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林汝居

第一卷 絕命之軀

「羨魚齋也是老主顧了,再說用這個款式碗碟的人也不多。」小姑娘一副老氣橫秋的派頭,「你在這兒等著,我去給你拿。」說完便走進後堂,接著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翻找聲。

趁對方找東西的功夫,方白身體前傾,他很好奇小姑娘在看什麼。

因為角度問題,只能看到大半個屏幕,上面是幾個以文字內容為主的頁面。在頁面頂部能看到網站的部分名稱「基金會新聞速遞」。

什麼基金會?方白剛要進一步傾斜身體將網站名稱看全,小姑娘已經拿著碗碟走了進來,只能作罷。

將碗碟放在櫃檯上,小姑娘拿出一個計算器,噼里啪啦一陣猛點。

幾隻碗碟而已,要算這麼久嗎,這小丫頭不會上學晚還沒學到加減乘除混合運算吧,方白有點惡意地揣測。

終於,小姑娘算出了答案,「老主顧照例打八折,總共是一萬四千六百七十三元六角,去掉零頭,請付一萬四千六百元就可以了。」

「嗯。」方白把銀行卡遞了過去。

「嗯!」忽然覺得哪裡不對,遞出一半的手又收了回來,「你確定是一萬四千六百元么?小數點點錯了吧。」方白很憤怒,他覺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一想到侮辱他的還是個小學生,他就更憤怒了,怒氣在他臉上凝成了一行字「你怎麼不去搶!」

對於方白的變化,小姑娘先是一愣,然後也怒了,臉上全是大寫的「愛買買,不買滾!」介於商人應有的職業素養,她強壓怒意解釋道:「三隻碗,這隻三千一百二十五元,這隻四千三百三十六元,這隻一千二百八十五,三隻碟子,這隻兩千五百六十三元,這隻四千八百五十二元,這隻一千九百八十一元。你自己算一下,打過八折後是不是一萬四千六百七十三元六角。」

「哈!」方白怒極反笑,大笑,「你特么是在逗我?明明一樣的東西,價格為何不同?不同也就罷了,還相差那麼多?」

「呵。」小姑娘也怒極反笑,冷笑,「我特么就是在逗你。」

方白憤怒地離開了林汝居,憤怒地行駛在路上,憤怒地回到了羨魚齋,憤怒的找到了正在獨自喝茶的老羅,憤怒地將無良商家痛斥了一遍。

「哦。」老羅用一個語氣詞表示知道了,將口中的茶水咽下,「做得不錯。」

果然做對了,方白胸膛挺得高高的,為捍衛了羨魚齋的財產和自己的智商而自豪。

只聽老羅自言自語道:「林丫頭最近記性也是不好,早前便說過羨魚齋只用良品以上,這回竟拿下品來充數。」他忽然提高音量,「下次去,只要三千以上的,不能墜了羨魚齋的品味。」

蛤?方白當場石化,自豪的微笑凝固在臉上,他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有錢人的世界,臣妾看不懂啊!

「這個碗碟,其它地方能買到么?」一想到冤枉了對方方白就羞愧難當,更別說要再次面對對方了。

「有的。」老羅慢條斯理道。

「太好了!」方白大喜,「在哪裡?」

「平京,東二條衚衕,青越坊。」老羅緩緩吐出一個地址,「不過青越坊老闆有個怪癖,若買了他的東西,結賬時就須給他磕個響頭。」

嘖,這青越坊的老闆能活到現在,當真是個異數,好吧,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平京作為華夏的政治中心距離天海足有一千五百多公里。跑那麼遠買幾個盤子?還是明天去找小學生吧。

「哦,對了。」準備離開的老羅好像想起了什麼,轉身對方白道:「明早你不用去買菜,我正好有事去批發市場,會順路帶回來。」

方白心情有些低落,所以中午他只吃了八碗飯。

吃完飯是例行的碗碟清洗工作,洗完後是例行的外出覓食。

這次是一家中型自助餐廳,為了掩飾自己異常巨大的食量,方白想了一個辦法——邊走邊吃。這個地方轉轉,那個地方轉轉,雖然每次只拿一盤迴到桌上,可在挑選的過程中已經吃了數倍的食物。

拍著肚皮,方白的內心是滿足的。回到羨魚齋,繞著門口停著的SUV轉了一圈——吃晚飯屬於私事,他很自覺地沒開車出去。

躺在床上,方白很快就睡著了,朦朧間他感覺身上似乎有電流在四處竄行,酥酥麻麻的,既不舒服也談不上難受。他想起床,可意識似乎被什麼包裹住了,徹底阻斷了大腦傳遞給身體的信號……

直到第二天早上六點,方白才逐漸恢複了對身體的控制,昨晚的經歷像是一場模糊的夢境,但他肯定,那絕不是夢,所以他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檢查床上哪裡漏電。

細細檢查之後並未發現任何可疑之處,方白有些不甘心,又重新躺回床上,翻來覆去,不斷調整角度和姿勢,試圖重現昨晚的情況,可一直折騰到早上八點,依然沒有任何發現,尋找觸電原因只能先暫時告一段落。

大約十點左右方白再次來到林汝居,在進去之前他衷心希望那名小學生現在正在窗明几淨的教室里接受著法律規定的具有強制性的九年義務教育。

「請問……」方白大失所望,但依然爭取最後的希望,「你家大人在么?」

「不在。」依然是一身舊校服,依然沒有抬頭,以及更糟的態度。

此刻方白真的很想見見小姑娘的父母,告訴他們不管是使用童工還是遺棄兒童的都是違法的!

人在屋檐下,該低的頭時就要認真低,方白緩緩吸了口氣,雙手合十,正色道:「對不起,昨天我見識少,不識貨,而且還爆粗了口,在此鄭重向你道歉,要打要罵悉聽尊便,絕無怨言。」

「我沒興趣打你或者罵你。」小姑娘抬起頭,目光掠過方白的雙手,帶著一絲憐憫和同情淡淡回道,「不過,你確實很無知。」

方白沉默了,他假設過很多種道歉後對方可能的反應,但沒有一種與憐憫和同情有關。

見方白不說話,小姑娘從櫃檯中拿出了昨天的碗碟,「付錢吧。」

「呃……」方白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全都要良品以上的。」

「哼。」小姑娘白了方白一眼,轉身走進後堂,一陣稀里嘩啦的翻找聲傳出。

過了一會兒,小姑娘拿著一隻碗兩隻盤子走了出來,替換掉了不符合要求的碗碟,然後拿出計算器,又是一陣猛按,「八折,兩萬七千八百三十八元三角。」

「能去個零頭么?」方白小聲問道,畢竟能省一點是一點。

小姑娘又白了一眼,「兩萬七千八百三十八元。」

……好吧,方白乖乖地遞上銀行卡,眼睜睜地看著一筆巨款被刷走,錢雖不是他的,可還是有點心痛。

仔細將瓷器固在後備箱中,方白駕車返回羨魚齋。路上,他眉頭緊鎖,小姑娘那句「你確實很無知」還有說這句話時的眼神就像一塊石頭,壓在了他心上,沉甸甸的,很不舒服。

又是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回到羨魚齋,方白整理了一下情緒,從車上跳了下來。

「您好……」背後傳來一個聲音,「有個郵件麻煩您簽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