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這麼想，小甘同學。」
林天豎起食指，認真地對甘言雨說道，「如果在這道錯的題目上耽誤太久的時間，那你後面的題目，即便會做，也因為時間不夠，拿不到分了，這不是很可惜嗎？」
「如果這裡是考場，因為這一個小的失誤，就停滯不前，那你豈不是死的很冤？」
林天一本正經地向甘言雨灌輸知識。
這些對一個高中生來說，理應是常識的事情，對於甘言雨來說，因為沒怎麼接觸過，所以必須要耐心，從頭開始講起。
「可是，如果因為這道題太難，我就把它跳過不寫的話，這不是在逃避嗎？」
甘言雨歪起腦袋，思索著說道，「這會讓我後面的題目也沒有辦法專心做哇。」
「不是逃避！——只是為了最終的得分，不得不進行的妥協！」
林天厲聲糾正道。
很快，他想到了比喻的方法：
「在你的演奏當中，難道，你會因為前面的一個音彈錯了，樂譜後面的部分就不彈了嗎？」
「……」
甘言雨眉頭緊皺，想了一下，「我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我也不知道。」
接著補充道，「每次開賽之前，我都會把曲子拉到絕對不可能出錯的程度……」
「……」
這回輪到林天啞巴了。
也是，畢竟是甘言雨。
無論什麼樣的曲子，她都一定會確保在比賽開始之前，將其演奏到能夠倒背如流的程度，甚至開賽前的幾分鐘，她都有可能仍然在背誦那早已經熟記於心的曲譜。
她可能會因為身體狀態不好，在演奏的過程中跑調。
但是拉錯是不可能的。
或許在甘言雨的眼裡。
考場如賽場。
如果不能保證自己在進入考場前對內容有著百分百的掌握。
那就沒有資格進入考場！
……
可以想像。
上一次的期末考試中，甘言雨寫的究竟有多痛苦。
但她的痛苦純粹屬於沒苦硬吃。
大概率是一直在面對滿頁不會寫的題目而迷茫當中度過……
「我懂了。」
想到這裡，林天豁然開朗。
他終於明白，甘言雨為什麼會是這樣的了！
與其說，甘言雨的腦子是一根筋。
倒不如說——這是完美主義。
因為在音樂上的態度，影響到了對待學業的態度！
其實，林天是能夠理解的，因為他也有完美主義，只是沒有甘言雨那麼嚴重，而且，在應試教育的壓迫下，姑且還在可以掌控的程度，無非就是在做任何事情的時候精益求精。
那甘言雨的完美主義就很難辦了！
因為題目寫不出來而影響到下面的做題……
這一點上，林天還是可以共鳴一下的。
因為對數學有著絕對自信，所以一旦遇到這種情況，林天也會很難受。
「不行了不行了……」
甘言雨將手中的筆一扔，腦門趴在了桌子上，「這數學太難了，什麼X什麼Y……他們為什麼非要相等啊！」
林天無奈一笑，將筆撿起來，「X和Y不是情侶，它們是變數，需要找到關係才能解出答案。」
「這X和Y的關係……我看不懂啊，真的看不懂！」
甘言雨趴在桌子上的腦袋探出眼睛，下巴抵在手臂上，「它們兩個的關係太複雜了，比《E小調大提琴協奏曲》上音符的關係還複雜！」
「沒有吧。」
林天故作思索道，「再複雜，還能複雜得過『實現夢想就結婚』的關係嗎？」
「……」
甘言雨的小臉，一下子埋了下去。
而在說出那句話的林天，也在瞬間後脊發涼。
擦，嘴快了！
一不小心，就又拿這件事來玩梗了！
這可是甘言雨的雷區啊！
林天剛準備說點什麼來補救。
忽然，他感覺自己的手心，傳來一陣瘙癢。
低下頭，少女那藏在桌底的小手，勾搭著自己的手心。
小小的食指，討好一般地在林天的手心裡寫寫畫畫。
弄得林天手心痒痒的。
「……」
在林天的目光中，等甘言雨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小臉微紅，撇到了一邊，「是……是我的不對啦……」
「讓你每天都在研究這麼複雜的X和Y……」
「耐心一點嘛。」
甘言雨垂著眼眸，語氣中，帶著幾分撒嬌，她將林天的手掌捧在手裡，兩個大拇指不斷在上面畫著圈。
「好。」
林天點點頭。
緊接著，他重新拿起筆，將少女的目光轉移回到題目上，「我們換個方式吧？你把這道題想像成一首曲子。」
「怎麼想像？」甘言雨歪著頭，雙手放在兩腿中央，乖巧的模樣。
「你把大提琴拿出來。」
甘言雨站起身，走出客廳，不一會，將大提琴帶了進來。
「琴弓給我。」
甘言雨將琴弓遞給林天。
林天舉起琴弓，在空中畫了一個拋物線，「你看，這個函數圖像像不像一首漸強漸弱的旋律？X軸是時間，Y軸是音量。你要找到最高點和最低點，就像在樂譜上標註強弱記號。」
「噢！我懂了！」
甘言雨驚訝地睜大眼睛，「所以，這個頂點就是高潮部分對吧？」
「沒錯，那你現在來『演奏』這道題。」林天笑道。
甘言雨立刻拿起筆，煞有介事地在草稿紙上畫了幾個音符。
然後突然停下：「等等，這個高潮部分怎麼算來著？」
林天忍住笑，用筆尖指著公式，「用這個公式，就像你在樂譜上找到的和弦的根音一樣。」
「……」
甘言雨很快又算了一遍，結果還是錯的。
少女露出了悲哀的神色，發出了一聲哀嚎：
「不行了，林老師，我的腦子可能只適合拉琴，不適合算術……」
「怎麼可能。」
林天輕輕拍了拍甘言雨的後背，笑著道，「小甘同學的學習能力，我一直都是很認可的，不可能有我們小甘同學學不來的東西。」
甘言雨有些心虛地看著林天，「真……真的嗎？你就這麼信任我哇？」
「當然。」
林天真誠地說道。
誰都能不信，也不能不信統子哥啊！
——當然，就算沒有統子哥，之前甘言雨學習演技的時候，也給林天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那當真是能把擁有【大師級演技】的林天都騙得團團轉的存在。
林天揉了揉甘言雨的頭髮，「別急，慢慢來吧。拉琴的時候，不也要從最簡單的音階開始學起？」
「可是音階不會讓我頭疼誒。」
「這樣吧。」
林天想了想，站起身來，「那我們來點實際的。」
「……」
兩人將戰場轉移到咖啡廳里。
甘言雨的練習冊放在了椅子上，林天坐在鋼琴前。
緊接著，林天彈了一段《貓老師的夏天》，其中的一段簡單旋律。
「這個是X軸。」
然後林天又彈了一段高音，「這個是Y軸。」
「現在，我們把它們結合到一起。」
「……」
一段歡愉的鋼琴聲奏響。
漸漸地，甘言雨的眼神變得明亮起來，「我好像有感覺了！」
很快，甘言雨重新拿起了筆。
將剛才那張用兩個小時時間寫滿的滿滿一頁草稿紙撕掉，另起一張空白頁，在上面寫寫算算。
最終，得到了正確答案。
甘言雨興奮地跳了起來，「我做到了，林老師！」
「林天，你真是最棒最棒的老師！」
林天笑著看著她，「是你的悟性高，其實，這道題對你這樣基礎薄弱的學生來說，屬於是比較超綱的，你能解出來已經是非常厲害了。」
「不管！你就是最棒的林老師！」
甘言雨說著，一下子從後背撲了上來，抱住了林天的脖子。
兩道柔軟，一下子緊貼少年的後腦勺，少女的下巴，抵在了林天的腦袋上。
林天的兩個頭一下子了起來，他被撞得往前一倒，差點沒坐穩，手扶住鋼琴，琴鍵發出了一串雜音。
他轉過頭，看著難得如此活潑的甘言雨，眼神溫柔，「那你要怎麼報答老師？」
「給你送個玩偶？」
「為什麼是玩偶？」
「你不是說，沒有女孩子給你送過玩偶嗎？」
甘言雨笑著道，「小熊，小豬？你想要什麼樣的？」
「我想要小甘的。」
林天眼神清澈，「等身就更好了。」
「……」
甘言雨陷入了沉默。
「別突然沉默啊！！」
林天麻了。
聊得好好的，突然來這麼一下，這不是顯得林天很像變態嗎？！
甘言雨控制空氣的氣氛是有一手的。
「給你送這樣的玩偶，可以讓你……少一點寂寞嗎？」甘言雨眼神微低，輕聲道。
……顯得我更像變態了啊！
甘言雨這漂亮的清純小臉一低，既糾結又掙扎的模樣，搞得好像黃毛林天要逼她做什麼不情願的事情一樣！
「畢竟是我對不起你嘛……讓你寂寞的話，我也會難過的……」
大概是又想到了剛才林天的開玩笑行為，甘言雨再次小聲說道。
「那這樣話……那不行。」
「啊……？」
甘言雨抬起頭，林天一本正經地說道：
「你把我當什麼了？一個小玩具就想把我打發了？」
「不能跟小甘同學結婚的每一天，無論什麼東西都彌補不了我這空虛寂寞冷的心！」
林天故作沮喪，痛心疾首，捶胸頓足地說道。
「對……對不起了啦……」
甘言雨連忙從鋼琴上抓住了林天的手掌，用手指摳起了林天的掌心。
下一秒，林天將她拉了下來，坐在了鋼琴椅上。
「想補償我的話，那你就……」
「就什麼……」
甘言雨咽了一口口水，獃獃地看著林天，露出純真的目光。
「就好好學習！把高考過了！」
林天伸出食指，在甘言雨的額頭上戳了一下，「這樣，離我們的夢想才能更進一步啊！」
後者立刻捂著腦門，發出了哀嚎。
少女蹲在地上，半晌，才終於把頭抬起來。
隨後，一下子往林天的懷裡撲，「笨蛋林天！笨蛋林天！」
甘言雨一邊叫著，一邊用小手在林天的肚子上撓撓撓。
林天一邊笑著停不下來，一邊又滿頭霧水，莫名其妙，「怎……怎麼了？」
「我說的有什麼不對嗎？？」
「是不是我下手重了，那你也戳戳我的頭嘛……」
咖啡廳內，響徹著少男少女的打鬧聲。
……
……
高考倒計時的最後一個月。
這個月里，林天和甘言雨完全斷絕了跟外界的聯繫。
一門心思撲在了學習上。
「月光和貓」，也創下了出道以來更新CD最長的紀錄，整整一個月都沒有任何新作。
為了能將甘言雨的成績提高上來，林天也是煞費苦心。
兩個人又重新回到了當年剛剛開始創作音樂的生活。
他們吃飯的時候一起吃，出門買書的時候一起去，刷題的時候一起刷，睡覺的時候……各睡各的。
兩個人幾乎是高強度綁定，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在刷題，要麼就是刷累了，點一份甜品外賣獎勵自己。
這幾天，練習冊一本本地刷完。
角落裡的甜品外賣，是一天天地累積。
林天看著甘言雨肉眼可見的體重一點點上升，用不了多久，很快就要突破95斤的大關。
挺好的。
林天倒是沒什麼意見。
養眼的時候清瘦點好，但以後真正要上手的時候，才知道養眼不頂用，能真正抓到手的肉肉才是真。
就當是給結婚後的生育能力做準備了。
而在學習的環境方面，林天也下了一番功夫。
因為發現兩個人只要聚在一起就容易鬧出點事，不能專心學習。
林天和甘言雨將戰場從家裡轉移到了咖啡廳，然後發現咖啡廳還是容易鬧，又轉移到了圖書館。
在發現圖書館雖然很安靜，但兩個人還是會忍不住互相用手勢互相打結印PK的時候。
林天又叫上了徐永。
多個人，總能老實一點了。
而徐永出現的時候，身旁又多了一個蘇冉……這就是意料之內的事情了。
四個人就這樣在圖書館裡埋頭刷題。
說是各刷各的，其實都是在幫小甘居多。
蘇冉的英語成績很好，甚至比林天還要高上一點。在看到甘言雨因為英語卷子而煩惱的時候，便主動為甘言雨講題。
徐永雖然在學習上幫不了什麼忙，但是在勸人這方面卻還是很靠譜的。
在發現甘言雨完美主義的毛病後，徐永直接就抓狂了。
眼睜睜看著坐在對面的甘言雨因為一道題卡了半個小時，徐永看一眼就難受得渾身發麻，直接就是一個不慣著，「求你了，快往下寫吧！」
「少寫一道題不會死的，但是你不往下寫林天看了會死的！」
「我們這種劣等生，就別跟林天和蘇冉這些人比了，我們要做的是儘可能拿分啊……沒辦法，誰讓我們成績差啊，成績差的就是不配當人啊……」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一道題寫不出來就不能當人了。
但是這一句又一句的負能量，滿滿的吐槽能量……
終於還是讓甘言雨有所觸動。
為了不給林天添麻煩，甘言雨一口氣寫了下去。
在這個過程中，這位死犟死犟的大提琴家甘言雨，終於在獨立完成一張試卷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有時候，要學會接受這種不完美。
……
……
5月16日。
「月光和貓演奏會」結束後正好一個月。
距離高考，還剩下最後兩周的時間。
這一天，林天和甘言雨給自己空出了一天的時間。
因為，兩人要參加一個很重要的活動——月光和貓演奏會的慶功日！
明明已經結束一個月的時間，現在才舉辦慶功宴，似乎有點晚了。
但這是有原因的。
在演奏會結束的第二天，娜娜莉就飛往了英國，繼續參加此前尚未結束的比賽。
因為當時的娜娜莉，就是在自己比賽日程的間隙中，才擠出了幾天時間回來幫林天和甘言雨的，一結束，就要馬上回去打比賽，很正常。
而慶功宴，要是沒有娜娜莉，誰敢動筷子啊？
甘言雨就堅持，幾個來幫忙的嘉賓，一個都不能少。
而剛好，宇宙飛豬這段時間，一直都在晴江活動，短期內不會回日本。
於是，也就不著急了。
就挑了一個娜娜莉回國，剛好演奏會結束一個月的時間點。
慶功宴的地點，選擇的依舊是樂韻御用慶功餐廳「BBY」烤肉店。
賀智宸和一眾演奏會的主要工作人員一桌。
林天、甘言雨和嘉賓們一桌。
……
「乾杯！」
賀智宸先是來到了林天這桌，在他的號召下，眾人高舉酒杯，碰到了一起。
在將酒一飲而盡後，賀智宸放下酒杯，爽快地笑著道：
「感謝大家的參與，我們這場演奏會才能大獲成功。」
「一個月的時間也挺好，大家應該都感受到我們的成果了吧？」
賀智宸這話一說，大家的表情都很愉快。
是的，自從演奏會結束後，大家的生活都發生了很大的改變。
娜娜莉、白曦、雲秋秋，本身在業內就有著一定的知名度，這一次更是破圈，成為了全國有名的大提琴家，受到了廣泛歡迎。
而宇宙飛豬也是一路開掛，在B站狂漲百萬粉絲！成為了那個跟月光和貓合奏了《命運交響曲》的傳奇樂隊！
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從這次演奏會上得到了相當大的名氣和成就。
就像那句話所說的——
這份榮光，月光和貓不會獨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