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著面前，低著腦袋，抱緊胳膊的甘言雨。
林天有些無奈。
說這樣的話，也太作弊了……
面對這樣可憐的甘言雨，林天還怎麼忍心再去苛責她呢？
半晌，他才緩緩伸出手，將少女遮住面頰的髮絲輕輕撩開。
看著臉頰微紅，氣色虛弱的少女，耐心地問道：
「那，你現在想去哪？醫院？還是回家？」
「回家……」
甘言雨低吟。
隨後，又抓住林天的衣袖，輕聲道，「我吃點葯，休息一下就好了。」
「行。」
林天不再強求。
從路邊招手攔下一輛計程車，兩人上了車。
一路上，甘言雨躺在后座上，似乎神志已經有些不清楚。
唯獨的一絲力氣……
始終抓著林天的衣袖，不願鬆開。
借著這個時間，林天上網查詢了一下，嚴重的哮喘病人的發作癥狀。
其中，身體的極度疲勞，和胸部的緊迫感，最為嚴重。
林天猜測。
這大概，不僅僅是剛才長時間演奏所帶來的運動量那麼簡單。
緊張的氛圍、激動的情緒，這些都會加重發病情況。
剛才在教室里，確實有點玩的太大了。
別說是甘言雨，林天自己的情緒，也被帶動得很高，演奏結束完全是大喘氣的那種。
但是……
如果這種程度，都堅持不住。
那麼，登台演出。
數以千計的觀眾，更加緊迫的氛圍和壓力。
真的能夠做到嗎……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林天又立刻在網上了解了一下，哮喘病人的緩解辦法，以甘言雨現在的狀態，直接問她也不太可能。
很快，林天找到了。
物理上的：靜坐、喝水、深呼吸、控制呼吸頻率。
精神上的：冷靜、放鬆。
甘言雨自己患病很多年了，林天一個外行，肯定是不需要他來教甘言雨怎麼做的。
那麼，林天只能盡量地，在其他地方幫助甘言雨了。
很快，車輛到達了目的地。
下車的時候，林天明顯感覺，甘言雨已經有些站不穩了。
走出來的時候，小腿踉蹌了一下……但還是勉強穩住了身子。
「大提琴給我。」
林天說著，也不管甘言雨答不答應。
直接從她的後背，取下了她一直形影不離的大提琴。
這把大提琴，甘言雨輕生的那個夜晚，林天沒有從她手中接過。
今天，終於是接下了。
「……」
將大提琴背在自己的肩上，走進小區，林天打算，先去旁邊的小賣部，給甘言雨買瓶水再說。
正要回頭，甘言雨突然伸出手，扯住了林天的衣角。
她一隻手捂著胸口，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著林天的眼睛。
聲音中，帶著一絲請求：「林天，能不能不要走，上我家來，陪一下我……」
這笨蛋。
不會是以為自己丟下她，自己走吧？！
林天只是想去給她買瓶水而已。
不過，他的原計畫，是直接把甘言雨拽到自己家裡去的。
去甘言雨的家嗎？
也是，甘言雨的哮喘葯，應該放在家裡，無論怎麼說，都應該回家一趟。
想到這裡。
「嗯，我不會走的。」
林天用盡量溫柔的語氣，哄著甘言雨，「你就站在這裡不要走動，知道不，我先去給你買瓶水……」
「好。」
甘言雨這才乖巧地點點頭。
「……」
兩分鐘後，林天抱著兩瓶礦泉水回來。
「走吧。」
甘言雨的家，在林天對面的單元樓。
而甘大爺的咖啡店，就在林天這棟單元樓的一樓里。
說起來，這麼長時間裡，都是甘言雨來林天家裡，林天還從來沒有去過甘言雨的家。
到單元樓樓下，林天回過頭，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甘言雨：「你還能爬樓梯嗎？」
「能。」
甘言雨說著，似乎是為了證明給林天看。
抓著扶手，邁上台階。
很快沒兩步，便俯下身，開始深呼吸……
「還是算了吧！」
林天真是怕了甘言雨了。
這丫頭，對自己的身體真是沒有ACDE數啊！
他走過來，將手上的兩瓶礦泉水，往前一遞。
甘言雨有些疑惑地看著林天。
「拿著。」林天說。
甘言雨伸出一左一右兩隻手，抓住了礦泉水。
下一秒，少女的身體突然一輕。
突然——
視線升高，甘言雨被一把抱了起來。
「！」
甘言雨瞪大眼睛，林天一隻手托在她的脖子下方，一隻手托在她的大腿上，以公主抱的姿勢，將她穩穩地抱起來。
而少女，還在空中傻傻地端著手中的兩瓶礦泉水。
「幾樓？」
「六樓。」
「六樓你剛才要自己走？？」
林天又多了一條想要狠狠教訓甘言雨的理由。
但今天不是時候，暫且原諒她。
林天說完，便往樓上走去。
一步一步。
少女的身子，隨著林天每一個台階而顛簸。
卻異常的穩。
「林天，你……力氣真大。」
甘言雨忍不住，輕聲說道。
「我還有更大的，你別覺得疼就行了。」
「啊？」
「你以為，哥的185腹肌男標籤是跟你開玩笑嗎？」
林天咧嘴一笑。
他想用這樣的玩笑話，讓甘言雨放輕鬆。當然，玩笑話也可以是真話。
「……」
甘言雨漸漸不說話了。
她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的，看過林天的臉蛋。
深邃的眼睛，高高的鼻樑。
以前的甘言雨，好像從來沒有注意過。
林天，好像……還挺帥的？
她對審美，沒有太多概念。
一般的人，對於好看的人，難看的人，兩者的定義，早期，更多會建立在電視上，銀幕中。畢竟，現實里也沒有那麼多的帥哥美女看。
但剛好，甘言雨就是那種不看電視，不上網的人。
現在，認真凝視著林天的臉……她沒辦法確定，林天放在同齡人里，算不算是「長得好看的人」。
但，至少甘言雨看起來，還是很賞心悅目的。
這種歡愉，就像是聽到一首非常棒的古典音樂一樣。不需要別人來告訴你，這是不是一首好聽的音樂，你聽起來覺得心情變好了，那麼它就是。
隨著甘言雨的意識，慢慢變得清醒。
在感受到，自己躺在林天的懷抱中時，甘言雨的臉頰，也漸漸變得滾燙起來。
好像……有點太曖昧了。
自己這麼看，不是很像林天的小女朋友嗎……？
想到這一點，甘言雨的身子，開始變得彆扭起來。
「怎麼了？」
注意到甘言雨身子的細微動作，林天還以為是少女不舒服了，詢問道。
「越……」甘言雨想要把「越線了」三個字說出口。
但是，噎住了。
這，屬於不可抗力吧。
看林天一臉平靜的模樣，明明他就沒有往那個方向去想。
自己要是想了，豈不是顯得自己很怪？人家覺得，自己在做搭檔應該做的事情，自己往什麼「小女朋友」去想，倒是自己的心思不太單純了……
他明明對自己這麼好，可不能亂想人家了。
搭檔之間，照顧一下，沒關係的。
甘言雨在心中告訴自己。
……
懷中少女的胡思亂想，林天並不知道。
他此時此刻，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就是大手辦嗎？
166，四十多公斤的身子，抱起來，還真有一番特殊的體驗。
林天其實真沒騙人。
他以前真的有健身的習慣，所以身體素質，比一般人確實要強上不少。
現在，就派上用場了。
八十多斤的身子，跟大手辦真的沒什麼區別。
不一會，林天就抵達了六樓。
將甘言雨放了下來，但仍然用手拖著少女的腋下，攙扶著她。
「哪一間？」
「603。」
「？」
竟然跟自己家，是同一個門牌號。
看來那天選擇在自己家門口跳樓，也不算是隨機作案。
大概，也算是一種命中注定吧。
打開門口，走進屋內。
林天先將甘言雨攙扶到沙發上躺下，然後打開一瓶礦泉水，先讓少女一點點喝下。
然後，他再轉過身，去給甘言雨燒水。
好在，熱水壺不難找，就放在桌上，林天打完水，便啟動開關。
借著這個時間，林天觀察起了甘言雨的家。
跟林天對女孩子的家想像的不一樣。
深色的木質傢具，綉著寓意吉祥圖案的窗帘，牆壁上掛著古色古香的書畫，墨色淋漓。
比林天家要大，兩室一廳的規格，客廳布局方方正正。
很有古典味道的房子啊。
畢竟，是大爺和甘言雨長大的地方。
這種老登氣息，倒是跟甘言雨的氣質很吻合。
並且，空氣中，始終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檀香氣味。
這種氣味，林天聞到過。
但不是在大爺那裡，而是甘言雨。
少女的身上的香味，就包含有一份這樣的氣息。
處在被這樣氣味包裹的房子里，林天竟然有一種，完蛋，我被甘言雨包圍了的感覺。
熱水壺提示燈變色，水燒好了。
林天用玻璃杯，盛出熱乎乎的半杯開水，再倒入一小部分常溫的礦泉水。
為了避免控制不好水溫，林天又特地另外拿了一個杯子，倒出一點水。
確認水溫在一個合適的程度後，林天才將水杯遞給甘言雨。
甘言雨從沙發上坐起來，從兩個盒子里拿出了葯。
吃下藥後，輕輕喝水。
看到這一幕，林天的心才算是稍微放鬆了一些。
「你要不要再躺躺？」
「不用了，緩解的時候，要坐著。」
甘言雨捂著胸口，說道。
事實上，因為剛才被林天一路抱著上樓梯的緣故。
甘言雨的心跳頻率，增加了不少。
導致她的胸口，反而更加難受了……
這也怪不了林天，主要是自己，特別容易胡思亂想。
自己真的是，總在麻煩他啊。
「……」
「放首音樂聽吧。」
「我平時焦慮的時候，會聽一些音樂放鬆。」
甘言雨開口。
「行。」林天站起身，在四處搜尋著，「用什麼放？你家的音響呢，或者電腦？」
「用那個——」
順著甘言雨的手指的方向，林天看到了一個不得了的東西。
龜龜。
錄音機。
這也太復古了吧！
算上前世的閱歷，林天也只在很小的時候，在爺爺家裡玩過這玩意。
而且，上小學之後，就徹底沒有見過了。
現代科技那麼發達，用什麼聽，都比這個好啊。
「你打開下面的柜子。」
甘言雨指揮著林天，打開一扇柜子門。
面前，是琳琅滿目，貼著各種各樣標籤的磁帶。
「第三排第二個。」
按照甘言雨的要求，林天抽出了錄音帶。
「這個嗎？上面寫著……哈維爾D3。」
好耳熟的名字。
今天在音樂學院的時候，那七首音樂里，好像也有這個人的名字。
「嗯，你放吧。」
「這個，怎麼用？」
看著面前的銀色古董，林天有些手足無措。
「你找到有『Tape』標識的那個插槽，打開。」
「嗯。」
林天按照甘言雨的吩咐，果然找到了插槽。
「磁帶的帶子朝下，放進去。」
林天將手中的磁帶朝下，插了進去。
「咔嗒——」
隨著一道清脆的聲響，錄音帶牢牢固定。
還別說，這聲音挺解壓。
如果不是甘言雨在旁邊，林天可能會抽出來插|進去，反覆玩個三遍先。
「摁下那個三角形的按鈕，就可以開始了。」
「……」
優美的古典音樂，舒緩、溫柔，回蕩在房間中……
「喔～」
看著面前的錄音機發出了聲音，林天有些新奇。
「哈維爾的D大調第三協奏曲，是鋼琴、小提琴、大提琴的合奏。」
甘言雨向林天介紹道。
虛弱的臉蛋上，卻也忍不住露出了小小的得意。
像是自己珍藏了多年的寶藏，拿出來給別人分享。
這種滿足和小歡愉，是任何事情都代替不了的……
「原來如此。」
林天饒有興緻地盯著眼前的玩意。
這錄音機的聲音，和現在常見的音響不一樣。
來自磁帶帶來的特有的音色和溫暖感，竟給音樂增添了一種更為豐富和柔和的聽覺體驗。
這種額外增添的柔和的感覺，在播放古典音樂的時候，就更有感覺了……
果然，古典音樂，就要用老東西來聽！
難怪，即便是現代，仍然有不少人，喜歡收集黑膠唱片和磁帶，這種味道，是其他任何地方都找不到的。
看著旁邊剛好有個搖搖椅，林天趁勢躺了下去。
聽著磁帶中的美妙音樂，林天躺在椅子上搖啊搖。
愜意十足。
可以想像，平時甘大爺，就是這樣，躺在這個椅子上，坐在陽台邊，聽著收音機的音樂，拿著扇子搖頭晃腦……
說真的。
雖然林天演奏過很多次了，但他還是第一次，對古典音樂的魅力，有了這麼切身的體會。
空蕩蕩的屋子裡，甘言雨躺在沙發上，林天坐在椅子上。
上午的演奏，已經累壞了，現在，他們什麼都不想，只想就這樣，沐浴在這音樂中，享受這片刻的愜意。
漸漸地，兩人都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