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間。
小巧的黑色晶元儲存卡在武小德指尖上飛快旋轉。
主教那曖昧的話語再次回蕩在耳邊：
「今晚好好陪一下你的菲菲。」
「明天我再跟你聯繫，說一說教會的事。」
——然後自己就離開了碼頭。
所以這個存儲卡里，有著菲菲的靈魂？
武小德仔細回想自己在這個時代的許多見聞。
腦機介面技術突破以後，人類已經可以上傳自己的意識。
然而這只是技術突破的第一步。
當人類的全部意識通過腦機介面上傳之後，靈魂的存在就被發現了。
——因為人類的「全意識」即是靈魂！
武小德將存儲卡插在電腦上。
菲菲頓時出現在他眼前。
「你獲得了使用我的所有許可權，小帥哥。」
這位美麗女郎以甜蜜的語氣說著，眼眸深處中卻閃過一縷悲傷。
武小德何等眼色，心中一片通明。
「菲菲，你想獲得自由嗎？」
他問。
「自由？」菲菲臉上浮現出茫然之色。
「在過去的時代，靈魂脫離肉體之後，會有一個法則保護著靈魂去往冥界……」
武小德靜靜感受著屏幕上的全意識體，輕聲說道：
「但我能感覺到，在你們的時代，這個法則消弭了。」
「你能感覺到法則的消弭？」菲菲完全沒聽懂，但依然以討好的語氣配合著問道。
這個男人以後就是自己的神。
他主宰自己的一切！
武小德彷彿沒有察覺到她的態度，隨意地靠坐在椅子上，以閑聊的口吻說道：
「通常來講，人死的時候，等於從身軀這個『地』脫離，會看到重重幻象，但是不要急，身體會最後一次分泌出讓你感到溫暖和平和的各種要素，幫助你離開。」
「然後呢，你會被法則的力量牽引——」
「有時候法則忙不過來，就會有一些亡靈為法則做事，它會引導你前往對應的幽冥世界。」
「這個過程跟你一生的因果，以及最後時刻靈魂的狀態，還有你內心真正的願望有秘密的關係。」
「然後你就成功的死了，離開了。」
「作為靈魂，你會去你該去的地方，而不是滯留人間。」
菲菲怔怔地看著他。
這個少年為什麼對死亡如此熟悉？
或者他只是喜歡吹牛？
他在逗自己玩？
忽然，她發現對方以手按住胸口，臉上浮現出心有餘悸的神情。
「儘管我已經體驗過多次，但此時回想起來，總是覺得不太美妙。」
少年自嘲地說道。
「我沒有體會過死亡，」菲菲努力接話道，「那一年我離家出走，直接把全意識上傳到了網路，然後被劫持了……我一直被販賣，直到此刻。」
少年臉上的憤怒一閃而逝。
「通常來講，喜歡買賣和奴役靈魂的，應該是煉獄魔鬼，但我現在卻看到凡人也在做這樣的事。」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
「人類已經被引導著走上了一條比魔鬼還邪惡的道路。」
菲菲竭力回想一切和「意識上傳」有關的往事，配合著他說道：
「當年技術突破的時候，每個人都很高興，我記得那時候我還小，大人們都說——」
「人類永生的時代到來了。」
武小德微微點頭，攥緊拳頭道：「但人類最原始的惡也更上了一層樓，比如這種靈魂層面的買賣。」
肉體消亡，靈魂還可以自由。
但現在這個時代，一個人的靈魂被奴役，那就永無出期了。
「菲菲……你願意死嗎？死亡之後可以去幽冥世界報道，然後可以重新投胎，又或者就在幽冥世界生存。」
武小德問道。
菲菲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可以嗎？您願意放我去嗎？」
「如果你願意。」武小德道。
「可是這個存儲器已經跟我的意識徹底相連……我見過存儲器毀壞後的靈魂，她們無法離開，只能等待存儲器修好，然後重新回到裡面。」菲菲說道。
武小德沉聲道：
「文明具有龐大的力量，它聚合了全體人類的龐大願力，推動一切發展，可以讓天地都為之改變，甚至能讓舊日的神靈和法則退出歷史舞台，連死亡也被改寫。」
「一切都在走向臨界點，所以你們被存儲在一個小盒子里，連死亡都做不到。」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為什麼？」菲菲彷彿察覺到了什麼，眼眸中透出一縷微弱的亮光。
「因為我來了。」武小德輕聲道。
「您？您——」菲菲重複道。
「我代表死亡。」
亡靈之書展開，放出幽暗的光芒，照射在菲菲美麗光潔的臉龐上。
一行行冰晶小字飛快浮現在書頁上：
「你動用了死亡技：超級暗影隨從（幫會版）。」
「正在添加隨從：菲菲。」
「對方同意添加。」
「當前死亡技『超級暗影隨從』具備以往暗影隨從的所有功能。」
武小德伸出手，輕聲道：
「這是神靈與墮落文明的交鋒，我猜——」
「你和我會一起贏得這場對決。」
他用力一抽。
——就像抽牌一樣，一張暗影隨從卡牌被他從虛空中抽出來。
只見這張深黑色卡牌上飛快浮現出一名美麗女郎，而電腦屏幕上的她卻突然消失。
成功了！
菲菲的靈魂被轉移到了暗影隨從卡牌上！
武小德將暗影隨從卡牌放置在亡靈之書的書頁上。
菲菲呆在卡牌上。
她默默感受著四周，感受著亡靈之書上磅礴的死亡之力。
「菲菲，我有一種去死亡世界的能力，叫做『明鬼』。」
「我現在就把它賜予你。」
「然後你就可以離開這個世界，去幽冥之中重新開始。」
武小德道。
「我……還不能死，閣下。」
她在卡牌上跪下來，虔誠地做出祈禱姿勢。
「你想作為靈魂體繼續活著？」
武小德問。
「不，對於這個世界，我已經夠了。」
「但是還有許多姐妹……大人，請您救救她們。」菲菲虔誠地祈求道。
「你都知道些什麼？」武小德問。
「很多靈魂！」
菲菲幾乎尖叫起來，在武小德面前，她終於再也按捺不住心頭那歇斯底里的恐懼和痛苦。
「她們沒有我這樣的美貌，也不願意屈從，所以一批又一批被用於某種儀式——我正是被那個儀式的恐怖和邪惡擊潰了意志，才會被用來拉攏新人。」
「救救她們吧！」
「求您了！」
叮。
武小德看著對方說完這段話，頭上浮現出了一個「功德＋10」的提示符。
只是說出這段話就有10點功德。
——功德是極難獲得的啊！
不過這種事已經不在武小德的考慮範圍內了。
「靈魂永遠被奴役和販賣」——
這其實已經過了臨界點。
所謂的「儀式」一定隱藏著某種極其重要的秘密。
難怪流沙之旗會把自己帶到這個時代！
「不要哭……沒事了，菲菲，你會沒事的。」
武小德輕聲安慰道。
菲菲跪在地上，放聲大哭，怎麼都止不住。
她已經記不得自己上一次這樣毫無保留的釋放情緒是什麼時候了。
武小德看著她，忽然發現任何言語在這個靈魂面前都是蒼白的。
她的遭遇，已經無法用語言去安撫。
也許其他靈魂都是如此。
那就——
「我求求您，如果可以，請救救我的幾個姐妹。」
菲菲跪在地上，立刻就要朝武小德磕頭。
武小德將卡牌輕輕一抖。
菲菲頓時被抖得站起來，頭就無法磕下去了。
「只是救她們嗎？」
武小德輕輕巧巧地地問著，神情溫和，彷彿在說天氣真好之類的話。
「對……大家都活的太痛苦了……」
菲菲終於被轉移了注意力，哽咽著說。
「但是這還差一丟丟意思，無法讓我們盡興。」武小德道。
「您的意思是？」菲菲疑惑道。
「做事要講究有來有回，被欺負了哪能就這麼算了。」武小德笑起來。
虛空浮現無盡流沙，朝武小德身上蜂擁而來。
他溫和地說下去：
「你可能還沒意識到，人被欺負，就應該還手，而且要一直打得對方跪地求饒。」
「因為當你逃走的時候，你並沒有逃離被欺負的命運。」
「因為你逃不脫人生。」
「此刻，你為自己一生的遭遇而悲傷；我呢，心裡也有一團邪火在燒，想要幹掉點什麼。」
「所以去干一場吧。」
「我會用那些垃圾的痛苦，緩解我的情緒，也讓你感受到人生中愉悅的那一面，菲菲。」
話音落下。
流沙帶著他和暗影隨從卡，一起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