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知道這種情況的原因，就要從莫扎特這首曲子的情感本身去思考。
首先，整部交響曲，以G小調為主調，這種調性，本身就帶有一種很深的憂鬱和陰鬱的色彩……
原來的曲子是由多重樂器共同合奏的，但在林天的修改之下，變成了大提琴和鋼琴的合奏，這使得，這樣的色彩被大提琴進一步強化。
然後，林天還只寫了這首曲子的第一樂章。
而第一樂章的主題，正是激動和緊張。
前半部分，完全就是一股非常強烈的緊張和對立情緒，迫切和不安的感覺，會始終隨著音樂散發出來。
事實上，後面激昂的樂句與柔和的旋律交替，會減弱這樣的衝突感，帶來更多溫柔和思考……這也是為什麼說，這首曲子是莫扎特「微笑的淚水」。
甘言雨剛才演奏的，只是前面一小部分。
還沒有演奏完，就撐不下去了。
多重原因，碰上了甘言雨這種偏執的古典音樂家。
加上她本身就有精神疾病、嚴重的哮喘……
可以說，上面的種種原因，為甘言雨在演奏這首曲子時釀造出了巨大痛苦。
「……」
「那先休息一會吧。」
林天只能安慰著甘言雨，將大提琴從她旁邊拿開。
讓她暫時先不想這個事情，緩一緩。
「嗯。」
甘言雨將腳搭在沙發上，縮了起來。
弱弱的模樣，像是受到刺|激的小白兔。
看來確實傷得有點不輕。
林天現在，打算先看看樂天琴行送來的樂器。
「……」
「廣告商那邊說了，這次想讓我們推銷的，是他們琴行的『虎紋全手工大提琴』，型號YS07。」
「入門級，琴行的售價是16888。」
林天一邊說著，一邊在心中感嘆。
真貴啊。
換網購的話，一把入門級的大提琴也就一兩千塊錢，不愧是在全國都有連鎖店的大琴行。
能夠找自己和甘言雨打廣告，也算是頗有眼光了。
林天打開包裝良好的箱子，將大提琴包取出來。
「試一試吧。」
林天遞給甘言雨。
少女將手腳放開，接過琴包，取出嶄新的大提琴。
放在手中，像是撫摸孩童一般，指尖輕輕划過。
「摸起來很有質感。」
「虎紋很漂亮，很有光澤。」
甘言雨一邊輕聲點評，一邊拿起琴弓，拉動提琴。
試著拉了一段《愛的禮讚》。
「感覺還可以，就是……」
甘言雨柳眉微皺。
「就是什麼？」
「價格高了一點。」
甘言雨說，「既然是入門級，其實就沒必要用料這麼好了，真想學的話，也不會一上來就買這麼貴的提琴吧？」
「確實是這個道理。」
林天思索了一下。
琴行的想法，可能更多的是瞄準高消費群體，走高端路線，比如一些中產家庭，想要讓自己的孩子學習大提琴。
而甘言雨，則是更多地站在自己真心想要入坑的普通人的視角。
事實上。
隨著甘言雨在網路上的爆火。
還真有可能帶動大提琴這個樂器的發展，讓越來越多的人想要學習大提琴。
就像，大家笑歸笑，鬧歸鬧……
戰老，是實實在在地帶動了圍棋行業的發展的。
不僅讓整個圈子的熱度得到飆升，也吸引了一大群人入坑圍棋。
但，涉及到人家琴行的營銷方向，這也不是林天和甘言雨應該考慮的。
林天唯一能做的，就是「給家人謀福利」這樣。
從【月光和貓】這裡購買大提琴的人，享受多少多少優惠如何如何。
但跟網上那些聯合商家一起騙消費者錢的主播不一樣，林天要搞，那肯定是實實在在地為觀眾們把價格打下來……
擦，越來越眼熟了！
好像每個主播都說過這樣的話！
「那就接吧。」
甘言雨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貴是貴了點，但至少樂器的質量是完全沒問題的，對於高消費群體來說，這個用料也對得起它的價格。
至於其他的，等這次合作愉快了，可以下次再討論。
「嗯。」
林天點點頭，看向手機，「樂天琴行給我們開的價格是CPM三元。」
「也就是，每一千次播放量三塊錢。」
作為參考，上一次《Can-Can》的播放量達到了數千萬。
但是，康康舞曲屬於是現象級視頻，引發了半個抖音跟風的那種。
正常視頻，有個百萬播放就算很不錯了！
要是有人拿《第40號交響曲》跳擦邊舞，別說林天了，甘言雨絕對要爆炸的。
CPM三元。
跟二手交易平台、遊戲廣告、電話流量卡之類的廣告相比，這個價格非常便宜。
但沒辦法。
畢竟是軟廣。
林天既不需要在視頻裡面念廣告詞，也不需要在評論區里放鏈接。
只需要發一條置頂評論【樂器提供：樂天琴行】
然後用他們的樂器演奏就可以了。
林天屬於是少賺一點，但是可以保證視頻的簡潔和質量。
這是林天和甘言雨商量過後的一致決定。
不過沒事，林天還有收益翻倍卡，最後的收益怎麼樣也不會少的！
……
休息得差不多之後。
林天放下手機，看向了甘言雨。
「你……還要嘗試嗎？」
剛才甘言雨的表現歷歷在目，林天深感擔憂。
事實上，也不是非要演奏這首曲子，林天再寫一首輕鬆愉快一點的曲子，兩個人像上次那樣玩一玩，或效果會更好。
「要！」
甘言雨站起身，倔強地咬著牙。
雖然剛才的悲鳴，到現在還歷歷在耳。
但是……
這麼好的曲子，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想放棄。
「來吧。」
雖然林天知道，說了也沒用，但他還是說了一句：「如果受不了了，就停下來緩緩。」
「……」
重新坐回到位置上，架起攝像頭。
林天深吸一口氣。
看了一眼甘言雨。
琴聲，重新奏響！
「♫～」
激昂、急促的音樂，回蕩在屋內。
頃刻間，鋼琴，與大提琴的激烈碰撞，極致的對抗和衝突，從音樂中迸發出來！
漸入佳境。
甘言雨完全閉上了眼睛，琴聲如此之大，卻仍然掩蓋不住，她耳邊的心跳聲。
撲通！
撲通！
那道無比悲憤的聲音，再次在甘言雨的耳邊響起。
恍惚之間，少女又看到了，那一個極致悲愴的藝術家，流著淚水，一拳砸在桌子上，發出的沉重吶喊……
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不知不覺間，甘言雨手中的琴弓，已經抑制不住地一往無前！
一旁的林天瞪大了眼睛。
他發現，自己的鋼琴，已經完全跟不上甘言雨了！
少女的大提琴，像一批脫韁的野馬，與《第40號交響曲》，相互交融，靈魂之間迅猛碰撞。
而林天，卻不能跟上少女的共鳴！
根本沒辦法像甘言雨那樣，代入到如此之深的地步！
林天轉過頭，眼前的一幕，讓他驚呆了。
甘言雨已經完全控制不住，雙腿、雙肩，不住地顫抖著，臉上，露出了急躁、痛苦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