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這麼巧，在這北京的街頭，用的還是大提琴。
此刻，在圍觀人群看樂子一般其樂融融的氛圍中。
只有林天和甘言雨看出來了，這看起來沒個正經的邋遢琴手，隨意展示的這番彈奏是何等可怕的琴技。
其中最離譜的地方。
就是這男人對於《好一朵美麗的紫羅蘭》的魔改。
這種程度的改曲可不是一般的音樂愛好者輕輕鬆鬆就能改的。
這不僅需要有極高的樂器熟練度，同時還要在音樂上有著極高的造詣。
弄不好，得是個職業琴手吧……
林天看著男人的模樣，可對方的這一身造型和一看精神就有點問題的言行舉止，怎麼看都跟職業琴手不沾邊。
實在是不想承認啊！
如果真是的話，林天真想問問甘言雨了。
是不是這大提琴家還分派別的，這男人所處的正是傳說中的古墓派……好讓林天能跟這傢伙劃清界限。
「……」
在男人的這一通堪稱給店裡大辦白事的拉奏下。
光頭老闆終於是受不了了。
他能夠一直堅持把琴聽到現在，已經算他脾氣好的了。
他招呼了店裡的另一個夥計，徑直來到了男人的面前，準備給這個吃霸王餐的瘋子一個教訓。
「孫子，我再問你一遍，你到底有沒有錢？」
「你要這樣的話，我只能請你到後廚裡面聊一聊了。」
老闆瞪大眼睛，緊盯著男人。
一身滔天的氣勢，終於還是沒有對不起他那光頭造型和脖子前的大金鏈子。
「誒，老闆，我這琴都給你拉了，你怎麼能這樣……」
男人收起琴弓，滿不在意的模樣。
嘴上是這麼說，實則總感覺他下一秒就要笑出來了。
「多少錢，老闆，我給他一起出了吧。」
就在這個時候，林天站起身，說道。
一旁的老闆轉過頭，看向林天，雖然臉上露出了些許疑惑的表情，但還是說道：
「四個菜，他那一共68塊錢，你跟你朋友一共39，加一起107。」
龜龜，一個人吃的比自己和甘言雨兩個人加起來還多。
林天心裏面調侃了一下，笑了笑掃了碼。
他倒是不缺這點錢，純粹覺得這個男人有點意思。
既然男人說剛才的演奏是為了抵債，那林天這68塊錢就當是給男人剛才的表演付費吧。
不得不說，大提琴和京胡的魔改搭配還是相當有趣的。
林天掃碼支付。
男人轉過頭好奇地打量著他。
一旁的圍觀群眾見狀，也發出了議論聲：
「糊塗啊大哥！」
「這孫子就是騙吃騙喝的，你幹嘛給他買單啊！」
「就一個神經病！」
「我之前在另一家店也見過他，專職干這個的！」
「……」
聽到人群的勸阻聲，林天只是笑笑，並未搭理。
事實上，有這樣的琴技，這男人沒道理賺不到錢的。
把生活過成這樣，應該是有原因的吧。
可能跟他們描述的一樣，一個自稱「藝術家」的失意北漂流浪漢？
自從林天踏上了音樂家這條路後，現在對於這樣的人，難免也會產生了「幫一幫也沒什麼」的想法。
大抵還是受了另一個人的影響吧。
林天看向了甘言雨。
「……」
付款之後，光頭老闆朝林天客氣一笑，「得嘞。」
隨即，又轉過頭，對著男人罵罵咧咧，「算你運氣好！不然我非抓著你給我刷兩天碗不可！」
「別急嘛，您吶，就等著我剛才那段演奏讓你這店當上網紅吧～」男人仍然笑嘻嘻地回嗆著。
「還網紅？」
「真是搞音樂給自己腦子都搞壞了。」
光頭老闆搖了搖頭，走回店裡。
男人所指的，是剛才在他演奏的時候，現場不少圍觀群眾都用手機給他錄了下來。
不過，大多數觀眾錄製剛才的片段，更多是抱著獵奇，看樂子的心態在錄製的。
【一個窮酸大提琴手試圖用一場演奏換一頓飯吃，結果給人家難聽哭了！】
這樣的視頻怎麼想都很有意思！
現在聽到男人這麼說，圍觀路人笑得更大聲了。
「哎，跟你們這些沒品味的人聊不明白～」
男人將大提琴放回到琴盒裡，背在後肩，往外走去。
路過林天和甘言雨這桌的時候，男人稍微遲疑了一下，還是停了下來。
沖著林天咧嘴一笑：「謝了，兄弟，這一圈人里就你有品味！」
看來是默認自己在為他的他彈奏買單了啊。
林天有些汗顏，這傢伙真是從頭到尾都很自信啊。
男人又說道：「這頓飯就當我欠你的，改天有機會碰上了還給你！」
「……」
說罷，男人拍了拍林天的肩膀，再度露出了那副賤兮兮又隨心所欲的笑容，然後往前走去。
「你說還我，我也得知道你叫什麼吧？」
像是帶著某種預感，林天補充了一句。
男人抬起手，在空中揮了揮，「白俊澤！」
說完，白俊澤消失在了小巷的盡頭。
果然……
聽到這個名字，林天倒也沒有很驚訝。
剛才多少就有點猜到了。
用排除法就很簡單。
這個時間點，出現在北京街頭，很年輕，拉大提琴，還有如此水平。
那有很大概率是龍琴杯的參賽選手了。
結合男人長相不凡，琴技之高，林天很自然地就聯想到了姚瀚對他說過的那個選手。
的確有點本事……
想到男人剛才的那首曲子，林天已經有些細思極恐了。
讓他有些不安的，是男人剛才拉動的京胡，還有剛才那頗有老北京特色的表演。
這些表演，起碼也得是北京本土琴手才能展現出來的吧？
可白俊澤明明是一個漢江人。
此前的大多數時間，也應該一直在漢江打比賽。
一個外省的琴手，來到北京之後，就自動掌握了當地的特色演奏技法？
不太可能。
唯一的可能就是。
來到北京的男人，自己自學了京胡，然後融入當地特色，按照自己想法編出了剛才那樣的表演。
……好可怕的學習能力。
想到這裡，林天終於意識到。
在這場龍琴杯的舞台上。
演奏能力僅僅只是一個門檻。
這些來自全國各地的佼佼者，對大提琴的掌握幾乎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挑剔的地方。
剩下的，就是對音樂的了解和運用程度了。
無論是之前提到的「毛子」，還是這個白俊澤。
他們在對音樂的「玩法」上，似乎都有著自己獨一套的理解。
跟此前林天在晴江遇到的所有對手都不一樣。
這一次的戰鬥，絕不單單只是在演奏上。
還有音樂本身的較量！
……
想到這裡，林天頓感如臨大敵。
壓力上來的同時。
他也興奮起來了。
「甘老師。」
林天轉過頭，呼喚了甘言雨。
少女還在把碗里的米飯一點點扒乾淨呢，聽到這一聲叫喊，一下子茫然抬起了頭。
「玩一天了，該回去練琴了。」林天說。
「好。」
甘言雨將筷子放在桌上，臉上很快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
……
晚上。
當從練習室回到公寓的林天，躺在沙發上打開手機抖音，準備浪費半個小時的人生的時候。
剛劃拉一下，就刷到了一條「同城熱搜」。
是一條剛發出沒多久，就有著38萬點贊的視頻。
畫面無比熟悉——正是林天今天和甘言雨吃飯的地方。
真火了？？
林天有些發怔，觀看視頻。
畫面中，剛剛表示完要用一首曲子來抵債的男人，從他那破爛的琴箱里拿出了大提琴。
隨後，拉起了一段令人瞠目結舌的琴聲。
那魔改版的《紫羅蘭》一出來，令人頭皮發麻，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音樂的衝擊力。
聽了難受一會。
不聽難受一天。
這種既感覺難聽又讓人一直想聽的琴聲，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而當男人拉到一半，拿出另一把京胡的時候。
現在的音樂，就徹徹底底變成了「陰樂」了！
那嗩吶的調調一出來，給彈幕們都看破防了！
【哈哈哈哈哈這人神經病吧！】
【草！我要是老闆我真要跟他拚命了！】
【《這才是，最絕望的死法！》】
【隔著屏幕我都能感受到現場路人的崩潰……】
【本以為是高手，結果是個患者！】
【……】
在這讓人破大防的音樂中，網友們代入老闆的視角，都快笑死了。
本以為看這奇特的造型，放蕩不羈的頭髮，拎著個大提琴包，說要用什麼「一首曲子換一頓飯」。
這不知道的，還真以為碰到了什麼大音樂家，世外高人。
保底也得是個抖音幾百萬粉絲的網紅，來這拍視頻素材了！
畢竟，敢這麼玩的，那背景可都不簡單啊。
比如什麼用刮刮樂換一頓飯，用一張照片換一頓飯，用一幅畫換一頓飯……
眼看著自己也能沾一沾網紅的光，說不定馬上就要成為下一個視頻素材。
這誰特么知道啊？
來這給自己家裡辦席來了！
【我真的要笑暈過去了……這老闆到底造的什麼孽啊？】
【其實老闆的店也確實火了……以意想不到的方式。】
【太可憐了這老闆哈哈哈，改天我一定要到店裡面吃！】
【果然人不可貌相，不要看到一個打扮破破爛爛的大提琴手就真以為是什麼藝術家……】
然而，在視頻不斷發酵的過程中，網友們還沒來得及更多地心疼一下這個老闆。
沒過一個小時。
萬能的網友已經獲取了最新的消息。
評論區里，有人曝光了這個「流浪琴手」的身份！
【擦，兄弟們別噴了。
這好像是正兒八經的大提琴家啊！
嫩媽！還是漢江省第一！
我嘞個……他來北京是參加全國大賽的！】
此話一出，評論區裡面的網友們各個大顯神通，把這個名叫白俊澤的琴手的照片、頒獎錄像的截圖、百度百科的資料全都找了出來。
一下子，扒了個乾乾淨淨。
網友們這麼一比對。
還真是！
【我草，居然是職業大提琴家嗎？！】
【啊啊啊啊啊啊這傢伙是我們漢江的？】
【哈哈哈哈漢江人要破防了，你們那的第一大提琴家就這啊？】
【我服了，吃瓜吃到自己家裡頭上了！】
【……】
不過，也有相當多網友反應了過來。
沒道理啊！
排除漢江大提琴家全是沙比之外，怎麼可能一個神經病能奪冠？
唯一的可能，就是這傢伙純在玩，根本沒有發揮出實力！
「……」
一時間，輿論反轉。
許多「業內人士」「學了十年大提琴」「人在維也納，剛下飛機」的評論區大佬紛紛現身評論區。
在評論區里詳細剖析了白俊澤開頭的那番演奏。
雖然在普通人看來，很難聽。
但其實，這樣的改編，相當牛叉！
完全就是頂尖音樂人的水準！
而後面的京胡聯動就更加了。
看似好像是瞎幾把拉的，其實裡面全是手法……
你要問為什麼反轉之前沒幾個人看出來。
別問，問就是評論出去被淹沒了。
再深入的……評論區的「業內人士」也點評不出來了。
因為有相當多的「真」業內人士，隱隱已經察覺到……
這人的大提琴，不是誰都能點評的。
能分析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不容易了，再深入一些，就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音樂審美能力之外。
許多人不禁感嘆……這就是能參加龍琴杯的琴手嗎？
而網友們，在看了評論區的各種解讀之後。
反倒是更加奇怪了：
【真是個怪人！明明會彈大提琴，為什麼要故意整活啊？】
【就是故意氣老闆的吧？】
【果然就是個神經病吧！】
【他圖啥啊，都沒錢付款了，還要搞這種……真的不怕被打嗎？】
按理說，都是拿過全省第一的人了。
獎金應該拿了不少吧？
現在音樂比賽贊助商那麼多，像他這麼帥的，拿完冠軍說不定還能接一兩個代言。
怎麼就淪落到沒錢吃飯了？
還流落街頭的樣子……該不會全都揮霍光了吧？
考慮到這人看起來腦子不是很好，倒也沒有這個可能，說不定剛下北京火車站就被人騙得褲衩子都不剩下了。
「……」
這樣的反差和疑惑。
讓更多的人，開始好奇白俊澤這個琴手了。
大家開始紛紛查閱他的資料，看他過往的比賽。
許多人發現，他其實站上舞台的時候，穿的還是比較正經的，頭髮雖然還是很蓬亂，但起碼洗了洗。
即便如此……
也仍然掩蓋不了……這傢伙長得還真是有幾分姿色。
「……」
正當網友們圍繞著白俊澤的話題討論了一遍又一遍的時候。
新的反轉出現了！
應該說，不能叫做反轉……
是有細心的網友們發現了一個盲點。
一個大得實在有些嚇人，讓人感嘆怎麼現在才發現的重大盲點。
網友在將視頻背景不斷放大後。
突然感覺，隔壁桌的一對男女……怎麼越看越眼熟呢……
【擦，後面那桌不是月光和貓嗎？！】
【還真是！！】
隨著網友在評論區公開這個信息之後，這一個小小的視頻評論區引來了第三次驚天大爆。
【我草？！月光哥和貓醬也剛好在這地吃飯？】
【啊啊啊啊啊啊我踏馬居然現在才發現！】
【全部注意力都在這個神經病的身上了！】
【我嘞個月光和貓啊……這下真是貓門弄琴了！】
【不知道月光哥和貓醬聽的時候有沒有笑出來……】
節目效果最爆炸的一集出現了。
網友們盼星星盼月亮，一直盼著月光和貓近況的更新。
結果，出現在的不是月光和貓的抖音，也不是樂韻官方微博。
竟然是一條抖音視頻的背景板。
原來，評論區里路人現身說法「最後隔壁桌的一對小情侶給那男的結了賬」。
敢情，這「小情侶」指的是月光和貓啊！
【我嘞個小情侶啊……路人也是認證上了！】
【太有眼光了兄弟！】
【不愧是月光哥哥啊啊！一定是發現了白俊澤的大提琴彈得很好，主動為他的結的賬。】
【你們那些圈外人就不懂了吧？咱們月神和貓醬現在可是音樂圈裡的大慈善王，知道一張《命運交響曲》捐了多少錢嗎？咱們月神和貓醬就是小天使捏……就算那個人不是大提琴手，只是一個需要幫助的人，他們也會主動幫忙結賬的！】
……
短短一條視頻。
前前後後三次爆點，還偏偏是每次熱度快下降的時候再次出現。
一晚上的時間，收割了上百萬的點贊。
第二天的時候，直接給這條視頻幹上了總熱搜。
這下，別說是真愛粉，幾乎全網都知道了月光和貓已經抵達北京，並且目前馬上要參加龍琴杯的消息了。
甚至，已經開始有網友開始炒作那個精神病大提琴家，跟月光和貓的正面對決了。
比如，贏了比賽飯錢不用換，輸了比賽飯錢加倍還。
一定要狠狠利用這個人情，讓對方吃點苦頭。
大家玩梗歸玩梗。
對於比賽的嚴謹度還是有的。
也明白，這場全國大賽的含金量，哪怕是月光和貓在裡面也不一定能奪冠。
不少北京當地的粉絲，已經開始根據兩人的遊玩路徑，開始推測兩人的居住地了。
準備來一場轟轟烈烈的堵門。
「……」
然而，現在的林天沒時間去理這些事情了。
他要寫新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