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甘言雨露出疑惑的目光。
從剛才幾人的聊天中，明明表現出來，兩人對林天，應該是很滿意的。
然而，只是一個回頭，就突然說些這樣的話。
「……」
「你要想想自己的身份。」
甘晟將手指，輕輕叩在桌子上。
似乎是職業病發作，這位中年人拿出了教訓心腹下屬的語氣，嚴肅，而又帶著些許溫柔地說道，「18歲，高中生，天天跟一個男生膩在一起，在人家的家裡拍視頻，流言還被傳得全網滿天飛……你覺得合適嗎，言雨？」
事實上，甘晟已經相當壓抑情緒了。
考慮到自己這些年確實對甘言雨有所虧欠，他將話語說的非常委婉。
作為甘家的獨生女。
每天待在一個男生的家裡面，兩個人搞得不清不楚的。
這也太誇張了！
要是說，兩個人已經做了那種事情……
甘晟極其不願意用這樣的心思，去猜測自己的女兒。
但奈何不住，總是忍不住去想。
而越是想到這件事，他就感覺愈發焦慮！
這種事情，要是傳出去，別人怎麼說？
甘家的臉面，往哪擱？
「我們是乾淨的。」
甘言雨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怎麼證明？」
甘晟再次敲了敲桌子，震聲道，「你知道現在網上的人怎麼說的嗎？有人說你跟那個男生……」
「別說了……」
一旁的何杺拉住了甘晟的胳膊，「你非要對言雨說得那麼難聽嗎？」
她轉過頭，看著甘言雨，滿臉愁容，「言雨，希望你能站在爸爸的角度，理解一下他。林天在某些地方，可能確實是很有才華——這一點我們承認。」
「但是，他畢竟無父無母，是沒有任何背景的一個人，這樣的人，還是應該謹慎一點，保持些距離，你爸爸可以允許你自己獨居，但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跟人家搞得不清不楚啊……」
「我們只是搭檔。」
當甘言雨站起身，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兩人驚訝地發現。
一向溫柔少語的甘言雨，現在，正咬著嘴唇。
語氣，委屈又憤怒：
「你們，到底懂什麼？」
「光是努力創作，就已經耗費了我所有的精力，林天他很優秀，是的，所以我一直在很努力地很努力想要追上他的步伐，他寫給我的每一首曲子，我都在很用心地練習，我現在每天最擔心的事情，就是拖林天他的後腿，所以我一直在練習，練習……」
一直到昨晚。
甘言雨還在仔細地揣摩著《E小調大提琴協奏曲》，並且對著曲譜，一個調一個調地分解練習。
為的，就是能夠早日跟林天，將這首曲子一起合奏出來。
並且，在星之杯的舞台上，將它能夠完美呈現。
自從與林天分開之後，越是獨自練習，甘言雨的心中，對跟不上林天的腳步而產生的焦慮感，就越大。
林天那麼厲害。
他一定能夠完美通過藝考的！
但是我……
要是我沒有拿下星之杯，我該怎麼辦……
離開了林天的甘言雨，每天都在心裡這麼詢問自己。
「我沒有一天敢鬆懈，可在你們的口中……我竟然變成了在跟林天不清不楚……」
甘言雨生氣的，並不是被自己的父母誤會。
她最接受不了的，是她與搭檔，那麼努力地在為了音樂的夢想而共同努力。
在父母的眼裡，首先考慮到的……竟然是所謂的「禮義廉恥」。
互聯網上的粉絲，他們說什麼，都可以當做不知情的玩笑話。
可，現在說這句話的，竟然是自己的父母……
說到這裡——
甘言雨緩了緩。
她壓制著情緒，冷漠，而又堅定地說道：「你們要是那麼想，我也沒辦法，我不會向你們做任何證明。」
證明什麼？
證明自己跟林天是清清白白的嗎？
不在乎。
隨便他們怎麼想，自己跟林天的羈絆，有些人，一輩子也理解不了！
「……」
兩人怔怔地看著甘言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像是直接默認了，跟林天發生了什麼也無所謂一般。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憤怒，又如此強硬的甘言雨。
甘晟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原來，林天在言雨的心中，已經是這樣的存在了……
甘晟不懂他們的音樂。
但，他在年輕的時候，也曾有過這樣的人。
讓他不斷地為之努力。
「對不起，確實是我們草率了。」
甘晟說道。
原罪，還是在他們。
畢竟，如果他們以前，能夠多陪伴一下甘言雨，知道自己的女兒是個什麼樣的人，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可是，甘晟又有什麼辦法呢？
他就甘言雨這麼一個女兒。
甘家那麼大的產業，以後，無論如何，都是要傳給言雨的。
對於言雨的社交，自然是要嚴加看防，看到她跟一個毫無背景的男生混在一起，他怎麼會不著急？
「好了好了。」
「是我們的錯。」
何杺連忙起身打圓場。
她來到座位旁邊，打算伸手拉甘言雨坐下。
而甘言雨沒有搭理何杺下意識地將手縮了回來，讓何杺抓了個空。
婦人的臉上，頓時露出尷尬的表情。
隨後，甘言雨冷漠著表情，自己坐下。
「……」
何杺看向自己女兒的眼神。
有些欣慰。
又有些無奈。
如果是誤會的話，剛才那番話，確實是過分了。
她其實，還是很喜歡林天這孩子的。
尤其是通過剛才的飯桌聊天。
只是因為站在丈夫的角度，考慮這件事。
但是，何杺還是沒想到。
林天的魅力，竟然大到這樣的程度。
讓言雨如此認真……
「可是……」
儘管如此。
甘晟，還是有一個疑問，「萬一那個男生，對你有想法，想對你做什麼，怎麼辦？」
雖然現在說這個，有點破壞氣氛。
但作為父親，甘晟還是放不下這個問題。
他們當然可以，不在意外面的眼光，認真搞自己的藝術。
他也完全理解言雨的想法。
但萬一，林天的心思不單純呢？
現在單純，不代表以後不會有其他想法。
「他……」
這個問題，讓甘言雨的眼神躲閃起來。
好像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打開。
林天走進來。
看到了站起來的甘言雨、甘媽，還有坐在位置上，表情不自然的甘爸。
「呃。」
意識到空氣不太對勁的林天，輕輕咳嗽了一下。
「——我先出去吹會風？」
「坐吧，林天。」
「到這來。」
甘晟伸出手，招呼林天。
「……」
對於甘爸的主動邀請，林天有些意外。
他猶豫了一下。
還是來到甘爸旁邊的位置坐下了。
坐下後，甘晟拍了拍林天的肩膀，放下了之前所有的架子。
「好小子！」
「言雨的成績，就拜託你了！」
經過剛才那一番對話。
別的不管，至少，甘晟能夠確信。
自己剛才的過分想法，確實是對言雨造成了傷害。
而眼前的少年，至少在目前來看，也的確沒有幹什麼。
至於希望他們倆能保持距離的事情……
甘晟沒辦法，他明白，自己這個不稱職的父親，也做不了什麼。
就先將林天，當作對言雨來說非常重要的朋友來看待吧。
「叔叔，您太客氣了。」
林天禮貌道，不明白甘爸態度轉彎的原因。
「來。」
說罷，甘晟拿過茶壺，準備主動為林天倒茶。
「看到言雨跟小林這麼優秀的孩子在一起，我們也就放心了。」
見丈夫和林天如此和諧的一幕，何杺心裡也是終於鬆了一口氣，笑著道。
「……」
林天有些迷惑。
他看向了對面的甘言雨，想要求證。
而少女的臉頰微紅，面無表情地低頭夾菜，眼神中，帶著一股暖意。
看來剛才……應該是發生了點什麼。
「來，林天！」
甘晟站起身，抬起了茶壺。
「謝謝叔叔。」
林天禮貌說道，用雙手扶住茶杯。
隨著茶水倒入杯中。
似乎是注意到了，作為高中生的林天，姿勢似乎有點熟練過頭。
甘晟突然問道：
「平時喝酒嗎？」
「一點點，一點點。」
林天謙虛道。
「成年人了，喝點沒事。」
「嗯。」
「你應該……」
隨後，男人的眼睛一眯，「沒有帶著言雨一起喝吧？」
「哈哈哈。」
林天笑了，對長輩的幽默發言表示認可。
「啊哈哈。」
甘晟也爽朗地笑了，「是吧，沒有吧……」
「沒有吧？！」
甘晟咬著牙齒，瞪著林天。
「一點點，一點點。」
林天有些尷尬地撇過腦袋。
「你帶言雨喝酒？！」
甘晟急了。
「她喜歡……」
林天朝著對面的甘言雨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結果這丫頭，仍然在淡定地吃飯夾菜，然後把臉蛋瞥向窗外，看風景……
不是，哥們？！
「林天，這叔叔就要說你了，帶著高中女生喝酒，你自己想想，這是一個男人該乾的嗎？！」
「……」
看著甘晟幾乎要把自己吃下去的眼神，林天也很無奈啊。
不是……
你女兒比我還能喝！
我，灌醉她？
我嗎？！
而且，老登！
是你的老登先帶我喝酒的！
要找也得找你家老頭！
非要說的話，搞不好林天和甘晟在喝酒這件事上還是師出同門。
林天算是服了這祖孫三代了。
跟喝酒過不去了是吧？
「好啦好啦。」
一旁的何杺捂嘴偷笑，「都是成年人了，喝點沒關係。小林不是那樣的人。」
「小林，不要聽他的，你要是喜歡，阿姨認識晴州幾家很不錯的精釀啤酒廠，下次給你帶點。」
「謝謝阿姨，我們還是學生，平時真的只是一點點。」
「哎呀，太客氣了……」
何杺笑著道，看著林天，滿眼都是欣賞。
飯桌上，很快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一旁的甘晟也沒說話了，只是一個人喝著悶茶……
在吃的差不多後。
何杺拿出了手機。
「小林，你現在應該一直跟言雨一起生活對吧？」
「是。」
「來加個微信吧，平時有什麼情況，我也可以從你這裡了解。」
林天將目光看向了甘言雨。
見少女沒什麼抗議的意思，便點點頭，「行。」
「杺……」一旁的甘晟想說什麼。
但何杺已經掃完了二維碼，添加了林天的微信。
加完微信的何杺，笑著道，「小林，像你這樣的，平時應該沒少女孩子要微信吧？要對言雨好點哦……」
「何杺！」
甘晟滿頭黑線。
怎麼這話說的，好像兩個人馬上要結婚了一樣！
「好啦好啦。」
何杺收起了手機，無視甘晟的不滿，滿面春風。
甘晟轉過身。
看著即便是剛剛吃完飯，用紙巾擦完嘴之後，仍然儀錶堂堂，長相帥氣的林天。
男人的語氣，變得吞吞吐吐起來。
「你……對言雨好點，搭檔就搭檔，不要盡搞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哈哈哈，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小氣了？」何杺笑道。
「少管！」
甘晟氣呼呼道。
這一頓飯吃下來，甘晟的內心別提有多不自在了。
一方面，他是打心眼裡佩服這個小夥子。
獨自一人長大，靠自己獲得了現在的生活。
敢打敢拼！
跟他年輕的時候，頗有幾分相似！
但另一方面，林天越是優秀，甘晟的內心便越是擰巴。
這麼優秀的少年，真要玩弄言雨的話，那不是手拿把掐？
這種矛盾的心情，弄得甘晟都不知道怎麼對待林天才好了。
但何杺，似乎沒這麼多的想法。
她加了林天的微信，到現在還在找林天聊天。
好像已經認定了這年輕人將會成為賢婿一樣。
讓甘晟更擰巴了……
走出福來飯店。
在門口，最後的道別。
「言雨，我知道你現在，可能還沒辦法接受我們，但我們希望，你能好好生活，遇到什麼問題一定要告訴我們。」
何杺語重心長地說道，「剛才吃飯的時候，那些話，是我們沒有了解清楚，冒犯了，你別往心裡去……」
什麼話？
一旁的林天有些疑惑。
「嗯。」
甘言雨點點頭，她對著兩人鞠了一躬，「謝謝你們。」
「……」
對自己的親生父母說謝謝什麼的……
甘晟和何杺，頗有些無奈地對視一眼。
但他們也知道，這是他們自己作出來的孽。
臨走時，甘晟最後看著女兒，問了一句，「言雨，錢夠用嗎？」
聽到這裡，甘言雨微微一怔。
想起了之前答應林天的。
少女陷入了思考，在考慮怎麼開口。
就是這個沉默，而沒有像以往那樣直接拒絕……
甘晟明白了甘言雨的意思，表情立刻一喜。
「要多少？你們平時拍視頻什麼的，花銷應該不低吧？」
「高三的話……每個月八千夠不夠？」
「算了，我一次發給你吧，三萬？五萬？高中生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生活費該問就問，不要不好意思！」
「這樣，回頭我給你卡里打十萬……」
根本沒給甘言雨反應的時間，甘晟便一連串地說道。
等到司機已經開著車到了，兩人一同上了車。
搖下車窗，甘晟看起來心情很好，他朝著甘言雨揮了揮手，高興道，「回去留意簡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