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毛偉昂的眼睛中很快浮現出了神采。
他立刻坐直了身子,對兩人正色道:
「由我進行作曲,兩位老師進行演奏,以共同的名義發表作品!」
「共同發表嗎?」
「對。」
毛偉昂說道,「曲子的版權和收益所得,都可以歸兩位老師所有——那些東西我並不在意。」
「其實我們倒也不是很在意。」
林天撓了撓頭,說道,「可為什麼是你作曲,我們演奏?」
林天和甘言雨到現在還沒發表過別人創作的曲子,突然讓他們演奏別人寫的,總覺得有些怪怪的。
「兩個原因。」
毛偉昂說,「我認為,以兩位老師的能力,完全可以將流行音樂演奏得很好,如果由我創作一首流行音樂,兩位老師演奏,一定可以呈現出一部絕佳的作品。」
「第二個原因,是出於我自己的私心吧。」
毛偉昂頓了頓,說道,「能讓甘言雨老師演奏我的曲子,對我來說也是一種榮幸。」
「等等等……」
林天打斷了毛偉昂,「那你跟我們一起演奏也可以的吧?三人合奏也不是不行。」
曾經的林天是比較介意第三個人加入合奏這件事的。
甘言雨也是。
就好像是有某種「演奏」潔癖……當然,伴奏不算。
但自從演奏會之後,林天和甘言雨早已經被娜娜莉她們幾個人輪流進進出出。
這麼一搞,給林天整出抗性了來了,現在也乾脆擺爛了。
「既然你覺得讓咱們甘老師演奏你的曲子很榮幸,那你過來一起演奏不是更榮幸?」林天問。
「是這樣沒錯。」
毛偉昂欲言又止,片刻猶豫後還是說道,「但我不確定自己是否能有那樣的能力。」
聽到這句話,林天一下子就理解了。
看來這毛偉昂還是挺有水平的嘛!
林天認可了。
甘言雨作為大提琴界魅魔級別的人物,連讓毛偉昂這種初次入圈的人都能瞬間被征服的存在。
一般來說,如果是普通的大提琴家,在聽說自己能跟甘言雨一起合奏的消息時,普遍都是很高興的,甚至可以說是欣喜若狂。
但只有少數有著高超琴技和不俗音樂理解的大提琴家,才會保持相當的冷靜,知道貿然跟甘言雨合奏是不理智的行為。
這一方面,自然是甘言雨本身大提琴深厚功底的原因。
另一方面,還有甘言雨本身自帶情緒黑洞的體質。
哪怕跟甘言雨琴技相當,甚至單論琴技可能還超過甘言雨的人,只要跟她演奏,想要保證自己不被她帶著跑也是很困難的。
這就是「絕對核心」的魅力。
大提琴界的UZI。
林天多幸運啊,剛碰音樂就跟甘言雨組隊了。
能走到現在全憑八字夠硬,自帶系統光環。
「……」
像毛偉昂剛才那樣的話,如果對象換一個人,林天還會覺得是「客套」,或是「過於自謙」這樣的辭彙來形容他。
但現在,林天只覺得他還挺有逼數。
這樣一來,林天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甘言雨卻站起身,主動開了口:
「毛老師,很感謝你對我的讚賞。」
「但我認為,既然我們的目標是讓熱愛音樂的人們彼此放下爭端,這首曲子,我們就應該一起合奏!」
甘言雨認真地說道。
在對待這個的問題上,甘言雨從進入這個辦公室開始,她就一直很認真。
本以為林天已經拒絕了,她也就不說什麼了。
但現在既然決定了要做,甘言雨是真的很想做好這件事。
「我有可能會拖你們的後腿。」
毛偉昂說,「況且,你們已經是合作很久的搭檔了,我這個第三人的存在,不會影響你們的演奏節奏嗎?」
「那就再喊一個人。」
「啊??」
聽到甘言雨的這句話,別說毛偉昂了,林天自己也懵了。
「再喊一個,去哪喊?」
「不是說……是古典音樂和流行音樂的合作嗎?那我和林天你這裡有兩個古典音樂琴手,相應的,應該再喊一個流行音樂的琴手吧?」
三把大提琴嗎……
有點意思。
林天回憶了一下,哪怕是在兩人的演奏會上,與娜娜莉、白曦、雲秋秋三人的合作中。
他們也沒有嘗試過那麼多把大提琴一起作為主奏演出的場面。
現在,三把大提琴一起音樂創作。
而且還是在龍琴杯總決賽這個時間節點。
光是想想,關注度都一定會很爆!
「三把大提琴嗎……」
毛偉昂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摸著下巴,認真地思考,「我暫時還沒有這樣的編曲經驗,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我來寫吧。」
林天說。
「你來?」
毛偉昂的表情有些震驚。
「怎麼?」
林天眯起了眼睛,「毛老師,你該不會以為我只會寫古典音樂吧?」
能從他和甘言雨的演奏中判斷他們能夠演奏流行音樂。
怎麼就不能從自己的演奏中看出來自己寫流行音樂也是手拿把掐呢?
「我還以為林天老師在創作上有對古典音樂的堅持呢……」
毛偉昂說道。
就像,現在的他一樣。
「不礙事。」
林天擺了擺手。
流行音樂的曲庫,那可太多了。
包含古典音樂元素的流行音樂,同樣很多。
至於多重大提琴合奏的編曲,以他現在的能力,在原曲上改編也不難。
林天發現了。
搬運了這麼多的曲子,很難說自己的原創音樂能力怎麼樣,畢竟他還沒正兒八經寫過。
但是改編能力,林天敢自信地說。
哪怕放在現在整個音樂界里,他也是T1級別的!
知不知道把每一首圓舞曲協奏曲交響曲全部改編成大提琴和鋼琴合奏的含金量啊?!
林天出道以來的功夫,全放在這個上面了!
「可、可以試試。」
毛偉昂再度露出了他那眉頭緊鎖的深思模樣,「可是,我們到哪去找第二位流行音樂家呢?」
現在,甘言雨和毛偉昂,都是龍琴杯總決賽的選手。
兩人的實力都不俗。
想要再找一個人,與他們完成合奏。
首先這個人本身水平就不能拉胯。
其次,影響力也不能低。
畢竟毛偉昂是流行音樂天王級的人物,林天和甘言雨是古典音樂圈當中的頂流。
大家都是頂流,總不能拉一個阿貓阿狗,網友都不認識的人進來吧。
哪怕名氣拉胯一點都沒事,硬實力這塊得補上。
「其實有個人,還欠我們一個人情。」
林天轉過頭,對甘言雨開口。
「誰哇?」
「白俊澤。」林天說。
林天記得很清楚。
這貨還欠他一頓老北京炒肝。
BYD一個人吃的比自己和甘言雨兩個人加起來還多。
「他啊……實力確實很強,畢竟是半決賽第二名。」
毛偉昂有些遲疑,「但是,他的演奏風格,能跟我們順利合奏嗎?」
幾人的腦海中。
很快就浮現出了舞台上那個弔兒郎當,連衣服都不能好好穿的身影。
名字起的倒是很帥,但人實在是過於抽象了。
尤其是那個插滿了LED燈的大提琴,在舞台上跟鬼火少年似的。
林天每次看的時候,都想罵一句:這玩意主辦方真的沒人管管嗎?!
「……但他很強。」
即便在心裡如此吐槽,林天還是說道,「有他的加入,好好磨合的話,說不定會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並且,還有一個問題。
作為龍琴杯對手的林天,去邀請白俊澤,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了。
就像剛才,他也是這樣對毛偉昂抱有敵意的。
恐怕不是一碗炒肝的人情就會答應幫忙的。
但就像剛剛所說的。
他很強!
所以,林天決定試試。
「好,那就聽你的。」
毛偉昂點點頭。
現在,人是選定了,陣容安排好了。
該怎麼聯繫白俊澤呢?
「你認識他嗎?」林天問毛偉昂。
「不認識,我以為你們認識。」
毛偉昂有些驚訝。
畢竟,林天剛才提到了「人情」……
「那件事說來話長了。」
林天說,「那我聯繫主辦方詢問一下,應該有統一安排的酒店吧。」
所有龍琴杯的參賽選手,都有安排好的酒店可以統一入住。
而像林天和甘言雨這樣自己在北京有落腳點的,則可以選擇自己居住。
「恐怕難。」
毛偉昂嘆了一口氣,「其實,我在參加龍琴杯之前,對所有選手都做了一個深入了解,雖然我不認識他,但就我得知的消息來看,這段時間他在北京幾乎都是夜不歸宿,只有比賽前一天晚上會回酒店洗澡。」
「真是奇怪的人哇。」
甘言雨忍不住說道。
「的確。」
林天有些頭大。
可笑的是,賽場上居然有人覺得白俊澤不尊重比賽!
就這個生活習慣來看。
能回酒店洗澡,在白俊澤那裡已經是國家級的外交待遇了。
「那應該去哪裡找他?就沒個電話什麼的?」
「沒有。」
毛偉昂很果斷地說道,「據說他手機都是常年欠費的。」
無敵了。
林天很難想像,一個馬上要參加全國總決賽的大提琴家能是這麼個德性。
「那他平時都在幹什麼?這個你有了解嗎?」
林天尋思毛偉昂都調查得這麼深了,便又問了一嘴。
「有。」
「據說他來到北京之後,就經常混跡於北京的各個澡堂。」
「怎麼會有南方人受得了澡堂這個東西……」
林天忍不住吐槽。
他想起了毛偉昂琴盒上貼滿的澡堂票。
作為南方人的他,光是想到澡堂里大家一起坦誠相待的恐怖畫面,他就嚇得兩腿發顫了。
前世剛上大學那會,一個來自北方的舍友第一次當著他面非常自然地露著牛子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給他嚇得差點把滑鼠砸屏幕上。
那茂密的叢林中豎起的一棵參天小樹,至今給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記憶……
除非是沒得選。
不然應該很少會有南方人,能夠剛一到這地方,就能那麼積極地往澡堂里鑽。
林天有些難綳。
這白俊澤……該不會有特別癖好吧?
第一次去澡堂,發現這裡到處都是牛子,瞬間感覺自己來到了人間天堂,然後三天兩頭就去一次……就為了養養眼之類的。
「此外,也經常有人看到他在街頭跟著北京的大爺待在一起……學習?」
「學習?」
「嗯,拉二胡、唱京曲……簡單來說,本地人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這是在……嘗試融入嗎?」
林天想起了初次見到白俊澤的時候。
他那一手極其老練的京胡,還有時不時摻雜的地道北京話。
加上,明明是南方人,但還是剛落地,就積極往澡堂裡面鑽。
這些,都是他來到這座城市流浪之後,主動迎合當地,做出的轉變。
與其說是學習……
倒不如說,是在享受生活?
之前有說過,這傢伙的音樂靈感,是從流浪生活里攝取的。
這麼看來,白俊澤的精神還挺自由……
「行,那我明天先去找一趟白俊澤吧,確定了之後再告訴你消息。」
「你知道他在哪了??」
毛偉昂驚訝道。
「不,我現在還不知道。」
林天神秘地笑了笑,「但我有特工。」
……
……
翌日。
林天獨自一個人坐上了計程車。
手中拿到的,是他的王牌情報員賀智宸給他的地址。
「這是我一個朋友提供的,說白俊澤打完半決賽的這段時間裡,都在這家遊戲廳里打街機。」
將地址交給林天之後,賀智宸是這麼說的。
「……」
我嘞個打街機。
難以想像,剛剛確定晉級全國總決賽,評分目前是全國第二的大提琴家,居然在遊戲廳裡面打遊戲!
林天順著地址,很快找到了這家遊戲廳。
它並不是林天想像中的那種五顏六色的正規遊戲廳,而是坐落在小巷子裡面,一家門口沒有任何標識的偏僻角落。
站在門口的林天還有些不自信,直到裡面傳來嘈雜的聲音,他掀開帘子,鋪面的煙味傳來,他才確信自己找對了地方。
林天受不了這股煙味,他捏著鼻子,走了進去。
這裡人很多,但大多都是上了一定年紀的中年人,連小孩都很少。
機器看起來真的是有一定念頭了,上面的搖桿和按鈕都包漿了,玩的也都是上世紀90年代在日本很流行的街機遊戲。
在一台機子前,林天找到了白俊澤。
因為他真的太有辨識度了——一頭一看又是龍琴杯過後就沒有洗過的油頭,仍然是放蕩不羈的襯衫外套。
此時,白俊澤正在打著一款名為拳王的格鬥遊戲,噼里啪啦看起來一頓操作猛如虎,但血條很快就見底了。
……這大少爺,果然是個菜鳥。
跟林天想像的一樣。
雖然白俊澤看起來掌握的東西很精,但其實數量並不多,很多東西,他都是第一次接觸,就比如這個街機。
作為前首富的兒子,這傢伙的前半生其實沒體驗過多少東西,所以才會在流浪之後報復性將所有感興趣的事物都嘗試一遍。
林天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旁邊。
白俊澤扭過頭,看到林天,頓時露出欣喜的神色,「喲,這不是林天老師嗎?!這麼巧啊!」
「我有話跟你說……」
林天話說到一半。
下一秒,新的一局開始,白俊澤又轉過頭,開始操作起來。
林天便在他的耳邊,頂著嘈雜的聲音,大聲說道,「我們和毛子老師想找你合作一首曲子!」
「合作?一起演奏嗎?那種事情很無聊啦……」
白俊澤滿不在乎地說著,手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你先好好聽我說,這裡太吵了,我們換個地方!」林天繼續道。
「哎呀,你找錯人了,我不是你想的那種可以跟別人合奏的人。」
「我這麼遠來找你,你總得先聽聽我說話吧?」
「不行,我這個角色今天快練成了,你先別打擾我打遊戲。」
白俊澤胡咧咧道,「你要是想等我,我也沒意見,但你影響到我操作我會把你趕出去……」
「啪!!」
就在這個時候。
林天一巴掌,拍在了白俊澤的鍵位上。
關鍵時刻,操作錯亂。
白俊澤的角色,被一下子KO在地上。
丫的眼睛都瞪大了。
他猛地扭過頭,瞪著林天,一副馬上要衝上來拚命的架勢。
就在這個時候。
林天忽然抬起手機,放在白俊澤的臉上。
手機上,是一個團購券的畫面,封面是一個性感辣妹。
「去洗腳嗎?」
林天說道,「我請你,比澡堂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