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CE！」
幾乎是聽到宣布結果的一瞬間。
林天揮起拳頭，釋放了心中壓抑許久的情緒。
——爽！
終於，三個月的時間。
從音樂會首秀，到星之杯，再到鸚琴杯。
跟甘言雨征戰了也好幾個舞台了。
林天第一次，有如此真真切切——「贏了」的感覺。
而且，是大贏特贏！
雖然只是半決賽。
但這也足以鼓舞人心。
高興的同時，林天又有些感嘆。
原來這個比賽，是真的TM能贏的啊……
每次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始終「差了一點點」，一度快讓林天不抱希望了。
但林天也知道。
在現實世界裡，有些勝利，就是因為其過程，才難能可貴……
碰到拓跋建輝的時候，林天都做好了兩年後再來的準備了。
但他們還是做到了。
這場勝利，連林天都如此動情。
更別提，一直以來以此為目標而奮鬥的甘言雨了。
這下，離「夢想」，更進了一步吧……
「……」
林天轉過頭，看向甘言雨。
沒想到，甘言雨卻並沒有想像中的那樣激動。
少女盯著大屏幕，只是怔怔地出了神。
林天突然想起來。
兩年前。
16歲的甘言雨，似乎就是在鸚琴杯半決賽的舞台上棄賽的。
同樣的八強對決，同樣在這個舞台，當年的甘言雨沒有將比賽打下去，出走英國，成為別人口中的「逃兵」。
如今，再次回到這裡，贏下半決賽。
這場勝利，對甘言雨而言，更是意義非凡吧……
少女意識到了林天的目光，緩緩轉過頭，看到了林天，有些驚訝，隨即，她背著手，笑著道，「好誒，林天，我們晉級了。」
「嗯。」
與此同時。
大屏幕上，也展示出了B組四位選手的評分情況。
【甘言雨：A+（9）A（3）】
【克莉絲汀·娜娜莉：A+（4）A（2）B+（3）B（3）】
【雲秋秋：A+（3）A（2）B+（6）B（1）】
【毛俊峰：A+（0）A（1）B+（8）B（3）】
【……】
在評分公布，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後，沒過多久。
「嗖——」
林天尋聲看去。
角落裡。
雲秋秋站起了身，背起大提琴。
隨後，她收拾好自己的東西。
就這樣，推開休息室的大門，走了出去。
一句話也沒有說。
哪怕是二次元大王，對比賽的結果，也不可能做到無動於衷吧。
看到這一幕，林天有些感慨。
雖然總是擺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
但能夠走到這個地方的人，誰沒有夢想呢？
這個世界上，有勝者，就一定會有失敗者。
淘汰之後，未來的路還很長。
回去之後，雲秋秋應該要再次變回那個宅女，繼續為愛發電，拍攝動漫演奏視頻吧。
「哈——」
另一邊。
毛俊峰打了個哈欠，隨後，伸了個懶腰。
一旁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可惜了，峰哥！」
「嗐！有什麼好可惜的！」
毛俊峰爽朗地笑著，擺了擺手，「本來我也是運氣好才晉級的半決賽，能在這八強賽上打上一場，早就夠本了！以後出去了還能多一份履歷！」
這位全場年紀最大的選手，展示出了一個即將步入中年的男人該有的豁達。
他朝著兩人走了過來，來到了林天的跟前。
大大方方地伸出了手，「林天老師，甘言雨老師。」
「演奏得很棒！」
「總決賽，加油！」
「嗯。」
林天點點頭，與毛俊峰握了手。
雖然接觸不多。
但是這個男人的室內音樂，仍然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哈哈，走了！」
毛俊峰擺了擺手，轉身收拾行李。
隨後，在一個不經意間的抬頭，他看到了鏡子中的自己。
鬍子拉碴。
有些黝黑的皮膚。
充滿了歲月的痕迹。
與18歲的少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
毛俊峰愣神了一下，笑了笑，繼續低頭收拾。
「……」
毛俊峰並沒有什麼很強的音樂天賦，也不如其他人那樣出名。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普通的大提琴手，通過自己的努力，終於跌跌撞撞，靠著一種亮眼而新穎的演奏方式，在260人的初賽中殺出重圍，進入到半決賽。
雖然輸了，但他並不氣餒。
這個房間里，他與年紀最小的甘言雨和林天，足足差了14歲。
再往前，全都是不世出的音樂天才。所有人都比他更年輕，更有才華，也更有……未來。
他已經做到了，一個普通人可以到達的極限。
能夠通過努力，在32歲的年齡，被上帝眷顧一次，親自看一眼天上的風景……
毛俊峰倍感榮幸。
這樣的音樂生涯，也不枉走這一遭。
「……」
在將行李收拾好之後，他看了一眼林天和甘言雨，隨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再次走上前。
「兩位老師。」
「雖然我水平不行，但我這個人，看人能力不錯……」
毛俊峰說道，「我覺得，你們比白曦要強，強很多！」
「總決賽，打贏她！」
毛俊峰豎起大拇指。
這一指，包含了毛俊峰誠摯的祝福。
「借你吉言。」
林天說。
「……」
毛俊峰與同伴們將樂器背起，朝著大門走去。
最後，站在門口，毛俊峰頓了頓，又轉過身，對著仍然注視著他的兩人笑道，「再見了！」
推門而出。
偌大的休息室里。
隨著工作人員陸續前往隔壁A組的休息室，選手也相繼離開。
此刻，除了林天和甘言雨以外。
僅剩下了，坐在位置上的娜娜莉。
金髮少女低著頭，咬了咬牙，攥緊拳頭。
最終，來到了甘言雨的面前。
「……」
來了來了……
終於要來了嗎？
林天的心中有些激動。
有些話，還是得金毛來說，才有那個味道。
他期待了很久的……
那種發言。
會說的吧……
會說的吧！
「甘言雨！別以為這次贏了，就高枕無憂了！我會一直一直，像影子一樣，注視著你，我會用比你更多的時間練習，練習！早晚有一天，我一定會贏下你！！」娜娜莉一鼓作氣，大聲說道。
——爽了。
林天深呼了一口氣。
這種敗犬式的發言，果然還是得金毛來說。
情緒價值一下就拉滿了！
「……」
甘言雨看著娜娜莉，愣住了。
隨後，她溫柔地笑了。
「好。」
「我也會好好努力的，但是不要為了完成目標，就不顧身體地練習呀，要注意休息——這是林天告訴我的。」
此話一出。
娜娜莉的眼淚，終於抑制不住地流了出來。
「太過分了……」
少女雙手捂住了臉蛋，「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沒辦法討厭你啊……」
下一秒，甘言雨走上前，張開手，將娜娜莉攬入懷中。
輕輕撫摸著那一頭柔順的金髮。
而娜娜莉，就這樣依偎在她的懷裡哭泣……
「對不起……」
甘言雨輕聲道。
「……」
林天雙手環胸，站在旁邊。
看著如此溫馨的一幕。
表情有些微妙。
怎麼……跟想像的不太一樣？
沒想到，甘老師還有這麼母愛關輝的一面。
嘖。
自己下次，能不能也找甘言雨比上一場……
……
等娜娜莉也走了之後。
有工作人員過來，告訴了林天和甘言雨。
作為B組的獲勝者，還得留下來。
一會A組的比賽打完，最後，甘言雨需要跟A組的獲勝者，兩個人站在舞台，拍一組宣傳照，用來給總決賽進行預熱。
並且，會作為海報，在晴州音樂廳懸掛半個月的時間。
在等待A組比賽完的這段時間，兩個人可以隨意活動，去哪都行，只要A組打完後，回到這裡就可以了。
甘言雨表示沒問題後，工作人員也走了。
轉眼，休息室內就只剩下了兩人。
「林天。」
這時，甘言雨轉過身，對著林天說道。
「嗯？」
「謝謝你。」
「謝我？」
「嗯。」
「我們都這關係了……還要說謝？」
雖然甘言雨一直以來都喜歡把所有事情都搞得客客氣氣的。
但現在，這個氛圍。
突然整這種。
給林天搞得怪難為情的。
「這一次能夠贏，都是林天你做的努力對吧？」
甘言雨兩手交叉，放在胯前，輕聲道：
「我都知道的。」
「初賽和半決賽，這兩場演奏，我都只是做好了自己該做的，但是，得到了完全不同的結果。」
「非要說兩次演奏有什麼不同的話，我想，大概就是那道『情緒』吧。」
「雖然不知道林天你用了什麼魔法，做到的這一切，但我知道，這些都是林天你在背地裡付出的努力。」
「謝謝你，林天——辛苦了！」
甘言雨認真地說完。
隨後，端端正正地，給林天鞠了一躬。
「不至於不至於，甘老師！」
林天連忙拉住了甘言雨。
臉上，也不由有些泛紅起來。
半決賽的戰鬥，確實從頭到尾，都是林天在孤身進行。
無論是與拓跋建輝的爭執引發的思考，還是跟姚瀚的私下見面被給予啟發，再到後面，林天自己通過在音樂中夾帶私貨的不斷實踐……
這一切，都是完完全全，瞞著甘言雨進行的。
沒想到，甘言雨雖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但她，確確實實地感受到了，林天在這其中的付出。
真好啊，不愧是甘老師。
「……」
「林天。」
甘言雨突然伸出手，握住了林天的手。
林天猛地抬起頭。
面前的甘言雨，此刻，用著認真而又溫柔的眼神，注視著他，「總決賽，我不會再讓你付出那麼多了。」
「——我一定會靠自己，完全靠自己，贏下來！」
……
……
「不愧是死亡之組的強度啊。」
時間倒退回榜單公布的那一刻——
賀書墨翻了翻桌面上的資料，發出了感嘆。
身為評委，他們也是直到這一刻，才知道完整的評分結果。
「即便是淘汰掉的三人，也都全部拿到了B級優秀以上的等級。」
說到這裡，賀書墨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可惜了雲秋秋和克莉絲汀這兩位選手，都是超一流的大提琴手，如果換一個舞台，不是碰上甘言雨和林天，一定都能各自取得一個圓滿的結果。」
這讓賀書墨不禁想起了某個朝代的亂世紛爭，明明幾個割據政權的梟雄，放到各個朝代都能成就一番霸業。
奈何所有英雄都匯聚在了那個時代，最終統一天下的，也只能有一個人。
其他的人，自然只能淪為歷史的背景板。
想起來，還真是令人唏噓。
「本來，她們也是有機會贏的。」
姚瀚兩手背在後腦勺，後趟在椅子上，笑著道，「可惜吶——出現了林天這個變數。」
「你聽到他們怎麼議論我們的了嗎？」
說罷，姚瀚指著桌面盡頭的其他評委。
賀書墨一愣，轉過頭。
另一邊以晴江本地音樂家為主的其他評委，此刻正在有說有笑地進行交談。
「甘言雨，真是難得一遇的大提琴手！簡直就是天生的演奏家！」
「還有那個叫林天的鋼琴家，跟他搭配，就像是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一樣，好啊，我喜歡這兩個年輕人……」
「剛才那首《D大調卡農》，無論是從哪個角度來說，都是毫無疑問的『A+』級演奏，這三『A』，應該就是……」
後半句話沒有說出來。
但是大家都能聽懂。
有了首席評委拓跋建輝之前的評價。
就註定了，有些評委會出於尊重拓跋前輩的立場，給出較低的評分。
在大家看來，毫無疑問，這3個「A級」。
大概率就是出自京城背景的三位評委……
「我相信，你一定沒有背叛拓跋老師，對吧？」
姚瀚一本正經地將手拍在賀書墨的肩膀上，說道，「呃……這個……」
「作為拓跋老師的絕對支持者，盡最大的能力給出了『A』級評價，我知道，你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其實……」
賀書墨故作鎮定地扶了一下眼鏡框，「我覺得，這首《D大調卡農》，站在選手的角度……」
「等一下，你給的……不會是『A+』吧？！」
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一樣，姚瀚打斷了賀書墨，隨後，露出大驚的神色：
「賀老師，我們倆可是說好了要遵從拓跋老師的評價的啊！拓跋老師這麼信任我們，真覺得優秀，評個A級就行了，你怎麼還打滿分呢……這是表明立場的問題……」
賀書墨被姚瀚的一番話說得滿頭大汗了，「我有罪……對不起，姚瀚老師……」
賀書墨擦著額頭上的汗珠，對姚瀚詢問道，「那……那你呢？」
「我？你不會以為我跟你一樣吧，我肯定是拓跋老師的絕對擁護者，他打的什麼等級，我打的就是什麼等級……」
「你知道他的評分？他好像誰也沒說吧？」
「不，沒人比我更懂拓跋老師。」
姚瀚拍了拍賀書墨的後背，「你啊，還得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