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這麼大動干戈嗎……」
坐在床上，打著電話的陳源，流露出了有些尬的表情。
「這個的確是有點麻煩。」蘇語也說道。
「麻煩倒還好……如果真要這樣的話，我可以問問他們意見。」陳源說。
「這樣不會很麻煩嗎？」蘇語十分受寵若驚道。
「不會，我問問吧。」陳源說。
「那就辛苦一下你了學弟。」
「嗯啊，你等消息吧學姐。」
陳源掛斷了電話。
接著，看著手機，陷入了思考。
真要恁樣干啊？
我又不是什麼大明星。
但還是，撥通了何洪濤的電話。
「何校長，你有空嗎？」陳源問道。
「嗯啊，有空啊，是升學宴的事情嗎？」何洪濤頗為積極地問道。
咋還升學宴了，這才出成績幾天啊。
缺這口吃的是吧小何？
「電視台要搞一個採訪，不僅對我，還要問，在我成為全國狀元後，身邊人的一些反應，所以拍攝對象可能會有一些。」陳源說道。
「被選為拍攝對象有什麼要求嗎？」何洪濤特別較真的問道，「形象跟級別之類的？」
「不不，就是看一下大家有沒有空，麻煩配合一下，能出鏡就行。」陳源說道。
「那我能出鏡嗎？」何洪濤有些緊張地問。
「當然，如果您能配合，電視台肯定很高興。」陳源說道。
「那學校的一些老師，可以選幾個？」
「選幾個？能夠有幾個啊……」
「這不是能夠有幾個，是有幾個名額，然後大家競爭。」
「競爭也太誇張了吧……」
陳源並不會覺得人人都是顯眼包，跟個啥便宜都要佔的大媽似的，而且上鏡也不是免費雞蛋，直接拿走就完事，那是得擠兌大家時間資源的。
「那我就暫定五個吧？」何洪濤問。
「能來五個老師嗎？」陳源驚訝。
「你想多了，光教你的就有六個老師，黃主任說不定還想讓我黑幕一下……不說了，我去發通知了。」何洪濤說。
「昂，行的，麻煩了。」
就這樣，陳源掛斷了電話。
感覺還是何洪濤一廂情願了。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會對這種事情感興趣。
就比如雪莉劉，一看就是一個相當社恐的典型打工人。
別看她在學校里很活潑，跟學生開起玩笑，也是頗為隨和，但真要在這種場合，估計就橫不起來了。
內戰內行，外戰外行。
接下來的話，再找哪些人呢……
桐桐是在政府當差，如果不佔用她休息的時間，在上班的時候搞一下，公開摸魚，似乎也不會影響。
再來一個的話，就小瘸子吧。
她那麼臭美，自詡為跛子美少女，還喜歡吹噓跟自己的關係，這種事情，不會拒絕吧？
正當陳源這樣想的時候，一個電話打來了。
雪莉劉的qq電話。
於是，陳源接通。
「哈嘍，雪莉醬。」陳源開口道。
為啥是雪莉醬？
勞資畢業了！
哪怕是當面叫莫景瑜老莫也在便宜行事！
「對老師不敬哈？」雪莉劉反問道。
「啊，劉欣老師。」陳源說。
「劉欣是誰啊，聽起來太怪了……叫我雪莉老師就行了。」雪莉劉顯然對學生叫自己的真名不太適應。
「好的雪莉。」
「好了好了，翅膀硬了。」雪莉劉沒有再糾正陳源，然後語氣一下子就諂媚起來，「嘿嘿，陳源同學，這幾天在幹嘛？」
在幹了在幹了。
我一天假都不想給心語放啊。
「在家裡玩遊戲，然後跟同學吃吃飯之類的。雪莉你呢？」陳源自然的搭話道。
「雪莉我啊……誒，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雪莉劉意識到自己跑偏了，於是馬上拉回來，道，「是不是海東電視台要搞一個採訪，就是對於你成為狀元的想法？」
「嗯，是有這事。怎麼著，何校長發了通知？」
「是啊！」雪莉劉相當較真地說道，「在群里發了通知，還要求至少高級教師。」
「啊？」陳源愣住了。
怎麼還搞教師歧視啊！
「你老實說，老師對你怎麼樣？」
「那肯定是好啊，學校這麼多老師，就你跟我關係最好了。」陳源說。
雪莉劉驚喜道：「真的嗎？」
「當然，多多少少有點誇張成分。」
「你就不能夠嘴巴甜一點，稍微撒點謊？」
「誒嘿嘿，開玩笑的，都好都好。」
「那我其實，還是有點話想說的……」雪莉劉有些靦腆地說道。
「那你想被採訪嗎？」
「可以嗎？」
「可以啊，你跟何校長說不就行了。」
「我才評上中一呢！」雪莉劉有點急了。
「好菜啊雪莉，劉芳老師你這個年齡都要衝擊中高了。」
「中一也很厲害了好嗎！我還沒結婚呢！」雪莉劉特別較真的說。
「你沒結婚不代表你年輕，只代表你這個年齡沒結婚的同時，還只是中一。」
「……」雪莉劉擱著網線就開始抿嘴了，「你攻擊性這麼強，是不是對老師已經有怨念很久了？」
「開個玩笑，逗樂逗樂。放心，採訪的事情我跟電視台的說，專門提一下，我們班有個劉老師，平時相當的照顧我，跟我處得跟朋友一樣。」
「記住。是劉欣，不是劉芳！」
「放心，我記住了，不是高級教師，是中一級教師。」
「……你就說英語老師不就行了！」
真好玩，這雪莉劉。
哎，離了我還有誰把你當小孩啊。
「明白了明白了，就把心放好吧，我給你黑幕一個。」
「哼。」雪莉劉跟個小女朋友似的哼唧了一下，然後說道，「那就記得提一下哦。」
「嗯，肯定不會忘記的。」
「全國狀元的英語老師……這可能是我一生中最榮光的時刻了。」雪莉劉特別期待地說道，「這下子，我雪莉劉要成為海東名師了。」
還海東名師呢，先跨過中一成為中高吧！
「恭喜恭喜。」陳源在說的時候，還特別好奇地問道，「大家對採訪這個事情，都很積極嗎？」
「當然啦。」雪莉劉說道，「教過狀元這個，你不知道含金量多嚇人。到時候要是把這個視頻在現實里一轉，親戚朋友們都要對你刮目相看。更別說在網上火了，被動的讓身邊的人知道……我都得想一個人設賣點，好火一把。」
「火了會帶貨嗎？」
「會被開除的！」
「原來體制內人員不能帶貨啊……」
「是何校覺得丟十一中的人然後把我開除。」
「昂，那可惜了。」
跟雪莉劉聊了一會兒後，陳源也知道，這件事情，對大家的意義都不同。
是啊，如果你說，我認識全國狀元，這個時候，大家只會覺得你在蹭。
而且，認識又怎麼樣呢？
很牛逼嗎？
不過如果是被發在抖音上面火了，有視頻為證，那就不一樣了。
兄弟，你是真的牛批。
對啊，這不是一個很麻煩，而且如果被選中，可能還會很榮幸的事情。
因為這代表著，在我心中，這些人地位很重，是我的至愛親朋，情同手足，要加錢。
被選中了，基本上就實錘了――我心裡有他/她。
行，明白了。
原本陳源害怕自己有點裝逼，優越感太強，但現在，他完全的想明白了。
緊接著，他就撥打了李桐的電話。
與此同時，正在客廳的夏心語，喊了自己的名字：「源，來一下。」
「來啦。」
就這樣，陳源一邊接著電話，一邊走到客廳。
然後，就看到了穿的像只富貴母猴的房東太太笑盈盈地站在客廳，見陳源在打電話，所以抬起手，讓他先說完。
陳源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桐姐啊，是這個事情。我不是考的挺好嗎，小中了一個全國狀元，然後海東電視台就想採訪一下，我身邊的人對這件事情有什麼感想，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
這時，一旁的房東太太表情一愣。
緊接著，露出期待的表情，眼睛大大的看著陳源。
「哦？可以啊。那你啥時候有空……我打算是挑你上班的時間，這樣好摸魚……誒，我當然懂你啦。行，那就這樣了，到時候再聯繫。」
就這樣，陳源掛斷了電話。
這時，房東太太十分可愛的，跟一隻站起來的小熊貓一樣，特別清澈地望著陳源。
咋啦？
「你說身邊的人，是啥呀？」房東太太頗為淳樸地問道。
「就是要採訪我身邊的人……」
陳源說了之後，發現對方愈發地積極。
那渴望的表情，彷彿就在說：我是不是人啊？
我是不是人啊？！
你襠燃是。
「如果方便的話，可以接受一下採訪嗎？」陳源問道。
話音剛落，房東太太便連忙點頭：「方便方便，非常方便！」
啊，不知道這位跟富貴母猴一樣的太太，會說出什麼樣經典的發言。
不過如果有蘇語在的話，應該會幫自己審核一下言論。
於是，陳源便點頭：「那到時候，聯繫你。」
「可以可以的！」房東太太笑顏如花地說道，「沒想到沾你的光，還能夠上電視。陳源，你真是厲害啊。」
「啊，還好啦。」陳源謙虛過後，又問道，「那您來這裡是？」
「是這樣的。」於是，房東阿姨表明了原本的來意，「我有個侄子，高考成績出來了，考得還行。當然，跟你比那就是超級差生。」
「噫？那是多少？」一旁的夏心語不解地問道。
「670。」房東阿姨說道。
「……」夏心語困惑的表情，直接變成了一種微妙的尷尬。
同時，也有點小生氣。
什麼叫超級差生！
我們670也是有尊嚴的好嗎！
「然後，我就想諮詢一下，這個成績怎麼填報志願。」房東阿姨笑著問道。
「填華清吧。」夏心語直接說。
「啊？這個分數距離華清還是很有一點差距的吧！」房東太太相當不可思議地說道，「有考這種分數的人準備報考華清嗎？」
「我669，就要報考華清。」夏心語微笑地說道。
啊，語子還真是夠惡趣味的。
「啊？那真的能上嗎？」房東阿姨更加不可思議了，「難道說，是有什麼高考政策嗎？」
「是有。」接著，夏心語道，「狀元男朋友保送政策。」
「……哎呀，你這丫頭。」房東阿姨一下子被氣樂了，拍了拍夏心語的肩膀，「喜歡逗我呀。」
不過，真的就這樣被帶到華清了嗎……
那可是在華夏人心中最有分量的大學啊。
「這個分數的話，那就報海東大學啊。」陳源說。
夏心語也點頭說：「而且，又不用離開太遠。」
「我們都是這樣想的，這可是海東大學啊，這麼好的學校，上了多有面子啊。」房東阿姨十分贊同地說道，「不過那孩子，想讀計算機專業，想得很。」
「但這個成績，無論是去海東大學，還是魔都交大，都差不少分啊……」夏心語說道。
的確，如果是名校的計算機專業，那這個分數是有些不夠了。
畢竟無論是海東大學還是交大，計算機專業都是接近和超過一般柚子線的。
「是啊，基本上計算機專業，又是很強的高校，分數都要求的很高。所以這孩子，就想去一個比較靠後的，計算機強的985……誒，真不知道怎麼說他。」房東阿姨傾向性明顯地嘆氣道，「那可是海東大學啊，那可是海東大學啊。」
海東大學在海東的分量，是很誇張的。
就像是山中大學之於粵東一樣，在當地人心中有著不一樣的意義。
「所以問我是？」陳源好奇道。
「就想知道，狀元是什麼想法，也勸導勸導那孩子。」
「所以，支持他的人不多嗎？」
「多？就他一個！」
聽到這個，陳源感覺到了一些窒息。
哪怕是這麼優秀的孩子，也沒辦法選擇自己的人生。
家長為了面子，並不會考慮他的想法。
不過陳源知道，哪怕這麼多人反對，那個侄子也會堅定的選擇。
畢竟報考學校和專業的權利，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
當然，如果是那種讓人窒息的家庭，他可能會挨不少的罵……
明明這是一件值得驕傲，值得榮耀的成就。
夏心語看向了陳源，用眼神提醒他，還是不要管了。
人們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的確。
這個時候，自己要是說了一些傾向性嚴重的評論，或許會被埋怨，甚至承擔責任。
「但是。」
但是。
將房東阿姨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後，陳源頗為嚴肅地說道：「在級別相差不大的情況下，專業比學校更重要。」
陳源雖然沒有上過大學，但不知道為什麼，莫名其妙的有一些經驗。
或許是聽人說的。
但為了學校而放棄專業的，其中不少人，都會後悔。
而為了專業，降低學校的，雖然在前期受到一定的抗阻，但絕大多數都是滿意的。
上了一個不喜歡專業的人，或許會整個大學都被陰霾和後悔所折磨，陷入抑鬱。
在學校轉專業難度很大的情況下，專業是要優先於學校的。
還有就是。
最好不要選擇冷門專業。
冷門，就代表著這個專業在這個學校沒有競爭力。同時，這個專業在專業之中，競爭力也相當的拉胯。日後的就業前景，就會相當的困難。
是相當，相當困難。
最好不要為了某個學校，而去上某個學校。
倘若剛好夠上了某個一本學校的分數，能夠上它最冷門的專業。那麼，要不要為了一本的名頭而去選擇……
請慎重吧。
而這位侄子，to3的五所學校都是能上的，但如果是計算機專業的話，基本上都差很多分。
所以，真要選計算機的話，大概就只能去top20的學校了。
這也是家長為什麼堅持的原因。
海東大學，說出去真的太好聽了。
「誒？意思是不選海東大學嗎？」房東太太感到很詫異，但畢竟是狀元說的，又必須要重視。
陳源，原本不想這渾水。
但是，他看到了一個被華夏式傳統家庭教育觀念強鹼的可憐高中生，得不到任何的助力。
如果可以，他願意成為他的支持者。
「嗯，我覺得這種程度了，專業比學校重要。」陳源再一次地說道。
「……行，那我去跟他家長說一下，就說是狀元說的。」房東阿姨道。
果然，要把壓力給我，哎。
不過，我來承擔也行。
「然後的話，還有一個外甥，是我親妹妹的兒子。」說到這裡，房東阿姨有些難為情地說道，「剛420分，連民辦二本線都差十來分，想的是要復讀，但又覺得復讀壓力太大，有點辛苦。但如果不復讀的話，那就只能上公辦的專科了……可是這個專科……」
看來對於這個外甥，她更加的在意。
完全的，替他所焦慮了。
「上了專科，也不代表人生完蛋了。」
這樣一個難以啟齒的問題，房東阿姨說完後，卻得到了這樣的一個回答。
而且，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陳源展現出了無與倫比的溫柔。
一個站在那麼高的人，給出了一個建議。
不，這並不是選擇的建議。
是一種相當有實際意義的安慰。
成績差的人，才是大多數。
只要不違法亂紀，不變成一個會對家人施加暴力情緒的人，那麼就算是只能上專科，又有什麼不可饒恕的？
人生，並不是只有高考。
哪怕是大專篇，也不意味著人生完蛋了。
「我懂了，我這下子懂了。」房東太太點了點頭，「不愧是狀元，太厲害了，一下子就說通我了。嗯，我知道該怎麼去安慰那小孩了。」
「嗯。」陳源笑著點首。
「那不打擾你了，我先走了。」房東阿姨擺了擺手，準備離開，然後在走之前，又連忙的補充說道，「對了，採訪的事情，可千萬不能忘了我啊！這可是狀元住過的房子，說不定會被高價買走呢！」
「嗯啊，包的。」
陳源打了一個OK的手勢，笑著目送她離開了。
「這兩天的確填報志願的話題很火熱……」夏心語說道，「韶鄉鄉下的幾個認識的小孩，基本上都落榜了，沒一個上本科的。其中，我一個初中的同學，還跟我打電話哭了。」
「誒。」陳源也感嘆道。
「現在我知道該怎麼安慰她了！」
夏心語看向陳源，突然豁達笑著說道：「哭這最後一天吧，然後明天約上最好的朋友，好好的享受這個暑假。最後，就等待著開學，迎接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