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分……
從未設想過的分數。
當分數出來的那一刻，不僅台下觀眾一片唏噓，後台里的一眾大提琴手們，更是完全傻眼。
「（這斯蒂文老師才剛來，整個評委席的評分風格就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嗎……）」
「（邁耶老師可是B組第四！如果他才89分，那我怎麼辦？）」
「（這也太嚴格了！邁耶老師的演奏我根本挑不出毛病啊！）」
直播間內，張東更是已經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現代流行音樂……大眾審美，毫無失誤的演奏……這已經是版本答案了。」
「甚至，他還有國際音協的背景！」
「如果連這樣的琴手才89分，那麼後面……」
張東已經不敢往下說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屏幕上，此時給到的評委視角。
在無形之中主導了剛才那場評分的斯蒂文，不動聲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水，飽經風霜的臉上看不到一點表情。
彷彿剛才那掀起海嘯的「89分」，與他並無關係。
……
「從專業角度來看，89分並非沒有道理，邁耶的大提琴雖然優秀，但太過於穩健，放在總決賽的話，少了點創造力，能拿到多少分，取決於評委對『穩健打法』的個人喜好了。」
賀書墨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地對剛才的演奏分析道，「只不過，真沒想到……在比賽一開始，就直接給出了89的分數……」
說到這裡，賀書墨還是忍不住罵了一句「草！」
像這樣「穩健」的演奏，在不同的評委那裡，評分標準是不一樣的。
但通常情況下，下限絕對不會低，更何況，邁耶也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大提琴手。
哪怕在知道，斯蒂文可能會在今天的比賽中，拿出更加嚴格的標準來對待今天的比賽……但也萬萬沒有想到，邁耶的這場演奏，居然會得到這麼低的分數。
這說明，只有一種可能。
今天的斯蒂文，是鐵了心的，要讓這場總決賽，來點「不一樣」的東西了。
「不愧是斯蒂文老師，一出手，就是意想不到的操作。」
看到這一幕，姚瀚也是不禁有些興奮地感嘆道，「看來……今天的比賽，要有好戲看了。」
……
後台休息室。
澳大利亞琴手邁耶幾乎是失魂落魄地推開了休息室的大門，回到了房間里。
身旁立刻有好友圍上來，想要安慰，而邁耶只是抬起了手掌，做出了一個阻止的動作，自己則是一晃一搖地，走回到了自己的休息位置上。
整個人，全程低著頭，沒有任何錶情，完全像是被抽離了靈魂的工具人。
「（真可憐啊……）」
康納發出了憐憫的目光。
「（自以為保底也能進入前三，混一個獎盃的演奏，結果卻連90分都沒有拿到……）」
佩雷斯忍不住說道，「（爺爺的臉都要被丟盡了吧？）」
看到邁耶這副模樣。
整個休息室的空氣，彷彿都低了好幾度。
所有人的表情，都不由得凝重起來。
這才是第一位選手……
後面的人，該怎麼辦？
就連甘言雨，都被這周圍的寒氣影響到了一些，她下意識地抱住了胳膊，對林天輕聲道：「我有點冷……」
林天立刻將自己的西裝外套取了下來，蓋在甘言雨的身上。
「應該是這裡的空調開的太低了。」林天說。
「你……緊張嗎？」
甘言雨小心地抬起頭，看著林天的眼睛。
幾乎所有大提琴手都能看出來。
今天斯蒂文老師的突然空降，矛頭對準的，很大概率，就是林天和甘言雨這兩位選手。
現在，第一個斯蒂文的受害者已經出現了。
所有人都在瑟瑟發抖。
而作為被矛頭直指的林天和甘言雨，他們，應該比其他琴手還要加倍緊張才是。
畢竟，連現代流行音樂都是這樣的下場，更別說他們倆的古典音樂！
「有什麼好緊張的。」
林天笑了笑，「你不覺得，我們反而還賺了嗎？」
「賺了？」
甘言雨想不明白，林天怎麼會這麼說。
「因為斯蒂文老師的出現，現在所有人的評分可能都要有所下降，但無論他來不來，我們本來就是要被針對的。」
「現在他因為我們來了，還導致了一大群本來可以正常比賽的琴手，都變得緊張起來，大家現在心態都不好了，你說我們賺不賺？」
林天笑著說。
這就好比，成績差的學生，在對待數學試卷的態度上。
有些已經爛到底的學生，對他們來說，是真的巴不得每年高考的數學試卷，更難一點。
這樣，中等生和優等生，他們就會被這些困難的題目難倒，從而導致大家整體的平均分都不高。
但是對於差生來說，反正咱們考試就是蒙的……選擇題全是四分之一概率！題目再難，還有什麼影響？
題目越難，反而大家分數差拉開的也不大了。
就算差生們在試卷上，連以往送分的集合問題也拿不到分數了，這些因為考卷太難少拿的分數，也遠遠不如一場讓中等生和優等生髮瘋的考試拉開的差距大。
現在的情況也是這樣的。
就算幾乎已經明牌了林天和甘言雨要被這個斯蒂文針對。
但因為他的出現，大家的分數全都變低了，所有人都變得緊張兮兮……
這怎麼能不算一種「血賺」呢？
當然，林天說這個，主要還是為了安慰甘言雨。
實際上他當然知道，就連流行音樂都這樣，他和甘言雨一定會被評委席的這群傢伙重拳出擊。
但是，在這個時候，也只能通過這樣的方式來安慰自己了。
「哇，林天，你說的好有道理啊。」
甘言雨抬起頭，瞪大了眼睛。
「是吧。」
林天得意一笑，摸了摸甘言雨的腦袋。
……
沒有給大家太多的思考時間。
隨著廣播的一聲聲呼喚，大提琴手們，像是被推上處決場一般，被人推到了舞台上。
「（勞森·波爾克，最終得分：91.32！）」
「（艾倫·佩雷斯，最終得分：94.23！）」
「（諾爾·帕金斯，最終得分：92.51！）」
「……」
一系列登場的選手，徹底打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本來還有人心存僥倖，覺得只是邁耶踩到了斯蒂文的紅線，所以評分才會那麼低。
結果，一個又一個選手的出場，幾乎所有人的分數，都比第二賽段的時候低了不少，這徹底坐實了今天所發生的一切。
斯蒂文老師……今天，就是來整頓這科爾杯的！
直播間內，張東已經是越來越不忍心看了。
每當到評分環節的時候，張東就捂住自己的眼睛，給自己催眠……等結果一出來，瞬間被嚇個半死。
有彈幕發出了疑問：【他們得分低，咱們不應該高興嗎？】
【這些人可都是對手誒！】
「你們懂個屁！」
張東對著水友大罵道，「你們是不知道，今天這個斯蒂文是沖著誰來的是吧？！」
「所有的這些人，都是開胃小菜……他真正的獵物，可是咱們的月光哥和貓醬啊！」
「這些人都淪落到這個下場了，你們覺得咱們的月光哥和貓醬還能留個全屍嗎？」
說到這裡，張東已經十分驚恐地捂住了腦袋，忍不住的開始瞎想。
搞不好……今天的甘言雨，連90分都拿不到……不！連80分……甚至是70分，都是有可能的！
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拿不到獎盃，這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在這科爾杯總決賽上，拿到一個低出下限的無比恥辱的分數……
那就太可怕了！
總共11位選手，排名第11……這特么，可是連16年前的甘華前輩都不如！
當年的甘華總決賽才八個人呢！！
今年的比賽熱度這麼大，那麼多人都對月光和貓抱有希望……如果真來個不到70分的成績，不敢想像，天朝大提琴要迎來怎樣黑暗的下一個時代。
上一個黑暗時代是16年，這一次呢？！
這一次，好不容易看到希望之光了，還要再黑暗多少年？？20？30？
他媽的，總不能等林天和甘言雨的孫子參加比賽吧？！！
張東越想越覺得恐慌。
興許是一直以來從未看到希望女神眷顧過月光和貓的緣故，他也陷入了深深的悲觀情緒之中。
看向直播現場。
當又一場評分結束，斯蒂文像是寶劍入鞘一般收起水性筆筆蓋，一如既往沒有露半點表情的事後。
氣急敗壞的張東罵了一句「你裝你媽呢？」
就是這老頭，最裝的就是他！
比賽進行到現在，都6個選手演奏完了。
硬是沒有出現過一點表情，除了評分的時候，會跟其他人交流一下，通過自己的影響力影響整個評委席之外，就沒說過一句話。
「怎麼……資歷老就可以肆無忌憚……」
張東還在持續輸出，超管這個時候卻警告了他。
【官方轉播間，注意影響。】
看到這句話，張東連忙抽了自己兩個嘴巴子。
……草率了！
還以為，是自己以前開的那種抽象直播，可以隨隨便便口嗨。
現在的他，可是有官方授權的直播間。
這要是隨便點評「斯蒂文」，搞不好明天就要消失在音樂界了……
張東只能咬碎了牙，將心中的氣咽了下去。
這個時候，直播間里，出現了一個高等級的水友，評論道：【有沒有可能，其實我們都錯怪斯蒂文老師了，他只是在針對流行音樂，用以前古典音樂的標準，對待流行音樂呢？所以所有流行音樂都被打了低分。】
「……」
張東皺起了眉頭，仔細一想。
好像還真有點道理！
這個時候，銀幕上，一個選手登台了。
——修普諾斯·布萊恩。
是第二賽段的B組第二。
看到這個名字，張東很快想了起來。
這同樣，是一個非常厲害的流行音樂家。
在第二賽段比賽的時候，當時的艾薩克剛剛演奏完，拿到了98分的恐怖分數，很多人都覺得下一個登場的布萊恩肯定要翻大車。
結果，這位哥，全程淡定地演奏完，不禁沒有被影響，還拿到了97的超高分數。
如果不是後面的甘言雨比他還要逆天，布萊恩就穩坐B組第一的位置了……
不過，他大概率也要倒霉了。
張東心中蛐蛐。
哪怕是布萊恩，這個發瘋的老頭，也不會給出像樣的分數吧？
剛才連續登場的六位選手，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張東還在跟水友們碎碎念著，忽然——
一陣優雅而強勁的音樂奏響。
布萊恩坐在舞台上，高貴的燕尾服將他的身材襯得很高挑，手中的琴弓不斷拉動著琴弦。
貴氣！
一如既往，布萊恩散發著獨屬於他的充滿魅力的自信氣息。
他所拉奏的，是一首風格比較接近探戈曲，給人感覺騷氣中帶著些輕佻的流行音樂。
他面帶著微笑，彷彿根本沒有被剛才六位琴手的悲慘遭遇所影響。
「……」
看到這一幕的林天，微微有些動容。
他想起第二賽段的比賽中。
當他和甘言雨回到休息室，其他的琴手都用異樣眼光看著他們的時候。
反而是這個，在賽前嘲笑和譏諷過他們的人。
大大方方的，上前道歉。
這是真正強大而自信的內心。
就連林天心眼這麼小的人，都對他徹底改觀了。
這個人，是有點真貴族之氣在身上的。
……
極致優雅的音樂仍然在奏響。
伴隨著極強的節奏感，帶動著許多觀眾，也跟著一起歡快地搖頭晃腦起來了。
在演奏的間隙，布萊恩抬起目光，掃視著舞台下的觀眾、評委。
——看著吧。
這是來自布萊恩家族，存於骨子裡的驕傲！
爾等即便不屑，露出那樣討厭的目光，我也，並不在乎。
布萊恩在心中如此想著。
而在看到斯蒂文老師的那一刻。
他的目光中，還是立刻露出了一份崇敬。
儘管斯蒂文仍然是那副無所謂的冷漠目光。
但布萊恩，已然露出了更加愉悅的微笑。
他就像孔雀，自信而大方地展示著自己的魅力，並不在乎任何其他人的目光。
對於布萊恩來說，這個賽場，真正值得他尊重，為之而演奏的。
只有艾薩克、甘言雨，以及，面前的評委斯蒂文老師。
至於其他人的評價，他並不在乎！
「……」
這樣的魅力，賦予到了他的音樂之中。
陪伴他，演奏完了全程。
當布萊恩的演奏結束時。
這一次的評委席，討論時間，明顯比剛才長了些。
最後，廣播聲音響起：
「（修普諾斯·布萊恩，最終得分，97.84！）」
「比第二賽段還要高？？！」
張東立刻從椅子上坐了起來，驚恐道。
他不禁思考道，那這樣以來……
斯蒂文老師，根本就不是對流行音樂有意見啊！
他只是，平等地看不起，這裡的每一個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