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靜了整整三秒之後。
現場的觀眾反應過來,紛紛起立鼓掌。
前所未有的雷鳴般掌聲,響徹在整個晴天音樂廳內!
「好豐富的情感,像是聽了好幾首不同的曲子……」
「聽得我心跳一顫一顫的……這也太震撼了!!」
「甘言雨姐姐太強了!!」
「不是,哥們,你怎麼聽哭了?」
「啊?這曲子你為什麼是笑著聽完的??」
「……」
觀眾席上,大家一邊讚歎著,一邊又跟身邊的人相互議論著,各種反應都有,在意識到別人跟自己品出的情緒不一樣後又十分驚訝。就像這首曲子的本身一樣,蜿蜒曲折,一高一低……讓人的情緒也跟著反反覆復。
評委席上,賀書墨更是忍不住吐槽道,「感覺才開始……怎麼就結束了!」
「我還沒品出味道來呢!」
情緒被斷掉的感覺十分難受。
斷在哪裡不好?
偏偏斷在這裡!
明明只要再來一點……再來一點,作為學者的賀書墨,似乎就能品嘗出甘言雨真正想要表達的情感了。
可是,怎麼就結束了啊!
「結束了嗎?」
姚瀚若有所思,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我怎麼覺得……才剛剛開始呢?」
「剛剛開始?」
賀書墨更不解了,「可這演奏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之後的故事,就不是我們這些評委該管的了。」
姚瀚從椅子上坐起身,「作為評委,我們只需要根據舞台,把分數打出來就行了。」
「他們的故事,就讓他們繼續演奏下去吧……」
姚瀚看著舞台上的林天。
表情越來越有意思了。
林天老師……
哪怕是擁有如此才華的你。
面對這樣的表達,也會產生誤判吧。
畢竟,在你的眼中。
對於這樣的情緒,你的表達方式可是完全不一樣啊。
「言雨……」
林天立刻走上前,攙扶住了著正在大口喘著粗氣的甘言雨。
在舞台周遭一片閃得睜不開眼的燈光和嘈雜聲中。
少女那早已經通紅的臉蛋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太好了……林天,我們做到了……」
說罷,少女的身子一軟,倒在了林天懷中。
「……」
後台。
林天倒來一杯熱水,看著躺在沙發上的甘言雨將葯服下。
過了一會,甘言雨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不少。
「你先好好躺一會,接下來就是等評委會出結果的時間了。」
林天說道。
這段時間,往往是最難熬的。
像是等待宣判一般,等著法官宣判死刑的那一刻。
不過……
剛才那場演奏結束,林天覺得,一切的結果都已經不重要了。
林天將目光放在了沙發上的甘言雨。
「甘老師。」
他俯身在少女的身旁,認真地說道,「你剛才演奏的,是——人生,對吧?」
「誒?」
甘言雨一怔,看向了林天。
「我聽出來了。」
林天說。
在那首《g小調第五號匈牙利舞曲》中。
明明應該是激昂的、歡快的、令人亢奮的氣氛。
按照林天的原計畫。
他會想辦法進入到甘言雨的世界,然後跟甘老師一同沉浸在這樣的氣氛。
在這樣的氛圍中,林天會傾注前所未有的愛意。
讓甘言雨明白。
你的「快樂」,跟我的不一樣。
我們不僅是搭檔,同時也是……
林天是這麼計畫的。
但現實就是,在演奏中,林天還沒找到機會跟甘言雨進入到氛圍中。
甘言雨卻率先一步,將他輕輕推開。
轉而小心地在他的耳邊說起了悄悄話。
她講了很多故事。
都是關於她的。
後悔的、不甘的,甜蜜的、幸福的,高興的、快樂的……甘言雨似乎想要將從小到大的所有經歷和故事,都與林天一同分享。
從這些波瀾起伏的情緒當中……
林天看到的,是一個精神世界潰爛的少女,從小到大的心路歷程。
五味雜陳,包含了酸甜苦辣的情感。
這就是人生啊。
恐怕,也只有甘言雨這樣的人。
才能將如此厚重而深沉的情感通過琴聲表達出來……
這,就是你要對我說的話嗎?
通過琴聲。
林天從未如此深切地感受過甘言雨的痛苦。
這個18歲的少女,到底是背負著怎樣的瘋狂的精神世界,才一路走到今天的……
如果不是那次的機緣巧合,林天衝上了天台。
或許少女的世界早已毀滅。
對於這樣痛苦的甘老師……
林天又怎麼忍心再去傷害她呢?
這一次的比賽。
出現如此多的狀況,本質原因,不就是他們沒辦法坦誠相待了嗎?
將自己的人生,毫無保留的,全部傾訴給對方聽。
這就是甘言雨選擇的破局之策……
「……」
甘言雨獃獃地看著林天,旋即,微微一笑。
「甘老師!」
林天摁住了少女的肩膀。
猶豫了片刻,他還是抱了上去。
一把將甘言雨的上半身擁入了自己的懷中,「以後,我們有話就說,不要把事情憋在心裡,好嗎?」
林天俯在甘言雨的耳邊,說道。
作為搭檔。
林天很討厭這種感覺。
一方受到痛苦。
另一方卻在徘徊。
搭檔之間,就應該把該說的話好好說,該體量的不執著啊!!
「嗯……」
這一次。
甘言雨沒有掙脫。
她紅著臉蛋,躺在林天的胸口上,發出了絲絲嚶嚀。
少女輕輕點了點頭,呼出的熱氣吹在林天的胸口上,「林天,你說比賽結束要對我說的話……就是這個嗎?」
聽到這句話,林天猛地反應過來。
他鬆開手。
這個185有腹肌的少年,此刻,竟然非常罕見地漲紅了臉。
「呃,倒也不是。」
「那是什麼?」
甘言雨歪著腦袋,朝林天露出疑惑的目光。
「甘老師,這個,還是……」
林天話說到一半。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
工作人員站在門口,大聲呼喚道,「甘言雨老師,馬上宣布比賽結果,該上台了!」
「去吧。」
林天說。
「嗯。」
甘言雨站起身,站在鏡子前,收拾了一下剛才因為病症發作躺在沙發上而弄亂的頭髮,將縷縷鬢髮梳到耳後。
隨後,將胸口刻有「雨天」的項鏈給扶正,掛在了鎖骨的正中間。
看著鏡中重新恢複到優雅模樣的自己,甘言雨在大腿上寫寫畫畫,掐了一把自己。
精神百倍!
「走吧。」
工作人員恭敬地說道,「白曦老師已經到台上了,就等你了。」
「好。」
甘言雨往前走了兩步,卻沒有走向門口,而是徑直來到了林天的面前,朝他伸出了手。
林天一愣。
「怎麼了?」
甘言雨沒有等林天回覆,而是直接拉住了他的胳膊,將他從椅子上拉了起來,「我們是搭檔,無論最後的結果是怎樣的,我們也應該一起站在舞台上見證,對吧……林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