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甘大爺的神秘老友

第四卷

「什麼意思?」

下意識的,林天開口問道。

「字面意思啊!」

徐永對林天的裝傻感到很不滿,「媽的,首先你真能忍得住不上手,你是這個——」

徐永給林天豎了一個大拇指。

隨後,他又鄙夷著說道:「但是,婚姻大事這麼重要的事情,你真就全部寄希望到你們那個世界大賽上了?」

「要是輸了,你們真就再等兩年再參加一屆啊?」

「……」

關於這個問題,徐永已經不是第一次詢問了。

之前每一次,林天都是打著馬虎過去,表示「從來沒有想過輸掉比賽的可能性」來表決心。

但是,林天知道,這一次,這個問題,他在徐永這裡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過了。

不止是在徐永那,包括在林天自己的心中,似乎也需要一個答案。

「應該不會。」

林天抬起頭,一臉認真地說道,「如果沒贏,我應該會強上。」

「這句話是口嗨?」

「真心的。」

「沒串?」

「沒串。」

徐永整整看了林天十秒鐘。

「……」

「好吧,我不一定下得去手……」林天還是認慫了。

並非是林天這個人軟弱。

因為對方是甘言雨。

是那個傻白甜,滿腦子都只有音樂的傢伙。

怎麼忍心?

如果世界賽結束,最終的結果是甘言雨完敗,林天看著她坐在椅子上泣不成聲的樣子……

這個時候,腦子裡恐怕只會有一個念頭:如果有機會,我一定要贏下所有。

前面忘了,中間忘了,總之就是要重塑榮光。

那個時候,兩個人怎麼可能還有心情結婚。

這已經不是「約定重要不重要」的問題了。

就算兩個人覺得,柯爾杯奪不奪冠都不會影響他們兩個人結婚。

但真的輸掉比賽。

兩個人怎麼還會有心思去想結婚的事情……

「肺霧。」

徐永再次露出了鄙夷的目光,「還說什麼『強上』,你就是慫。」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要是真有來硬的勇氣,就不可能等到你們實現那個破比夢想才在一起了。」

「……」

某種程度上,還真讓徐永說對了。

要是林天真能幹得出硬上的事情,怎麼可能還要等到比賽之後?

如果比賽輸了還能硬上,那為什麼要一開始設立這樣的約定?

「……」

是的。

林天想了起來,這約定,是甘言雨提出來的。

因為想要跳過戀愛,直接結婚,所以才許下了約定。

綜上所述,林天沒鍋。

所以,徐永質疑自己為什麼懦了還要找借口——這樣的說法是站不住腳的。

事實上,林天從始至終,都是在跟著甘言雨的想法來走。

他尊重甘言雨的想法,同時,自己也願意為了夢想而犧牲短暫的快樂。

「……」

林天理性思考過後,說道:「我們已經約定好了。」

「你小子他媽想到哪裡去了??」徐永罵道。

「在我們這裡,夢想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

徐永看著林天,越看越迷糊。

「雖然我看不懂,也不一定能理解你們倆的夢想……但……」

徐永申明了一下,「我覺得你搞錯了一件事。」

「在一起是在一起,結婚是結婚。」

「你們打完世界比賽,不影響你們倆結婚。」

「但我覺得,在一起這件事,如果也要硬憋到比賽後的話,也太特么離譜了吧?」

這就是徐永的想法。

什麼打完比賽結不結婚的,那種事情不確定因素太大了。

萬一輸了,那就是直接涼涼。

既然有感情,彼此都是互相愛著對方的話。

就先在一起啊!

結婚那種事情,之後再說。

連徐永這種人都想得明白的事情,他不懂為什麼林天卻滿不在意。

徐永想不到那麼遠,畢竟他不是音樂家,不懂林天和甘言雨的相處模式。

作為一個「俗人」。

徐永只知道。

要是現在不抓緊機會先在一起,要是等輸了比賽,結婚沒得結了,戀愛更是沒機會談了。

純純的賠了夫人又折兵!

光是想想就難受得胸口疼!

別兩個人鬧了半天,最後因為沒贏比賽,兩個人慢慢地分道揚鑣,美其名曰「人生有夢,各自精彩」。

整一個和平分別的橋段。

那徐永真的會連夜扛著火車到北京給他們全鯊了。

蘇冉也會。

「……」

「好了。」

林天拍了拍徐永的肩膀。

他知道,徐永說這麼多,也都是站在他的立場,為了他好。

這也是分別前,徐永作為三年的同桌,想要最後再想想辦法,幫幫林天。

所以,林天也不反駁他,只是點點頭,「我會想一想的。」

「別想了,他媽的趕緊給我在一起啊!」

徐永揮了揮手,罵罵咧咧道,「別臨走前的最後一頓飯都讓哥們在這裡替你干著急好嘛?」

「你也是啊。」

林天說。

聽到這話,徐永突然一愣。

林天頓了頓,帶著調侃笑著道,「看我的時候著急,怎麼不想想自己?」

「你啊,也該回到現實世界了吧?」

「……」

這頓飯的後續時間,兩人再也沒有聊這個話題。

……

……

跟徐永的臨別聚餐,就這樣結束了。

接下來,對林天和甘言雨來說,就只剩下了最後一場。

甘大爺。

兩人到了醫院。

林天將桌子擦拭乾凈,將買的花瓶擺放在大爺的病床頭。

「爺爺,我們來咯~」

甘言雨笑著坐在床邊,跟甘大爺聊起了天。

每到這個時候,林天就會自己走到窗邊吹風。

自從得知了甘大爺身體好轉的消息。

兩人來醫院拜訪的心態都好上了許多。

從以前安安靜靜,生怕吵到走廊里其他病人的家屬。

到現在,兩個人幾乎都是笑著來的啊!

那冗長的醫院走廊里,林天和甘言雨走路的步伐都快跳起舞了!

聽著甘言雨跟大爺聊天。

林天總有一種預感。

用不了多久,甘大爺就要醒了。

可能是一個月,可能是半年,可能是林天和甘言雨結婚的那一天。

「爺爺,我跟林天馬上就要去北京咯……」

「沒想到吧,我們要去龍琴杯了!」

「而且是以鸚琴杯冠軍的身份參加的!」

「沒想到吧,爺爺,我們馬上就要登上你當年登上過的那個舞台了。」

「從今天開始,我就一直很緊張。」

「我時常在想呀,當年你出發的時候,心情是什麼樣的,你也會有很緊張、不知所措的時候嗎……」

甘言雨輕聲微笑著。

在甘大爺的耳邊,不斷溫柔傾訴著。

林天轉過頭,看了一眼大爺。

那張充滿皺紋、飽經風霜的臉上,平靜而安詳。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似乎感覺,老人的嘴角略帶笑意。

林天突然就想起了,16年前。

同樣參加龍琴杯的甘大爺,好像已經是四五十歲的高齡了。

林天突然有點奇怪。

雖然知道了甘大爺當時是冒著敗光頭銜的風險參加的比賽。

但是,在那個年代,四十多歲的高齡參加比賽……似乎好像也不是太奇怪的事情?

而現在,林天和甘言雨參加的比賽,遇到的都是年輕人,年紀最大的,也不會超過35歲。

而中堅力量,基本都是25-30這個區間。

也就是16年的功夫,差距已經這麼大了嗎?

林天單純有些好奇。

「咚咚咚——」

就在這個時候,病房門被敲響。

等房門被打開的時候,走進來的,不是護士醫生,而是一個穿著馬甲的老人。

林天和甘言雨一下子愣住了,朝著老人看去。

而老人在看到有兩個小年輕在房間里之後,臉上也是露出了微微有些驚訝的神色,不過,很快恢複了正常。

隨後,老人走上前。

他不是空手來的,老人捧著一束花。

他徑直越過了林天和甘言雨,旁若無人般來到了甘大爺的病床前。

將鮮花放在了枕頭旁邊。

看著甘華,老人的表情百感交集,眼神久久不願意挪開。

「老先生,您是……」

「你是甘言雨吧?」

老人轉過頭,對著甘言雨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嗯……」

「我是你爺爺的朋友,姓房,你應該沒見過我。」

房大爺說著,再度看向了甘大爺,語氣也變得輕了下來,「畢竟,老甘經營咖啡店之後,我們就很少往來了……」

「您也是大提琴手嗎?」林天突然問道。

房大爺看向了林天,「你怎麼知道?」

「手。」

林天挑了挑眉毛,暗示了一下房大爺的手掌。

那雙充滿了歲月痕迹的手掌上,有著厚厚的老繭,但是看起來也有一定年頭了。

最少也是十餘年的歲月能夠留下來的。

這痕迹,林天眼熟,在甘大爺的手上,他就見過,在甘言雨的手上,有時也會生出一些。

林天感覺這大爺應該是演奏樂器的,但不敢確定是大提琴,於是便出口試探了一下,結果還真是。

「你是林天吧,我知道你。」

房大爺笑眯眯道,「哈哈哈,其實,我已經很久沒有拉過大提琴了。」

不知為何,這大爺說話,有一種能夠讓人聽得下去的魔力,語氣自始至終都是不急不躁的。

那林天猜出來了個大概。

應該就是甘大爺以前拉大提琴的朋友,現在來探望大爺,湊巧撞上了林天和甘言雨。

不過,在聽到房大爺這麼說之後,林天還是有些好奇地問了一句:

「你也退役了16年?」

「哈哈哈哈。」

房大爺爽朗地笑了,「快三十年咯。」

「三十年??」

聽到這句話,連甘言雨都有點吃驚了。

林天更是沒算到。

甘大爺也是柯爾杯結束之後才退役的,到現在16年雖然已經很長時間了。

但起碼,甘大爺當時的高齡退役,也算是「功德圓滿」。

在音樂界也算是留下過濃墨重彩一筆的老藝術家,直到現在,大提琴界仍然在流傳著他的故事。

你這個三十年的……應該屬於「半途而廢」了吧?

這麼一算的話。

這位大爺跟甘大爺還在一起拉琴的時候,兩個人才二十來歲啊?

「那你這手繭……」

「我是做包子的。」

「……」

林天無語了。

拉大提琴是沒錯,不過跟繭子沒什麼關係。

林天屬於是瞎炸一下給炸出來的。

擦!

林天突然感覺。

這老頭是來碰瓷的啊?

你什麼冠軍?

三十年前就退役的職業選手也來跟我們天朝大提琴第一人裝戰友?

就好比烏茲住院了,許多以前的隊友來探望他。

其中一個選手給烏茲又是送花又是噓寒問暖的……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樣。

一打聽名字叫Lucky。

誰???

「難怪你不認識啊。」

林天對甘言雨說道。

三十年前就沒在一起拉琴了,說明在那之後,跟甘大爺也沒什麼來往了。

起碼還要再過十多年,甘言雨才出生。

也難怪甘言雨沒見過了。

這都已經不在音樂圈裡面了……

「……」

這麼想的話。

眼前這個大爺過來的動機,就很可疑了!

林天站起身,甚至想要去檢查一下這個人送來的花。

但甘言雨輕輕用手拉住了他,兩個人,一齊看向了老人。

「……」

房大爺轉過頭,一下子就看到了兩個懷疑又鄙夷的視線……

老人的臉上一下就汗顏了起來:

「其實,我跟你爺爺關係很好的……真的。」

「真的?」

甘言雨一臉純真,不太相信的模樣。

「真的,我跟你爺爺在同一個樂團待過……」

「你等等。」

林天打斷了房大爺,「你說的該不會是拓跋建輝的樂團吧?」

「哈哈哈哈,原來你知道啊~」

房大爺笑了笑。

這老頭笑起來的時候,給人感覺童氣十足的,竟然還有點可愛。

「……」

聽到這句話,林天總算是放下了戒心。

雖然他不喜歡拓跋老登。

但是不得不承認,能夠進拓跋建輝樂團的,就目前認識的人來看,都不是簡單貨色。

即便不敢保證一定能成功,但至少在20多歲的那個節點,已經遠遠超越了同齡的演奏家。

稍微有點天賦的人,幾乎在之後,都成為了頗有影響力的音樂家。

這房老頭既然也是拉大提琴的,而且還跟甘大爺是同期,說明琴技也是相當可以的。

「曾經啊,我也很喜歡大提琴的。」

房大爺笑著道。

「那你怎麼去做包子了?」林天問。

「做包子很丟人嗎?我家裡面就是干這個的好不好!」

房大爺故作生氣地說道,這小老頭瞪了一下他,「你知不知道,我開的包子鋪一年流水有多少……」

「打住打住。」

林天連忙阻止了房大爺,「我只是想問,為什麼當時加入樂團,後面又改行了?不是很浪費自己的能力嗎?」

「……」

對於林天來說。

雖然他自己,剛剛接觸音樂,也才不到一年的時間。

但是,因為碰到了甘言雨,還有他自己觀念也在悄然發生變化的緣故。

林天早就已經,將自己當做了一個純粹的音樂人。

雖然眼前的這個老人來路不明,言行舉止也很可疑,林天根本不認識他。

但作為一個演奏家,聽到這樣的履歷,林天還是會忍不住共情。

怎麼就不拉了?

一時間,沒等房大爺回答。

無數可能性匯入了林天的腦海中。

像甘大爺一樣,因為某場比賽道心破碎了?

不應該吧,甘大爺那已經是達到了大提琴的巔峰,在國際賽事折戟才這樣的。

因為家裡人堅決反對?這個可能倒是比較大,無非就又是一個傷仲永的故事案例,泯然眾人了。

無論怎麼想,一個能夠進入拓跋建輝的樂團,有如此能力的大提琴手,改行去做包子,都讓林天感到有些難以置信……

這也太另類了!

「你剛入行吧?」

就在這個時候,房大爺開了口,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語氣中沒有嘲諷,而是耐心的詢問。

「嗯。」

「也是,你們倆都還太年輕了,認識的人,見過的事都太少了。」

房大爺說,「像你們爺爺這樣的,才是另類。」

「真正能夠走到最後的,才是少數。」

「……」

聽到這話,兩人都是一怔。

房大爺歪著腦袋,想了一下,接著說道,「我想想啊,我們同期的6個還是7個大提琴手……到現在還在走職業道路的……應該已經沒有了……你爺爺是退的最晚的,快五十歲了才退役。」

「在我們那個年代,當職業琴手哪有那麼容易賺錢啊?說到底,大家都是為了夢想在演奏罷了。」

「包括你爺爺,也一樣,憑藉演出的錢和比賽的獎金,也就剛好只夠自己生活而已。」

「大部分人,都會在中途退出的啦……畢竟,都要生活的嘛。」

「怎……怎麼能這樣……」

甘言雨低聲道,「既然是夢想……為什麼……這樣就放棄了?」

提到「夢想」二字,像是一下子觸碰到了少女內心最脆弱的部位。

甘言雨的表情,變得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該怎麼去反駁房大爺,但是房大爺提到的「生活」二字,又是實實在在能讓人聽懂的。

房大爺不語,他看著甘言雨。

微微頷首,看向了天花板,「曾經我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放棄自己的夢想的啊。」

說罷,房大爺從床上站起身來,再次看了一眼甘大爺。

「曾經,我們也把自己的夢想,全部交到了……」

話說到這裡,房大爺突然沉默了。

他轉過頭,對兩個小孩重新露出了笑容,「我知道你們,很高興能看到老甘有這樣優秀的孫女和孫女婿……」

「加油吧,帶著你們爺爺的那份。」

說到這裡,房大爺的目光有些黯然。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又輕聲喃喃道,「如果能夠在你們這一代結束……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