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要報警

第一卷 絕命之軀

大概是前天通宵值班外加昨天沒休息好的緣故,盛晴在辦公室一邊整理卷宗一邊打著哈欠。

就在她打第五或第六個哈欠的時候小李面色古怪地走了進來。

「怎麼,有新案子了?」盛晴隨口問道。

「沒有。」小李搖搖頭,「你猜我看到誰了?昨天那個在我宿舍洗澡的傢伙。」

「哦?哦。」盛晴突然來了精神,「他是來幹嘛的?」

……

「我是來報警的。」剛在大廳里做完報案筆錄,年輕人就被小李和盛晴帶到了辦公室。

「沒找到家人么?」盛晴倒了一杯水遞給年輕人。

「還沒有,謝謝。」年輕人雙手接過水杯,「對了,昨天借給我的錢,正好還給你。」說著年輕人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小疊鈔票,目測有兩三千元,他拿出一張,雙手遞給盛晴。

「這錢是哪裡來的?」盛晴吃驚地問道。

「昨天白天沒什麼收穫……」年輕人端起杯子淺淺地抿了一口,盛晴注意到他的右手掌心有一串黑色水筆書寫的數字,因為汗漬已經有些模糊。「晚上想找個地方過夜,酒店、旅館太貴了,所以打算在自動取款機的小房間里睡覺。因為一直有人進出,我就坐在小房間外面,等沒人了再進去。」

盛晴看著年輕人,露出了同情的神情。

小李看著盛晴,嘆了一口氣。

年輕人接著說道:「晚上九點多的時候,一位衣著精緻的大姐姐出現在我面前,問我為什麼一個人坐在這裡,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還說老公不在家,她一個人有點害怕,想邀請我去她家做客。」

「我婉拒了她的好意並簡單說明了我的情況,然後她就給了我手機號碼,說以後有什麼困難可以找她,走的時候,還硬塞給我一疊錢,我要還給她,可她的車已經走遠了。」

年輕人每說一句小李就嘆一口氣,當年輕人說完時小李已經把一整年的量嘆完了,他彷彿聽見自己的內心在淚流滿面地嘶吼著,教練,我也想帥得合不攏腿啊!

盛晴面色古怪,「看不出來,你還是個挺有原則的人吶。」

「記憶雖失,節操猶在。」年輕人正色道。

「你說你失憶,那你到底失去了哪些記憶?」小李忍不住問道,「我看你跟正常人沒什麼區別啊。」

年輕人想了一下,「所有跟我身份有關的信息全都想不起來了,不管是直接的還是間接的。」

「那你現在認字么?」盛晴十分好奇。

「認識啊,中文英文都認識,字也會寫,電腦也會用,常用的網址也記得,我甚至還知道自己大學學的是會計,專業知識和技能也都在。但是與學校、老師、同學乃至畢業論文的相關內容則完全是一片空白。」

「哈,你這憶失得,相當有技術含量啊。」小李忍不吐槽。

「那你記得自己是做什麼工作的么?」盛晴眼睛一亮,開發區企業雖多,但只要知道企業的產品甚至行業,就能極大的縮小篩查範圍,到時直接把年輕人帶過去一家家辨認就可以了,畢竟這種等級的顏值不管在什麼崗位,在公司里絕不會是默默無聞的。

年輕人搖搖頭,「沒有任何關於工作方面的記憶,連關於天海的記憶也都是一些常識性的,我昨天想了一個晚上,根本想不起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真遺憾。」盛晴惋惜道,「前天我們拿你的照片在我們的,呃,資料庫,做過對比搜索,也沒有結果。」考慮到對方的感受,盛晴把通緝犯信息庫簡稱為資料庫。

「是嗎……」年輕露出失望的神情,「其實我心裡清楚,就算報警也不太可能會有結果,畢竟我能提供的信息確實太少了,但除了報警我實在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一時間小李和盛晴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對了,能借用一會兒電腦么,我想查一下有關失憶的資料。」年輕人倒是出乎意料的堅強,只低落了一下,便又恢複正常,「我沒身份證,網吧去不了。」

「用我的吧。」盛晴打開電腦輸入密碼,然後拿著卷宗坐到了小李的位置上,「我暫時不用電腦。」

「謝謝。」年輕立刻打開搜索網站開始查起資料來。

盛晴則一邊整理卷宗,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和小李聊著天。

不一會兒,小李被一個電話叫走了,辦公室就只有剩下盛晴和年輕人。

「你考慮過以後的生活么?」看著熟練使用電腦的年輕人盛晴的同情心又發作了,在天海,沒有身份證可以說是寸步難行,不僅網吧、酒店去不了,火車、飛機坐不了,連去大街上發個廣告傳單都是要事先登記身份證的。

「姑且走一步算一步。」年輕人敲打著鍵盤答道,「如果短時間內恢複不了記憶或找不到線索,就先爭取獲得一個身份。」

「嗯。」盛晴點頭,她實在不忍心告訴他,獲得一個「身份」要遠比他想像的難得多。

……

盛晴看了看錶,還有半個小時就到午休時間了,她開始考慮是委婉地讓年輕人離開還是請他吃個午飯,總之絕不能讓非工作人員單獨留在辦公室里,這是工作紀律。

當盛晴醞釀到一半的時候,小李回來了,並帶來一個消息:所長要見一下這個年輕人。

盛晴一臉吃驚,「什麼時候所長連這種雞毛蒜皮的小案子也親自處理了?」

和盛晴一樣帶著滿腦子的問號,年輕人跟著小李到了三樓的所長辦公室。

所長辦公室和年輕人想像的不太一樣,一個派出所所長的辦公室應該是什麼樣子他沒見過也沒概念,但這個辦公室,更像是一位大學教授的辦公室。

偌大的辦公桌,除了一台筆記本電腦,其它地方都被厚薄不一的卷宗佔據著。四面牆壁有三面擺著高大的書架,各式各樣總數過千的書籍被整齊地分類擺放著,其中刑偵學和心理學的專業書籍佔了大半。唯有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和桌子前方擺著的一個小銘牌:所長唐宋能證明這位便是松齡路派出所的所長。

頗具儒雅氣質的中年男性放下手中的鋼筆,站起身,伸出右手,「你好。」

年輕人愣了一下,也趕緊伸出手,「您好。」——對方的手指纖長而穩定,柔軟卻有力,這一定是個極其堅定和自律的人。

小李見狀,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辦公室只有唐宋跟年輕人。

「你的情況比較特殊。」唐宋開門見山,「客觀上,你有合法身份,有家人朋友,只是因為失憶,無法和他們取得聯繫。」

「雖然暫時沒有線索,但我認為你找到家人的希望還是很大的。首先,隨著時間推移,你很可能會恢複至少部分記憶,這個推斷是有大量實例支持的。其次,在日常生活中你很可能會遇到認識你的人,這也是一條捷徑。最後,從你家人的角度來看,你已失聯四十八小時,接下來他們隨時都會報警,我已讓人關注報警平台,如果有失蹤人口特徵與你相符的話就會立刻通知你。」到這裡唐宋頓了頓,「我說的,你能明白么?」

「基本明白,吧……」年輕人點點頭,但又不確定,「您是讓我不要病急亂投醫,還有,最好一直留在附近。」

「是的。」唐宋點頭微笑,他喜歡和聰明的人打交道。

「但以我現在的情況……恐怕很難如意。」年輕人眉宇間愁容展露,「我沒身份證,租不了房子,也沒法找工作……」

「這倒是個問題,要有住處,還要有收入……」唐宋沉吟半晌,「我有個想法,你姑且聽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