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半獸之心

第二卷

視野里是一片血色,全身是絞碎般的痛楚,彷彿每一寸皮膚,每一處關節,每一塊肌肉都在流血。

要掩蓋這令人發狂的痛楚,只有催動本能,一拳又一拳地揮出。

互相折斷對方的骨頭,撕咬臉頰與肩膀,錘擊腹部,扼住咽喉,卸掉雙腿……

兩人的戰鬥充滿了最原始的暴力,毫無美感,只有最本質的力量在彰顯。

宛若野獸一般。

威斯海德已經無法感知到時間的流逝了,他與彌瓦娜之間的搏鬥究竟持續了多久?

幾個小時?一天一夜?還是幾天時間?

反正這場暴雨一刻未停,他們的戰鬥也從未停歇。

「嘭——嘭——嘭——」

威斯海德不知第幾次找准機會,鉗制住彌瓦娜,將狼耳少女的腦袋摁住,死命地往地上砸,每一次撞擊都會帶來掃蕩周遭的衝擊波,然而饒是如此的重擊,對彌瓦娜來說也無傷大雅。

不過是區區重傷罷了,暴走的獸耳娘等到威斯海德力勢衰頹的剎那,抓住後者的肩膀,用力拉扯。

「嗤——」

虛弱的威斯海德已經沒有能反制的餘力,被突然暴起的彌瓦娜徑直撕裂了肩膀,將一條胳膊活生生扯斷。

「呃啊啊啊啊——」

這種疼痛哪怕是威斯海德也忍不住了,不由得嘶吼出聲,仰面後倒。

而彌瓦娜趁機翻身壓制住男人,然後騎了上去,用尖銳的犬牙劃開了對方的喉嚨,開始大肆痛飲起飽含秩序之力的清輝之血。

而這一次,威斯海德持之以恆的放血療法終於取得了成效,獸耳娘眸中閃現了一絲清明,那張彷彿只會發出低吼聲的小嘴也輕輕吐出迷惘之聲。

「老師……老師?」

「啊,嘶……彌瓦娜,你現在……呼……」

威斯海德發出漏風的聲音,不過他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彌瓦娜的雙眸又立即湧上了猩紅色,要將微弱的清醒給吞沒。

還來?!

【詛咒源血】疑似有點死皮賴臉了!

威斯海德立即咬牙起身,拼盡最後一口氣,握緊僅剩的一隻手,朝著彌瓦娜俊美的臉龐揍了過去,頓時鮮血四濺。

隨後便是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噗——」

「噗嗤——」

「噗嗤——」

直至揮出的拳被纖細的手臂給握住。

「好了……威斯老師。」

雨水混雜著鮮血從騎士小姐的雪白下巴滑落,透過紫黑色秀髮的遮掩,威斯海德與一雙耀眼的金色雙眸對視,彌瓦娜緊抿住唇角,看向近乎瀕死的威斯海德。

「我已經……醒了。」

聽到狼耳少女的聲音,威斯海德才終於長嘆一聲,摸索著將幾乎快要裂開的面具摘下來,這件聖物所蘊含的最後一絲神力只能勉強維持著實體的存在了。

威斯海德不禁苦笑道:

「你還真是難纏啊,彌瓦娜。」

彌瓦娜眼帘微垂,撒下複雜至極的眸光,嘴唇顫抖道:

「為什麼?」

威斯海德咳嗽了兩聲,道:

「我向你承諾過了,若是你深陷瘋狂,我就狠狠毆打你,直至你清醒過來為止……說實話,差點就沒能做到,實在有點難。」

「但,幸不辱命。」

彌瓦娜的金色美眸瞬時瞪大,然後緊握住威斯海德一隻手,條件反射道:

「不要死,老師。」

「我不會死的。」

威斯海德看了一眼自己被撕下的胳膊,有氣無力道:

「等會兒幫我把胳膊接上,它自己會痊癒的,謝謝了。」

「這次打得很狼狽,但下次我會做得更好,所以彌瓦娜,你不用自責,也不必再害怕,無論多少次陷入瘋狂,我都會將你從深淵中拉出來,我向你保證……再說一遍,這是我對你的保證。」

話音剛落,威斯海德感到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在自己的臉頰上,滑落到嘴唇邊,抿了抿,不像是鮮血的味道,反而是有一種……淚水的咸濕?

可他已經提不起力氣去細看了,摘下【墮天之面】後,渾身的疲憊如潮水般襲來,而【枯榮耀陽】在【詛咒源血】面前開始裝孫子,回覆效率極其緩慢。

「我有些累了,請讓我睡一睡吧。」

威斯海德虛弱道,緩緩合上了雙眼。

「嗯……」

【您所編織的愛戀之網已有成效】

【您已共享「彌瓦娜·灼霜」的天賦【半獸之心】】

【半獸之心】

【獸人的誕生源自妄圖飛升之人的禁忌實驗,想以此造就出能夠容納混沌之力的完美生物兵器,但他的設想也只實現了一半,創造生命,即便是天神也不會輕易涉足的領域】

【獲得感知增強;體質增強;對混沌侵蝕的抗性上升】

這個天賦?雖然比不上最想要的【詛咒源血】,但T2頂尖的水平,也算是收穫了吧,技多不壓身。

威斯海德在心中嘆了一聲,隨後如釋重負地昏了過去。

「!!!」

狼耳少女連忙俯低身子,將毛茸茸的獸耳湊到了威斯海德胸口,聆聽著那雄渾有力的跳動,懸著的心才放下。

隨後,彌瓦娜仰面看向天空,任憑雨水沖刷她面頰上的血跡,此時此刻,狼耳少女有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

多年之前,也是這樣的暴雨,也是被從瘋狂中清醒過來,但不同的是,此時彌瓦娜所懷抱的「老師」還是活著的。

彌瓦娜知曉威斯海德跟薇奧娜老師不同,並不是一個純粹意義上的高尚者,不可能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正義目標而賭上生命,他只會為了切實的東西而奮不顧身。

換言之,威斯海德僅是為了兌現與她的承諾,拯救自己而來的。

彌瓦娜跪坐在破碎的地面上,久久不語。

而不知過了多久,從頭頂潑下的雨滴逐漸減少,直至停歇。

明澈的光柱彷彿創世紀的啟示,一道又一道照亮破敗不堪的林地。

「雨停了啊。」

彌瓦娜伸出手,看了看破開烏雲的陽光,用沙啞的聲線呢喃道。

隨後,狼耳少女趴在了威斯海德的身邊,凝視著後者沾染血污的俊美臉頰。

彌瓦娜從未嘗試過與他人依偎著一起入眠,但此時她卻想這麼做……她渴望這麼做。

蜷縮著身子,枕在威斯海德的臂彎上,呼入難以言喻的血腥氣息,與男人身上的荷爾蒙氣息混雜。

她輕揚起嘴角,露出微笑。

纏繞耳畔的低語消失不見,縈繞心頭的夢魘無影無蹤。

這一刻,彌瓦娜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寧靜與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