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源最喜歡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對自以為是的人說不！
按照這個領導的想法，他覺得自己已經穩了。
畢竟經過各種考量之後，他的最優解就是答應。
這樣，能夠造成最大程度的收益。
以及，最低限度的損失。
就好比一個籃球選手，在大一的時候，展現出了驚人的競技天賦，被球探選中，然後聯盟了向他提出了邀請，讓他大一就參與頂級賽事的選秀。
一些球隊，也著手跟他聯繫，想要雙方達成一些約定，並且將這個新聞曝光出去，表明互相有意。
多數人這個時候都會選擇同意。
為什麼？
因為未來是不確定的。
小時了了，大未必佳。
有人可能出道既巔峰，但巔峰期也僅僅只在那裡，不會更高了。
現在陳源的成績挺好，而且進步迅猛，但可能到了高三，強度上來了，加上自身的不自律，慢慢拉胯了。
所以，為了不影響職業生涯，球員都會在儘早的進入選秀。
那陳源此刻的行為相當於什麼？
拒絕掉成為職業選手，理由是想要替母校拿下全國大學生籃球聯賽冠軍。
「為什麼啊？」
輔導員十分驚愕地看著陳源，不明白這種好事，他為什麼拒絕。
她知道陳源的成績，目前全市排名第37。
一個相當不錯的排名。
但海東大學這種分數的學生也收過，甚至連海東狀元，都被他們學校用豐厚的「誘惑」搶進過學校的。
你拒絕的這麼快，下次可就沒有這種機會了啊！
蘇語如果知道是這種力度，怎麼著也得勸勸陳源，畢竟她是大學生，還是海東大學的優等生，懂在海東大學計算機專業保研的含金量。
並不是所有海東大學的學生，一畢業都能夠去到最好的崗位。
而計算機研究生，一畢業就會收到幾乎是絕大多數互聯網大廠的offer，蘇語認識的一些研究生學長，第一年的簽約月薪就是50k。
如果是博士，至少高達80k。
很多人覺得大學畢業也難得找到工作，哪怕自己還是個一本。
那是因為在社會層面，於企業而言，根本就沒有一本二本的區別。
211之下，都是本科。
而且專業之間，亦有差距。
海東大學的計算機專業，是領先於本校內，所有其它專業的。
同樣是海東大學學生，蘇語的含金量就要比那些純工科的低太多太多。
「等下等下。」
蘇語覺得陳源應該是沒上過大學，有點不太懂這方面的情況，所以沒等他回答，便站起身，拍了拍陳源的肩膀：「你過來。」
「……老師稍等。」
陳源對輔導員這樣說後，也站起身，然後被學姐拉到了一邊。
她是拉著自己胳膊的……
雖然沒有什麼肢體動作，但這個舉動，多多少少有點香……
曖昧了哈。
「你拒絕的原因，是什麼呢？」但蘇語學姐一點都沒有往這方面想，而是十分認真的詢問道。
「因為我還是想正常高考……」
「這個先不談。」
學姐抬起手，打斷之後，觀察著陳源，有些好奇地問：「你現在的成績我也知道，是很好，但也沒有最好。所以你知道，為什麼你這麼被學校重視嗎？」
「啊？學姐知道嗎？」
「我不知道，我問你呀。」
「……哦。」對此，陳源猜測道，「可能跟我進步很快有一定關係。」
「也就是說，你的成績進步幅度大……」蘇語好奇，「能多大？」
「從500到七百吧。」
「？」蘇語聽到這個，頓了頓，差點不會說話了，良久後才開口道，「這個進步也真是挺誇張的，不過你入學的成績還真差……」
「啊不是，我入學成績還行。五百分是高一暑假。」
「？！」
蘇語眼睛一下子，變得好圓好大，脖子也微微往前伸了一點。
在這個偶像級別校花的身上，竟然出現了淳樸的可愛。
從來沒有想過，蘇語的表情竟然會符合「老實人」這個標籤。
「奪，奪少？」
蘇語大概怔住了十幾秒後，才錯愕道。
「嗯，大概五個月兩百分吧……當然，那是含了加分，我還有個省二的獎。」陳源解釋說。
「真是離譜，真是不公平。」
蘇語搖了搖頭，極其不平衡地感嘆道：「你也好，白明澤也好，都是那種什麼事情想做到，就能夠做到的怪物。不像我，當時進海東大學，除了成績不錯，其它就是因為長得太好看拉分了。」
「……」這句話陳源覺得應該附和，但接了話茬，總感覺有點對不起家裡的語子。
「我懂了。」思索之後，蘇語徹底懂了，恍然大悟，「我知道為什麼費這麼大勁要你了。」
嚴主任不需要一個700分的選手。
他這種名校的招生辦主任，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親自動身。
區區700分，完全不夠格。
他要做的，是對一整屆的大一招生負責。
而他的工作，除了正常的招收優等生，在各種層面宣傳學校，招攬人才，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環節。
最高分。
每個學校，都會宣傳他們學校的最高分，以此來證明自己學校的影響力，以及教學能力。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一例——海東省理科狀元，拒絕了華清薊大的邀請，報考了海東大學。
當時就成了大新聞，上了熱搜，而且傳播的非常廣泛，基本上全國範圍內都有不小影響力。
因為這個，也改變了很多家長的觀念。
如果分高，但沒有那麼高的話，完全沒必要打破頭往華清薊大裡面擠，挑一些差專業，直接無腦入海東大學王牌專業就夠了。
而這也導致下一年，海東大學的生源質量有了比較顯著的提升。
但並不是每一年，都有這種新聞的。
最近的連續三年，海東大學進來的最高分，基本上都是在700左右。
最高的名次，也不過是市第23，19，17。
唯一一年能夠報道一下的，就是有個教育落後省份的省探花報考了海東大學。
顯然，最尖端戰力有點不夠看了。
所以就重新回到這個問題了。
為什麼，用如此誇張的條件招攬陳源。
因為嚴主任發現，經過預測之後，現在全市37的陳源，將在高考的時候，進步到全市第二，第三以上。
運氣好的話，甚至有微小的可能威脅到石一的狀元。
因此，那個時候的宣傳角度就可以是，夏海狀元/榜眼/探花，拒絕華清薊北，報考海東大學計算機專業。
所以，對陳源的要求只有一點：得參加高考。
然後儘可能，讓這個入學最高分的天花板到頂！
這時，嚴主任拿出了手機，給旁邊的輔導員發去消息：配合蘇語，加把勁。
嚴主任是看出來了，挖這三個人，只有陳源一個人跟著蘇語來了。
這不是純純的中了美人計了嘛。
此時，
蘇語在跟陳源聊過之後，也逐漸明白了這個小孩在想什麼。
原來對方想法一直都很清楚。
既然如此，那就明白了。
啊，是我太喜歡操這種心了。
得改改這種小毛病。
不然真讓人覺得我也是那種小中央空調了。
「學姐謝謝。」陳源微微點頭，道。
「謝我？」蘇語不解，好奇道，「為什麼呢？」
「能夠對一個無關的人，給出這麼多由衷的建議，而且還是跟未來有關，可能會承擔責任的，說明你真是一個替人考慮的善良好學姐。」
蘇語學姐，我們敬愛你口牙。
「謝謝。」被感謝的蘇語也說了謝謝，接著感嘆道，「我也是大學過了一半，一直在考慮以後的路，所以就會有一些代入感，怕你浪費了好機會。」
「謝謝。」
他見過其他的女大學生，但像蘇語這樣的，真的不多。
這種一開口就讓人感覺很舒服的女孩，無論在哪個行業，應該都會很吃香。
「那就拒絕掉她吧。」蘇語說完後，又小聲補充道，「但盡量委婉謙虛哈。」
畢竟那位招生辦的大人物還在旁邊看著，給點面子。
「OK。」
就這樣，二人坐了回去。
「怎麼樣，考慮的如何？」輔導員笑盈盈地問。
「蘇語學姐跟我說了一些，也是講明了答應的好處……」
在稍微鋪墊之後，陳源鄭重拒絕掉：「但果然，保送的事情，我還是不考慮了，專心準備高考吧。」
「保送了也可以高考啊，而且考試的目的不就是上大學嗎？有一個保障，明顯更好啊。」
輔導員都有些著急了，語氣較真的勸說時，還過問道：「是不是高考，對你而言是一個很重要的事情啊？」
而聽到這裡，嚴主任搖了搖頭，然後在心裡嘆息了。
果然，這傢伙是小孩。
有不少小孩，因為應試教育考試成績很好，加上保送的專業不心儀，就在12月份的時候，拒絕保送，硬考。
其中多數，都表現可以，硬考也考上了。
還有一部分，高考失利了，甚至沒有達到保送學校的分數。
而其中，還有一個不小比例的部分，在拒絕保送之後後悔了，但又錯過了時間，便心態出現問題，導致高考也受到影響。
這陳源，就像那第三類。
把高考，看得太重了。
孩子你根本不懂，人生的主戰場，那是在大學。
不過一場選拔考試而已，竟然在意到這種程度，這小孩以後也未必能有成大事的格局……
正當他這樣想的時候，陳源笑著否定道：「不，高考不重要。」
這一句話，讓三個人都驚住了。
尤其是嚴主任。
這小子說話這麼狂是要幹嘛？
而且，這明顯就是嘴硬啊。
不重要的話，你為什麼非得考？
然後，陳源給出了解答。
「上什麼學校，什麼專業，我到時候再去思考。」
保持著陳源認為的謙虛，他坦然地開口道：「但這個為期三年的比賽，我和我的朋友們玩得很開心。所以想要贏這個遊戲的心情，最重要。」
「……」
這番解釋下來，嚴主任怔住了。
這種話，根本就不像是一個聰明人能夠說出來了的。
成年人會覺得幼稚。
但這個年紀的少年，用自信的語氣，笑著講出來後，強大的說服力讓計較收益，得失，風險，以及就業薪酬的成年人只會覺得：怎麼，我庸俗了唄？
二人的對話，也是驢唇不對馬嘴，各說各的，毫無共性。
但唯一確定的是，能夠說出這種話的陳源，真的完全不在乎高考。
他在純粹的享受比賽的快樂。
那這還說個鎚子。
人家都佔領了精神層面的制高點了。
「那個……」
輔導員也是海東大學的高材生，還保研在校當輔導員了，就說明她一直都是一個很優秀的人。所以，她十分好奇地問道：「據我所感受的，學習真的是一個很苦的事情，大學再忙，我都覺得比高中的時候要好，那根本不是人過的日子。那你，難道現在學習都不會感覺累，而且還挺有意思？」
「會累，會煩，早出晚歸也挺辛苦。」
叩問內心之後，陳源如實道：「但每次考試，在規定的時間裡，爭分奪秒的拿分，然後考完之後等試卷改出來，排名列出來的那種感覺，我非常喜歡。」
人生除了考試，還有踏馬什麼東西能比這玩意公平？
除了考試，還有什麼東西就是付出之後，一定就有收穫的？
成績出來，排名遙遙領先佔據榜首，成為聖子被瞻仰，在世俗的體驗里，還有什麼比這玩意更爽？
踏馬的，你們這些人這樣勸我，是想讓我放棄這麼有意思的事情嗎？
勞資可是用超子學習的人啊！
我的心裡，只有語子和學習。
夏心語的語，別寄吧整牛的。
「這樣啊……」
「那沒別的事，我就走了哈。」陳源起身告別道。
「誒等下，我讓你等這麼久，吃個飯吧……」輔導員也起身。
「不了不了，我跟女朋友約好一起吃晚飯了。」陳源拒絕。
「有個女朋友？成績咋樣？」輔導員警惕道。
「挺好的，也能上貴校……不說了哈，老師你忙吧。」
這個話題，就這樣結束。
在打完招呼後，陳源便借口離開，蘇語學姐也提出送送他，兩個人就先走了。
「嚴主任。」在他倆走後，輔導員也無可奈何地說道，「你看，我已經儘力了。」
「沒事，你說的挺好。」
嚴主任把雜誌合上，起身，點了點頭。
「不過這小孩，應該不是針對我們學校，純粹是喜歡考試，說不定等到高考完後，我們再去招他，他也會考慮一下的。」輔導員笑著說。
「這都無所謂了，我現在就一個想法。」嚴主任淡淡道。
「您什麼想法？」輔導員好奇地問。
想到這樣一個覺得自己已經突破世俗桎梏，想什麼都能得到，高考不過是他獲得愉悅遊戲的囂張學生，嚴主任語氣頗為不爽道：「我就記一個名字，看他明年上不上的了新聞。」
……
「早知道你們厲害到這種程度，我就跟你們都合個影好了。」想到這裡，蘇語都覺得有點可惜。
她之前只是知道這三個是特別厲害的優等生。
但沒有想過，那個石一是目前全省高二學生的首席。
白明澤是奧數競賽全省冠軍。
陳源更是談戀愛後一朝頓悟，五個月狂漲兩百分。
要是合影了，等到高考之後，她說不定就能夠吹，自己跟全省狀元，市狀元，以及市榜眼or探花一起合照。
那這張合照，可真就是價值千金。
「對了，後面好好學習，你能拿下狀元嗎？」蘇語問。
對此，陳源淡然道：「會贏的。」
「那我們也合張照片吧，留作紀念。」
蘇語這樣說完之後，便尋了下人，然後隨機找了一個小學雞類型的大學生，將手機遞給對方：「同學，能幫我們拍下照嗎？」
「……可，可以。」小學雞學長直接答應。
而陳源，則是愣住了。
機械轉過頭，看著蘇語，提醒道：「被我女朋友看到不好吧……」
「怎麼會看到？我自己留作紀念又不發你。而且，我都沒加你qq。」蘇語理所當然地說。
不是，這都不加我qq？
加一個怎麼了，當朋友也行啊。
不對，什麼叫當朋友也行……是只能當朋友。
「行，站好，合照吧。」
說完後，蘇語就跟陳源並排的站在一起，身體沒有任何接觸，保持著很注意的距離……
「你們要不要做個手勢？略微有點僵硬。」小學雞學長說。
「哦，可以。」
蘇語答應。
見到陳源抬起手，往這邊湊來，她一下子就懂了。
這小子，還挺會。
不過反正是友誼的紀念照。
這樣說服自己後，蘇語也把手湊了過去，比出了一半的愛心……
咔嚓一聲。
合照，拍下來了。
看著屏幕裡面，用手比心的自己，用手點贊的陳源，蘇語嘴唇微微一抿，有點點「無語」。
這應該是第一次，自己如此卑微……
「那學姐，我走了。」
「嗯好，拜拜。」
跟陳源打完招呼，對方就要走了。
而這時，蘇語想到些什麼，抬起頭，在對方轉身後，突然有信心地笑著對他說道：「陳源，等我有朝一日成大明星了，這張照片就讓你拿去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