,可惜此刻他就像一根人棍那樣站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

時間……

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