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甘言雨老師和林天老師，今天要給我們帶來的是一首古典音樂。」
「這應該是今天的第一首古典音樂吧？」
儘管兩人已經經過了一輪眼神交流，但當著觀眾們的面，兩人還是將心裡話說了出來。
這番話一說出來。
不了解規則的廣大直播間網友，倒是沒有太多反應。
而現場的參賽選手、以及一些評委，倒是一下子露出了或驚訝、或驚恐的神色。
「還是古典音樂嗎？」
在休息室看著這一幕的白曦，忍不住笑了起來。
只有熟悉賽制的人，才知道這究竟是一場多麼大膽的行為。
這裡，可不是地方音樂廳，更不是地方大提琴比賽。
這裡，是首都，是北京，是跟國際接壤的龍琴杯！
幾乎所有的大提琴參賽選手，都在參加龍琴杯之前，認真研究了今年的風向，選擇了自認為合適的曲目。
就像是高考一樣。
每年的高考前，老師和考生們，也會根據歷年的高考題目，今年的熱點和新聞，來猜測今年的考題。
而林天和甘言雨，就屬於是不僅不壓題，還在明知道作文已經不推崇寫這個的情況下，硬要這麼寫。
實力再強的考生，也經不住這麼造的啊。
此刻，現場的觀眾席里，許多能來到線下觀賽的粉絲，對音樂比賽了解也是頗深的。
在聽到這個曲目後，也是直搖頭。
「都知道林天和甘言雨是靠古典音樂出名的……但這都什麼時候了，沒必要還在這裡演奏吧？」
「創作是創作，比賽是比賽，沒必要死犟啊！——是為了維護古典音樂家的人設嗎？」
「他們之前也有很多不錯的偏『現代風格』的曲目吧？像《貝多芬病毒》、《一步之遙》這樣的……說明完全有能力創作現代審美的音樂啊。」
「別吧，月光哥，別搞啊……」
許多了解賽制的現場粉絲，在聽到曲目種類的那一刻，心已經涼了一半了。
他們不明白，為什麼在現代音樂的大趨勢下，月光和貓還要這樣堅持他們的古典音樂。
這可是非常重要的比賽啊。
事實上，這場龍琴杯的舞台上，以擅長古典音樂聞名的琴手，不止只有甘言雨和林天。
相當多年齡偏大的，或是在音樂學院師從老一輩音樂家的大提琴手們，也都是從小接觸的古典音樂，最擅長的也都是古典音樂的演奏。
但，來到了龍琴杯的舞台上，他們大多也都做出了自己的轉變。
要麼像白曦這樣的，很早的時候就開始學習將古典音樂自主改編，在龍琴杯上使用。
要麼，就是演奏帶有強烈古典元素，但審美是完全符合現代的音樂。
有的，乾脆就全面轉型，一頭扎入了流行音樂的懷抱中。
目前為止，只有月光和貓，在音樂的題材上，明確只標註了「古典音樂」這一個種類。
好狠……！
休息室里的眾多大提琴手，都忍不住在心中擔憂起來。
對很多熱愛古典音樂的琴手來說，月光和貓，就是他們的燈塔。
如今看到燈塔如此固執的堅持，一時間，不知道是應該驕傲，還是感到不值。
或許，只有真正熱愛的音樂的人，才能明白。
月光和貓的這種堅持，究竟是多麼難能可貴。
此刻，位於休息室里，剛剛坐下休息的毛偉昂，在從經紀人那裡接過一杯水後。
看到屏幕中的林天和甘言雨，他輕輕抿了一口熱水。
在騰騰上升的水汽中。
毛偉昂的目光……流露出一道敬佩。
……
……
「畢竟還沒有開始演奏嘛，我們也不能直接下結論。」
看到現場些許緊張的氣氛，楓葉笑著打著圓場。
「是的，甘言雨老師，也是一位大提琴賽場的老將了，對於選曲，她一定有著自己的理解。」竹葉說。
面對著直播間不明白賽制的觀眾們，兩人儘可能含蓄地表達。
這就是很難受的地方了！
儘管，「推崇現代音樂」已經是圈內默認的潛規則。
但是，作為解說員，還是應該盡量避免這樣的話題，改制也不過20年左右的時間，提起這個的話，容易引起不好的輿論。
兩人是這麼解說的，事實上，也是這麼想的。
這還沒聽到曲子呢！
說不定呢，是吧。
林天老師的這首新曲，指不定就是一首極其酷炫的，類似《貝多芬病毒》，不亞於剛才毛子老師的《十四詩》的帶著古典音樂的現代音樂！
……
在後台休息室、觀眾席、解說台各方無比緊張的矚目下。
林天和甘言雨，最終還是在舞台上坐下了。
林天穿的仍然是最初與甘言雨上台時，甘言雨為他挑選的那一身西裝。
甘言雨穿的是一身華麗的白色禮服，因為林天喜歡看她穿白色，所以甘言雨就穿了。
兩個可能是北京國際音樂廳這個舞台上有史以來最高顏值的選手，在導播的鏡頭的不斷放大下，不斷挑動著觀眾們的心弦。
而此時，現場那些好不容易來到這裡，見到偶像本尊的觀眾，也都是屏住了呼吸，不敢說話。
氣氛比想像的要緊張啊……
林天覺得有些好笑。
這死一樣的寂靜，讓林天還真有點不適應，搞得他們比自己和甘言雨還要緊張似的。
他坐在鋼琴前，簡單地試了一下音，看向了甘言雨。
坐在台前的甘言雨，同樣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兩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琴弓觸弦的剎那。
林天聞到了多瑙河的水腥氣。
大提琴側板倒映著觀眾席晃動的手機熒光。少女左手無名指在G弦三把位壓出第一個音時，林天的皮鞋恰好踩下延音踏板——這是他們藏在《藍色多瑙河》里的暗號，像河底兩粒相撞的鵝卵石。
隨即，鋼琴、大提琴，交織起來。
合奏，起——
優美而舒緩的旋律，順著樂章輕輕飄蕩。
像和煦的晚風，吹在了這金碧輝煌的大廳之中。
「……」
「啊……果然是甘言雨老師的味道……」
楓葉忍不住輕聲讚歎。
這極致溫柔的和弦，還是熟悉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
他自己，拋開官方解說的身份外，就是資深的樂評人。
對於月光和貓的音樂，也是做了不少了解。
當初，就是被這一抹來自《愛的禮讚》的溫柔，徹底征服，淪為甘言雨的迷弟……
只是，在這樣的舞台上。
拿出這樣的圓舞曲……
楓葉嘆了一口氣。
作為專業樂評人的他，能夠理解其中的婉約美。
但是觀眾們呢？
沒有奇蹟發生。
這就是一首非常有「月光風格」的圓舞曲，跟那首《春之聲圓舞曲》一樣。
在剛才的毛子老師，拿出那樣的《十四詩》後。
觀眾們的興奮閾值，早就已經被拉爆了。
享受了那樣勁爆、強有力的音樂帶來的快|感。
這些觀眾……真的還能欣賞現在月光和貓的音樂嗎？
別說是那些普通觀眾了。
就連楓葉，現在都不得不承認。
享受了剛才的刺|激，現在這首曲子，根本調動不起來他的多巴胺。
果然，選擇古典音樂，就是個錯誤啊，林天老師……
就在楓葉如此感嘆的時候。
突然，「咚——」
一道極其不和諧的顫音襲來！
他連忙朝著舞台看去。
甘言雨的琴弓突然九十度傾斜，用弓毛側鋒刮出譜面沒有的顫音。
林天立刻用左手在低音區壘砌減七和弦，如同在漩渦中拋下救生索。
這般較勁，讓楓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很快，他便反應過來：
「這不是圓舞曲……這是……暴風雨前的探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