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還會吃飯。」
「對啊。」
「會交朋友么？」
「當然會。」
「……」
「陛下放心，死人不談戀愛——至少不跟活人談。」
「哦，那就好。」
國王鬆了口氣，又覺得有些失禮，連忙吩咐左右的侍從給武小德斟酒。
武小德端起杯子跟國王碰了一杯，繼續埋頭狼吞虎咽。
這時天色已晚。
皇帝下令就地安營紮寨。
誤會解開之後，皇帝立刻變得和藹可親起來。
他不僅親自邀請武小德共進晚餐，還為了感謝他救了自己女兒，又做主送了一柄寶刀。
寶刀還在皇都。
等回城之後，妮娜把他召喚出來。
國王就賜下寶刀。
安排的很完美。
「那麼……妮娜每次召喚你，你可以存在多長時間？」國王問。
「四十五分鐘。」武小德道。
「她上次為你治療傷勢——」
「陛下，我們亡者當然也是會受傷的，這一點毫無疑問。」
「但你們已經死了，再受傷會怎樣？」
「這就是死亡國度的秘密了，不可說給你們活人聽。」
國王嘆了口氣。
一旁陪著用餐的宮廷大法師道：「閣下，請問您在死亡世界之中，屬於哪一類？」
「這個就是秘密了——如果你告訴我，你的實力大約是多少，我就告訴你我是什麼類型的死亡種族。」
「沒問題，我是120級的法師，已經很久沒遇見像樣的對手了，不知閣下的死亡種族是——」
「哦，我是人類。」
「……」宮廷大法師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好。
武小德低頭吃飯，心中卻思索起來。
這法師很厲害啊。
按照一點魂力一級，他有120點魂力上限。
比我多100點。
在普通戰鬥中，已經是極其強大的存在了。
可是……
他說他很久沒遇見像樣的對手。
難道他沒有經歷過名號一類的法則之戰？
不對！
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當初在死亡平原試煉，站出來一個有著「拖地王」名號的殭屍跟自己打。
當時所有魔怪都激動得發瘋一樣。
而且自己打贏它，那些魔怪立刻就退讓了。
後面無論是營地的覆滅，還是在戰場上廝殺——
自己似乎沒看到任何有名號的傢伙。
聖號之城據說是法則匯聚的所在之地，整個城市全是職業者，但站在金字塔尖尖上的，一共也只有五個稱號強者。
照這樣看來，擁有名號這件事……
似乎很少見？
武小德擦擦嘴，沖著左右陪著一起吃飯的強者們微微一笑，說道：
「好了，召喚時間已經結束，我先回死亡國度去了。」
話音落下。
一陣迷霧從虛空湧起，撲在他身上。
——他消失了。
為了力求逼真，武小德甚至還花費了幾點魂力，發動了霧影者。
化為迷霧之後，不僅沒人能發現他，就連術法也無法捕捉到他的形體。
一秒。
兩秒。
三秒。
武小德重新凝聚成形，出現在帳篷外。
只聽帳篷里傳來國王的聲音：
「他真的走了？」
「是的，陛下，這裡已經沒有他的任何痕迹和氣息。」
「唉，妮娜怎麼會偷偷學了亡靈召喚類的術法，這可是很危險的職業。」
「陛下寬心，這一次多虧妮娜殿下會召喚亡靈，不然就危險了。」
「其他人的屍體找到沒有？」
「沒有，正在派人繼續追查，已經捕捉到了一些伏擊的影像……空間似乎有傳送的痕迹。」
「……」
武小德不再聽下去，裹著迷霧，朝另一頂帳篷走去。
妮娜正在帳篷里，認真聽著幾名亡靈法師傳授召喚亡靈的經驗心得。
武小德走進去，站在妮娜身後跟著聽了一會兒，不禁暗暗搖頭。
內容太多了。
沒意思。
其實召喚亡靈就一件事：
按照不同的實力等級舉行召喚儀式。
儀式一開，死亡世界對應的存在就會知道——
哦，來活兒了。
除此之外，其他的什麼手勢站位啊，什麼第一次見面該說的話啊，什麼親和力一類的裝備啊，都是沒用的東西。
唯一有用的就是報酬。
誰耐煩聽你嘰嘰歪歪，你有多少錢，就辦多大的事兒。
你非要沐浴更衣，搞的渾身香噴噴，又搞一堆價值不菲的戒指耳環項鏈戴著——
這就搞的太尷尬了。
人家好不容易來一趟，本來準備干點臟活，賺點辛苦錢，結果看你準備這麼好——
是吃你呢，還是干臟活呢？
還是吃吧。
省心。
武小德目光落在妮娜身上。
這小姑娘聽的很認真，不時默念咒語，揮動手指。
虛空不斷波動，最終凝結出一個個符文，彼此勾連結合，漸漸化作完美的形態。
「殿下，你在亡靈召喚方面具備極高的天賦。」
一名亡靈法師心悅誠服的道。
「是嗎？我覺得很容易呀。」妮娜微笑著說道。
武小德在一旁暗暗點頭。
在死亡魔窟中，獨目巨人也曾說過一段話：
「一個身懷特殊力量波動的嫩芽，完全可以作為這頓飯的正餐。」
這便是它對妮娜的評價。
可見妮娜的天賦確實出類拔萃。
他正想著，忽然感覺到了一股召喚的氣息。
妮娜面前出現了一個完整的召喚法陣——
召喚法陣在召喚自己！
沒有藉助契約么？
這就厲害了。
武小德索性接受了召喚。
他散開滿身迷霧，直接出現在召喚法陣中。
「妮娜，你找我？」
武小德微笑道。
「咦？真的把你召喚出來了。」妮娜訝然道。
「你成長的很快。」武小德道。
他沖妮娜使個眼色。
妮娜會意，站起來道：「各位老師，謝謝你們的指教，今天我就學到這裡了。」
幾名亡靈法師也站起來，向公主行禮告退。
帳篷里，只剩下了武小德和妮娜。
「父親沒有再為難你吧？」妮娜擔心的問。
「沒有，我有另一件事要問你。」武小德道。
「問吧。」
「你還記得自己被伏擊的地點嗎？」
「記得，父親已經派人去了，算起來，他們已經快抵達那裡。」
「我想先去看一眼。」
「可以呀，但是要怎麼去呢？」
武小德抽出赤霄劍。
「來，跟我一起握住劍柄。」他說道。
「這樣嗎？」
「對，它會帶我們去你曾經去過的地方。」
唰——
虛空一閃。
兩人從帳篷里消失不見。
過了數息。
國王帶著幾名隨從匆匆趕來。
「妮娜？妮娜？」
他喊了幾聲，卻發現沒有人回應。
拉開帳篷，裡面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
「見鬼，我女兒呢？」
國王高聲道。
「陛下，她召喚了那位亡者，然後就讓我們退下了。」一名亡靈法師稟報道。
國王臉上忽然浮現出深深的擔憂。
「各位法師，你們都是知識淵博的大學者……我有一事請教。」
「陛下請講。」
「活人……不會跟死人談戀愛吧。」
法師們面面相覷。
「這……沒聽說過啊……陛下。」
外面忽然響起一陣嘹亮的鷹鳴聲。
緊接著是一道優雅的男聲。
「陛下，王子來了。」
國王臉色一喜，揮手道：「帶他來，我要跟他講一講他妹妹的事。」
……
另一邊。
虛空一閃。
武小德和妮娜落在一片山崖上。
這裡的地勢很高，可以越過茂密的叢林，看到遠處的景色。
「就是這個地方？」武小德問。
「是的，這裡是邊境了，再往前便是精靈們的密語森林之國。」妮娜道。
武小德環顧四周，發現四周還有一些戰鬥的痕迹。
樹木上插著箭矢。
岩石表面有著斑駁的劍痕。
地面上依然殘留著烈焰肆虐的氣息。
「你當時看清敵人的模樣了嗎？」武小德問。
「他們都戴著面具，氣息也被統一的紫色長袍所遮蔽，來的又急又快，一照面就立刻出手，連句話都沒說。」妮娜道。
「然後你就被傳送到死亡魔窟了？」武小德問。
妮娜思索道：「我記得那些人中，有一個人沒有出手，一直站在所有人後面，口中默念著長長的咒語。」
「我的隨行大法師幾次要打斷他的念頌，都被那些人拚死釋放術法，攔住了。」
「那人念完咒語，我們就出現在了死亡魔窟。」
武小德點點頭。
能把人送進死亡魔窟——
看來那個人就是自己要找的目標。
他繼續觀察四周。
漫天的星光照耀下，山崖上的情形清晰可見。
在山崖之外，越過叢林，可以看到一個小小的村莊。
「那是——」
「是精靈們的邊境村落，我本來要去那邊的，現在父王決定終止出使，帶我回去。」
「哦……」
武小德眯著眼，心中念頭不斷閃動。
他忽然發現四周的林子里，有著不少動物，在夜晚出來活動。
一條蛇在林間地上遊走。
山貓飛馳而過。
松鼠在樹上跳躍，躲避那條蛇。
又有幾隻夜鶯停在樹上。
武小德一一望過去。
不過是些動物，沒什麼異常。
他心中忽然動了一個念頭。
「小武哥？」
「沒事，你站在原地，我轉轉。」
他朝樹林走去。
只見那樹枝上停著的鳥兒們齊齊警惕的望向他。
他也望向那些鳥兒。
「天志」發動！
一瞬。
鳥兒們身側頓時浮現出一個個對應的情緒符號：
(⊙_⊙)
(⊙_⊙)
(⊙_⊙)
(⊙_⊙)
(′－ω·)︻┻┳══━一
武小德停住腳步。
……鳥中出了一個叛徒啊。
寂靜魔霧從武小德身上散發出來，無聲無息的朝四周覆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