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惡魔的夢？」
懷著消化大半隻視差怪得到的一肚子黃燈能量，哈莉進入一個灰濛濛的世界。
這是個低像素的世界，一切事物都像打了馬賽克般模糊，她甚至看不清一些細節。
就像來到「我的世界」新手玩家打造的地獄世界。
哈莉猶如一團灰色的火焰，在半空飄浮不定，下方一隻四米高、渾身肌肉虯結、體表覆蓋暗紅龍鱗甲的惡魔，正摟著個身上爬滿蛆蟲與蚊蠅的浮腫「新娘」，在王宮裡喝酒。
龍鱗甲惡魔高居王座之上，下方成百上千惡魔小弟，當真是威風凜凜……
「呼呼呼……「哈莉正仔細觀察，一陣狂風忽然席捲這片世界，大地從世界邊緣開始崩解，化為灰霧，融入世界之外更深沉的黑暗。
——夢境崩塌，那小劣魔要醒了！
哈莉心中明悟，趕緊往逆風的方向快速飛行。
睡魔之袍很強大，能跨界進入夢境世界。
但它也有個很要命的缺陷：必須通過別人的夢，才能進入夢境王國。
如果哈莉是個夜間活動的小賊，使用這件袍子會非常方便，可如果在白天，還在戰鬥激烈的戰場上，就很難遇到沉睡的人。
比如哈莉之前和眾魔王對峙，氣氛慘烈，元素之力暴走，附近誰還睡得著？
為此，哈莉早進入地獄大門前，特意在『地獄前院』的陰影界，找到幾隻打瞌睡的小惡魔。
沒錯，不是一隻，有好幾隻。
一隻突然醒來的幾率是百分之一，兩隻便是百分之一的百分之一，萬分之一，三隻百萬分之一，四隻……保險越多，出差錯概率越小。
考慮到她可能與魔王激戰，激烈活動可能吵醒胃袋維度里的小惡魔，她還請墨菲斯對它們施加了沉睡魔咒。
如此，只要她想，只要沒魔王動用地獄權柄封鎖她周圍的空間，她就隨時可以通過小惡魔的夢鄉離開地獄。
即便魔王封鎖時空，即便朵朵之子沒來，哈莉也能逃掉，只不過那時她不僅要丟掉燈獸，連後腦勺的小黑豆毫毛，也得消耗掉。
那代價就太大了。
她現在沒了功勛，再想找小黑豆，不知要何年何月。
……
根據墨菲斯的指示，進入惡魔夢境後，得先判斷它在做真實的夢，還是荒誕的夢。
若是真實的夢，就順風跑，感覺不到氣流拂面；荒誕的夢，逆風跑，能感應到風的存在。
可以這樣理解：夢境王國是個大房間，大房子兩邊各連接一個小房子，小房子外面是荒野，世間生物所有荒誕的夢，都在左邊房間里，聯通兩個房間的門叫「象牙之門」；若生靈的夢是對真實的預兆或預演，則全部在右邊的房間，兩間房子之間的門叫「角之門」。
哈莉得通過「地獄——地獄惡魔的夢——角之門或象牙之門——夢境王國——墨菲斯的王城——夢境大門——現實世界」這條路徑離開地獄。
也即是說，現在她得先找到角之門或象牙之門，等進入夢境王國，墨菲斯再送她離開。
若選錯方向，她會從小房間跑到荒野——那是夢境王國的邊界，可能讓人永遠迷失。
此時，哈莉選了逆風跑。
小劣魔明顯在白日做夢，就它那身高不足一米挫樣，還想四米巨人、身披龍鱗？還住王宮，坐擁「美艷」嬌娘，統領萬千惡魔英豪？
這不是白日夢是什麼？
所以哈莉迎著風，極速賓士。
……
「……不過，它的權柄並不比你們高多少。」
同一時間，地獄第八層，三宮魔宮殿廢墟之上，路西法緩緩說道。
「狗聖子的表現可不止『高出少許』，我們這麼多魔王聯手封鎮，依舊被它撕開一道裂縫。」彼列道。
「魔王一起封鎮你，你也能撕開一道口子，防禦總是被動的。」路西法淡淡道。
「我不一樣，我是新撒旦！」
路西法沉默片刻，才嘆道：「在凡人王國，同樣的權柄，有的王子昏庸無能，連城堡里的僕從和侍衛都管理不過來。
有的王子賢明有為，不僅把王國內部打理得井井有條，還開疆拓土，建立千秋功業……」
謊言之王千百張面孔都露出羞怒之色。
周圍魔王竊竊私語，看祂的表情變得很奇怪。
「彼列，我沒羞辱你的意思，」路西法表情平淡，聲音溫和，「你已經是初墮者中最有天賦的那一個了，所以我才將撒旦的權柄分給你。」
周圍眾魔王都露出羞怒之色。
謊言之王千百張面孔，都表情古怪。
「路西法老大，你這話就太過分了，你沒羞辱彼列，你是在羞辱包括祂在內的所有人，所有的初墮者。」內龍憤怒道。
「事實就是如此，你們一群魔王聯手，沒壓住地獄之子和魔女哈莉，難道還要我違心地誇讚你們？」路西法一攤手，無可奈何地說。
眾魔更加羞憤。
「路老大，你繞來繞去，又繞回去了，狗聖子的權柄真只比我高出少許嗎？」別西卜懷疑道。
路西法搖頭，「它的權柄比你差遠了，你是新撒旦。
我說的高出不多，是對比其它普通魔王。」
「法克！」眾魔王又覺得自己被老大羞辱了一次。
「我不信！」謊言之王覺得路老大在說謊。
「一間三米高的房子，能住得下四米或五米高的人嗎？所謂魔王，即是地獄力量的天花板，上限擺在那，所以你們所有魔王，許可權都差不多。
只有撒旦，突破了天花板，到達了更高境界。」路西法道。
眾魔默然，這是祂們都知道、也能直接感受到的道理。
「難道狗聖子就是傳說中的『絕世明君』？可它只是一條狗。」內龍喃喃道。
「耶穌還只是個『凡人』呢！」路西法淡淡道：「它是聖子，有天命，註定不凡。」
「路老大，你一定能制住它，對吧？」
「這個問題，我已經回答過了，撒旦即地獄，地獄即撒旦，它出生在地獄，為地獄之子，撒旦為何要制住它？要制住自己的便宜兒子？」路西法不耐煩道。
「魔女呢？你至少攔住她呀！」彼列道。
「你當我『不主動對她出手』的誓言是玩笑？」路西法冷冷道。
——狗屁的誓言，你特么被魔女耍了。大家都知道，「撒旦的懲罰之陣」壓根沒懲罰到她！
眾魔心中吐槽，卻不敢當面說出來。
「路西法老大，你可知道視差怪逃哪去了？剛才我們合力把它從魔女體內拉出來時，明明看到它在哀嚎，可等拉到跟前，卻不見了蹤影。」彼列換了個問題。
「它應該死了，似乎又沒死透。」路西法道。
「連你也不確定？」彼列裂開嘴，想笑——你不是嘲笑我這新撒旦無能嗎，你這老撒旦不照樣對發生在地獄、發生在眼前的事無法全知？
「嘿嘿……」別西卜直接笑出聲，十分開心的樣子。
路西法一眼就看透祂們的想法，淡淡道：「我只是不確定它離開地獄後的情況。」
「怎麼可能離開地獄？魔女離開地獄都千難萬難，動靜巨大，它一條命去了九成九，絕不可能瞞過我們。」眾魔王又激動起來。
「你們都沒懷疑過，小藍人教給拉斯科夫分離燈獸的技巧有問題？」路西法譏諷道。
「呃……」別西卜呆住了。
「法克！」內龍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我想起來了，魔女逃走時，我的念力暴走了一瞬間。
我沒在意，還以為狗聖子和魔女引起的時空震動。
現在想來，是視差怪借我們的力量，逃出了地獄。」
「聽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彼列喃喃。
「艹，小藍人敢耍我，我要血洗歐阿！」眾魔王怒目切齒。
路西法無語，「小藍人騙的是拉斯科夫，而且，他們沒理由不騙人。」
「拉斯科夫在哪？我要撕了他，反正他爸爸死了。」
眾魔找了一圈，在城堡廢墟中感應到很多驚慌失措的惡魔，卻沒尋到二太子。
「他早跑了，三宮被斷頭後，他立即逃出了地獄。」路西法淡淡道。
「三宮腦袋掉後也沒死透，還在掙扎，拉斯科夫沒去救援，反而逃跑了？
三宮當真生了個好兒子，坑兄弟、坑隊友，現在終於大滿貫，把老爹也坑死了。」別西卜譏諷道。
「你們繼續聊，我先回去了。」路西法一步邁出，消失不見。
「這次也不是沒收穫，至少把魔女哈莉的燈獸抽走了。」
別西卜嘆口氣，身形虛化。
「殺敵一千，丟臉八萬，晦氣。」彼列跟著離開。
「不算太晦氣，放眼地獄與魔女持續十年的鬥爭史，今日雖慘勝，雖丟臉，卻依舊取得了有史以來最大的成果。」內龍安慰大家道。
「這……」
「無論如何，三宮被殺，多元宇宙又要震動了。」
片刻功夫，魔王走得乾淨，一隻身高不足一米的瘦小劣魔，悄悄從石頭縫裡跑出來，連跑帶爬來到一片猩紅濕膩的土地——三宮魔被斬首的地方。
「咕嚕咕嚕……」它張大嘴巴，貪婪又急切地吞食地上的泥巴，被三宮魔鮮血濡濕的「血之泥沼」。
「咔嚓咔嚓……」它的後背脊柱發出鞭炮般的鳴響，透出皮肉長出根根尖銳倒刺，它的皮膚像火燒般發燙髮紅，細密的鱗甲在上面快速生長……
……
三天後中午，露易絲第N次撥通奎茵莊園電話。
「喂，艾薇，是我，露易絲。剛剛我在五角大樓收到一條消息，說是哈莉失去了視差怪，還說她和超人死在地獄……這一定是假消息，對不對？」
艾薇聲音疲憊，語氣卻很溫和：「哈莉和超人肯定沒死，他們成功逃出了地獄，這點我可以百分百保證。
我還問過地獄裡的惡魔王子，知道當時詳細情況。」
「那他們去哪了？」
「我正在尋找。」艾薇道。
「是不是找法師預言？」露易絲問。
「我也想過，但沒人敢接這個單子，他們不敢預言哈莉。」
「那就預言超——呲呲呲……」
電話信號突然消失。
兩分鐘後，艾薇看到緊急新聞：華盛頓被骷髏頭形狀的外星飛船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