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甘言雨撇了一下小嘴。
一旁的林天注意了甘言雨的反應，笑道：「怎麼啦？還沒奪冠，就已經在想獲獎感言上面要演奏什麼大格局主題音樂了？」
「也不是啦……」
聽到這話，甘言雨的眼眸微微向下，「我沒有什麼大格局。」
「所以還是默認已經拿到冠軍了嗎？！」
「今年的科爾杯，總共分為三個賽段。」
賀智宸繼續為兩人講解規則，「分別是第一賽段、第二賽段、總決賽。每年各個賽段的選手人數，都會根據每年參賽的實際人數來制定。」
「一般情況下，第一賽段也就是入圍賽，選手是最多的，共計佔到總人數的90%，到第二賽段的時候，基本上就只剩下不到半百的選手了，並且會將第二賽段的選手分為AB兩組，各組內部進行比賽，每組的前列選手晉級總決賽。」
林天點點頭。
這個賽制，跟鸚琴杯倒是很類似，頗為簡單粗暴。
沒有過於複雜的分組和積分規則，得分高者晉級，低分者淘汰。可能不是最公平的，但是選出來的冠軍一定是硬實力冠軍。
分組打法，在鸚琴杯半決賽的時候，林天和甘言雨就已經打過了，倒也不陌生。
「那我們要先從入圍賽裡面突圍是嗎？」林天問。
「不。」
賀智宸很乾脆地答道：
「你們從第二賽段開始。」
「直接晉級第二賽段？」
「是的。」
賀智宸說道，「第一賽段的入圍賽，基本上是給實力較弱的小國或者外卡選手參加的。」
「難道我們不是嗎？」林天問道。
在剛才的介紹中。
天朝大提琴，在世界都快被貶到下水道的位置了，看起來也沒比前世的國足好到哪裡去。
這樣的野雞賽區，竟然還能直接晉級第二賽段？
「以前是，但現在不是了。」
「十六年前，甘華前輩拿到八強成績之後，為了表彰甘華前輩的表現，從那以後，天朝琴手，就不用再參加第一賽段的比賽了。」
聽到這句話，林天和甘言雨都有些恍然。
原來這個晉級資格，是靠甘大爺打出來的。
雖然沒有給天朝打出更多參加名額，但以天朝音樂家在世界中的地位，能夠擁有直接入圍的資格，也是相當厲害的了。
難怪啊。
難怪那一年之後，甘大爺在天朝大提琴家們的心中具有如此之高的地位，被人們奉為燈塔一般的存在。
在當時那樣的環境下，即便甘大爺在幾近絕望的時刻，這已經是他能夠做到的最好。
「……」
看著沉默的少年少女，賀智宸像是猜到了什麼，扶了扶眼鏡框，鼓勵道：「我相信你們，能夠做得更好！」
「沒準，你們這屆比賽打完，以後我們天朝的大提琴手，也能擁有三個以上的科爾杯名額呢？」
「噗。」
林天笑了一下，這個時候，飛機響起廣播——準備要落地了。
林天和甘言雨都將位置擺正，並調整好了安全帶。
在即將下落的瞬間，林天問道：
「對了。」
「我們現在在維也納里，大概是個什麼水平？」
「東亞的琴手，還有一些古典樂的資深愛好者，會比較熟悉你們，除此之外——大概就只是印象不多的『外卡琴手』吧。」賀智宸說道。
「挺好。」
林天笑道。
這下還真得感謝古典音樂的受眾並不高了。
征戰一圈，到了國際上發現無人在意。
這種感覺，才是最棒的！
「從零開始的一戰成名，才有意思嘛。」
林天轉過頭，看向了飛機窗外的城市俯景，偌大的音樂之都，開始漸漸在視線中清晰起來。
一個月的時間。
他要讓這座城市，永遠刻上自己的名字！
……
……
"Hey Leute!Hier ist der offizielle YouTube-Kanal von YUW Musikmagazin."（「嗨大家好，這裡是『YUW音樂雜誌官方』油管頻道！」）
此時的油管上，當地人氣最高的一場直播。
來自英國數一數二的音樂媒體「YUW」，主持人克拉拉，用一口流利的當地德語，開始了她的維也納落地直播。
隨即，克拉拉又將語言切換成了英語：
「（我們現在位於的是世界音樂之都維也納！可以看到，隨著三天後，世界大提琴比賽科爾杯的正式開始，越來越多的人，來到了維也納！來自世界各地的大提琴家們，也即將匯聚在這裡！）」
此刻，油管直播間內，來自世界各國的網友紛紛發送起了彈幕：
【wow！！！】
【好好好！是預熱直播！】
【我是永遠不會放棄去維也納的！！】
【好美的城市啊！！不知道大提琴大師們都已經落地了嗎？】
【我最喜歡的大師艾薩克·梅克有沒有到？！能不能去拜訪一下？！】
【……】
「（朋友們，不要急，先跟隨我的步伐，我們一起來逛逛這座美麗的音樂之都吧！）」
金髮女主持笑著說道，隨即大手一揮。
無人機開始升空，鏡頭掠過斯特凡大教堂的哥特式尖頂，黃昏的鴿群在玫瑰色晚霞中盤旋。
隨著直播間觀眾們發出的驚呼，女主持人介紹道：
「看這棟黑色玄武岩建築，正是艾爾文創作《第十八交響曲》的公寓！」
克拉拉的鏡頭忽然轉向窄巷深處，斑駁牆面上懸掛的鑄鐵樂譜燈箱正流淌著《第43號練習曲》的片段，「（那位戴圓框眼鏡的糕點師每天清晨都會在窗邊拉中提琴——維也納連麵包房的呼吸都帶著三連音……）」
……
「有這麼玄乎嗎？」
林天站在街道上，轉過頭，看向正在街道上直播的金髮女郎。
維也納當地人的官方語言是德語，林天只在系統那裡學習過日語，對德語是一竅不通。
好在，英語是世界語言，林天雖然口語一般般，但畢竟也是高考英語一百四十多分的人，基本的溝通和交流沒有太大問題。
聽著金髮女郎的直播講解，林天看向了她口中所說的那個黑色建築。
好小子。
原來這就是那個傳說中「艾爾文」的音樂家的公寓啊。
在前世的維也納里，也有類似的建築對標，只不過，住在那裡的人的名字叫做「貝多芬」。
由此看來，這個世界的艾爾文地位可不簡單。
林天正想跟甘言雨分享這件事，一轉頭，忽然發現，少女沒影了。
林天立刻焦急起來，視線開始不斷在街道上搜索。
終於，在不遠處的街道上，看到了走路一蹦一跳的甘言雨。
今天的天氣很好，太陽當空照，灑在歐式建築上，蔓延出來的殘陽將少女的身影拉的很長。
甘言雨穿著淡黃色的碎花裙，外面裹著一層的毛衣外套，她愉快地踮起腳尖，大步走在馬路邊。
就連林天，也不由得被這樣的氣氛感染，露出了釋懷的笑容。
維也納的街道好看得每一幀都是極品壁紙，路邊隨意的一家咖啡廳，圖書館，都是充滿了藝術氣息的電影造型，黃金比例的大衛式塑像隨處可見，佇立在所能想像到任何地方，一個不經意的走神之間，彷彿就走入了霍格沃茨。
看到甘言雨輕快地漫步在街道上，似是想要將音樂之城的每一寸土地和空氣都要體驗一遍。
她似乎非常享受這樣的漫步，享受著這樣的風景。
殊不知，與此同時，同樣走在街道上的不同膚色的遊客們，在看到少女輕佻的步伐時，同樣投來了愉快、喜悅的神色。
在遊客們的眼中，擁有白皙膚色，散發著優雅氣質的背著大提琴的美麗碎花裙少女，也已經成為了這座音樂之城的靚麗風景線。
不自覺的，林天掏出了手機。
站在少女的身後，將畫面，對準了甘言雨、太陽、繁華的斯特凡大教堂，摁下了拍照鍵。
「咔嚓——」
拍照聲響起。
如此明目張胆的偷|拍，一下子引起了周遭遊客的警覺。
許多人瞬間朝著林天投來了鄙夷的目光，在歐洲，偷|拍是非常非常惡劣的行為，更別說林天的偷|拍，玷污了他們心中的這道美麗風景線，一個強壯的光頭白人甚至開始了摩拳擦掌，瞪著林天，打算給這個偷|拍狂一點警告。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前面同樣聽到了拍照聲甘言雨轉過了頭。
看著林天和手機，甘言雨小臉微紅，羞澀地低下頭，快步走上來，一把拉住了林天的手。
在周圍遊客驚愕的表情中，甘言雨帶著些許「嗲氣」地說道：「幹嘛要偷|拍嘛。」
甘言雨說著，奪過了林天的手機。
隨後，抬起頭，目光立刻鎖定了光頭白人，走上前：
"Hello,would you mind taking a picture of us,please?"（「您好，可以給我們拍一張照片嗎？）」
光頭男完全被嚇到不敢動彈了。
他從未如此近距離地，看著一位如此美麗得不像話的東方女性，一時間，他看著少女的眼睛，緊張到說話都吞吞吐吐起來：
"O……Of course!"（「當……當然！」）
"Thank you."（「謝謝。」）
甘言雨笑靨如花，很快回到了林天的身邊。
光頭男拿過了手機，對準兩人。
林天和甘言雨站在一家咖啡廳前，遠處是教堂的哥特式塔尖。
在摁下拍照鍵的瞬間。
甘言雨摟著林天的胳膊，隨後，整個人擁入林天的懷抱中，後腳跟俏皮地抬起。
白男的嘴角微微抽搐，在極其嫉妒和憤恨的目光中，摁下了拍照。
「咔嚓——」
「哇，不錯誒！」
甘言雨取回手機，看著照片，欣喜地說道。
林天湊了過來，看了一眼。
照片中，他們兩站在頗有維也納風格的歐式建筑前，兩個愛神丘比特的雕像，分別佇立在兩側，陽光灑在他們的肩頭。
林天站得板正，而甘言雨，卻兩隻手摟住了他的肩膀，整個腦袋貼在了他的胸口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看著照片，林天有些發怔。
「天。」
耳畔邊，忽然傳來甘言雨的聲音。
林天抬起頭。
甘言雨看著他的眼睛，兩眼彎彎，長長的睫毛眨啊眨，眼眶中，還留有著些許濕潤：
「我們，真的到維也納了啊。」
……
……
「叮咚——」
在一棟公寓門口，賀智宸摁響了門鈴。
十秒過去了，無人響應。
「叮咚——」
賀智宸又摁了一次。
一旁的林天發出了疑惑的聲音：「你確定是這裡嗎？要是找錯了的話，我可不會說德語啊。」
「這是高振陽給的地址，怎麼可能有錯？他可是這位老先生的大徒弟啊。」
賀智宸皺起了眉頭，很快對著門鈴又摁了兩下，隨後拿出手機，準備給高振陽打去電話。
豈料，就在這個時候，房門忽然就打開了。
在三人緊張的目光中，一位白髮老人走了出來。
看到三人，老人的臉上一下子露出欣喜的神色：「喲！言雨！」
「喲！林天！」
白髮老人看向了賀智宸：「你是？」
「萬老先生，您好！」
賀智宸立刻紳士地做了自我介紹，「我叫賀智宸，是林天和甘言雨的經紀人，高振陽老師是我的朋友……」
「嗐！那些話都別說了，快進快進！」
萬棋激動地看向了林天和甘言雨，滿眼都是寵溺的神色。
「……」
「萬老！」林天和甘言雨同時鞠躬打了招呼。
……
維也納，是萬棋目前退休之後所居住的地方。
作為前晴州市音樂協會主席，天朝當代著名的指揮家、音樂家。萬棋的晚年，在維也納過得十分滋潤。
而林天一行人此次前來拜訪，一方面，是人生地不熟的，好歹有個熟人可以照應。萬棋不僅是高振陽的老師，同時也是甘大爺的好友，是少數看著甘言雨長大的人。
另一方面，林天也是為了完成當初的一個約定：
總有一天，他們會到維也納找萬棋前輩！
今天，他們實現了這個約定。
……
「哈哈哈！當初我把那台鋼琴送給你的時候，就知道，你未來一定會有出息的！」
在不到70平米的公寓中，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萬棋聊起了當年的事情，感慨萬千。
他拍著林天的肩膀，「那台鋼琴，現在還有好好保管吧？」
「有的，去了北京之後，一直放在晴州的老家……謝謝您當初的信任！」
林天認真地說道。
某種程度上，萬老對他也算是有知遇之恩，而林天一向是對這些恩情頗為重視的。
「嗐，別這麼客氣！」
萬棋說到這裡，有些感慨，「當初我臨走的時候，說會在維也納等你們，沒想到，才一年的功夫，你們就打到了這裡！真是沒想到啊……」
「萬老，您在維也納待這麼長時間，對當今國際大提琴家們都有了解嗎？」
這個時候，賀智宸在一旁詢問道。
作為情報大隊長，來到維也納的賀智宸，失去了他大半的情報網。
現在，萬棋作為一行人唯一的人脈，從他這裡打探情報，就顯得尤為重要了。
「有的，我正要跟你們聊這個！」
萬棋一拍大腿，說道，「今年的比賽……不簡單。」
「你們的形勢，遠比當年老甘遇到的還要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