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二章 夜奔

第九卷

張三爺做事粗中有細,密不透風。他沒有趕往朔方城,一來一去路上太過浪費時間。

他獨自領一隊人向東追去,隨便揀了兩個人去往朔方城,查一查事情的底細。

之所以如此安排,是因為他聽程大雷話中的意思,和珅已經棄涼州而走。

幾乎沒花多少時間,便發現了和珅。

「三將軍,人就在前面?」手下道。

「嗯,知道了。」張三爺騎在烏騅馬上,慢悠悠道:「你們候在這裡,我一個人追他回來。」

說罷,雙腿一夾馬鞍,烏騅馬唿律律一聲長嘯,撒開丫子向前方狂奔。

和珅也察覺了身後的追兵,頓時心慌意亂,賣命催馬。他本不是馬上武將,縱有些拳腳功夫,也是稀鬆平常得很。

雙方的距離漸漸縮短,到二百步時,張三爺已經抽弓撘箭。

馬上張弓,羽箭脫弦而去,空中傳出一陣嘯聲。

和珅驚覺這是一道響箭,心中驚慌失措,忽地從馬背上掉下來,在地上翻了幾個滾,才算穩住身形。

等他抬起頭站起來時,張肥已經趕到他面前。張三爺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看著和珅。

「和大人神色匆匆,一路往東要去哪裡?」

和珅咬咬牙,臉上賣力擠出笑容:「我當是匪賊,原來是張三爺。不瞞三爺說,大當家有密令派我出涼州,事情緊急,不容耽誤。」

「密令?大當家交給你什麼任務?」

「既然是密令,當不可說與三將軍聽。」

「喔,什麼樣的密令連我都不能知道。」

「委實是機密……」

「呔!」張肥虎喝一聲,吼得和珅兩耳嗡嗡作響:「姓和的,你住了吧。你哄開城門,月夜往東走,是要離涼州而去。你做了二姓家奴不要緊,連累姓張的也要被罰。」

話已經點破,和珅也沒有再隱瞞。他苦笑一聲,拍了拍身上的土,沖張肥抱了抱拳。

「張三爺,人各有路,強求不得。現在和某要走和某的路,還請三爺手下開恩,放和某一條路走。」

張肥眯起眼睛,道:「大當家義薄雲天,有什麼對你不起,你背信棄義,妄我們一場兄弟。」

和珅仰天苦笑,忽然道:「一場兄弟,蛤蟆寨諸多人,誰曾當和某是兄弟,三爺捫心自問,可曾信過和某?」

張肥無話可說,蛤蟆寨諸多人,秦蠻、高飛豹、高飛虎等人關係親近些。劉關張趙諸人自然是一家。唯獨和珅在蛤蟆寨諸多年,也沒幾個人算他的朋友。

「和某這些年為了蛤蟆寨的事,也算嘔心瀝血,可有一件事對不起諸家弟兄?」

張肥想了想,從馬背上跳下來。道:「和大人,大當家待你不薄,和大人的才幹我們都很佩服。和大人何故離涼州而去,背上背信棄義的名頭。今日和大人說得出來,我放你離涼州。如果和大人說不出來,就隨我回涼州見大當家。大當家素來仁義,這件事對大當家不算什麼。」

和珅定了定神,道:「大當家仁義不假,卻缺了幾分雄心壯志。如今天下大亂,正是英雄做事的時候。可大當家固步於涼州一地,如三爺這樣的英雄人物,卻不能在戰場上建功立業,三爺就甘心寂寞么?」

「這……」

張肥眼神閃爍,他當然不甘心。好不容易出涼州一趟,就如猛虎脫閘相仿,根本不曾過癮。在他眼裡,天下英雄,哪怕是戎族,又有誰擱在他眼裡。

這件事不止和珅有怨言,蛤蟆寨諸多人都想著揚名天下,只不過被程大雷死命摁著,無可奈何。

「群雄逐鹿,英雄當會武天下,轟轟烈烈方才是一生。張三爺不如隨我同去,讓天下人知曉三爺的本事。」

張肥當真被說動了心,以自己的本事,放在哪路諸侯手中不是被奉為上賓。自己征戰沙場,估計也沒誰是自己的對手。

忽然心裡一激靈,盯著和珅的眼神雙目冒火。自己本來想接和珅回去,可沒想到他不僅要走,還要把自己也忽悠走。

這件事不在他的話有沒有道理,而在於他根本將自己當成容易忽悠的蠢貨吶。

頓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程大雷的本意是教訓教訓和珅,之後便隨他生死,現在張肥是當真被惹毛了。

他跨步向前,一把提起和珅的衣領,掃眼旁邊有個水坑,直接將他丟了進去。

和珅很是灌了一口污水,嗆聲連連,如此才掙扎著爬出來。

三爺冷哼一聲,道:「真想讓你吃三爺一頓老拳,也怕三拳兩腳打死了你。實話實說,今日是大當家讓我來追你。你若肯回心轉意最好,若是執迷不悟,你與蛤蟆寨的情義一刀兩斷,日後再無瓜葛。」

「大當家已然知道?」和珅一驚。

張肥再不答言,騎上烏騅馬,打馬返回涼州城。

和珅孤零零立在原地,渾身上下沾滿泥水,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堪。

本以為張肥是回過味來,追自己來到此地。現在才恍然大悟,他是奉程大雷的命令而來。

仔細想想,怕程大雷早看破自己的心意,今日若不是他一番巧安排,自己想要離開涼州城也不容易。

雖然是恍然大悟,心中卻也有些失落。

卻原來自己在大當家眼裡一文不值,或走或留,他心裡並不看重。

拱手向涼州城方向拜了三拜,和珅騎上馬,打馬繼續向東。

過不多時,張肥已回到涼州城,急急忙忙向程大雷稟報。

「大當家,大當家,人已經找到了……」

見到張肥,程大雷也有些困惑:「回來的這麼快,事情怎麼樣了?」

「人找到了,可這小子執迷不悟,寧死不回頭。我按照大當家的吩咐,給了他一些教訓,然後就放他走了。」

程大雷有些不放心:「沒有下重手吧?」

「當然,一切都按大當家的意思,那小子皮糙肉厚,不要緊的。」

程大雷點點頭,心情也有些失落。已經派人去和珅的府邸看過,各樣物事收拾得整整齊齊。

除了一些路費外,並沒有帶任何東西。

帳算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