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看著甘言雨走去。
林天故作鎮定將目光重新放回到手機上。
但內心裡，此刻已經是翻江倒海了。
就好像那句歌詞唱的一樣：
——你退半步的動作認真的嗎？
小小的動作傷害還那麼大……
蘇冉讓他跟甘言雨做點激進的事情。
但是這幾天里，甘老師一直都是這個狀態。
這怎麼做啊？！
一旦有了似乎要更進一步的舉動之後，就會找個理由離開。
甚至，比以前因為害怕作為搭檔越線的時候還要過分。
因為林天根本無從下手。
「……」
等甘言雨上完廁所回來。
看到林天坐在沙發上，朝她投來了幽怨的表情。
甘言雨微微瞪大眼睛：
「怎麼了？」
「你，過來。」
林天朝她招了招手。
似乎是感受到了一股不好的氣場。
甘言雨有些緊張地挪動腳步，緩緩上前。
在即將走到沙發前時，林天立刻站起身，伸出兩隻手，摁住了甘言雨的肩膀。
隨後，將她的身子整個扭轉過來，一把將她摁下坐在了沙發上，帶動著裙擺和沙發墊一起微微晃動。
林天拉來了一張凳子，反放，坐在了少女的對面，將手搭在靠背上。
「比賽沒幾天了，每天訓練也不是個事，今天就放鬆一下吧。」
「那……我回去睡覺了？」
「沒讓你這麼放鬆！」
林天吐槽，隨後認真地說道，「來聊聊天吧。」
「可我們不是每天都在聊嗎？」
「可以聊點跟音樂無關的話題？」
「哦。」
甘言雨若有所思，露出純真的表情，「好。」
「嗯。」
林天點點頭。
雖然自己每天都跟甘言雨待在一起。
但有時候覺得，自己跟甘言雨的距離，似乎又離得很遠。
無止盡的鋼琴、大提琴。
只要在一起，就是永遠脫離不了的音樂話題……
不知道從什麼開始，兩人竟然變成了這樣的關係。
明明剛剛開始搭檔的時候，他們還不是這個樣子的，至少還會聊聊洗腳。
習慣了對方的存在。
卻往往容易忽視了對方的感受。
這種「最熟悉的陌生人」的關係，林天不想發生在自己的搭檔身上。
雖然不懂甘言雨這幾天抽什麼風，但林天猜測。
自己應該是做了什麼比較離譜的事情，讓甘老師又不好意思生氣，只能內耗，才會變成這樣。
本質上，還是兩人缺乏了交流。
所以，林天今天不質問、不求證。
單純就是在表白之前，想跟甘言雨再聊聊天。
聊點除了音樂之外的東西。
「你現在多少斤了？」
「上周測的是88……現在基本穩定在這個體重啦。」
「哮喘呢？還發作過嗎？」
「嗯……其實還是會發作的，不過比以前少很多了，上周我自己去看了爺爺，回來的時候在家裡發作了一次……」
「葯沒有停過吧？」
「肯定的，一直在好好吃。」
說到這裡。
甘言雨捂住了嘴，突然沒忍住，「噗。」
笑了出來。
「林天，你今天幹什麼啊？突然聊這些，就好像以後都見不到了一樣……」
「像遺囑對吧。」
林天話剛說出口，下一秒，少女便伸出了食指，豎在了林天的嘴唇上，將他的嘴止住。
一雙眼睛非常認真。
「不準說這個。」
甘言雨說。
語氣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
林天怔怔地看著甘言雨，點了點頭。
或許。
只有失去過至親之人的甘言雨，才會對這樣的事情格外在意吧。
在看到林天點頭之後，甘言雨這才收起了手。
微笑道：
「放心吧，我心態很好，鸚琴杯會好好跟你演奏出來的，不用再給我做心理輔導了。」
「就是如果真到了龍琴杯嘛……那就不一定了，畢竟沒參加過，那可是全國大賽，說不定到那個時候，我又會忍不住開始犯病了，到時候可能又要麻煩林天你了……」
「哎，有時候我經常在想，像我這樣的人，真的有資格走到柯爾杯嗎……」
甘言雨自顧自地說著。
少女的臉上，一會露出嚮往的表情，一會又黯然神傷。
「……」
不是，哥們？！
你怎麼又開始聊比賽了？？
看到這一幕，林天好笑又無奈。
但……這也就是甘老師的可愛之處啊。
總是很認真，總是很純粹。
自己滿腦子都在研究她的不對勁，難道，她就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嗎？
「……」
在甘言雨還在自顧自地說著的時候。
林天終於忍不住，站起身。
隨後，一把抱住了甘言雨。
「？！」
頃刻間。
少女的瞳孔一下子放大，原本還在說話的小嘴也停滯了下來。
嬌小的身子，被林天的雙手緊緊擁入懷中。
撲面而來的味道，都是香香的。
林天鬆開手，抓著少女的胳膊，一字一句道，「我會帶你去世界賽。」
「有沒有資格什麼的——你也不準再說這個。」
林天看著甘言雨的眼睛。
這兩句話，同樣是真心的。
世界大賽，也早已不再是甘言雨一個人的夢想。
這也是他的決心。
「……」
甘言雨獃獃地看著林天。
隨後，小臉一紅，猛地側過臉去。
僅兩秒的時間。
少女就重新轉回頭來，目光淡如水。
平靜地說道：
「好的，我知道了。」
「……」
知……知道了？
林天迅速鬆開手，完全就是一整個瞳孔爆炸。
不是？！
what can i say?!
你就這？！
林天的心態一下子崩了。
自己一下子沒忍住，抱了上去。
好不容易憋了一個帥的，你就讓我看這個？？
且不說來個小鳥依人主動依偎進我懷裡吧，哪怕你臉紅低著腦袋不說話我也爽到了啊……
……
等等。
林天突然愣住了。
他的腦海中。
一下子就回到了那天的直播現場。
——在甘老師抱住自己的手心放在小嘴旁邊後。
自己用了【強製冷靜】。
然後……好像也是這樣的表情……
……
這一刻，林天終於意識到了。
當時射出去的那一箭，現在正中了他的眉心。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這幾天甘言雨這麼奇怪了。
「……」
那天。
甘老師懷揣著緊張的心情，換上了一身空姐制服的打扮，來到了林天的面前。
因為林天說她扮演得不像。
所以少女鼓起勇氣，突然拉起了林天的手……
給了他一個小驚喜。
甘言雨暗自臉紅和小激動，抬起頭……看到的卻是毫無反應的林天。
於是，甘老師沉默了。
這一沉默，就再也不想跟林天有親密互動。
甘言雨是怎麼想的，是覺得林天不喜歡這樣所以收斂了，還是單純的就是在生林天的氣……
林天不知道。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
其實甘言雨知道，那樣做，會讓林天心跳加速，甚至胡思亂想……
她就是故意的。
後面純是在裝呆。
所以，這是「完全不好意思直接跟林天當面說出來的事情」。
因為這個事一說，甘老師會裝呆的事情就暴露了。
以前的事情是不是都是「真呆」，以後還會不會繼續「裝呆」……
這些事情，是甘言雨絕對不能讓林天發現的。
「……」
原來如此。
甘老師的行為，現在，一切都說得通了！
純是林天那該死的【強製冷靜】造的孽……
現在同樣被傷了心的林天，真實品嘗了「冷暴力火葬場」的滋味。
才知道，沒有反饋的兩性關係真是可怕！
林天深吸一口氣。
當時的甘老師，也一定期待著，能夠在自己的臉上看到更多情緒的表情吧。
隨後，失望透頂的她，沒有生氣，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回去換了衣服。
像是經過一番非常「甘言雨式」的思考。
決定跟林天兩個人以後都不要做這種越線行為了……
那剛才。
甘老師到底是故意氣自己，還是已經接受了現實，選擇用平常心來面對……
林天轉過頭，忍不住開口道，「甘老師，剛才……」
「謝謝你，林天，聊完天我心情好多了。」
甘言雨背對著林天，捂著小臉，似乎是不想讓林天看到她的表情，輕聲道，「今天就先到這裡吧，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