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我吃飯？
林天仔細回憶了一下，不記得自己跟這位音樂家有過什麼交集。
不過，自己在辦公室門口懟拓跋建輝的時候，公司里坐著的幾個人中，好像就有他。
要說邀請的話，甘言雨才是參賽選手，自己只是伴奏，哪有單獨邀請自己，不帶上甘言雨的。
嘶——
該不會是替拓跋打抱不平，線下來真實自己的吧？
種花音樂界應該還沒到這麼彪悍的程度吧？！
思索再三，林天還是決定去見一面。
不論對方出於什麼目的。如果真是因為拓跋的事情來的，見一見正好。
很快，林天與姚瀚約好了今晚見面，對方說了一個他從來沒有聽說過的餐廳廳——Brilliant。
林天用地圖軟體一搜。
好傢夥，在市郊。
別說地鐵了，公交都要轉三趟車。
看來得打車去了。
……
大約下午五點，林天出門了。
小車行駛一個小時，來到了一條連林天這個晴州本地人都從來沒來過的街上。
偶有大貨車路過，風沙捲起，林天坐在車子上向外看去，每隔幾十米，才有那麼連著的幾棟建築。
說市郊都算抬舉了，這更像是城鄉結合部。
好歹也是從京城來的特邀評委，不至於被協會安排住在這麼荒涼的地方吧？
林天搞不明白，就這麼又坐了十分鐘，汽車在一家餐廳門前停了下來。
林天下了車，只見一個獨棟飯店的門上，赫然寫著「Brilliant。」
明明是中餐館子，卻起個這麼洋氣的名字嗎？
林天走入餐廳，正要詢問櫃檯的服務員，卻發現，偌大的餐廳里，只有一張桌前坐了人。
林天來到桌前坐下。
「喔～來了！」
姚瀚看到林天，立刻站起身，熱情地伸出了手，「你好！」
「你好。」
林天象徵性地握了一下。
仍然對長途跋涉跑來這小餐館感到有些小情緒。
「理解一下——比賽期間，參賽選手跟評委私下接觸，要是被媒體拍到要出大事的。」姚瀚笑了笑，坐了回去。
原來是因為這個嗎。
寧願冒著被拍到的風險也要找自己，是為了……
「我想跟你聊聊昨天比賽上的事。」
姚瀚開門見山，直入主題，「我覺得，你和甘言雨的演奏非常優秀！說真的，我已經很久沒有在賽場上聽到能讓我感觸這麼深的表演了，你們完全擁有參加世界大賽的能力！」
聽到姚瀚作為評委的這一番率直的誇讚，林天卻完全高興不起來。
他話語中帶著刺地揶揄道，「是啊，是有這個能力，但是現在連半決賽都懸不是嗎？」
姚瀚聽出了林天口中的不滿，他非常能夠理解林天的心情。
但同時，他又嘆了一口氣，「拓跋老師就是這樣，自私、狂妄，像他這個層次的音樂家，大多都比較以自我為中心，你別往心裡去……」
「那你是贊成他的說法了？」
林天問。
大老遠跑到這裡，難道就是為了聽這個人來給自己和稀泥的嗎？
話說到這裡。
這個時候，服務員端著盤子走了上來，將菜擺上了桌。
火爆肥腸，魚香茄子，砂鍋蹄花。
看不出來，還是家川菜館。
姚瀚一邊打飯，一邊接著說道，「對，也不對。」
「什麼意思？」
「甘言雨的大提琴很危險，這是對的，但說她只會摧毀別人，我不認同。」
姚瀚直視著林天，說道，「說實話，其實我還挺羨慕你的。」
「嗯？」
「作為鋼琴家，能夠跟甘言雨這樣的大提琴手合作，這樣的感覺一定非常棒吧！」
姚瀚說到這裡，臉上的表情有些興奮。
當舞台上的兩人演奏《一步之遙》時，坐在評委席中的姚瀚，閉上眼睛，幾乎感覺自己就置身於兩人的舞會中。
身臨其境的感覺，就像是近距離看了一場精彩無比的話劇。
僅僅只是觀看，就讓姚瀚感覺興奮。
如果作為鋼琴師參與其中，姚瀚不敢想像，這是多麼令人愉悅而激動的體驗。
但他知道，只有眼前讀懂了甘言雨的林天，才能夠與其合奏成功，其他人，只會像拓跋建輝描述的那樣，被無情地摧毀。
可對於這樣的音樂，哪怕最後的結局是被吞噬！姚瀚也願意！！
「所以，站在我的立場，我完全支持你們，將這樣的音樂一直演奏下去，請不要顧忌任何事情……」
姚瀚並不像拓跋建輝，對甘言雨有長輩的立場，有著想要掌控一切的大前輩的傲慢，要將如此危險的東西扼殺在搖籃之中。
對他來說，他不認識甘言雨，也談不上對兩人有什麼感情。
兩人因此而精神崩潰，墜入深淵什麼的……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姚瀚只想看到最觸動人心，最棒最完美的演奏！
「……」
林天從姚瀚的眼睛中，看到了——瘋狂。
這是一種，對於音樂的極度偏執。
姚瀚努力緩和了一下情緒，「咳咳」兩聲，重新坐回到位置上。
他繼續說道：
「當然，經歷這樣的挫敗，我想你可能對甘言雨的演奏理念產生了質疑，思考怎樣才是對她更好的——所以，你現在一定在想，作為搭檔，怎麼樣才能利用自己的鋼琴，在讓甘言雨專註演奏的時候，一旦出現危險，能夠讓她保持在一個可控的範圍內……如果做不到這一點，你甚至有可能放棄這樣的演奏方式。」
全對。
林天瞳孔微微放大。
這就是，作為頂級鋼琴家的心意相通嗎？
輕而易舉地，便將林天現在所有的顧慮說了出來。
「壓制她。」姚瀚說。
「嗯？」
「作為伴奏，只是一味地去體驗她，跟在她的身後，你根本什麼都做不了。」
「想要幫她承擔，你必須拿出足夠強悍的彈奏，搶在甘言雨的身前，比她先一步沉入其中。保護她，首先就是超過她！」
「換言之，下一場比賽，甘言雨只需要保持自己的發揮就可以了，關鍵手在你，林天，只要你能做到這一點，就一定能狠狠地打爛拓跋老師的臉！」
說著說著，姚瀚自己激動了起來，一拍桌子站起了身，「他媽的，我也早看那老頭不爽了！林天，其他的垃圾琴手我都不信，但你，我覺得你一定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