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莉，傑森傳來緊急訊息。」百特曼的視線從蝙蝠腕錶上挪開，湊到哈莉身邊，即便盡量壓抑，也難言語氣中的急迫和擔憂。
「迪克也出事了，就在剛剛。」
哈莉從鷹男鷹女消失的地方收回目光，側頭問道：「和鷹男鷹女一樣，化為一團白光消失？」
百特曼輕輕點頭，「還有『任務完成，歸還生命』的聲音。」
「哈莉，剛才那是什麼？鷹男鷹女死了，還是怎麼了？」黛安娜大聲問道。
「發生了什麼事？生命歸還是什麼意思？是不是白燈在說話？」大超也喊道。
哈莉先讓他們安靜下來，才快速說道：「剛才夜翼也和鷹男鷹女一樣，消失不見，但復活的不止他們幾個。
你們可以試著聯繫剩下之人，看他們如今什麼情況。
即便聯繫不上，不清楚這是什麼情況，也影響不到我們。
我們也不該被影響到。
我們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
「哈莉，我，我也是復活之人……」人群角落裡，一個穿著紅色戰鷹制服的健壯男子，有些怯生生地舉起手，語氣遲疑，聲音微弱。
「戰鷹？」哈莉看到他眉頭不由皺起，臉上浮現厭惡之色。
戰鷹表情黯淡，眼眸低垂。
這不是第一次，從復活到現在，他好幾次見到她，她都沒給過他好臉色。
「我也是復活者，這些天並沒接到什麼天命，白光也沒影響到我。」他低聲道。
「行了，我知道了。」哈莉擺擺手，讓他一邊去，別來礙眼。
戰鷹也沒說什麼，很順從地走到人群最後方。
被黑燈戰鷹殺掉親妹的白鴿，孟不離焦焦不離孟，也默默跟在他身邊。
黛娜有些責怪地看了哈莉一眼，張嘴想說些什麼，大超先焦急道：「我聯繫不上卡拉，她是不是……我想回去看看，還有瓊恩，他在火星，也沒回消息。」
綠箭俠接著道：「我剛才給火風暴打了電話，沒人接，疑似消失。」
「我們不曉得白燈在折騰什麼，最好現在誰也不要離開大部隊。」
哈莉勸了一句，又轉向命運之塔上方暫緩咒語的納布王，喊道：「別停呀，白燈折騰它的天命，我們繼續我們的計畫。」
「嗡——」一道白光忽然在她跟前炸開，傍晚剛見過面的波士頓瞬移出現。
「魔女哈莉，納布，你們不要輕舉妄動，以免干擾我清理最終黑暗。」
他身上白光燦燦，宛若一盞人形電燈，聲音神聖威嚴，卻帶著些冷漠。
不用猜也明白，這會兒控制他身體的是存在之靈。
哈莉往他右手食指上的燈戒看了一眼，心中冷笑，面上驚疑，「你是白燈？你想做什麼？」
「今日此時，即是天命中的至白之日！」
「波士頓」的聲音似乎輕緩，卻宛若雷霆，傳播八方，振聾發聵。
納布王收回手上的印訣與嘴裡的咒語，籠罩法陣的法則網路暗淡消隱。
祂「嗖」的一下落在波士頓邊上，問道：「至白之日是什麼？」
哈莉指了指黑洞洞的天空，「這會兒正是最黑暗的時刻。」
波士頓神情肅穆道：「最黑暗的時刻，即是最終黑暗降臨之時，最後的、最濃郁的黑暗，只有至白之光能驅散。
這便是至白之日，是命運降臨的時刻。」
「你把鷹男鷹女怎麼了？」黛安娜問道。
「波士頓」沒有隱瞞，坦誠地說：「我拿走了白光賜予他們的生命，因為我需要以他們的生命為種子開啟至白之光，清洗地球上最終的黑暗。」
「什麼意思？你想做什麼？」黛安娜聽得迷迷糊糊。
「你聽不懂，就在邊上看著，看我召喚最終黑暗。」
「波士頓」轉過身，面對納布，道：「立即撤銷你的法陣，讓自然之靈回歸法則海，不然它們身上的污穢無法得到清洗。」
納布沒有問緣由，也沒說廢話，很乾脆地送走被完整召喚來的萬物之綠，和來了一半的眾生之紅。
這原本就是一個局，逼迫存在之靈做選擇：是繼續裝比，最終失去天命，還是立即完成天命，讓他們解決亞魔卓病毒。
雖然答應魔女哈莉做局逼存在之靈，納布其實還是擔心生命議會被外人染指。
「波士頓」飄浮半空，環顧周圍一圈，說道：「當真是命運的安排！這座城市已經在黑暗之力的侵蝕下淪陷，數百萬人身上沾染黑死帝的穢物，再沒有比它更適合召喚最終黑暗了。」
大超聞言一驚，「這裡是城市公園，市中心就在幾百米外，你難道要在這裡和『最終黑暗』展開大戰？
換個人少的地方吧。」
「最終黑暗也有混沌的意識，需要餌料將它釣出來，城市裡數百萬感染亞魔卓病毒的人，就是最為腐臭墮落的誘餌。」「波士頓」說道。
哈莉對兩個閃電俠傳音道：「傑伊，閃電小子，把周圍一公里的居民轉移走。」
老閃電俠遲疑道：「最終黑暗聽著就很恐怖，等會兒八成有一場恐怖大戰，一公里夠嗎？」
「不夠的話，你們再根據戰鬥蔓延的方向繼續搬人。」哈莉道。
他們這邊的小動作，也只引來「波士頓」木然一瞥。
等納布王將命運之塔也轉移走，它徑直來到原來召喚生命議會的法陣中央。
抹掉舊的法陣，也沒繪製新的法陣，就飄浮在500米的高空，身上白光燦燦，純白毫光猶如絲絲縷縷的線，蔓延到整個大都會上空。
雖然沒有亮如白晝，但也讓霓虹閃爍的黑暗城市宛若籠罩在16夜的皎潔月華中。
「咦～」在眾人茫然的時候，哈莉最先發現異常。
那些好似絲線的白光，竟緩慢爬上一縷細微的黑暗氣息。
白光遍灑城市，也從城市中抽取詭異的黑暗墮落力量。
那些力量沿著光線，匯聚到「波士頓」身周，使得它的身影變得朦朧模糊。
整個過程持續了半小時，隨著「波士頓」忽然的一聲大喝，「出來！」
聚在它周圍的詭異力量猛地落入大地。
「轟隆隆……」好似有個哥斯拉從地底鑽出來，大地激烈震動，一根根腐爛的樹根從泥土裡生長出來。
樹根比大超的胸圍都要粗大。
看似是植物，卻有白骨從根系表皮戳出來。
透過腐爛的根系表皮，還能看到內里發臭長蛆的血肉。
那些樹根全是腐爛植物和腐爛動物的混合物。
就像一百噸腐朽的蔬菜，和一百噸腐朽的爛肉，一起塞入香腸加工機器里，攪碎混合，製成一根長長的、樹根模樣的「香腸」。
很恐怖，也很噁心。
那些樹根沒有攻擊周圍的人，只是盤繞在一起不斷生長，最終高達百米。
如同一坨從大地中擠出來的膿瘡。
「吼～～」
等「膿瘡」擠完，它終於站起來，變成兩百米高、胸口有黑燈標誌的巨人。
「shit，怎麼是沼澤怪物？！」眾英雄驚呼。
從外貌上看，它的確很像放大幾百倍的沼澤怪物。
沼澤怪物如同一坨移動的蔬菜沙拉。
這貨卻是垃圾堆里的爛菜葉子，和臭水溝里的死貓死老鼠的混合物。
哈莉皺眉道：「不是沼澤怪物，可它身上又有沼澤怪物的氣息……不止沼澤怪物，還有眾生之紅。
似乎是腐朽之黑、眾生之紅、萬物之綠的混合物？
嗯，是過期變質的混合物。」
納布目光盯著「波士頓」，語氣有些震驚，「它真的做到了，生命議會的萬物之綠、眾生之紅、腐朽之黑，像是從內到外搓了個澡。
那些被黑死帝之力扭曲浸染的『污穢』，被沖入大地，最終具現成這個怪物，最終黑暗。」
「我乃黑死帝，這個世界必將腐爛！」最終黑暗咆哮道。
一股代表腐爛、墮落、死亡、扭曲、畸變的力量，從它身上爆發，周圍的草皮、樹木，立即腐爛成黑泥。
草叢樹林中的小動物，慘叫一聲，化為血肉融化的白骨。
「它是黑死帝？黑死帝的化身？」眾英雄驚呼。
「大概它腦子壞了，以為自己是黑死帝。」哈莉猜測道。
它的力量不如黑死帝純粹，死亡成分不高，更多是墮落、朽敗、畸變等亂七八糟的雜亂屬性。
「氣！」「波士頓」大叫一聲。
「呼呼呼～～～」天空狂風大作，青灰色的大風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在「波士頓」身前形成兩個模糊的人影。
「你們看，是鷹男鷹女！」大超指著天空叫道。
納布面色鐵青，「該死，它在塑造風元素之主。」
「火！」「波士頓」又一聲大喊。
大都會各街區飄出千萬點火光，匯聚在一起，在它身前形成一個火人。
「啊，那是火風暴！」眾英雄又一陣驚呼。
納布臉色更加難看幾分。
「土！」
「水！」
接著火星獵人的土元素靈，迪克·格雷森和超級少女的水元素靈。
地水風火，四大元素靈，胸口都有白燈符號。
元素靈成型之後，立即沖向「最終黑暗」，在它周圍形成四元素魔法屏障，墮落的朽亡氣息也被約束在屏障範圍內。
「這是怎麼回事，被奪走生命的英雄，都成了元素靈？」
哈莉疑惑看向納布王。
「賊子，竊賊……」納布王牙齒咬得咯嘣響，牙縫裡蹦出悲憤的咒罵。
「存在之靈偷了你什麼？總不能說四大元素靈，是你的專利吧？」哈莉奇怪道。
她不會元素魔法，納布的四元素靈、白燈的四元素靈，在她眼裡看不出區別。
就像樂感差的人，閉眼盲聽，無法區分500、5000、50000塊檔次的音響。
可納布是這方面的行家。
祂驚怒發現白燈的元素靈，和祂家的一模一樣。
「世界上可能有很多種元素靈，就像很多法師和你一樣精通防禦魔法。
但荊棘黑渦只屬於你，四大元素靈和生命議會的這種組合，屬於秩序神系，屬於我！」納布怒道。
「它一個白燈，偷你的本命魔咒也沒什麼用。」哈莉不解道。
納布也心中疑惑。
「納布，將你的生命議會召喚過來，不用本體，化身就夠了。」白燈的聲音，忽然出現在祂識海。
「你想做什麼？」納布表情凝重，直接開口問道。
「波士頓」解釋道：「最終黑暗為萬物之綠、眾生之紅、腐朽之黑中的『癌變細胞』組合而成。
要對付它，最好還是靠萬物之綠、眾生之紅、腐朽之黑自身的力量。
就像人類面對病毒，藥物只能治療一時，若自身強大形成抗體，就能永久免疫。
你將生命議會的化身喚來，我幫你將它們融為一體，化為和最終黑暗對立的『生命化身』。
再把復活英雄代表的四大元素靈融入『生命化身』，生命議會就能快速完成一次進化。
從此以後，哪怕黑死帝第二次降臨地球，地球的生命系統也能對祂的邪惡力量形成有效抵抗。」
納布明白了，白燈要給祂送「福利」，幫秩序神系之下的生命議會完成一次蛻變。
如此，生命議會依靠自己的力量就能消滅「黑死帝癌細胞」。
可之前哈莉找祂商量，只暫時把「厚皮神力」借給生命議會，祂都死後不願意，擔心她搶奪屬於秩序神系的權柄。
現在白燈直接說「贈送」白光之力塑造的四元素靈……是贈送，不是暫借。
白光之力融入生命議會的本源、幫祂們完成進化後，肯定沒辦法再次分離。
但白燈是至高，能量等級、實力境界，都超過祂。
相當於20億財富的大資本，主動向總資產2億的私營企業注資，把企業的市值提升到10億。
看似美好，雙方互利共贏。
問題是外來資金的注入，也代表企業家手裡的股權被稀釋。
納布將不再是生命議會唯一的老闆。
「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解決危機？」納布聲音乾澀道。
白燈漠然道：「只有生命議會自身強大，才能徹底免疫黑暗力量的侵襲。
納布，我明白你的顧慮，可地球不是秩序神系的地球，甚至不單是人類的地球。
從無限地球危機到多元重啟，宇宙的基礎法則已經完成一輪更新。
多元宇宙的形態也發生大變，主宇宙的中心從歐阿換成地球。
地球地位和身份改變，地球的法則也得跟著變。
現實卻是，生命議會已不足以承擔地球生命秩序的職能。
要麼升級，要麼被淘汰，換新的『生命議會』上位。
如果你能憑自己的力量完成這項工作，天命也不會降臨在我身上。
我現在幫你完成更新換代，至少保住秩序神系的生命法則系統不崩潰。」
這番話說得非常簡潔直白，連邊上的英雄們也聽懂了。
「咳，兩位，我其實也是一名大資本家，擁有雄厚的資本，可以給瀕臨退市的『秩序集團』旗下的『生命工廠』注資。」哈莉指了指自己，笑著說道。
納布怒視她：好你個魔女哈莉，咱們剛成為盟友呢，竟然也想趁火打劫！
「無論如何，我也是地球人類，這種基本立場沒法變——你剛才和我說的。」哈莉看著祂道。
納布抿緊嘴唇，沉默不語。
白燈語氣不像之前那麼不疾不徐。
它有些急切地提醒道：「納布，我代表本源，我即是天命。」
——我是國資，魔女哈莉是狼心狗肺的私人財閥，你要考慮「上面」的反應。
哈莉幽幽道：「宇宙本源只要能幹活的人，誰來幹活其實不重要。上次至黑之夜，某人不就讓我篡奪了天命嗎？」
納布心中一動，嘴上說道：「她說得有道理。」
祂動用秩序之力，在哈莉都不能察覺的情況下，悄然給「波士頓」傳音：「除非你出價更高，或者，同樣的代價，你索取的權柄要比她更低。」
白燈聞言大怒，這王八蛋竟如此不識好歹。
「我代表天命！」
納布面色不變，「我知道，所以把優先選擇權交給你。」
「你不用擔心我會幹涉秩序神系，我對你的生命議會不感興趣，而且……我的本體在起源牆。」存在之靈憋屈地說。
——地球佬都是王八蛋，只要讓它找到機會……哼，等會兒有你們受的。
「魔女哈莉閑雲野鶴，身在地球，也很少管事。」納佈道。
「納布，你是不是在和白燈說悄悄話？」
哈莉的聲音，忽然出現在祂腦海。
納布心裡一驚，哪裡露出破綻了？
祂以法則網路傳遞訊息，她應該察覺不到才對。
哈莉不等祂回答，繼續道：「別否認，白燈已經和我說了。嗯，它悄悄給我傳音，說你在皆我的名義抬高價格。」
納布恍然大怒，指著「波士頓」罵道：「你還有臉說，對我的生命議會不感興趣，不感興趣，為什麼找魔女哈莉幫忙壓價？」
找人壓價，不就是不願放棄更多權柄，想要撈取更多好處？
不僅壞，還特蠢，把魔女哈莉當傻子？悄悄和她說話，她就會幫你壓價？
「哈哈哈！」哈莉大笑。
納布表情一僵，僵硬側頭，看到她臉上的得意、歡快和戲謔，心中一片亂麻：糟糕，關心則亂，中了她的奸計。
果然，「波士頓」又驚又怒，叫道：「你在發什麼瘋？我找誰壓價了？」
「魔女哈莉～～」納布咬牙切齒。
哈莉笑著擺手道：「事情緊急，咱們開誠布公，效率更高。」
她轉頭看了眼「波士頓」，道：「我先出價，我對生命議會的權柄要求，永遠低白燈一半。」
納布不動聲色，也看向「波士頓」。
「你又想搶我的天命？」「波士頓」怒氣勃發，直接爆了，「好，一半是吧，我分文不取，我看你怎麼一半！」
哈莉聳聳肩，輕鬆地說：「你贏了，你和納布簽訂契約吧。」
——看看，這才叫抬價，一句話搞定，你贏麻了！
她用力場包裹精神力，向納布悄悄傳音。
納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