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意思？」
林天愣住了。
這玩偶裡面傳出來的聲音……怎麼這麼耳熟？
這……不就是甘言雨的聲音嗎？
是錄音？
那這個「不過線」，又是……
林天還在豬腦過載中。
「啪——」
此時此刻，從廚房裡走出來的甘言雨，手中的西米露，打翻在地上。
少女的眼神，失去了高光。
「甘……甘老師？」
林天試探性地開口。
下一秒——
「哇啊啊！！！！」
甘言雨的臉霎時間紅成了猴屁股，她捂著臉蛋，朝林天飛撲過來。
林天嚇了一跳，一下子跳上了沙發，驚恐道：「小甘同學，你要幹嘛？！」
「還給我……還給我！！」
此刻的甘言雨，完全就是一陣頭暈眼花的狀態，整個腦袋彷彿在轉圈圈，她拼了命地上來搶奪林天手中的玩偶。
但是由於林天站得很高，甘言雨無論怎麼跳起來都夠不著。
「你先給我解釋一下，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林天大聲說道。
他汗流浹背了！
看甘言雨反應這麼激烈，林天也隱隱有了判斷。
看樣子，這裡面的聲音，就是甘言雨的。
搞不好，還是在甘言雨不知道的情況下錄進去的，不然她不可能把玩偶就這樣放在沙發上。
「『不過線』，是什麼意思？是對誰說的？」
林天問道。
這個「線」……該不會，就是自己想像的那個「線」吧……
那甘言雨這句話的意思……
林天迫切地看向少女。
然而，甘言雨卻像是已經變成了人機，完全失去了對話能力，眼睛裡面完全就是沒有高光的狀態。
林天咽了一口口水，看了一眼手中這個Q版的自己。
試探性開口：
「該不會……是對『我』說的吧？」
此話一出。
甘言雨的小臉，像是瞬間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整個人完全獃滯住了。
「小甘同學？」
林天有些疑惑。
忽然——
甘言雨一個大跳，猛地從林天的手中搶過了玩偶。
林天猝不及防，從沙發上摔了下來。
等林天捂著腦袋，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
少女雙手推著林天，把他往門口送。
「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甘言雨一邊大叫著，一邊將林天推向門口。
在一臉懵逼之中。
林天已經被推出了公寓門外。
「不是……」
林天驚恐轉身。
「啪！」
大門關上。
……
林天傻了。
他獃獃地看著關上的大門，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這……這特么到底是怎麼個事啊！！
那個玩偶是怎麼回事？
甘言雨那句話是怎麼回事？
聽到錄音這麼急眼又是怎麼回事？？
林天現在感覺自己簡直像特么坐了一次過山車。
本來好端端的，來到甘言雨家，吃飽喝足，跟甘言雨徹底解開了心結，終於可以一心一意應對明天的比賽。
結果，突然就摸到了這麼個娃娃。
突然就觸發了奇怪的開關。
突然就被紅著臉的甘言雨推了出來。
……一句解釋都沒有？
林天接受不了，他立刻抬起頭，想要敲門。
「……」
然而，他的手還沒敲下去，門突然打開了。
甘言雨再次出現。
她將一個新的杯子塞到了他的手裡。
「最後的西米露，要喝完哦……」
少女低著頭，一臉幽怨，卻又帶著幾分傲嬌地說道，「明天的比賽，不要遲到了！」
說完，還沒等林天反應過來。
「啪——」
門再次關上了。
「……」
空氣安靜了三秒鐘。
沒……沒了？？
不是？！
林天急了。
他承認自己真的急了。
活了19年從來沒有感覺這麼莫名其妙過。
林天對著門一頓猛敲。
「咚咚咚！」
「咚咚咚！」
「開門啊！」
這笨蛋丫頭！
眼見敲了半天沒反應，林天放下手，算是徹底認栽了。
看樣子，現在這個情況，跟甘言雨好好溝通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林天只能先行回了家。
回到家裡，林天一邊喝著西米露，一邊坐在沙發上，仍然滿腦子都是剛才的事情。
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天努力冷靜下來。
他好好回想了一下。
那個玩偶，是除夕夜那一天，林天送給甘言雨的禮物。
當時的他，也沒有想那麼多，完全就是上「淘淘」找了一家看起來銷量挺高的店鋪定做了。
具體他拿到手，也沒有研究過，感覺外觀質量不錯，就直接送給甘言雨了。
現在想想，這玩偶好像有問題。
林天立刻拿出手機，打開了「淘淘」APP。
隨後，他找到了當時的定單。
點擊進入商品訂單，打開詳情頁。
一直往下滑，才在其中一張圖上看到了一行字——
「娃娃內置錄音功能」。
不是？？
誰家玩偶錄音功能不寫在標題上，寫在這麼偏僻的地方啊？
這真的不是存心用來幹壞事的嗎？
……
看到這裡，林天冷靜下來，仔細復盤了一下情況。
大概就是，甘言雨，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聲音被娃娃錄進去了。
而她，大概率應該是不知道這娃娃還有這功能的，不然不可能把娃娃放在那種地方。
剛才在被林天一腦袋睡在娃娃上的時候，不小心觸動到開關，然後就播放了語音……
於是，完全沒有料到的甘言雨一下子就被嚇到失去了思考能力。
……
這個解釋，比較合理。
不過，讓林天比較不解的是。
甘言雨隨身攜帶這個玩偶……就完全沒發現這個錄音功能嗎？
那她平時到底在用這個玩偶幹嘛？
對著說心裡話？
如果她知道這個功能，把娃娃放在那裡……是不是心太大了？
還說，為什麼要放在沙發上啊？
還有還有！
在甘言雨的眼裡，如果她完全不知情。
看到剛才的情況，她會不會以為林天是故意給她送了個錄音款來套路她……
此刻，種種猜測，縈繞在林天的腦海中。
林天的大腦真的有點不夠用了！
話說……
這些都不是重點吧？！
什麼錄不錄音，甘言雨會不會誤會之類的……
這些是重點嗎？！
重點難道不是甘言雨的那句話嗎？
……
林天深吸了一口氣。
為什麼……不過線？
此時，過往的種種畫面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從晴江市的老房子，到日本之旅，再到近期北京的種種……
一個大膽的想法，隱約出現在了林天的心中。
過於大膽，以至於林天甚至不敢確認……
——有沒有可能，甘言雨，從一開始，與自己設立這條線的時候……
心裡，其實是期待自己去打破它的？
甘言雨，是想跟自己親熱的。
只是……林天自己，總是在過分尊重甘言雨的感受，擔心自己的行為會影響到他們的關係……
甘言雨約定的「線」，是真的。
她所說的，不想在實現夢想之前跟自己有親熱舉動，這句話也是真的。
甚至，甘言雨也是這麼想的。
但是，女人吶……是口是心非的動物。
甘言雨雖然心裡這麼想著，但實際上……
……
漸漸地，此前所有的線索，都在林天的心中串聯起來了。
一開始只是猜想，可一旦跟回憶串在一起，林天就愈發感覺到自己離真相已經非常接近了……
忽然，「操！操！操！！」
林天對著沙發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他好氣啊！！
為什麼，自己沒有早一點發現！
感覺這半年根本就是荒廢時光！
其實甘言雨，一直都想跟自己再靠近一點……這件事。
他不就是沒談過戀愛嗎？
不知道女人喜歡口是心非這一點……也是很正常的啊！
林天堂堂君子。
他也干不出那種強人所難的事情啊。
而且林天也不喜歡！
甘言雨這丫頭……為什麼不早點跟自己說？
特么的，哪怕暗示一下都行啊……
好氣！！！
此時的林天。
完全呈現出了一個19歲墮入愛河的普通男生該有的樣子。
現在，光是回想此前的種種經歷，他就羞恥得已經想找個牆面踹兩腳！
誰說「不在一起」，就意味著「不能做親親的事情」了？！
林天的素質果然還是太高了。
居然連甘言雨這麼簡單的小心思都沒看出來。
果然，自己當初的那句話就是真理——
就應該來強的。
這下好了。
本來今天高高興興。
既解決了心結，又明確了目標。
已經確定了的正確指導方針。
馬上就可以進入到明天的比賽。
偏偏！
這個時候，讓林天看到這個。
這讓他怎麼冷靜？？
林天都不敢想像，自己明天的比賽該怎麼辦。
本來他都已經想好，明天的《愛的禮讚》應該怎麼立意了。
——哪怕他們的夢想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但他們仍然在其中享受愛情帶來的每一分甜蜜。
即便缺少了那一塊拼圖，林天也相信，他和甘言雨，可以將這首曲子演奏好。
「……」
林天越想腦袋越亂。
但事實上，所有的這一切，都只是林天的猜測。
他並不能肯定，自己想的就是對的。
無論如何。
明天，明天一定要找甘言雨好好聊清楚！
無數次的實踐證明了。
他和甘言雨之間，沒有什麼，是不能通過說開解決的。
如果甘言雨不願意說的話，就用音樂來說！比賽結束之後說，都可以！
林天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他很清楚，甘言雨等待這一刻，也已經很長時間。
是林天自己的問題。
如果他情商再高一點，再懂女人心一點，也不會讓甘言雨等待這麼久……
想到這裡，林天拿出手機，給賀智宸發去了一條信息：
【賀老師，睡了嗎？】
之前在酒吧的時候，賀智宸曾經說過，一旦有最新情況，讓自己務必告訴他。
想了想，林天還是決定跟賀智宸說一下。
音樂問題需要諮詢高振陽的話，那麼感情問題，沒有比賀智宸更加權威的了。
等了許久，不見回消息。
林天猜測，大概是已經睡覺了。
於是，林天將自己今天遇到的事情，做了個梗概，給賀智宸發了過去。
然後，附上了問句：【你覺得，甘老師是怎麼想的？】
……
林天將手機扔在枕頭旁邊，整個人攤在床上。
就這樣，帶著各種各樣的思緒，閉上了眼睛。
……
……
清晨。
鬧鐘響起，林天抬手將鬧鐘關掉。
林天迷迷糊糊地從床上坐起身，努力讓腦袋清醒。
今天，是兩年一度的，全國大提琴比賽龍琴杯總決賽。
是對所有大提琴手乃至樂迷們，都是非常重要的一天。
光是林天從床上站起身，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氣，都不經感到了一陣緊張感。
林天打開手機，發現第一條，是甘言雨在30分鐘前給自己發過來的微信消息。
【今天要早點化妝，我先去會場了，你可以多睡一會，醒了再過來。】
看到這條信息。
一瞬間，關於昨天晚上所有的記憶，全部湧上了腦海。
這丫頭……
林天無奈地笑了笑。
果然是還沒有做好跟自己對話的準備啊。
不過想想也是，昨晚甘言雨應該也沒有睡好吧。
林天很快下了床，更換衣服。
作為伴奏，其實林天要做的準備很少，平日里的比賽那麼早出發，大多數時候都是為了照顧甘言雨。
既然現在甘言雨已經到了，林天也不著急，打電話叫了個酒店早餐配送。
吃完早餐後，眼見著時間差不多了，現在過去剛剛好。
林天放下碗筷，出了門。
……
一如既往，林天站在公寓大樓前，打了一輛網約車。
不一會，網約車到了，停在了馬路對面。
林天往前走去，與此同時，他的手機響起。
是賀智宸回消息了。
【這種事情，可不像是甘老師的作風啊。】
【你沒有當面問她嗎？】
林天果斷回消息：
【沒有。】
對啊，賀智宸說的沒問題。
甘言雨……她，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此刻，林天又陷入了思考。
雖然昨天林天已經做了很多結論。
但仔細想想，甘言雨，真的會犯那種小女生的心思嗎？
畢竟，林天太清楚，夢想對於甘言雨來說，到底有多重要。
……畢竟無論怎麼看，越線都只會影響到他們追夢的步伐。
林天看著手機，眉頭越陷越深。
忽然，身旁，一道疾馳的車燈，照在了他的側臉上。
林天轉過了頭，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靠。」
砰——
……
……
北京國際音樂廳。
後台，公共休息室兼化妝間內。
在化妝師小姐姐的化妝下，甘言雨將造型整理好了。
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甘言雨滿意地轉了兩圈。
「真漂亮啊，甘言雨老師。」
化妝師小姐姐露出燦爛的笑容，「你是我見過的大提琴家裡……長得最美的一位了！」
「謝謝。」
甘言雨禮貌道。
「這麼漂亮，一定很多人追你吧？」
化妝師像是越說越來勁了，突然抬了抬柳眉，八卦地詢問道，「有男朋友了嗎？」
「算是……沒有吧……」
雖然網上經常有類似的話題，但在現實里，甘言雨還很少接觸過這樣的問題，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如果在這裡欺騙人家的話，似乎也不太好的樣子。
隨後，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甘言雨有些出了神。
昨天的事情，仍然歷歷在目。
——回去之後，林天是怎麼想的？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嗎？
「什麼叫『算，沒有』？意思是，甘言雨老師有心上人咯？」
化妝師繼續八卦道，「是不是你的那位鋼琴師搭檔啊？我看網上好像很多人討論……你們是不是其實已經偷偷在一起了？」
「我們沒有。」
突然，甘言雨轉過頭。
化妝師有些嚇著了，看向甘言雨，意外地發現，這位少女，此刻臉上無比認真，她看著自己的眼睛，說道：
「但是，我們一定會結婚的。」
「一定。」
這場比賽，就是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