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你聽好。一位出色的演奏家,能夠利用自己對人生的感悟,在演奏之中,對音樂的情緒,注入自己的理解……」
「爺爺,沒有人生感悟怎麼辦?」
小小一隻的甘言雨,舉起稚嫩的小手,瞪著純真的大眼睛,好奇地問著甘華。
「也是……你才七歲,沒上過幼兒園,也沒怎麼出過門,哪來的什麼人生感悟……」
老爺子擦著額頭上的汗。
沉思片刻,說道,「其實,還有另一個辦法……來,把眼睛閉上。」
甘言雨乖乖地閉上眼睛。
「這首曲子的作者,名字叫艾爾文,他的祖國,在他13歲的那一年被帝國的軍隊入侵……想像一下,你跟艾爾文是從小到大的好朋友,首都被攻破的那一天,你孤零零地站在街頭,爸爸媽媽都不見了……」
「……」
「……」
片刻之後。
「雨兒,你竟然真的做到了!」
甘華看著面前的女孩,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色,「見鬼……天才,天才啊!我甘家大提琴後繼有人了!!」
「……」
在咬著食指的甘言雨,露出一臉茫然的神色的時候。
甘華坐在甘言雨的旁邊,認真地囑咐道:
「雨,你一定要記住,這是獨屬於你的能力,誰也模仿不了,運用得當,它能夠帶你走向世界的舞台……但,一定一定,不要陷入太深……無論到什麼時候,你都要牢牢記住自己是誰,大提琴在你的手裡,它是你的工具,不要被它給吞噬……」
……
……
不知怎麼的。
小時候的一些記憶,在這個時候浮現在甘言雨的腦海。
望著舞台前的觀眾席,甘言雨微微頷首。
那是少女的記憶深處中,人生里最美好的時刻之一。
大概就是那個時候起,甘言雨發現了自己的與眾不同吧。
在一首又一首的古典音樂練習中,她漸漸迷戀上了這種感覺。
每演奏一首新的曲子,就像是在與一個全新的靈魂對話,體驗他們所經歷過的人生。
甘言雨很喜歡這樣的感覺。
所以,每一次的演奏,她都當作一種享受……
現在,腳下,踩著鸚琴杯的舞台。
兩年前,她也曾站在這個位置上,只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沒能夠繼續走下去。
此刻,熟悉的舞台,熟悉的觀眾席,甚至連燈光閃眼的感覺,空氣中的木質香氣,都跟兩年前一模一樣。
甘言雨真的已經戰勝了自己嗎?
不是的。
所謂的自信,只是她硬撐著,裝給林天、所有人看的。
但是,不這樣的話真的不行了啊。
總是在拖後腿,總是在舞台上迷茫……
明明在靈魂演奏會上,呈現了那樣的舞台。
明明在星之杯的舞台上,也很好地把曲子演奏出來了。
既然做不到欺騙自己相信自己。
那麼至少,做到相信自己「能夠」相信自己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
你可以的,言雨!
我能夠自信,因為林天需要自信的我,所以,我必須這麼做,我也一定可以做到——
就這樣,演奏出來!
少女拉動了琴弦。
優雅的琴聲,順著樂章傾瀉而下。
……
一種溫柔的、不動聲色的深情,開始在晴天音樂廳的會場中飄蕩。
所有的觀眾,都在頃刻間,被這股溫柔所包圍。
身上的浮華、煩躁,彷彿都在一瞬間得到了洗滌。
所有人獃獃地注視著舞台,凝視著少女的演奏。
而隨著鋼琴曲的奏響——
一時間,音樂交響!
激動人心的旋律,起!
林天的心中,頓時一緊。
來了,正如那天的戶外演奏一樣!
在這感染力極強的大提琴中,恍惚之間,林天的世界天旋地轉。
等眼前的一切重新清晰的時候。
自己站在舞台中央,而甘言雨,站在他的不遠處。
少女的臉頰微紅,朝著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她是那麼的迷人,嘴角輕輕上揚,露出了迷人的微笑,那笑容,好似比夜空的繁星還要閃亮。
好美。
林天呆愣兩秒,走上前,牽起少女的手。
隨後,他們的腳步一前一後。
林天緊張地配合著甘言雨的舞步。
兩人在舞台中心……踱步,旋轉,像兩隻雪白而優雅的天鵝……
「好漂亮……」
姚瀚看怔了,口中不禁輕聲道。
「這到底是怎樣恐怖的感染力……?」
明明舞台上,甘言雨就好端端地坐在那裡拉奏大提琴,林天也在彈奏鋼琴,寸步不離。
可在這琴聲之中,姚瀚好像真的看見了兩人站在舞台的中央,翩翩起舞……
太誇張了……
姚瀚從未見過如此驚人的演奏,與其說,甘言雨在演奏,倒不如說,甘言雨在呈現著這首曲子的故事。
就像是電影、話劇、舞台劇、甚至說是創造了一場時空隧道,帶著所有能夠深陷其中的觀眾一起,前往這首曲子誕生的那個世界……
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
音樂結束。
「啪啪啪——」
全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姚瀚也抬起手,由衷地跟著一起鼓掌。
太美了。
一時間,姚瀚只覺得心驚肉跳。
只是一場音樂演奏,卻讓他有一種,跟隨著琴聲一起,觀看了一整部無比真實的電影的感覺。
「完美。」
一旁的賀書墨,發出了如此點評,「的確是個怪物,甘老前輩的孫女,竟然能將大提琴詮釋到這樣的程度……」
「真是低估她了!看她上台的時候,我還感覺她的氣場不夠,但一旦進入狀態,那自信真是一點都不輸白曦啊!」
姚瀚忍不住說道。
「其實我覺得,這樣的情緒表達,已經完勝本場的所有選手了。」賀書墨說。
從一開始的對晴江琴手的整體產生質疑。
到白曦,沒多久,又到甘言雨……
如此驚為天人的演出,讓包括姚瀚和賀書墨在內的一眾評委,的確是挑不出任何毛病。
非要說的話,剛才的演奏帶來的真實體驗,的確是讓姚瀚幾乎要淪陷進去了……但這更進一步地說明了甘言雨演奏水平的高超。
而現場的觀眾,卻是實實在在的被甘言雨的演奏所深深打動。
趁著鼓掌的間隙,不少人忍不住站起來,放聲高呼:
「甘姐姐,太棒了!」
「林天哥哥也很出色!」
「我相信你們,一定可以拿到冠軍的!!」
「……」
音樂廳里是禁止高聲喧嘩的,不少保安集體出動,但也阻止不了熱情的觀眾們。
在一片紛亂的讚歎聲中。
突然——
「咚咚咚!」
評委席上,所有評委驚愕地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比賽進行現在,始終面無表情,從未發言的拓跋建輝,此刻用手指叩擊桌面,發出了一聲頗具威嚴,又無比敞亮的聲音:
「這樣的演奏,我沒有辦法接受。」
聽到這句話,林天一下子急了,立馬就往舞台前走來。
然而,拓跋建輝的下一句話,卻直指林天。
「你應該發現了吧?」
拓跋建輝淡淡道,「她的演奏,到底有多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