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觀龍琴杯歷史。
好像,還真沒有這麼干過的!
怎麼想……這都有點太作弊了!
流行音樂的流量,對音樂圈來說就是降維打擊。
以流行音樂作曲家的身份,在龍琴杯上演奏一首剛剛已經大爆的歌曲的純音樂版。
不敢想像,這究竟能創造多大的話題,能引得多少現場觀眾的尖叫。
在輿論上,就已經是大贏特贏了。
只要毛偉昂在舞台上不抽風,說的直接一點。
這簡直就是保送總決賽!
相比之下,林天和甘言雨老師的選曲,那待遇真的是一個天,一個地了。
真是令人感嘆。
楓葉也沒想到,有朝一日,舞台上居然會出現,不看演奏家個人琴技,主要看如何選曲來決定兩人生死的情況。
「是啊,讓我們期待毛子老師今天的表演吧。」
作為解說,楓葉此刻附和著點頭。
心中,卻是不斷地祈禱。
林天和甘言雨老師,要hold住啊!
……
……
音樂廳後台。
林天跟在甘言雨的身後,正準備進入休息室。
正巧,走廊的對向,娜娜莉走了過來。
林天立刻抬起手想要打招呼。
未曾想,娜娜莉根本沒有抬頭,陰沉著臉蛋,徑直從他們倆的旁邊穿了過去。
「……沒看到我們嗎?」
甘言雨露出有些尷尬和疑惑的表情。
「感覺,她有點不對勁?」
林天扭過頭,看向了娜娜莉。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對方就這麼好好地站在那裡。
但是林天總覺得,似乎在娜娜莉的身上……看不到活人的氣息。
令人窒息的磁場。
「太緊張了吧……畢竟是半決賽。」
甘言雨有些擔憂地說道,「這個狀態,她待會真的能好好演奏嗎?」
沒有人比甘言雨更加清楚。
心態對比賽的影響有多大。
雖然嘴上說的還有所保留。
但只是一眼,甘言雨其實就感受到了。
娜娜莉現在,根本就不是能完成演奏的樣子。
「發生什麼事了?誰惹她了??」
林天看向甘言雨,本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是帶著開玩笑的性質。
可眼前的甘言雨,臉上卻寫滿了擔憂。
「去看看她吧。」
「看她?甘老師,你要不要搞清楚現在的場合。」
林天沒好氣地說道,「現在最需要關注心態問題的應該是我們吧?」
誰不知道,今天這場比賽,最受關注的,就是月光和貓和毛偉昂之間的對決。
壓力最大的,就應該是甘言雨。
「娜娜莉是我們的對手,她自己沒有調節好,是她的能力不行,如果因此而淘汰,也是應該的。」
林天說道。
比賽馬上開始,在這個節骨眼上,大家的壓力都很大。
哪怕是站在客觀的角度,這事都跟他們無關。
「可她也是我們的朋友……」
甘言雨小聲道。
她知道林天說的話有道理。
但剛剛看到娜娜莉的一瞬間,她彷彿真的看到了……自己。
「行吧行吧。」
林天知道,甘言雨的這份擔憂,並不會隨著他們的不管不顧就消散下去。
這丫頭的為人,他太了解了,典型的心地善良,看不得自己身邊人的苦難。
婆婆媽媽的。
不過,林天並不討厭。
「我去看看吧,如果能幫得上忙的話,就當是報答她之前演奏會的參演了。」
「我也去。」
「你不給去。」
林天很果斷地打斷了甘言雨,「你不知道負面情緒會傳染的嗎?她給你傳染了咋辦?」
林天好不容易才跟甘言雨做好的心理建設,他太懂甘言雨了。
指不定沒聊幾句,我們代入感極強又極其富有同理心的小甘同學,自己就跟著一塊自閉了。
「……」
甘言雨不說話了。
這丫頭最大的優點之一就是有自知之明。
看來都不用林天細說,只是稍微一點撥,她心裡就有逼數了。
「你就待在休息室不要走動,我就去看看,看看就回來。」
「嗯。」
林天說罷,走的時候,隨手帶上了休息的門。
本次比賽,後台有個非常人性化的服務,就是每位選手的獨立休息室門口都有選手的個人號碼牌。
林天記得娜娜莉休息室的號碼牌。
因此,沒有廢太多功夫,他就找到了娜娜莉的房間。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
當身後的房門緊跟著敲門聲一起被打開的時候。
坐在沙發上的娜娜莉被嚇了一跳,整個人挺直了腰板,轉過頭。
而當娜娜莉露出兇狠目光,皺起眉頭看向門口的時候。
在看到來人是林天后,原本猙獰的表情很快平息了下來。
「林天?」
「這麼凶啊?」
林天打趣著說道,進來的同時隨手帶上了門,「不知道的還以為誰惹你了。」
「你來幹什麼?」
娜娜莉的語氣緩和了下來,問道。
「看你狀態不對,奉甘老師的命令,來看看你。」
「她……為什麼不來?」
「?」
林天腦袋一歪,盯著娜娜莉,「那我走?」
「不是這個意思……!」
娜娜莉紅著臉澄清,「我就是問問……沒想到她會關心我……」
「我們小甘一直都很善良的好嗎?」
林天笑了笑道,「是我不讓她來的,我怕你這裡有什麼傷心事,一會她聽了跟你一起難過,咱們半決賽就手牽手一起回家了。」
「……」
娜娜莉沉默了。
她玩著自己洛麗塔裙子上別的小熊玩偶,目光黯然。
——還別說,這小玩具看起來不錯。
如果這小熊能夠緩解緊張的話,林天考慮給甘言雨也買一條,這樣她就不用總是捏大腿了。
眼看著空氣安靜了有個20秒左右的時間。
「你別不說話啊。」
林天開口道。
他雙手環胸,靠在了牆上,「到底怎麼了?」
林天提高了音量。
如果不了解林天的人,可能會對他這個人有所誤解。
以為我們林天就是一個善解人意,耐心與人溝通,知道如何讓女孩子敞開心扉,將自閉少女拯救於水火之中的超級好男人——畢竟沒有比甘言雨的案例更加權威的了。
其實這是大錯特錯的。
因為他所有的這些優良品質,僅限於一個人。
甘言雨。
林天有耐心,但不多。
他本質上就是比較不太會說人話的那種類型。
主打一個:只罵男人,但男女不分。
林天最接受不了的就是主動來給別人白嫖情緒價值的時候,對方還溝槽的不說話。
怎麼,還要人猜?
這個世界上能讓自己猜猜猜的,只有甘言雨。
其他女人不說話的話,林天的耐心指數會根據對方的顏值來進行判定。
如果是醜比的話,這會林天已經一巴掌呼上去了。
幸運的是,林天並不討厭洋妞。
娜娜莉的長相目前林天還能允許她再自閉兩分鐘。
此時,大屏幕上,比賽已經開始了。
兩位解說員,開始了激|情四射的解說。
「……」
由於林天和甘言雨的演奏順序比較靠後,因此林天也不是很著急。
既然娜娜莉不說話,他索性直接在這裡看比賽也是可以的。
他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旁邊的娜娜莉驚恐地看了她一眼,不過林天沒管她,只是自顧自地盯著大屏幕。
娜娜莉咬著嘴唇,欲言又止,還是抬起頭看向屏幕。
休息室內。
兩人一言不發,就這麼看著現場的轉播。
房間里,只剩下了轉播的演奏聲。
就這麼看了半個小時後。
林天站起身。
「好了,既然你什麼都不願說,那我回去了。」
林天剛準備往門口走去。
「為……為什麼要關心我?」
娜娜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天轉過頭,「拜託,關心你的不是我,是甘言雨,是她求著我來我才來的。」
「……」
娜娜莉再次咬住了嘴唇,臉上有些掙扎的模樣,「我只是覺得……跟你們說這樣的事情,會……很丟人……」
「不是,你居然還會擔心丟人這種事。」
林天驚恐道,「我以為你輸這麼多次還堅持當跟屁蟲,在甘老師面前早就沒皮沒臉了……」
「也不用把話說的這麼過分吧?」
娜娜莉一下子激動地捂住了臉蛋,也不知道是在強忍著跟林天扭打一團的衝動,還是不想讓林天看到她哭出來的樣子。
「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在天朝演奏了。」
「挺好啊。」
林天說,「我記得你之前好像隱約說過,夢想就是回家對吧?」
「這個回家和那個回家不是一回事……」
娜娜莉深吸了一口氣。
頓了頓,還是說了出來,「我想回歐洲,讀美術學院。」
「但是,如果我在這裡輸給了甘言雨,我就要回家,接受家族對我的安排……這是我與母親的約定。」
「原來如此。」林天恍然大悟。
難怪,娜娜莉跟個鬼一樣的一直纏著甘言雨。
這麼一看,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說實話,林天代入娜娜莉的視角。
對甘言雨恨之入骨都是有可能的啊。
這麼看,這丫頭的內心,好像也沒有看上去的那麼討厭。
「因為想學美術——所以要一直演奏下去嗎?」
林天笑了笑,「真諷刺啊。」
「你也是這麼覺得的,對吧?」
聽到這句話,娜娜莉,就好像一下子找到了知音一般,強撐著上揚起嘴角,說道。
「那你這不是還沒輸嗎?」
這就是林天沒看明白的地方了。
既然約定是在這裡戰勝甘言雨。
這比賽還沒開打,怎麼就這副死出了?
要知道,哪怕在甘言雨眼裡必敗的局。
她也會努力地調整好狀態,將曲子完美地演奏出來……
也是。
林天轉念一想。
那是甘言雨的熱愛。
可能娜娜莉,做不到這麼坦然吧?
面對林天的自問自答。
甘言雨還沒說話。
就在這個時候,大屏幕上響起了聲音:
「讓我們有請下一位選手,白俊澤!」
隨著那個熟悉的造型登場,林天和娜娜莉都不由坐直了身子,將目光聚焦在了大屏幕上。
3、2、1——
心中默數三個數後,白俊澤的演奏開始了!
與先前一樣,又是一首相當狂躁、令人興奮的曲目——《豹子終結者》。
居然是搖滾音樂。
這不是大提琴比賽嗎?!
林天驚嘆於白俊澤的奇思妙想。
哪怕是在現代音樂上如此具有創造力的白曦,都未見得敢做這樣的改變。
然而,這小子,竟然真的在舞台上嗨起來了。
在伴奏的配合下。
白俊澤那插滿了LED燈的大提琴再度變成一把賽博兵器,在舞台上大放異彩。
「真帥啊。」
林天也由衷感嘆,對於這位老哥,他雖然看不懂,但一直都是挺佩服的。
畢竟,大提琴精神病人林天見過的多了,不差白俊澤這一個。
林天轉過頭,正想跟娜娜莉分享。
結果,面前的少女,完全怔住了。
娜娜莉就這樣,獃獃地仰起臉,看著這樣的演奏出了神。
臉上,寫滿了憧憬。
就這麼過了一會,隨著音樂的高潮過去。
沐浴在間奏中。
她低下頭,銜接上了剛才的話題。
「我母親來了。」
「所以?」
「我以為我可以很坦然、很驕傲地應對這一切,其實,今天的演奏,我也早就準備好了,無論什麼樣的結局,我都認了。」
娜娜莉看向身旁的大提琴,眼神溫柔了下來,「但我可能,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堅強……」
……
林天看著她,同樣怔住了。
「因為你媽要來看你的比賽,所以你發現自己做的心理建設全都沒了——我可以這麼理解吧?」
林天說,「那你還挺怕你老媽的,不像我,我就不怕鬼——尤其是慘死的那種。」
「與其說是怕母親,怕的是回憶吧,跟大提琴有關的一切。」
娜娜莉看向林天,「其實我真的很羨慕你們。」
「能夠一直很開心地在舞台上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如果我也有這樣的立場,可能現在坐在這裡的我,會更加帥氣才是!」
「其實吧,我剛才就很想吐槽……」
林天汗顏道,「娜娜莉,你到底是怎麼知道自己討厭音樂的?」
「……」
聽到這句話,娜娜莉一下愣住了。
「我的意思是。」
林天說,「你是怎麼判斷出來的,可能你們英國人我不懂吧,我們天朝人如果真討厭的話,一般不會一直表演到這個程度。」
「我……我只是有天賦……」
娜娜莉如此說著。
聲音,卻小了下去。
隨即,少女喃喃道,「我……我從來沒有一刻,想繼續演奏下去……」
「那有沒有哪一刻,覺得演奏其實挺開心的呢?」
林天說道,「我覺得啊,你就是想太多了,跟喜不喜歡,熱不熱愛有什麼關係?你先把這場演奏結束了再說啊!」
「我……」
「下一位選手,娜娜莉!」
隨著大屏幕上的聲音響起。
少女一個激靈,全身一顫。
轉過頭,林天對著她,豎起了大拇指,「我就在這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