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天神,惡魔(一)

第三卷

發生甚麼事了?

威斯海德陷入了短暫的困惑當中,就在此時,他看到了黑暗中坐在黃銅王座上的絕熄之主,後者靜靜地望著自己。

傳遞的心聲依舊是那般低沉、沉鬱又包含悲傷:

【吾愛,還記得嗎?】

【前一日是我最後一天感受到幸福,緣由便在於此】

【因為在這一天,我失去了你】

「……原來如此,偏偏是這個關頭。」

威斯海德冷靜下來思考了片刻,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

【時序崩壞】是純粹無序的亂流,被捲入過去的人也可能會在某個瞬間被拉拽出來,這是相當頻繁的現象。

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巧,威斯海德頗感可惜,他本來可以親自去操持一場飛升儀式的。

自己之後的去向,恐怕在絕熄之主的記憶中是找不到了。

「所以之後呢,又發生了什麼?」

威斯海德問道,他還是很想繼續看下去。

能夠親眼見證飛升儀式,就是死了也值回票價啊!

絕熄之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輕觸虛空,心象空間泛起漣漪,而這一次,威斯海德終於能以旁觀者的姿態進入到記憶之中。

【你在我的眼前消失,正如當初到來時一樣】

【我便知曉,之後的路不再有陪伴,可我並未有片刻遲疑與迷惘,因為前路已明】

修道院內,威斯海德的身形消失的瞬間,晚禱倏忽伸手,卻連前者的殘影都無法抓住。

真紅色的瞳孔猛地驟擴又縮小,灰發少女的嘴角抽搐了幾下,最終才微垂眼帘,看向自己的手心。

「……讓我們在未來再會吧,約定好了的。」

「為了那美好的未來。」

彷彿還沉浸在方才的期望中,晚禱下定了某種決心。

【在那之後,我前往了虛黎的首都,緋紅御座,帶去了你的研究成果,在證實之後,所有人都陷入了狂喜之中】

「清輝的研究簡直就是天才!」

「為何?為何我們沒有早點得到它!但現在還不晚,還不晚……」

「改造!必須現在就進行改造!」

「召集全虛黎所有的高階修士,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有了這項改造技術,我們說不定就能打破那道限制了……上蒼保佑啊……」

威斯海德看著晚禱的經歷,他對這種展開並不感到驚訝。

因為他拿出的研究成果,叫作【魂骨金屬】。

在這個古老的時代,由於混沌壓倒性的優勢,凡世之人在超凡之路上舉步維艱,但既然能撐上這麼久,沒有被混沌一波推平,肯定也是有自己的依仗的。

否則在超凡者稀少的情況下,凡世早就被混沌推平了,哪裡還有苟延殘喘的機會?

超凡者的數量是沒指望了,但超凡素材上,卻很有說法,虛黎人掌握著一種名為「魂骨」的超凡素材,以此能夠製作出能夠有效殺傷混沌的武器。

但魂骨……這特么不就是天穹之國的核心技術嗎?

威斯海德早有聽聞,天穹之國的魂骨金屬是製造蒼穹機甲的核心。

將魂骨金屬植入體內,便能不受任何外界因素,容納精純的靈魂能量並自由支配,效果堪稱匪夷所思。

對於凡世的學者來說,魂骨是求之不得的素材,然而天穹之國牢牢把持著這項立國之本,沒有任何泄漏。

威斯海德其實也眼饞好久了,卻沒想到能在絕熄之主的記憶中擺弄原始材料。

這下必須致敬傳奇改造技術魂骨金屬!

於是他果斷地重現了未來的技術,魂骨金屬的技術本來就不複雜,缺少的只是魂骨這項原料罷了。

「與我設想的一樣。」

魂骨金屬毋庸置疑會得到虛黎人的瘋狂追崇,前文明的超凡技藝實在是太粗糙了,我這一拳,是超過萬年的技術積累!虛黎人根本接不住。

他們明白絕望的關鍵所在,武器裝備都是身外之物,造再多的戰艦大炮,也不如一名高階修士對混沌的傷害大。

為什麼對混沌的戰事如此艱辛?還不是因為上限被鎖死了?!在污染之下,連一位能比肩後世傳奇位階的超凡者都無法誕生!

魂骨金屬便是一個契機,它不受外界污染的影響,能夠讓凡人有攀登至更高位階的可能。

【虛黎還存在的所有高階修士都植入了魂骨金屬,完成了那脫胎換骨的改造】

晚禱接受了改造,她全身的骨與血,都替換成了足夠精純的魂骨金屬,以此來打破混沌的封鎖。

與她一同接受改造的數百名高階修士,因為手術失敗,當場暴斃的就有近百名,而剩下的修士或多或少出現了排斥反應,效果不盡如人意。

唯有晚禱是例外。

這令虛黎的研究者驚嘆不已:

「只有你沒有絲毫的排斥反應,簡直就像是天生如此。」

「因為這就是我的天命,理應如此,必當如此。」

晚禱絲毫沒有慶幸與喜悅的感覺,淡淡地回答道。

她輕輕撫摸著煥然一新的軀體,真真正正的鋼鐵之軀,然後將重新升級過的魂骨武裝拿起。

「哦,對了,請戴上這個。」

在晚禱檢查著自己的佩劍時,有人遞給她一張戰鬥面具。

那也是由魂骨金屬製成的,純白的魂骨之上泛著猩紅的裂紋。

「這是?」

「【升天之面】,傳說上蒼的使者便是這樣的形象,希望你們能為前線的戰士們帶來鼓舞。」

「傳說嘛……」

晚禱似乎回憶起了什麼,隨即接過面具,道:

「不是使者,我要成為的是神明本身。」

周圍的虛黎人並未因這「大逆不道」的言語而惱怒,在場的都是整個國度的最高層,也是在這個末世下難得能保持理智與清醒的人,自然無比清楚信仰的虛假。

他們根本不覺得冒犯,反倒露出了苦笑,哽咽道:

「清輝的登神理論嗎?我們還無法證實那是否真實,但我們都期望那是真的。」

「若攀登到巔峰真的是成為神明,請您成為我們的神,帶我們……上至於天。」

晚禱不置可否,灰發少女的表情冷漠得毫無生機,接下升天之面。

「我會的。」

【隨後,我們奔赴前線,為了突破極限,前往最慘烈的戰場,直面最恐怖的大敵】

【我們的加入使得一面倒的戰局有了轉機,我們帶來了勝利,我們成為了旗幟】

【但一場又一場的戰鬥,混沌的攻勢永無止境,一名又一名戰友倒在了途中】

【最終,只餘下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