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
剛剛過去六分鐘。
還剩四分鐘。
趁著血稚抱住萬物之母的時候,武小德不著痕迹地掃了一眼虛空。
亡靈之書漂浮半空,顯現出一行行冰晶小字:
「『虛幻世界』的時間流速不可動搖,不可倒回,不可轉換。」
「你還有最後3分59秒。」
「請抓緊時間!」
武小德身上透出一股暴虐的殺意。
一個痛恨眾生的禁忌存在,因為因果律的束縛不得不聽命於自己,結果又出賣了自己。
一個原本互助互惠的世界意志,因為傲慢、自私和自以為是,擺了自己一道。
還有一個魔主,戀愛遊戲已經要玩輸了——
秒針一跳。
——3分58秒!
武小德的目光落在沈秀君身上。
控制著沈秀君身體的飼育魔主察覺到他的目光,頓時心中警兆大起。
它經歷過無數的戰鬥。
這一次簽訂本源纏繞咒印,原本也是勢在必得。
事實上,此刻自己這邊有劫主、世界意志、禁忌存在。
而武小德只是一個人。
原本,其實,說到底,總而言之,清醒地看——
應該是自己這邊佔據著優勢。
但是!
在這種關乎生死存亡的時刻,飼育魔主更相信自己無數次的戰鬥直覺。
幾乎是武小德目光掃過來的一瞬間——
它就匿了。
——那個求婚的問題實在是無解啊!
自己什麼都不能說,只要說一個字都是輸!
而且這小子渾身的殺意完全遮掩不住,明顯已經開始發毛。
自己可是要毀滅諸界的魔主,豈能站在最前面當炮灰?
就算是簽訂了本源纏繞咒印——
只要自己不禍害和背叛另外兩位,就沒事!
匿了!
它一走,沈秀君頓時恢複了意識。
真正的沈秀君控制了身體。
——她是來自因果律術法塑造的肉體所誕生的靈魂。
這個血稚。
原來你背叛了我和你的男主人,還主動引狼入室,害得我讓飼育魔主接管了身體。
沈秀君冷冰冰地盯著血稚。
她已經不再悲傷,心頭只有熊熊的怒火。
畢竟這局面並非小武跟別的女人混在一起,而是血稚的背叛!
血稚將萬物之母抱在懷裡,忽然渾身一僵。
她絕望地想起了一件事。
是的。
一開始自己因為因果律,被迫成為武小德的女僕。
剛才簽訂了本源纏繞咒印,是魔主與萬物之母的盟友。
在這中間,自己又被沈秀君下了奴役眾生咒!
這是劫魔才會的咒法,強大無匹。
換句話說——
自己還是沈秀君的女僕!
萬物之母被她抱住,甚至還親了一口,這時已忍耐到了極限。
但是不忍也得忍。
接下來還有一場惡戰。
自己決不能違背本源纏繞咒印,否則被咒印反噬,後面打起來就麻煩了!
至於眼前這個禁忌生命——
她正在被咒印反覆的折磨和侵蝕,她完了!
完了啊。
同一時刻,血稚心頭也只有這一個念頭。
自己真是糊塗,為什麼要站在這一邊的同時站在那一邊?
秒針第二次跳動。
3分57秒!
噗——
血稚噴出一口血。
——兩種咒加上一種因果律開始在她體內撕逼。
花費了這麼大的代價。
自由……
得到了嗎?
血稚開始感應身上的因果律之術。
與此同時,武小德也在看著亡靈之書上顯現的一行行冰晶小字:
「你與血稚之間的因果律有著如下規定:」
「她救你一命,便可獲得自由。」
「本次戰鬥中,全程操盤和主導的是你,所以因果律並未認定她成功救了你一命。」
「相反,由於她的背叛造成了當前局面——」
「因果律之術的程度加深了。」
加深了耶……
武小德微微點頭,覺得因果律簡直太智能了。
噗!
血稚卻又噴出一口鮮血。
「自己出去,找出一百種不同的死法,死夠一百次,然後再回來聽我說話。」
沈秀君看著血稚,傳音道。
血稚如蒙大赦一般衝出酒吧,瞬間就去得不見蹤影了。
沈秀君嘴角卻浮現出譏諷的笑意。
她以為自己饒了她?
死一百次只是開始,接下來,自己要給她加深一個印象——
絕對不能背叛小武哥!
不然就是無盡的痛苦與折磨!
秒針第三次跳動。
酒吧里。
剩下三人。
沈秀君、萬物之母,武小德。
「或許你在想,為什麼我沒讓那個背叛者跟你戰鬥……其實我可以告訴你原因。」
沈秀君看著萬物之母,淡淡地說下去:
「你把我惹怒了,我要親自收拾你。」
轟——
她身上騰起無窮的毀滅劫力。
3分41秒。
3分40秒。
3分39秒。
時間開始不斷朝前走……
萬物之母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擺手道:
「你忘記了,我們剛簽訂了本源纏繞咒印。」
「那是飼育,不是我。」沈秀君冷笑道。
萬物之母沉聲道:
「但是我想不通——你明明是誕生於因果律之中的偉大生命,為什麼會為了這個凡人出頭?如果你站在我這一邊,我願意拿出很多好處幫助你成長。」
如果跟這女子打,根本沒法打。
萬一打到一半,她突然切換成飼育魔主,自己豈不是在對盟友動手?
咒印立刻就會反噬自己。
相反,如果這個時候去幹掉那個凡人……
他一死。
一切都將迎刃而解!
——這才是真正的破局點!
萬物之母盯著沈秀君道:「我們都是超脫於眾生的偉大存在,何必為了一個凡人而彼此爭鬥?」
沈秀君不答,只是伸出手。
虛空中忽然浮現出灰色的光線打在她手上,直把她手掌打得鮮血淋漓。
萬物之母的眸子里浮現出一縷喜悅之色。
本源纏繞咒印對她有效!
飼育魔主畢竟是用這具身體結成了咒印,所以這具身體不可以對盟友出手!
自己一直按兵不動,避開咒印,終於在這一刻——
機會來了。
「凡人啊,你生命的盡頭到了。」
萬物之母身形一閃,頓時出現在武小德背後,將一柄長劍朝武小德後心刺去。
咚。
一聲悶響。
萬物之母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之色,整個人被打飛出去,撞破酒吧的牆,落在外面的街道上。
「軟弱無力的拳頭。」
她從地上一躍而起,雙手迅速捏印。
剛才似乎是時間方面的技能,所以才可以提前打中自己。
大意了。
如果仔細察看這小子的記憶,便可知道,剛才那是他的一種必定會提前打中敵人的招式。
自己得到的記憶不全,但模糊記得——
一場戰鬥中,這招只能發動一次。
那還怕他?
萬物之母雙手術法已成,正要高聲厲喝,卻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
街道。
酒吧。
沙漠。
——整個世界。
一片死寂。
半空中,忽然有一顆豎瞳浮現。
「歡迎來到『怒』的戰鬥世界。」
豎瞳發出了嗡嗡聲響:
「本場戰鬥中,雙方作為人類,血量和魂力值相同;」
「敏捷、力量相同,攻擊力相同;」
「身體強度一致;」
「所有術的攻擊威力降低為三格血量傷害;冷兵器只具備普通冷兵器傷害;」
「——血條最先空的人一定會死。」
「一旦試圖逃跑,鐐銬會把你們立刻拉回戰鬥場地。」
「請全力決死一戰!」
「現在,雙方請上前一步。」
「預備。」
「戰鬥開始!」
萬物之母怔了怔。
這段記憶自己似乎沒有獲得。
畢竟自己只得到了他的一縷靈魂氣息,裡面並不包含他的一切記憶。
武小德從酒吧里走出來。
他緩緩來到街道上,站在她的對面。
「有件事我想問你。」
他一邊將黑色拳套戴上,一邊緩緩說道。
萬物之母的目光朝酒吧里望去,隨口應道:「你問。」
——酒吧里,那個劫魔消失了。
這裡沒有任何人。
除了自己和眼前這名凡人。
武小德一邊活動脖頸,一邊開口道:
「我本將心向明月,問,下一句是什麼。」
萬物之母目光一沉,認真說道:「你得到的報酬足夠豐厚,從來沒有人能獲得我的世界之中,所有修行者的經驗和技巧,也從來沒有人能獲得天劫的雷屬性力量。」
「你該知足。」
武小德默默聽完,面無表情地說:「我們行走江湖,不問是非,但有件事必須敬畏。」
「天地?你可知我便是天地所凝聚的意識!」萬物之母冷笑道。
「不是天地,是法。」武小德道。
「術法?」
「不。」
他以緩慢的語氣背誦道:
「以勒索財物或滿足其他不法要求為目的,使用暴力、脅迫或者麻醉方法劫持或以實力控制他人的行為,稱為綁架。」
「其中——」
「故意傷害被綁架人,致人重傷、死亡的,處無期徒刑或者死刑——」
武小德朝前跨出一步,身形忽然化作殘影。
風中傳來他最後一句話:
「並處沒收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