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科爾杯最強關係戶

第五卷

對於身邊傳來的議論聲,甘言雨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似的,一走進觀賽房,就迫不及待地往一個空椅子上小跑過去。

然後坐了下去,抬起頭,朝著林天招了招手。

等林天來到甘言雨身旁坐下之後,甘言雨立刻攥著小手,挺直腰板,端正了一個乖巧的坐姿,看向了大屏幕。

畫面中,那個曾經在錄像帶裡面見過無數次的金色大廳。

如今,竟如此清晰地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

此時正在舞台上演奏的,是一個黑人選手。

他拉的是一首簡單的室內小曲。

曲子並沒有太高的難度,旋律簡單,優美的音樂卻如流水一般輕輕地流淌在金色大廳內,格外好聽,引得現場觀眾們全身心陶醉其中。

……

明明只是入圍賽,演奏質量卻出奇的高嗎?

這才聽了一會,林天便一下子感覺到了差距。

果然,能到科爾杯的,沒有一個是簡單人物。

緊接著,一連又登場了幾名選手。

就這樣將演奏聽下來,無比絲滑、毫無失誤地將曲譜演奏下來,都只是基礎。

最大的印象是——

特點。

幾乎每一個琴手,在沒有失誤地拉奏曲譜的基礎上,都能在自己的音樂中注入帶有自己特色的音樂理解。

比如剛才的黑人。

他拉奏的室內音樂,帶著黑人rap天賦的輕佻與隨心所欲,給人的感覺就是帶有即興演奏性質的自由和奔放。

「喔……」

甘言雨雙手扶著座椅,將白皙的雙腿不斷翹起,看得入了神,「每一個選手都好厲害哇。」

「但是距離最頂尖的檔次,又差了一些。」

一旁的林天補充道。

「怎麼聽出來的哇?」

甘言雨轉過頭,瞪直水靈靈的眼睛,看向林天。

不像是甘言雨不明白這些人的演奏哪裡不好。

更像是甘言雨不明白林天對「最頂尖」水平的界定。

在甘言雨看來,這已經算是相當厲害的演奏了!

如果她第一次登上金色大廳的舞台,未必能做到這種程度。

「你也能聽出來,只是你沒有擺正視角。」

林天說道。

客觀來說。

雖然整體選手的水平很高,發出這樣的感嘆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甘言雨,也應該擺正自己的視角了。

站在第一次來到維也納的視角,作為新觀眾,可以發出幾聲讚美。

但林天覺得,甘言雨現在,完全可以站在強者的視角,用俯視的眼光,做出對自己更加客觀和有利的分析。

這,才是林天今天必須帶甘言雨來入圍賽的目的。

「你仔細聽聽。」

林天伸出兩隻手,從身後捂住了甘言雨的太陽穴兩側,在少女耳邊輕聲說道,「如果換作是你在舞台上,你覺得這樣的演奏是能讓你滿意的嗎?」

此時,正在演奏的,是一個酷似雙影奇境女主米歐的拉丁裔少女。

她的演奏奔放而豪邁,給人以極大的心靈震顫。

就連觀賽區里,也有一些大提琴手忍不住喝彩起來。

跟前面出場的幾位選手對比,她也算是裡面相當出彩的了。

不過,在被林天捂住腦門過後,甘言雨又努力冷靜下來,仔細聽了一下。

「第二節……揉弦的手指太緊繃了,不夠自然。」

「專註力很強,但是空有情緒表達,沒有在拉奏中進一步體現……」

「如果是我的話,我在第二段的處理一定會比她更好一些……」

甘言雨認真說完,隨後,像是提交作業的孩子一樣,轉頭看向了林天。

「說得好。」

林天笑了,「看來咱們小甘同學也是能對人家認真點評的嘛。」

「一直有在進步的好不好……」

甘言雨鼓起小嘴,對林天這樣的誇讚略有不滿。

在林天的眼裡,甘言雨的演奏,以前一直都是大提琴界特立獨行的存在。

屬於是,上了舞台,眼睛一閉,就開始「體驗式演奏」。

別人還在費勁巴拉地琢磨怎麼把大提琴拉的更有感情,甘言雨像是玩了一局騷,穿越完了就回來了。

你要問她為什麼演奏那麼牛逼。

她不知道,不曉得,對她來說,剛剛就當穿越了一場時空……

這尼瑪找誰說理去啊?

所以,有時候,甘言雨對自己的實力沒有一個明確的判斷,真的不怪她。

屬於是她演奏的底層邏輯這一塊,就跟別人不一樣。

但現在真不同了。

甘言雨在維護了自己體驗式演奏能力的同時,一步步優化了自己的演奏結構。

現在,對於自己「哪裡演奏得好」「為什麼要這麼演奏」,甘言雨已經能做出一個明確的分析和考察了。

所以,現在在林天的引導下,看到甘言雨現在對其他大提琴手的銳評後,林天是真的很欣慰。

因為這基本已經代表:

現在的甘言雨,不僅強,而且強得有道理!知道自己為什麼強!並且還能明白為什麼別人沒有自己強!

咱們的甘老師……

已經徹底蛻變成五邊形戰士了啊!!

林天感動得眼淚水都要掉下來了。

過些天的正式比賽,林天已經想好用什麼曲子亂殺了……

「誒誒,就是他們……」

就在這個時候,耳邊,再次傳來了先前剛進觀賽房時聽到的聲音。

由於整個觀賽房裡,大家都在各自聊天,各種聲音很嘈雜,這樣的議論聲並不明顯。

但是,林天還是很敏銳地從聲音傳來的方向,察覺到了這道聲音所指的矛頭,對準的是自己和甘言雨。

林天皺起眉頭,轉過頭尋找聲音的來源時。

忽然,一個身影,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喂!!」

一個黑人來到了林天和甘言雨的面前,似乎是在用目光掃視著兩人中誰是那個主奏,隨後像是確定了一番,用著略微有些蹩腳的英語,朝著甘言雨問道,「(你就是甘言雨?)」

黑哥的聲音似乎天生自帶擴音器,隨著他的聲音一出來,一下子吸引了附近一眾正在觀賽的選手。

「(你是?)」

林天用手臂護住甘言雨,問道。

「(阿利克·佐恩。)」佐恩毫不避諱地報上了自己的大名。

「(法國人?)」林天道。

「(看來你認識我。)」黑哥得意地笑道。

「(不,因為你是黑人。)」

此話一出。

現場的氣氛瞬間有些難綳,有幾個大提琴家甚至忍不住發出了笑聲。然後在周圍人的目光中,意識到了這是何等神聖的地方,連忙控制住了表情管理,生怕功德被耶穌扣光。

佐恩的臉色瞬間被氣到有些破功,但好在他的音樂素養很高,還是強忍住了情緒,兩手一攤,「(bro,別這樣!)」

「(不如向大家介紹一下,你們是怎麼在全國大賽總決賽無理由棄賽的情況下,仍然能夠參加科爾杯的?並且,還跟我們坐在同一個房間裡面觀賽?)」

此話一出,周圍立刻傳出了驚嘆的聲音。

「(全國大賽?棄賽??)」

「(我的天啊,無理由棄賽,這在我們國家可是要被禁賽一年的!)」

「(天朝的大提琴比賽管制這麼鬆散的嗎?難怪每一年成績都不好!)」

「(OMG!怎麼選都不應該輪到他們兩個吧?這是走了什麼樣的關係啊?)」

「……」

佐恩的一句話,瞬間點燃了人群。

許多大提琴手都朝著林天和甘言雨看了過去,露出了詫異、疑惑、甚至是憤怒的表情。

「對,我們是棄賽了。」

林天微笑著點頭承認了。

一下子,掀起了更大的風浪。

事實上,關於科爾杯的邀請機制,在各個音樂大國都是有著明確規定的。

通常,一個國家只有一個名額,那麼就是冠軍受邀參加科爾杯,如果有三個名額,那麼就是直接取總決賽前三名的成績參加科爾杯。

只有極其特殊的情況,前三人中有人放棄邀請資格,才會順延下去,那麼往往,也會順延到第四名、第五名……

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一個在總決賽中「0分」的選手參賽。

「特邀選手」的關係戶多了去了。

但是「特邀」,也不是毫無底線的,最起碼,也是在全國大賽中有一定成績的選手,並且是絕對沒有賽事生涯污點的。

不然,「贊助」再多,科爾杯組委會也絕對不會允許參賽。

「0分」的特邀選手……還是頭一個!

如果不是佐恩忽然當眾掀開這層窗戶紙,在場的琴手根本不會想到,他們當中竟然坐了一個後台這麼硬的!

棄賽都能進科爾杯?!

而最令人無法接受的是。

這裡是第二賽段保送選手的觀賽區。

能坐在這裡的,本身就是有一定音樂地位國家的選手才能擁有的資格。

媽的,關係戶就算了。

還特么跟我坐一個屋子裡。

咱們國家的琴手那都是拋頭顱灑熱血才換來的保送名額,你憑什麼??

這才是佐恩如此忍無可忍,一定要出來當眾質問的原因。

與此同時,角落裡,美國大提琴家布萊恩更是氣炸了。

他再次拿出手帕,當著帕金斯的面一個勁地對著剛才那隻跟林天握了手的手掌猛擦。

原以為「外卡賽區的關係戶」已經足夠逆天了。

沒想到,他們不僅沒有拿到冠軍,甚至還是棄賽!

棄賽啊!!

這比布萊恩所能想像到的最悲觀的情況還要悲觀。

剛才居然把這麼重要的信息給漏掉了!

在美國,這種無理由棄賽的大提琴手簡直就是對音樂界的蔑視!

天朝網民的包容性是否有待降低?

「(不行了……我不行了!我堂堂布萊恩家族……)」

布萊恩嫌棄手帕擦的效率不夠,乾脆將兩個手掌放在了西裝褲上,一個勁地猛搓,直到手掌都快擦出了火星子。

「(我的天,bro!)」

在剛才林天親口承認之後,佐恩硬是愣了整整十秒的時間不知道如何作答,直到現在才發出了一聲驚嘆,「(我要是你們,我絕對沒有臉坐在這裡,快走吧我的朋友!沒有人會苛責你們參加科爾杯,但看到你們坐在這裡我真的是發自內心地感到作嘔……)」

「(可是,在沒有開始比賽之前,你也沒有權利對我們評價不是嗎?)」

林天正要發話,卻被一旁的甘言雨先手打斷。

甘言雨一開口,黑人小哥又是愣了好一會,像是完全沒有聊到,對方竟還能理直氣壯地回應他。

「(坐在這裡,是主辦方給我們的權利。)」

甘言雨平靜地說道,「(如果你覺得,我們應該憑藉實力來證明有沒有這個權利,那我覺得,既然你有的話,那我也可以有。)」

「(我的實力,在你之上。)」

甘言雨冷靜地說完這番話之後。

就連旁邊的林天都瞪大了眼睛。

不是,這傻丫頭的這些話,從哪學來的?

佐恩完全看傻了,他捂著腦袋,半晌,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樣:「(你……)」

「(我看過你的錄像,佐恩老師。)」

甘言雨說道,「(你的音樂就跟你的性格一樣,輕浮,不夠穩重,比如在斯坦杯半決賽你演奏的《泰勒:第13號練習曲》里,在需要投入純粹情感的嚴肅演奏中,你的演奏並不能很好地將情緒釋放出出來,因而只在半決賽拿到了評分第三的成績。)」

「(你說我不夠穩重……??)」

佐恩扶著額頭,滿臉寫著「O!M!G!!」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身為法國「斯坦杯」的總冠軍,黑人種族的音樂之光,在科爾杯這裡,被一個來自外卡賽區的小女孩給如此當眾點評「不行」。

此時,身邊的議論聲變得更多了。

隨著甘言雨的這番發言,部分大提琴手很自然地將話題,扯到了佐恩的身上。

討論的重點,一下子變成了佐恩本人。

佐恩的臉有些掛不住了。

「(你有什麼資格……)」

「(你看過我們的演奏錄像嗎?)」

甘言雨再次打斷。

「(我……)」

佐恩的聲音噎在喉嚨。

觀看重要對手的演奏錄像的確是參賽者賽前都會做的功課之一,但他怎麼可能去看一個名不見經傳……

「(如果你沒有看過的話,那你無權點評我。)」甘言雨說道。

「……」

看著面前少女無比純真,完全沒有一點開玩笑意思的表情。

佐恩徹底沒話說了!

他有著太多的話想要輸出,但是眼看著周圍討論他的聲音越來越多,如果他在這裡跟甘言雨繼續扯皮下去,反而是他,將會成為所有人眼中的焦點。

在開賽之前,就被這麼多人了解到他的演奏風格的話,並不是好事。

於是,他也只能咬著牙齒:「(好的,甘言雨小姐,林天先生。)」

「(咱們第二賽段見!)」

說罷,佐恩匆匆轉身離開。

「……」

在佐恩走之後,林天看向了甘言雨,他真的有點太吃驚了。

「牛啊,小甘同學,這都能把他給詐到了。」

「我沒有詐他哇。」

甘言雨純真地說道,「我真的看了他的比賽。」

「你什麼時候看的他的錄像?我怎麼不知道?」

「這次所有保送選手,總共38位的比賽錄像,我全都看了。」甘言雨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