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單膝跪在老婦人身邊,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林天僅僅只是掃一眼,便分析出,這大概率是心臟病發作了。
「葯在哪裡?放在哪?」
像這樣的患者,隨身不可能不攜帶速效救心丸,他一邊快速詢問,一邊已經伸手去探老婦人的頸動脈,同時俯身貼近她的口鼻,檢查呼吸情況。他的動作專業、冷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彷彿演練過無數次。
「葯……葯?對!在她那個金色的小手包里!」老婦人的兒子終於反應了過來,他的聲音抖得利害,手指著掉落在草坪上的一個手包。
林天迅速抓過手包,利落地打開,精準地找出那個小小的棕色藥瓶。
他倒出幾粒藥丸,動作輕柔卻堅定地托起老婦人的下頜,幫助她將藥丸含在舌下。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慌亂。
「打120!詳細地址報清楚!告訴他們懷疑是心臟病發作,已經服下硝酸甘油!」
林天頭也不抬地對著衝過來的司儀喊道,語氣是絕對的命令式。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老婦人的臉,手指依舊搭在她的腕部,密切監測著她的脈搏和呼吸。
「深呼吸,奶奶,盡量放鬆,葯很快起效,救護車馬上就到……」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耐心而又溫柔地說著。
與之一同趕過來的甘言雨,看到這一幕,完全呆愣住了。
……
……
這場突如其來的事故,最後以救護車光速抵達草坪而告終。
前後不過10分鐘,小小插曲,卻讓人捏了一把汗。
結束後,林天找了一個地方休息,他脫下了外套,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氣。
「還好……沒有人出事。」
林天如此慶幸,這個時候,手持紅酒杯的甘言雨走了過來,坐在了林天的身旁。
「敬酒還沒有結束哦。」
甘言雨柔聲提醒。
「哦對——完蛋!!」
林天麻了,他看了看自己沾滿污漬的褲子和弄皺的禮服,才發現剛才自己有多亂來。
全毀了!
新郎服就這麼一套,這下,還怎麼出去見人啊?!
然而,愧疚視線上移的瞬間,林天與甘言雨對視上。
他驚訝的發現,甘言雨,卻並沒有像他想像那樣難過。
相反,少女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無比驕傲、飽含著千言萬語的笑容。
她捧著紅酒杯,就這樣注視著他。
「……」
林天愣住了。
「林天……你變了。」
甘言雨握住了林天的手,說道,「你以前,從來不會為這樣的事情挺身而出的,你只在乎我,在乎自己,其他所有一切你都漠不關心……」
「對不起,剛才把你一個人丟下……」
「不要道歉!」
甘言雨故作生氣地鼓起了小嘴。
她認真地看向林天,眼神中,閃爍起了一絲溫情。
甘言雨很愛林天,但這並不代表,她看不到林天身上的缺點。
事實上,一直以來,她都很清楚,自己這個深愛的男人,其實並沒有那麼完美,他也有一些讓其他人難以接受的地方……
但是,現在,那個冷漠的、對一切人與事都不感興趣,甚至可以說「有一點自私」的林天。
如今,他竟然也會,為了救一個毫不相干的人,放下了自己的體面,不顧一切地衝刺。
是因為……
要結婚了嗎?
「你能告訴我,為什麼那些急救的知識,你懂這麼多嗎?」甘言雨問。
「因為你有心臟病……所以我特地去學了,經常在大腦裡面排練,就是以防哪一天,你也遇到這樣的危險啊。」
隨即,林天撓了撓頭,又笑了笑,「只不過,沒想到先在一個老奶奶身上試驗了。」
話說出口的一瞬間,甘言雨撲到了林天的懷中,抱住了林天的腰間,再次露出了無比幸福和燦爛的笑容——
「林天你,最棒了!我就知道……選擇你……一定沒有錯!!」
林天先是臉一紅,隨後大叫道:「我身上很髒的啦!」
然而,甘言雨卻不管那麼多,只是緊緊地抱住了他,久久不願意撒手。
……
一個真正懂得了責任、擔當與人間溫情的男人。
他人物弧光上那最後、也是最耀眼的一塊拼圖……在此刻,在這片瀰漫著食物香氣和暮色的草坪上,終於嚴絲合縫地歸位,綻放出圓滿的光芒。
林天,成為了真正的丈夫。
……
「待會還有什麼環節嗎?」
過了一會,甘言雨主動詢問道。
「有啊,我們還有幾桌酒還沒敬,一會還有證婚人應該要演講來著……」
林天說道,他不明白,甘言雨對流程應該比自己還要清楚得多,為什麼要問自己。
「那……我們還去嗎?」
「啊?」
林天傻了,這還能問的嗎?
「你想休息一會嗎?」
甘言雨又問。
林天立刻明白了甘言雨的意思。
一時間,這個19歲少年的臉,再度蔓延上了紅暈,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一向乖巧老實的甘言雨,會在婚禮這麼重要的大事上……準備先逃跑。
「我覺得……可以。」
這句話說出口的一瞬間。
林天的腦袋,再度傳來一陣頭暈目眩——他清楚,那種恍惚的感覺,又特么來了!
然而,這一次的恍惚,他心中有一種莫名的信念。這大概就是最後一次的了。彷彿之前所有的時間跳躍……都是為了這最後一刻。
……
……
當眼前的視線逐漸清晰……
晚宴的喧囂、急救的驚心動魄、賓客對於突然消失的新郎新娘的疑惑與恐慌,終於都被關在了別墅溫暖的燈光之外。
婚房的門輕輕合上,隔絕出一個只屬於他們的、靜謐而私密的世界。
林天望著眼前,站在地毯上,特地為了他,而重新穿上潔白婚紗的甘言雨。
空氣中,還殘留著百合的淡香和他們身上淡淡的酒氣與青草泥土的氣息。
望著林天沉醉的模樣,甘言雨噗哧一笑。
「最近蘇冉給我推薦了一部關於愛情的電影,我從電影裡面學了一個遊戲,我覺得很適合現在玩。」
「遊戲?」
林天一聽到這個詞,腦子裡面就自動腦補了各種令小頭僨張的奇妙小遊戲。
你這「電影」,是正經「電影」嗎?
「這……第一次,就玩遊戲嗎?」
林天倒是沒問題,主要擔心甘言雨放不開。
「你想什麼呢?」
甘言雨笑著用床上的枕頭砸了林天的臉一下,隨後重新回到了床上,站起身來,說道,「現在,你來告訴我接下來一年的安排,敲定一件,我就脫一件。」
林天在椅子上坐下,摸著下巴想了一下:
「我懂了,可以。」
「好。」
甘言雨兩眼彎彎,道,「首先第一件事!我們去哪個國家度蜜月?」
「英國。」
林天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給出了答案,「聽說倫敦很爛漫,更重要的是,我覺得去英國,可以讓我更加了解以前的小甘同學。」
對於英國時期的甘言雨,在林天這裡,至今還是一個未解之謎。
所以,為了徹底治癒甘言雨的傷疤,林天一定要去那裡。
而在甘言雨的視角,想法就比較簡單了。
甘言雨點了點頭,看起來對林天的回答很滿意,「可以,我喜歡英國!」
說完,甘言雨抬起手,繞到脖子後面,解開婚紗後背後繁複的系帶,燈光柔和,在她光潔的肩頸處投下溫潤的陰影。
絲滑的婚紗順著身體曲線滑落在地毯上。
一時間,曼妙的身形,出現在了林天的面前。
「哇哦——」
林天驚嘆起來。
沒有羞澀的躲閃,沒有刻意的誘惑。看起來,為了這一天,甘言雨也是提前做足了心理準備。
甘言雨就那樣坦然地站在他面前,只穿著最簡單的貼身衣物,如同剝去所有外殼後最本真的靈魂。她那湛藍色的眸子清澈而深邃,如同浸透了月光的深潭,直直地望進林天的眼底。
「下一個問題。」
甘言雨說道,語氣顯然沒有剛才那般俏皮了,籠上了一絲絲羞澀的溫柔。
「我們什麼時候要孩子,如果生的話,要幾個?」
開口跪!
第二個問題,就是如此勁爆,讓林天當場腦袋就有點短路了。
孩子……要幾個……
已經想到這麼遠了嗎我的小甘同學!
一陣深思過後,林天深呼一口氣,說道,「至少也要20歲之後……」
「那就明年吧!」甘言雨說。
林天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20歲生娃,要心疼一下自己的身體啊小甘同學!!
「我希望能跟林老師早點擁有自己的愛情結晶嘛……」甘言雨笑盈盈道。
隨後第二個問題,林天倒是給的比較快,「小孩的話,要兩個吧,一個娃容易孤單。」
作為孤兒的林天,甚至親人的重要性,這一點作為獨生之女的甘言雨也表示認可。
「如果是一男一女就好了。」甘言雨神往著。
「那得讓上天保佑咯~」林天笑道。
「——OK,這個問題也算過了吧!」
甘言雨說著,將手放到腰間。
隨後一點點地……將包裹在雙腿上的裸色絲|襪脫了下來。
然後,扔到了林天的懷中。
林天開始興奮起來了,他揉捏著手裡帶著溫度和香氣的肉絲,坐直了身子,像個乖寶寶,「快快快!最後一個問題!」
「噗——」
甘言雨捂著小臉,此時她的身上,只剩下了最後一道防線,少女的小心臟,也跟著撲通撲通地加速起來。
最後一個問題:
「我們下一次演奏,會是什麼時候?」
「兩年後吧,可以是下一屆科爾杯。」
林天其實覺得現在的他們,已經不需要賽事鍍金了,靠著創作就可以一輩子吃穿不愁。
「兩年嗎……太久了吧?」
甘言雨搖了搖頭,表示拒絕。
「那……一年?我們參加明年底的龍琴杯?」
其實這麼一算,也有超過一年半的休息時間。
「答案太敷衍咯,總覺得,實際行動起來沒那麼簡單呢。」
甘言雨噘起小嘴,捂著那隻粉紅色的裹胸,像是審視般地打量著林天,「這樣的答案,不足以脫掉最後一件哦……」
林天撓著腦門,感覺兩個腦袋要炸了。
他望著甘言雨,半晌,似乎是終於知道了少女心,像是接受宿命了一般,無奈又欣慰地笑笑,「其實吧,我們也不用非得設置期限,只要想演奏,隨時都可以。」
林天徹底認命了。
其實,他早就應該看出來的。
他和甘言雨啊,生來,就是為了音樂而生的。
一場科爾杯的勝利,事實上,根本,無法阻擋他們繼續前進的步伐。
他們仍然會演奏……不斷地演奏……
將音樂,傳遍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無論是英國,亦或是其他什麼地方,走到哪裡,演奏到哪裡……
才是月光和貓的風格!
「……」
聽到這個答案。
甘言雨的臉上,終於是露出了無比滿足而又幸福的笑容。
「好耶~」
少女說著,一雙手,繞到身後,解開了粉紅色裹胸的卡扣。
當裹胸即將往下掉的瞬間。
林天捂著腦袋,忽然說道——
「不過我覺得,還是應該先休息個半年……畢竟咱們剛剛比賽完,壓力很大的嘛……」
話一出口,甘言雨連忙捂住了裹胸,大喊:
「你作弊!」
「作弊就作弊!」
林天再也顧不上那麼多了,他大笑著,直接往床上撲了過來,「反正你都解開了,快脫快脫!」
「林天你這壞蛋!」
甘言雨笑著大叫道,她捂著裹胸,連忙從床上跳了起來,開始往旁邊躲閃,林天跳上了床,然後脫下了自己的上衣,又馬上爬了下去,在後面窮追不捨。
忽然,「撲通——」
林天追上了甘言雨,將少女摁在了地毯上。
那隻粉紅色的裹胸,被捏在了林天的手心裡。
世界,安靜了下來。
……
林天和甘言雨,四目相對。
少年的眼神不再有往日那般銳利光芒,也沒有求婚時的狂熱熾烈,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如同海洋般包容而寧靜的溫柔。
在柔和的燈光下,在婚房瀰漫的靜謐里,兩人就這樣無聲地對視著……
空氣彷彿凝固了,又彷彿在無聲地流動。
林天拿過手機,打開屏幕,播放了一首《一步之遙》。
在舒緩而激昂的探戈曲中——
林天抬起手,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緩慢,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拂過甘言雨的臉頰……
他的指尖帶著薄繭,像羽毛般溫柔,描摹著她精緻的輪廓。
從微涼的耳廓,到柔和的顴骨,再到那總是帶著一絲倔強弧度的唇角。他的動作小心翼翼,彷彿在觸碰一件失而復得的、舉世無雙的珍寶。
然後,慢慢往下……
少女的肌膚,跟看上去的,一樣光滑而柔軟。
甘言雨微微閉上眼,感受著他指尖的溫度和那飽含深情的觸摸。
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流從被觸碰的地方蔓延開,瞬間席捲了四肢百骸。
她抬起手,覆蓋住他停留在自己臉頰上的手,將臉頰更深地埋進他寬厚的掌心,汲取著那份令人安心的暖意和力量。
燈光似乎變得更暗、更暖了……
他們相擁著,緩緩移向那張鋪著潔白床單的婚床。
動作自然而流暢,帶著一種水到渠成的默契。沒有刻意的情慾挑動,只有一種渴望更深入、更徹底地融入彼此生命本源的純粹吸引。
當身體陷入柔軟的床榻,目光再次交織。
林天撐在她上方,深深地凝視著身下的人。
「言雨……」
「嗯……?」
少女望著少年,發出了絲絲嚶嚀。
「我們……開始吧。」
「好。」
這一聲,甘言雨回答的很乾脆,也很清晰。
林天笑了,他俯下身。
吻,終於落下。
……
……
當極致的歡愉如同溫柔的潮汐將他們徹底淹沒、席捲、再緩緩送回岸邊時。他們依舊緊緊相擁,汗水交融,氣息纏繞。
林天將甘言雨密實地擁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手臂環抱著她,甘言雨蜷縮在他溫暖的懷抱里,臉頰貼著他汗濕的胸膛,聽著那逐漸平復卻依舊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身體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暖與重量。
累……太累了。
從骨頭到肉都酥了,像幹了一天重活,眼皮子重得抬不起來,腦子也迷糊糊的,只想就這麼陷下去。
也沒人說過……92斤的清瘦少女能這麼魅魔的啊……
林天無奈又好笑地攤開手,看來這些話,得明天再調侃甘言雨了。
……
疲憊如同溫暖的潮水般湧來,帶著巨大的滿足感和前所未有的安寧。
意識在甜蜜的倦意中漸漸模糊了。
在沉入夢鄉的前一刻,甘言雨微微抬起頭,在昏暗中,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最後一次深深地望進林天同樣帶著倦意卻無比溫柔滿足的眼眸。
無需言語。
一個眼神,已訴盡千言萬語。
林天似乎感應到了她的目光,收緊了環抱著她的手臂,在她汗濕的額角落下最後一個羽毛般輕柔的吻。
「睡吧,言雨。」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濃濃的睡意,卻無比安穩,「我永遠……永遠,都會陪在你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