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大廳中。
伴隨著極致溫柔的琴聲。
金髮少女,揮動著手中的琴弓,Lolita裙擺上的小白兔柄圖輕輕晃動,她幾乎是在舞台當中起舞了!
就在這舞台上,在這莊嚴的金色大廳中。
所有觀眾,都在此刻被深深震撼到了。
「(跟剛才的反差好大,這一段好美……!)」
「(她簡直像個公主!)」
「(讓人安心的感覺……真是讓人享受!)」
「(這就是從天朝而來的大提琴手的質量嗎……)」
……
這股「溫柔」是什麼感覺呢?
她並非日漫中的亞撒西一般,言行舉止之間,像是早就已經裝上了設定好的發條機器人,無論說什麼話,都讓你感覺到一種深深的刻意感。
它是輕輕的,看不見,摸不著,潤物細無聲的。
它就陪伴在你的身邊,也許平時你並不會在意,但當你需要它的時候,那一抹來自驕陽下笑容的暖意,將會為你清除掉一切心中的不安……
這樣的溫柔,能夠在一瞬間,驅散所有人內心的浮躁與不安,它就是有如此神奇的力量……
明明在曲子剛開始的時候,娜娜莉所演奏的,還是一首衝動的、咆哮著的激昂怒吼。
當所有人都以為,娜娜莉此舉是在炫技的時候。
卻在高潮來臨的部分時,急轉直下,就像是將絕對來不及剎住車的大運硬生生地死死拽了下來,轉而獻上了一曲溫柔的詠唱。
這落差,實在是太大了!!
不少大提琴手都看了出來。
這樣的大急轉彎,且不說在大提琴技術層面上,需要怎樣的難度來調整手感,光是這其中情緒的轉換,就非常困難!
為什麼……
康納咬著嘴唇,不解地想到。
這樣的演奏,不僅難度極高,而且……吃力不討好。
情緒轉換如此粗暴的音樂,在音樂的立意上,就不可能高。
而對於一部分聽眾來說,這樣的轉換也是在製造噪音,如此玩弄評委的情緒,卻又拿不出一個可以令人信服的立意……
這根本就是一場負分的演奏啊!
「……」
而在這金色大廳內。
事實上,只有一個人,讀懂了娜娜莉這琴聲中的含義。
曲子的前半段——是甘言雨冰冷的外表下,所展現出來的極致攻擊性。
間奏變化的部分,是甘言雨心中的怒吼。
而高潮,變奏部分。
是真正的甘言雨,是甘言雨的溫柔,是甘言雨的笑容,是甘言雨那道始終若即若離,讓人琢磨不透的背影。
用三道反差極大的演奏。
只是為了,在這場舞台上,將甘言雨的笑容,展現給所有人!
這就是娜娜莉的目的。
也是娜娜莉想要向甘言雨傳達的。
幸運的是。
甘言雨聽懂了。
她雙手合十,看著大屏幕上的娜娜莉。
在露出欣慰的笑容過後,只是短短的幾秒過後,少女轉而立刻露出了些許擔憂的神色,她眉頭皺成了一條線,祈禱起來。
「……」
一旁的林天感覺到了不對勁,將手搭在了少女的肩膀上,轉而問道,「這首曲子……是在寫你,對吧?」
「嗯……」
甘言雨點點頭,卻面露哀傷,「可她這是……奔著最後一場演奏去的。」
好傢夥。
林天樂了,看向大屏幕上的娜娜莉。
林天還沒這麼玩過,給你先整上了??
這是在搞什麼?
找甘老師殉情嗎?
……
「(演奏很棒,但,已經走遠了。)」
康納雙手環胸,無奈地搖了搖頭,「(不明所以的立意,如此肆無忌憚地轉換演奏風格,這在比賽裡面可是大忌!)」
上一秒還是激昂的龍捲風。
下一秒變成了清風拂面。
而且是毫無道理的,解釋不通的轉變。
並且,前後,是無法連成出一條完整的立意。
更像是,只是為了單純表達出這樣的「情緒」,而在演奏。
——你也想玩印象主義?
把評委的情緒當什麼了?
想整就整??
哪怕你情緒控的再好,大提琴技藝再高超。
音樂,也不是讓你這樣褻瀆的!!
如此割裂感極強的演奏,無論如何,也絕對不能是被認可的!
同樣看出了這個問題的,還有佩雷斯:
「(我不明白啊!有這樣的才華,為什麼不能好好演奏呢?非要在科爾杯里這樣演奏?)」
明明有著遠超這個時代所有大提琴家的大提琴天賦。
卻如此的肆意妄為,不認真對待。
到底是要鬧哪樣?!
你們這些20歲不到的小孩,能不能尊重一下自己的天賦啊?
不想要的話,給大叔啊!大叔真的很需要這個!
佩雷斯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想著,從口袋中掏出了手帕,擦拭已經接近崩潰而流出的眼淚。
……
「(什麼叫作天賦呢?)」
與此同時,西川悠柏雙手交叉,端坐在椅子上。
注視著娜娜莉,西川悠柏喃喃自語。
在西川悠柏的眼睛中。
此刻的娜娜莉,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演奏。
而是為了一個背影。
那道背影,一定很美吧……值得她放下所有的一切,只為了追隨它。
如果是這樣的話,「天賦」又怎會只是音樂的「天賦」?
那個讓她如此拼盡全力的人,讓她能夠為了她不惜一切地爆發出自己潛能的人。
因為有了那個人,所以,才有了人們眼中,那個無論何時總能將節奏掌握在手裡的天才大提琴家!
因為有了那個人,才有的,今天的娜娜莉!
……是誰呢?
到底是怎樣的背影,讓娜娜莉小姐有了未來呢?
西川悠柏不知道。
可能是林天老師吧!
畢竟,這是西川悠柏覺得比較能接近正確答案的選項了。
擁有,能改變他人一生的能力!
「愚蠢。」
一旁的艾薩克,只是淡淡地發出了一道厭煩的聲音,「無論是想要報答什麼人,或是想要追隨誰,為此毀掉自己的比賽,都是非常愚蠢的!」
艾薩克抬起頭,從劉海夾縫中露出的眼睛,看向了大屏幕,冷冷道,「不尊重這個比賽的人,就應該早點離開。」
「我說艾薩克啊……」
西川悠柏不急也不氣,只是覺得有些惋惜地笑了笑,「你還沒看出來嗎……」
「娜娜莉小姐,她就是奔著輸去的。」
……
此刻,銀幕上的娜娜莉,仰頭望向天,早已經是釋然的眼神。
音樂,也漸漸步入到了尾聲。
這樣就夠了。
娜娜莉有些疲憊地笑了笑。
場下並不了解的規則的觀眾們,仍然在為娜娜莉獻上的琴聲而不斷露出陶醉和神往的神色,一雙眼睛望著漂亮的娜娜莉,滿是驚喜和祝福。
只有娜娜莉知道,這首曲子落下的瞬間,就是她所有的一切結束的時刻。
這樣,就夠了。
因為,娜娜莉堅信,如果是那個少女的話,她一定會聽懂!
娜娜莉從來沒有想過,要在大提琴上拿到怎樣的成就,要走到怎樣遠的距離。
她只是在不斷地跟隨著甘言雨。
為了曾經的那一道「背影」而戰到現在。
她只是想,再多陪一陪,多陪一陪甘言雨……
從鸚琴杯,到龍琴杯,到科爾杯。
到現在,也到了該說再見的時候了。
……
後台里。
林天和甘言雨看向大屏幕,表情也逐漸變得嚴肅。
他們都很清楚,現在的娜娜莉,在做什麼。
林天看向娜娜莉。
對於娜娜莉的情感,林天一直十分複雜。
從一開始令人厭惡的熊孩子,到那個堅韌而又努力,不斷妄想打敗甘言雨的小強,再到戰勝了自己,擁有遠超過甘言雨大提琴天賦的可怕對手……
而現在,他沒想到。
娜娜莉,對於甘言雨,還有著這樣一份情感。
——是為了什麼,還在繼續演奏。
這個林天賽前拋出來的問題,現在,已經有了答案。
林天很清楚,娜娜莉將要做什麼。
林天欽佩娜娜莉的勇氣,和她的追求,以及,她對甘言雨,那份不知道該稱之為是「依賴」還是什麼的複雜感情。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林天目光認真,看著娜娜莉,心中道:
我們家甘言雨,不能在這裡,陪你殉情。
我很感激你的付出。
但是,她還有著自己的夢想要追逐,還有著更遠的路要走,更重要的是……
她還要跟我結婚。
所以,謝謝你。
……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伴隨著長長的尾音。
娜娜莉放下了琴弓,仰望金色大廳的天花板。
結束了啊。
娜娜莉心想。
曾經,16歲的娜娜莉問15歲的甘言雨:為什麼這樣的溫柔,不能出現在曲子裡面……
現在,甘言雨已經做到了一切,卻唯獨,遺漏了當年娜娜莉的那份試卷。
這首曲子,是娜娜莉,給甘言雨最後的答卷。
就在這裡結束吧。
我也要該去美術學院,開啟自己的生活了。
只不過,那樣的溫柔,以後是再也不會見到了……
想到這裡,娜娜莉咬住了嘴唇。
即便如此……
但我不會忘記,那日曼徹斯特的音樂廳里,第一看見你的樣子!
不會忘記,那天,是你讓我第一次對大提琴產生了興趣!
不會忘記,你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笑著答應下來,會成為我的對手……
忽然間,娜娜莉的鼻頭一酸。
她仰起臉,露出了甜蜜的笑容,在心中大喊:用最後一場演奏——
這裡面,全部全部……都是,我對你的憧憬啊!!
……
「(克里斯汀·娜娜莉,最終得分:93.73)」
「(A組排名:第11)」
娜娜莉選手,確定無緣第三賽段的比賽。
……
當結果出來的瞬間。
整個金色大廳,整整安靜了三秒。
隨後,休息室內,一片嘩然。
「(就……就這樣淘汰了?)」
「(這麼強的大提琴……真是可惜!)」
「(輸在了選曲上,哎!)」
「(我更驚訝的是,她都這麼放肆了,居然還有93分的成績!)」
「(如果娜娜莉嚴肅對待的話,一定會成為冠軍熱門之一的啊!!)」
大提琴手們紛紛討論著,有人露出了難過與遺憾的神色,有人疑惑不解,甚至為娜娜莉這樣的琴手荒廢掉自己的才華感到憤怒不已……
但是,有一個共識,卻根植在了每一個大提琴手的心中。
還好,娜娜莉輸了。
如果她走入了總決賽,她一定會成為琴手們最可怕的對手!!
……
「沒意思!」
艾薩克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嘴角抽搐了一下,轉身離開。
「誒誒!等等我!」
旁邊的西川悠柏立刻起身跟上。
……
北京,國際大酒店頂樓。
姚瀚將雙腳搭在桌子上。
看著直播屏幕上的結果,點了一支煙,沉默了很久很久。
……
【娜娜莉淘汰了?】
【我的天,龍琴杯冠軍居然淘汰了!】
【啊啊啊,怎麼會!她明明很厲害的!】
【……】
天朝微博熱搜熱議。
……
……
走廊里。
娜娜莉垂著腦袋,背著沉重的大提琴,一個人獨自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比賽已經接近結束,A組大部分琴手都已經演奏結束,現在,一號休息室應該已經沒人了。
娜娜莉推開休息室的大門,準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行李的時候——
面前,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甘言雨站在那裡,看著她。
娜娜莉愣在了原地。
剎那間,所有的情緒湧上了心頭。
娜娜莉的鼻子一酸,從演奏到現在,所有隱忍住的淚水,此刻全部都如同大堤崩塌一般全部流了出來!
少女抬起衣袖,她抹著一把鼻涕一把淚,無論她如何告訴自己要止住,卻根本阻擋不住崩塌出來的淚水。
模糊的視線中。
忽然,一隻白皙的手,輕輕地撫摸住了她的腦袋。
娜娜莉驚訝地抬起頭,不解地看向甘言雨。
甘言雨看著她,輕輕笑了:
「我說了,如果你在賽場裡面哭了的話,可以找我,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會安慰你的哦。」
「……」
聽到這句話,娜娜莉哭得更大聲了。
她抬起手,擁入甘言雨的懷抱中,抬起手,不斷捶打著甘言雨的胸膛。
「我討厭你……甘言雨!」
「嗯呢。」
「我要回去念大學了,我再也不會看見你了!也再也不可能想起你!」
「好哦。」
「笨蛋甘言雨!!」
「嗚~」
娜娜莉鬆開了捶打著甘言雨胸口的小手,哽咽著聲音,「剛才那句話是騙你的,甘言雨。」
「我永遠,永遠都不會忘記你……」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