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天神,惡魔(三)

第三卷

【混沌源神】是混沌意志所能創造出的最強的實體造物,即便在未來的盛世,一尊【混沌源神】也值得天神親自出手鎮壓。

而在天神尚未誕生的遠古時代,【混沌源神】是最為極致的惡意,光是存在便是恐怖,光是到來就已是天災。

凡人無法也無力生起與之相抗衡的慾望。

但晚禱根本對恐怖魔神沒有任何畏懼之心。

她一頭扎進了不可名狀的巨獸表面,以真紅的鋒刃噴吐洶湧的餘燼。

火焰將朦朧的黑霧燃盡,這尊【混沌源神】再也無法維持不可名狀的姿態,顯露出有形的姿態。

頂天立地的巨物猶如空中的山嶽,上身挺拔而巍峨,下半身的虛幻獸身也在薄霧中顯現出猙獰的野獸姿態。

巨獸伸展出八條臂膀,每一隻臂膀的末端都是血肉盤根的暗紫色利刃,彷彿由暗星匯聚而成,流淌著陰森殘虐的光澤。

混沌源神展現出了與祂龐大體型完全不相稱的迅捷,暗星利刃泛著幽深的幻影,狂暴地朝著晚禱斬擊砸壓。

而晚禱的應對便是舉起長刀。

「噔——」

彈反!

「噔!噔噔噔噔——錚錚錚錚——」

彈反!彈反!繼續彈反!瘋狂彈反!

過快的揮舞甚至將身前的空間扭曲,只餘下模糊不清的虛幻殘影,在令人頭暈目眩的反擊風暴中,晚禱的身前硬生生被彈反的量激蕩出凝實的光暈。

巨獸的打擊毀天滅地,揚起的餘波都能碎裂大地,捲起颶風,卻無法奈何身下渺小的人類半分。

彷彿巨龍與螻蟻角力的場面,充滿了荒誕。

相比能級與蠻力的較量,與【混沌源神】的對抗更像是意志的比拼。

身處那濃郁到極致的侵蝕里,容不得一絲一毫的動搖,只有絕對的堅定才能夠抵禦那蝕骨的腐化。

換言之,絕不能心存恐懼與迷惘。

【我不知何為恐懼,不知何為迷惘,因為我對自己的命運深信不疑,為了我所期待的明日,無論擋在身前的是何等怪物,都要一併斬殺】

晚禱在接連的彈反與格擋後,緩緩抬起頭,長長的睫毛眨動了一下。

「踏碎諸國之災,毀滅凡塵之孽,魔神啊……」

「你……會流血嗎?」

沒有奢望從巨獸口中得到回答,灰發的劍士用實際行動來回答自己的問題,她深吸一口氣,提刀向上。

「轟——」

真紅的雷霆,純凈而清澈,剎那間映滿了天穹。

咆哮之聲響徹,深邃的真紅光暈籠罩了周圍的一切,甚至於將混沌源神的領域死死壓制,黯淡陰沉的暗紫色霧氣被雷霆破滅。

沒有紛飛的焰浪,沒有跳躍的雷光,從劍刃延伸而出的,唯有堪稱寧靜唯美的皎潔。

劍刃劈砍到巨獸的軀體上,混沌源神看似永遠無法撼動的軀體立即被炙烤出灼痕,在黯淡深紫的軀體上尤為矚目。

無需防禦,無需招架,她只管拚命地揮劍就好,晚禱已經淡忘了時間的觀念,只能大致意識到跟混沌源神的戰鬥恐怕持續了幾天幾夜。

但那又如何?

任憑魂鑄的軀殼沒有一處完好,皮膚、肌肉與骨骼都被狂暴的混沌能量所破壞著,「噼里啪啦」像是在炙烤著灰發劍士的血肉。

即便痛徹心扉,晚禱也一遍又一遍揮刀,真紅雙眸無一刻迷惘,唯有要將混沌源神置於死地的決絕。

貫穿!切割!撕裂!斬擊!

不斷穿刺鋒刃,真紅的烈焰也隨之在混沌源神的身軀上傳播,乃至整片天幕都開始被餘燼覆蓋。

而不知揮砍了多少刀,當最後一擊刺入混沌源神的頭顱後,這頭恐怖猙獰的造物終於不堪重負了。

「嗷——」

伴隨著一聲沉悶悲慟的嚎叫,被黑霧籠罩的不可名狀之物開始墜落。

只見在陰霾遍布,晦暗無光的詭異天穹中,真紅光點硬推著混沌源神薄霧瀰漫的龐然軀體從雲霄之上下降!

陰鬱而厚密的烏雲於瞬間被真紅色光點劃開,如同被遠古操縱雷電和風暴的巨人撕裂一般,這裂口不停地擴大,被真紅大星壓制的混沌源神朝著浮空要塞的遠處急速降落。

然後……

「隆隆——」

伴隨著地動山搖的晃動,沉在混沌領域的山體被砸碎,八臂巨獸就這麼嵌進了山體之中,其軀殼也如同隨風消散的灰燼,開始逐漸潰散。

「呼,呼,呼……」

而做到這一切的晚禱在瀕死的狀態中不斷喘息著,直至漫長的休憩後,她才拖著劍柄,開始踏著虛空朝上攀登,回到浮空要塞。

混沌源神的消亡也使得凡人不再陷入恐慌,在一片狼藉之中,眾人看著混沌源神鯨落的龐然殘軀,滿是不可置信:

「魔神……被殺死了?」

「晚禱修士殺死了魔神……」

緊接著是無可遏制的崇拜,在虛黎高層的推波助瀾下,晚禱的形象本就籠罩著一層神性,而這份神性,要以無盡的勝利來加以兌現。

「所以晚禱修士……真的是上蒼的化身嗎?」

「不!她就是上蒼!我們的神!我們的救世主!」

「上蒼啊,您終於睜開了眼嗎?」

人們狂熱地望向踏著虛空走來的晚禱,聲嘶力竭地歡呼,以此來宣洩內心的激動之情。

如此歡呼,經久不衰。

晚禱靜靜地接受著眾人的歡呼,她記得威斯海德所留下的「登神要素」,知曉這是必要之舉。

她不懂如何回應期待,只是做著自己該做的事。

「下一個……」

被眾人所簇擁的灰發白袍的修士開口道:

「下一座臨敵的要塞是哪裡?」

【我殺死了被視作不可戰勝的滅世魔神,但並不覺得喜悅,突破界限,獲得功勛,對我而言已無法掀起半點漣漪】

【我輾轉於各處防線,不斷地帶來過去難以想像的戰績,殲滅一波又一波來襲的浪潮】

【偉大的人群,歡呼雀躍,呼喚著我的名,「蒼天尊主」之名不脛而走,所有的人都將我視作救主,唯我馬首是瞻,為我奉獻一切】

【可即便再強大,我也無法保護所有人,混沌的攻勢越發強烈,還剩下的國度接連覆滅,難民流亡至虛黎,與難民一同而來的,是更多的混沌浪潮】

【每一天,每一月,都有成建制的軍團被抹消,或是牢固的城塞被摧毀,不管殺死再多的混沌造物,也無法抑制住災禍的蔓延】

【我所獲得的每一場勝利,都伴隨著不可挽回的犧牲】

【文明的崩潰已經是註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