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琴杯總決賽，倒計時14天。
這一天一早，一則爆炸性的消息轟動了整個音樂圈。
幾乎是同一時間，所有媒體都不約而同地報道了同一條消息：
【林天、甘言雨、白俊澤、毛偉昂四人合作？天朝流行樂與古典樂頂流的大合奏要來了？！】
這篇橫空出世的文章。
不僅詳細地描繪了四人合作的詳情內容。
同時附上了相當多的照片證明。
多個視角的拍攝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幾人頻繁來往於彗星娛樂公司大樓。
甚至有人直接拍攝到了公司門口裡，毛偉昂老師與林天老師的近距離對話。
這篇文章一出。
一時間，在整個音樂圈裡激起千層浪。
【誰？你說是誰跟月光和貓合作？？】
【毛偉昂？？啊？？？他不是隔壁搞流行樂的嗎？】
【我草了，你們現在合作了，那我之前的衝鋒陷陣算什麼？？】
【不是，月光哥糊塗啊！怎麼能跟他們合作？？】
【那個白俊澤不更是搞笑嗎？他有一點大提琴家的模樣嗎？為什麼要跟他玩？】
【……】
眾多音樂圈的粉絲們，聽到這則消息的第一時間。
就是「不理解」「不贊成」！
在大家看來。
那個毛偉昂，能是什麼好東西嗎？
吃盡了流行樂的紅利，從華語樂壇轉戰音樂圈，靠著流行樂的版本強勢才混進了總決賽。
直到現在，仍然是有非常多的觀眾，打心眼裡是不認可毛偉昂算是一個「大提琴家」的。
踩著賽制的紅利，挺進了決賽，真把自己當回事啦？
之前還敢給咱們月光哥上嘴臉，溝槽的！
在大家看來，這種人，就應該是在總決賽被月光和貓狠狠地上一次嘴臉，然後像喪家之犬一樣滾回隔壁華語樂壇。
不僅是忠實的月貓粉絲們。
哪怕是立場較為中立的音樂圈觀眾，對這件事也是不太看好。
【不是對華語樂壇來的製作人有什麼偏見，而是他真的能駕馭得了我們月光哥的曲子嗎？】
【都完全不是一個類型的人，怎麼能玩到一起去呢？】
更有古典樂的粉絲直言：
【別啊……為什麼要跟他們合作……這樣我會感覺心中的月光和貓髒了的啊……】
【嗚嗚嗚嗚，我們純潔的月光哥和貓醬就這樣被玷污了……】
在這些觀眾看來。
古典樂，在大家的心目中，那就是不可動搖的神聖的存在。
而月光和貓。
就是這神聖存在的守護者。
是因為有了他們這兩位最堅實的守護者，古典樂如今才能在音樂圈再次偉大起來！
而與之相對的。
流行音樂是什麼東西？？
那簡直就不能稱作「音樂」。
更應該叫做「商品」！
完全捨棄藝術價值，而純粹為了討好人們存在的聲音，那能叫真正的「音樂」嗎？
充其量，也就只能叫做提供給人們娛樂的「聲音」！
而現在，看到心目中的守護者，竟然要跟那幾個出賣商品的人混在一起。
這種感覺，就像是看到自己女神被大漢摁在地上這樣那樣了一樣！
於是，眾多憤怒的網友紛紛湧入了樂韻的官方微博，在旗下發表著抗議。
像這樣的合作，兩家公司之間沒有溝通是不可能的。
網友們此舉，也是在給樂韻上壓力。
【特么的，有沒有想過這種合作會造成多惡劣的影響啊？】
【不要什麼商單都接啊！毛偉昂的公司給了你們多少錢？？這種合作都答應？】
【不是，你這不是妥妥地背刺粉絲嗎？】
【……】
另一邊。
樂韻這邊的運營，就被沖得很莫名其妙了。
哈？月光和貓的合作……？
他們……什麼時候歸過我們管？？
不是！
運營部就很無辜啊！
誰不知道，在樂韻內部這麼多音樂家和藝人裡面。
月光和貓，就是獨立於所有人之外的那個大爹！
簽約一年的時間了。
這兩人……無論是發專輯，外出活動，公共演出……
哪一個，跟總部商量過？？
不都是他們一拍腦袋就決定了嗎？
總部裡面，恐怕也就只有董事長，偶爾會直接跟月光和貓的工作室對接一樣，了解些情況。
其他部門，平時就當沒有這兩個人的。
但要說完全沒有，倒也不是。
也就只有月光某一天突然一拍腦袋，就往公司里跑，臨時錄了一首新曲，又一拍腦袋，說這周之內要發布出來。
這個時候，各個部門才會加班加點，給月光和貓的這個「靈光一閃」買單。
說的難聽點，大家都是給月光和貓擦屁股的。
如今，就連這種事情，運營部都要挨罵一遍。
月光和貓，是從來沒管過的。
罵，是要替他們挨的。
這河裡嗎？？
「……」
其中一個運營部門的當場忍不住，開了個小號，在一條熱評下回覆道：
【為什麼不去「月光和貓工作室」的底下噴？】
網友的評論，讓他差點沒當場昏過去——
【因為不捨得對月光哥和貓醬說重話啊！】
……
當然，在這麼多清一色的怨言中，也有不少粉絲，覺得這並不是一件壞事。
比如張東就在他的B站動態發言了：
【也沒必要這麼大的怨氣吧，這種合作其實是好事。我們月光哥和貓醬本來就是心胸寬廣的人，他們從來就不在意這種事情的。】
【而且，毛子老師再怎麼說，也是很有才華的作曲家，跟華語樂壇合作，為我們推廣古典樂也是有很大幫助的啊。】
張東的這番發言，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
許多理智粉，也覺得大家的反應有點太大了。
只是一場合奏而已，上升到「背刺」什麼的，也太誇張了。
對此，張東自己也很鬱悶。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
怎麼反應就這麼大呢？
「……」
而在看了許多人的發言之後，張東明白了。
不排除，的確有熱衷於古典樂，將其當做信仰的人。
但大多數人，還真就是完全的「飯圈思維」。
因為看到自己的偶像跟對家進行了合作，所以無論合作內容是什麼，都會覺得噁心。
尤其是，這個合作的對象，就是之前跟自家偶像起了大衝突的人。
在大家看來，月光和貓簡直就是小天使啊！
他們人畜無害，他們懂什麼？
就這樣，稀里糊塗地跟傻逼毛偉昂和傻逼白俊澤搞在一起了。
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這是多麼嚴重的事情！
所以，作為粉絲，他們就更要糾正偶像的行為了！
想到這裡，張東一陣苦笑。
「月光老師……他們根本就不懂你們的良苦用心啊。」
這樣的行為，其實更像是粉絲們的圈地自萌。
很多人聽古典樂，本身就是奔著標榜自己，彰顯品味去的。
現在聽說要跟什麼流行樂進行合作。
逼格一下子就被拉下去了。
他們怎麼會不惱羞成怒呢？
這就是張東覺得最諷刺的地方了。
那麼多人標榜自己是月光和貓的真愛粉。
可他們從來沒有認真地思考過，月光和貓的夢想。
他們的夢想，是弘揚古典音樂。
而很多粉絲們，卻從來沒有一刻，希望自己喜歡的音樂能夠火出圈。
這場演奏會有怎樣的意義，能給古典樂帶來多少熱度，他們不在乎。
他們只在乎，自己的「小眾寶藏」被流行樂玷污了。
「挺好的……」
張東看著電腦屏幕，目光堅定道，「這就更說明了，這場合奏的重要性啊！」
……
音樂圈這邊雞飛狗跳。
華語樂壇那邊，同樣是一片不得安寧。
尤其是之前的微博大戰，那些為了毛子老師挺身而出的一線歌手、天王們。
在看到毛子老師和月光和貓要合奏的消息之後。
一個個瞬間……戴上了小丑面具！
真的是丑麻了！
跟毛子合作多年的陳天王，在娛樂圈裡面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毛偉昂也是他一直拿好兄弟看待的圈內好友。
結果，在看到這則消息的時候，簡直就是兩眼一黑。
說實話，都已經是天王了。
平日里，幾乎不會對任何事情發表看法，也不會捲入任何風波中，立體防禦這一塊絕對是業內頂尖。
而現在，復盤一下陳天王的行為。
在微博撕逼最嚴重的時候，冒著掉粉的風險發布微博，為毛偉昂和流行樂站台，言辭犀利，直指月光和貓。
在龍琴杯半決賽之後，他的微博被沖了，但作為天王……他得維護尊嚴，維護好兄弟的人設，不然粉絲以後怎麼信任他？所以他沒刪微博，任由微博被罵了999+。
而現在，毛偉昂和月光和貓要合作了，傳的全網人盡皆知。
他那條微博，仍然孤零零地掛在那裡……
到現在，仍然不時有月貓粉絲去吐兩口痰。
堂堂一代華語樂壇天王。
體面了三十年……沒想到，居然在歌手生涯末期的時候，經歷如此慘痛的大敗！
他……永遠不會忘記這慘烈的一天！
曾經下過場的明星們如此心態。
那粉絲們，就更加了。
跟音樂圈的網友們認為月光和貓這是被「玷污」了不一樣。
娛樂圈這邊的網友，將此行為，直接評價為「法國行為」。
【投降……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投降！】
【半決賽輸了之後，頂不住網路輿論，就選擇跟對面和解了是吧？】
【可惡啊！我都準備跟古典樂戰鬥一輩子了……你先投靠他們了？！】
【無法理解……不可理喻！！】
【……】
對許多之前因為微博大戰而被罵得頭皮血流的網友們來說，幾乎要氣炸了。
在大家的眼裡，佔有絕對流量，擁有如此地位的毛偉昂。
在這個雙方撕逼最激烈的時候，主動尋求了跟月光和貓的合作……
這不是投降是什麼？
正常來說，輸了比賽，不應該重整旗鼓，帶著大家再沖一次嗎？
這根本就是半決賽被林天和甘言雨打服氣了！
現在沒辦法，就想要以這種方式和解。
……太窩囊了！
許多人，是可以接受自己的偶像做錯事。
但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偶像是一個軟弱的，魯莽的人。
於是，短短一天的時間裡。
毛偉昂的微博掉粉超「30萬！」
……
在這條爆料出來後。
無論是月光和貓，還是毛偉昂。
雙方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擊和傷害。
那麼……有沒有獲利者呢？
有。
在白俊澤的微博超話下，此時的粉絲們是一片香檳。
【好耶！神仙打架也帶我們家澤寶玩！】
【笑死，我們澤哥兩耳不聞窗外事，竟然也能摻和進這樣的對局裡面。】
【哈哈哈，白老師加油啊，我一直相信你大提琴不輸給他們任何人……】
……
「啪！」
炸雞店裡，賀智宸將一張北京樂報的報紙拍在了林天的面前。
林天拿起報紙，上面，赫然就是今天在微博上討論度愈發增高的「四人合奏」話題。
「喲，都上報紙了。」林天樂了。
「林天老師，這不好笑。」
賀智宸扶著額頭，「現在整個音樂圈都在討論你，你竟然還能這麼悠閑地在這吃炸雞？」
「有問題嗎？」
林天將一個裹滿了麵包糠的黃金雞腿拿起來，咬了一口。
隨著酥脆的口感和雞肉的汁水溢滿口腔，林天爽得發出了「嗯！」的奇怪聲音。
其實林天是很喜歡吃炸雞的，從小就愛吃。
只不過，因為甘言雨不愛吃，她覺得這玩意很油膩，所以林天就很少碰這玩意了。
不過仔細想想，甘言雨一個吃甜品這麼狠的女孩子，居然會嫌炸雞膩。
這兩天甘言雨沒跟林天出門，所以林天這才有機會自己來偷偷吃一次。
「這幾天總部那邊給我壓力了，你們這番合作損失的口碑可不是一時半會能彌補得回來的。」賀智宸說道我。
「我就算想幹嘛，我也做不了什麼啊。」
林天兩手一攤，無奈道。
「這件事，到底是怎麼泄露出去的？」
賀智宸納悶。
其實，重點，從來就不是月光和貓與毛偉昂合作這件事。
真正的重點在於，這件事，被「提前泄露」。
按照他們的計畫。
等音樂製作完畢，合奏的準備完成。
在公演的一天前公布這件事，給大家帶來一個意外驚喜，在大家仍然還有怨言的時候開展演出。
他們有信心，在大家看了他們的表演後，怒火可以被迅速平息。
這樣，即便大家有怨言，這麼短的時間內，網上的輿論也沒辦法發酵，而且很快就會被他們的合奏這一更大的話題迅速覆蓋掉。
不要小看這樣的時間差。
「提前宣布」，和「屆時宣布」，雖然只是時間問題，但造成的影響就是天差地別的！
現在，最壞的結果出現了。
這件事不僅被提前公開，而且一下子得到了多家音樂媒體的報道，幾乎已經被石錘，沒有了解釋的餘地。
而且，還是在他們合奏進度遇到麻煩的情況下。
現在，他們等於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對士氣的影響，恐怕也不是一點半點。
「雖然我們這段時間經常進出彗星娛樂，但行動一直都是在保密的狀況下進行的，毛偉昂在這方面的措施也做的很好。」
林天說道，「如果只是被狗仔隊拍到一兩張照片，他們也不可能能了解那麼多事情。」
「那就是遇到高手了。」
賀智宸說道。
他自己也是玩情報的，知道這種事情，要獲取詳細信息的難度有多大。
對方，很可能跟他一樣。
也是一直在暗中編排著龍琴杯總決賽的這幾位選手。
不然，不可能對這幾個選手的行蹤同時都這麼清楚。
「高手？」
林天道，「那你覺得是誰？」
「難說，我覺得最值得在意的應該是動機。」
賀智宸說道，「把這件事泄露出去，對那個人有什麼好處？」
同時將月光和貓、毛偉昂、白俊澤這幾個人拖入輿論危機裡面。
能得到什麼？
「總決賽的其他選手？」
「動機存在，但選手的能量恐怕沒有這麼大。」
「不是選手的話，那這麼乾的意義是什麼？」
林天忍不住問道。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林天自己倒是先一愣。
隨後，他摸著下巴，思考了一會，認真地說道，「那你說有沒有可能……有人，就單純只是喜歡看我們手忙腳亂的樣子？這會讓他覺得很有意思。」
「這是什麼奇怪的動機？」賀智宸一愣。
「誰知道呢。」
林天乾笑一下，「有的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亂……」
……
……
彗星娛樂。
練習室里。
林天來到這裡的時候，明顯感覺，今天的氣氛略微有些壓抑。
毛偉昂坐在鏡子前，雖然身前擺放著大提琴，但手指卻沒停下來操作手機，眉頭深陷的模樣，顯然也是遇到糟心事了。
「早啊。」
坐在角落裡的白俊澤，百無聊賴地舉起手，對林天打招呼。
這個時候，毛偉昂也轉過了頭，「林天老師……您看了微博嗎？」
「看了。」
「不是我傳出去的！」
毛偉昂嚴肅地說道，「雖然我一直讓您來我們公司訓練，但我一直都將保密工作做的很好，絕無泄露！」
「那種事情，無所謂了。」
林天說著，活動了一下筋骨，走了進來。
看著林天如此輕鬆的模樣，毛偉昂有些驚訝，「林天老師，您不在意嗎？」
「在意也沒用啊，我們現在要做的不就是解決這件事嗎？」
林天說道。
事到如今，外界的輿論已經這樣了。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將這場合奏辦好！
給所有觀眾一記重拳！
反正，林天早就習慣了。
每次整個大活，網上都要鬧出點動靜來。
好像自己就一定得是那種打臉聖體一樣。
「對不起，林天老師。」
毛偉昂認真地面對林天，鞠了一躬，「無論如何，這件事是因我而起，是因為您答應了我的計畫，才會受到這樣的傷害……」
「你自己不也受傷了嗎？」
林天不想將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走上前，拍了拍毛偉昂的肩膀，「真覺得抱歉的話，今天的合奏，我們把所有的問題解決了！」
林天覺得有些好笑。
這也算是「中傷」？
林天一個寫古典音樂的，平日里受到的炮彈攻擊，都比毛偉昂這個華語樂壇的傢伙要多。
在這方面的見識，林天都可以當毛偉昂的前輩了。
「……」
「嗯。」
毛偉昂點了點頭，「既然已經提前泄露出去，我們的訓練步伐也要加快了，最好能在這周末就進行公開演出。」
距離這周末，還有四天的時間。
這個時間，也算合理。
畢竟，幾人還要準備總決賽的訓練，過度消耗在合奏這件事上，也得不償失。
「差不多。」
林天在心裡算了算。
昨天的一整天練習里。
其實毛偉昂和白俊澤的契合度已經磨鍊得很好了。
除了他們該有的問題都還有之外……
至少，現在上舞台，是肯定沒問題了。
在討論完這個話題的時候。
毛偉昂還抬起頭，看了一眼白俊澤。
目光中……帶著質疑，同時帶著一絲憤怒。
這幾天的訓練中。
雖然兩人從未正面起過衝突。
但實際上，毛偉昂對白俊澤，早已經是日益增大，只是由於長時間以來的教養，始終沒有爆發。
現在，忽然出現了「意外泄露」這種事情。
毛偉昂忍不住抬起目光，注視在了這個似乎從來沒有把合奏認真當一回事的琴手身上。
「……」
林天再次拍了一下毛偉昂的肩膀，毛偉昂轉過頭，看到了林天嚴肅的表情。
這才終於轉過身，拿起了自己的大提琴。
……
在即將開始的訓練之前，林天來到了白俊澤的面前：「還能做到嗎？」
林天問。
兩天的時間過去了。
直到現在，林天仍未知道，白俊澤音樂中的那股不安全感……來源於何處。
就像甘言雨說的，每個大提琴手，都有著自己想要傳達的東西。
他最初的時候，一直以為，白俊澤對父親的感情，更傾向於林天這樣的「恨」。
但深入接觸過後，卻又總覺得，不像是那麼一回事。
因為他真的看起來很洒脫的模樣。
這樣的從容，不像是帶有著恨意的人能夠表達出來的。
事已至此，林天也沒有太多時間，能留給他了。
「來吧。」
白俊澤聳了聳肩，一副並不在意的模樣。
「……」
林天習慣了白俊澤這樣的態度。
沒有說話，回到了鋼琴前。
合奏開始！
一如既往，這幾天里，已經被合奏了不下20遍的《趙子龍》，早已經爛熟於他們的心中。
什麼時候，該摁哪一個琴鍵，該演奏出怎樣的音符。
幾乎，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
然而，當這一次的琴聲響起的時候。
林天還是忽然一怔。
好急。
琴聲的來源，是毛偉昂。
今天的大提琴一演奏，明顯比以往都要快了不少。
林天扭過頭，看向了毛偉昂。
他此刻緊閉著雙眼，眉頭微皺，顯然是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的狀態。
受影響了？
林天嘀咕。
很顯然，這兩天的事情，網路上的輿論，給他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因為要提前進行演出，所以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突破瓶頸嗎？
「……」
林天倒是不覺得，這樣的心態是一件壞事。
只不過……
林天剛如此想著，隨著合奏部分的到來。
當白俊澤同樣奏響大提琴的時候。
果不其然，當這股力量殺向白俊澤……他也控制不住地受到了影響。
隨即，一段強有力的演奏，奉還了回去！
而受到這股壓力的毛偉昂，同樣拔高了大提琴的力度！
「等一下！」
林天想要叫停。
這不就……跟第一次合奏的時候一樣了嗎？
敢情這幾天白練了啊？！
然而，很快，他就發現了……
白俊澤的表情，不對勁。
「……」
這個自始至終，都抱著無所謂心態在參與合奏的白俊澤。
當感受到來自毛偉昂這沉重而又憤怒的音色時……
此時此刻，竟露出了……無比嚴峻的神色。
緊握著琴弓的手……劇烈顫抖著。
恍惚之間，一幕幕熟悉的畫面，開始反覆回蕩在他的視線之中。
父親憤怒的面孔。
那把被摔得粉碎的大提琴。
臉上的巴掌印，火辣辣的疼。
出走的白俊澤，開通了社交平台，每到一處地方流浪打卡，就發布到社交媒體上，這樣的習慣一直保持到了五年前……
想起來了！
這一刻，白俊澤全都想起來了！
霎時間——
白俊澤一拍琴身，整個大提琴的LED燈……開始閃爍起來！
一時間，五彩斑斕的顏色，在練習室中閃耀著……
正如他在比賽場上演奏的那樣！
一聲聲懷揣著悲憤的重鎚，出現在了他大提琴的音色中。
白俊澤忽然狂笑起來！
這笑聲，如此瘮人。
林天在茫然之間，注意到了他手腕上的傷疤。
那一刻，林天的瞳孔驟然瞪大。
他明白了！
他明白，白俊澤的那股恨意，跟自己的有什麼分別了！
如果說，林天是純粹的，不帶一絲雜質的恨。
那麼，白俊澤的音樂中……
還有著，對父親的……愛意。
8年前，那個17歲的少年，一無所知，仍然帶著少年的叛逆。
他根本不明白，何為愛……何為恨……
他所做的一切……只是通過不斷地傷害自己，來懲罰父親……懲罰他當年的所作所為。
而事實上，這樣的行為……何嘗又不是為了引起父親的在意呢？
就在這個時候，音樂戛然而止。
白俊澤的眼中……充斥著茫然。
三秒後，忽然，白俊澤像是明白過來了什麼，放下了大提琴，大步往門外走去。
「去哪？」
「回家！」
白俊澤咬牙道，「清理門戶！」
「啊？？」
毛偉昂不知所措。
而在白俊澤剛走出門外的時候，迎面，就撞上了一位少女。
甘言雨抬起頭，獃獃地看著他。
手中，拿著一把破舊的大提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