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師娘的哭泣

第三卷

莫寶?

在過山車即將到達頂點的時候,陳源發現隔壁的老莫表情有些奇怪。這並不是普通的害怕,而是一種病理上的反應。

恐高?

還是說……

正當陳源這般思索的時候,到了最高點的過山車,陡然下落,那種被拋出去的失重感,徹底讓陳源無法思考。

但緊張、刺|激這些心情,也一點都沒有。

哪怕後面的人叫得嚇死人,他也絲毫沒有共情。

輾轉,螺旋,下落,幾套下來,終於到了下一個緩步上升的階段。而陳源,則是看到了旁邊的老莫,表情十分痛苦,緊緊攥著心口。

透視!

因為陳源沒有戴眼鏡,所以直接便看穿到了對方的肌膚。他想再深入一些,直接看見心臟,但即將要穿透時,過山車又開始迅速下落。

完蛋,心臟病。

陳源想起來了。

先前自己擁有可視壽命的時候,發現了老莫的壽命跟別人不太一樣,會因為情緒的變化,而上下有1左右的浮動。

那時他就想提醒老莫了,但畢竟對方的壽命很正常,也就沒多嘴。

萬一真的是因為女兒叫爸爸會讓人愉悅,而增加了壽命呢?

不過現在看來,顯然不是這個樣子。

不好,不太好。

所以在過山車結束之後,陳源直接看向一旁捂著心口,格外痛苦的老莫,緊張地問道:「老師,你還好嗎?」

「……」老莫繼續皺著眉頭,一言不發。同時,呼吸也變得紊亂。

「好刺|激我超,比公園裡的過山車哈人多了。」

「想再玩一遍,真爽啊。」

「太嚇人了,我可不敢玩。」

「這裡!」陳源突然抬起手,大聲地說道,「快把這個抬起來,有人不舒服!」

陳源這一句話,直接把後面的人震驚到了。

其中十一中十八班的幾位,則是發現問題後,全部都慌了。

老莫看起來特別痛苦!

安全員見狀連忙將安全束縛裝置抬起來,而陳源則是直接把自己的安全帶解開,再去解開老莫的。然後,和劉岩一起將有些迷糊的老莫抗下過山車,放置在等待區的椅子上。

一放下去,老莫就直接倒在長椅上。

「有沒有速效救心丸!」陳源連忙對大家喊道。

而車上的眾人,以及下車遊客,都開始面面相覷起來。畢竟玩過山車的,都是沒有心臟問題的,怎可能帶這種東西在身上。

「我去找人借!」然後,唐建就連忙跑出過山車起點站台,下樓梯,開始隨機詢問路人。

周宇擔心他一個人不夠,也跟著下去,分頭行動。

「我是醫學生!」這時,一個女大學生舉手,跑了過來,站在陳源的旁邊,問,「你是這位的學生,對吧?」

「是的。」陳源點頭。

「他確定是心臟病?」女大學生繼續問道。

突然地暈倒有幾種情況,低血壓or貧血,心臟病,還有癲癇。

每一個情況的應對方法都不一樣。

而其中最嚴重的,就是心臟病了。

「葯呢?身上有沒有葯?」女大學生繼續問。

「沒有。」陳源已經透視過了,直接篤定地說道。

老實說,現在他的眼中,這位醫學生小姐姐已然一|絲|不|掛。

所以他很抱歉。

但沒辦法,人命大於天,他沒時間去包里拿眼鏡。

「那……」看著老莫,醫學生有些緊張。倒不是沒有處理的方法,只是她多多少少受限於輿論。

「劉岩,錄視頻。」陳源連忙對劉岩說道。

「好,好的!」劉岩隨即照做。

而張超反應過來陳源的意思後,說道:「學姐你好,我是班長,我們這些學生都願意為你作證。請,救救我們班主任。」

而有視頻錄著,還有這麼多證人,醫學生也稍微有了點安全感。

「把老師上衣脫了,平躺地放在地上。」

女醫學生見人都休克了,也不再耽擱,當即就下蹲在老莫的旁邊,用耳朵去聽心跳,並說道:「心跳的頻率有點低,而且心律不齊,應該是心肌缺血……」

聽到這一番話,大家都開始擔心起來。

而班上的幾個女生,還捂著臉,有的甚至害怕地哭出聲來,是真的擔心老莫就這樣死了……

真的,好嚇人。

「喂120嗎?你好。」何濛雖然也害怕,但還是鎮定住了,給救護車打了電話,並準確的描述道,「四十多歲中年男,坐了過山車,下車就昏厥了,心跳過緩,心律不齊,好像是心肌缺血……速效救心丸去借了,嗯好……」

「要做心肺復甦了。」

女醫學生額頭已經緊張到冒汗,用手背擦了擦,接著跪在老莫旁邊,雙手按在在雙乳處,胸外按壓……

啟動壽命視!

陳源終於使用了這個能力。

但使用之後,他發現讀條很短,非常短。

大概只有半個小時左右。

老莫要死了?

不對。

不可能!

他能活到很久。

他還有他的小豆豆,車淑君老師也離不開他,十八班還沒成為最強平行班,特級教師這種本來就屬於你的稱號還沒拿到……

試試!

陳源盯著老莫的胸口,決定使用透視!

於是,在三十秒的時候,他看到了血淋淋的心臟,緩緩跳動。

嘔……反胃的感覺,快要撲騰上來。

但陳源沒有轉移視線,因為這樣會刷新透視,再要看到裡面時,又得再過半分鐘了。

冷靜!

這就是人類!

你最喜歡的心語,你最愛的爸爸媽媽,以及恩師般存在的老莫,身體裡面都是血漿和器官,由血管聯通,混亂也有序地交織著。

不要去恐懼!

最應該恐懼的,是死亡!

鬆開捂著嘴的手,陳源繼續地看著這個男人。

然後,發現每一次按壓,血管里的血液,就像是井水裡的水管,往上咕涌一些,往心臟流向右邊心室,但在按壓過後,流速又緩了。供給給心臟的血液,依舊是不足。

力量有問題嗎?

是小了?

可她是專業的醫學生,應該聽她的。

但她也會恐懼,會緊張,會小心翼翼。

那麼,交給我和超子了!

「我來吧。」

在醫學生焦急地聽著心跳,發現並無改善之時,陳源突然出現在了老莫的身邊,蹲下,繼續凝視著心臟。

「這個需要專業一點的手法……」

「你來教我手法。」

「好。」女大學生也覺得自己力氣用的不夠,所以沒有繼續堅持,點了點頭,交給陳源。

而陳源,則是按照她的引導,雙手按壓在外胸處。

進度條,開啟。

用的力量,緩緩加重,雖然看起來並無區別,但實際上已經比原本要強一倍。

果然,血液的流動速度突然加快。就像是打氣筒打氣球一樣,灌入氣體的速度,大於了泄氣的。

然後,繼續。

不行,太快了。

當看到血液的流速過快,導致心臟的跳動過於激烈時,陳源又將力度調整。

進度條的使用,需要配合著透視,不然就會跟打爆的氣球一樣,造成更加嚴重的傷害。

繼續。

平和,有力,富有節奏,持續性的按壓……

可以看到,血液就跟水龍頭裡的水一樣,流速逐漸加快且順暢起來。

陳源找到了最適合的力度,讓老莫往心房處的供血,逐漸正常起來。

而心跳,也逐漸加快,且並非像之那般過緩且不整齊。

「心跳一秒幾次,合理?」陳源頭也不抬地問。

「一秒一次,或者兩秒三次。」醫學生直接答道。

砰,砰,砰。

在數過之後,陳源發現,老莫的心跳一秒鐘不止一次。

兩秒之內,又沒有到三次。

是一個居中值。

接著,他開啟了壽命視。

然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醫學生愣了一下,不解這個男孩為什麼要笑,他的老師不是還沒醒嗎?

正當她這樣想的時候,陳源站起身,走到了同學那邊,雙手叉著腰,閉上眼睛,吞咽著口水,喉嚨里發出乾涸的「呃……」,就像是經歷了一場長跑。

的確是消耗精力。

連續使用兩個削弱後的超能力這麼長時間,加上高度的緊張,以及看到如此血淋淋的場景,他現在手都是抖的……

「我,我怎麼了?」

就在眾人不解陳源為何突然停手的時候,老莫緩緩睜開眼,問道。

「啊!老師醒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陳源剛才是感覺到心跳正常了,才笑的吧……」

老莫有些迷糊,在劉岩和張超攙扶後,才緩緩坐在椅子上。然後,又有些難為情地接過女生遞的衣服,穿上扣好……

「我沒喝過的。」何濛見陳源很渴的樣子,遞給他一瓶水。

「謝謝。」

而陳源,接過水之後打開蓋,不對著嘴喝下一口,然後便還給何濛。

然後,再閉上眼睛,緩緩吁了一口氣……

差一點老莫就要死了。

幸好有超子。

豆豆,車淑君師娘,你們重要的人,不會猝然離開了。

踏馬的,這比救心語那一次要驚險的多啊。

「速效救心丸!」唐建跟周宇跑回來,連忙把葯給老莫。

老莫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為什麼?」

「這個老師。」醫學生問道,「你不知道自己有心臟病嗎?」

「啊?」老莫不解,問道,「我沒有心臟病啊,每年的職工體檢都有查心電圖,我沒事啊。」

「不是這樣的。」女醫學生解釋道,「有很多心臟疾病在心電圖上表現是不明顯的,比如說一些輕度的冠心病、心肌病、心衰,等等都在心電圖上不會有明確的診斷。」

「所以,我剛才是昏過去了?」老莫茫然地問。

「休克。」

聽到這個字眼,幾個男學生圍過來,其中由張超主動道歉:「對不起老師,我們不該逼你坐過山車的,不知道您有心臟病……」

聽到這個,老莫一下子嚴肅起來:「跟你們有什麼關係!我自己都不知道這事,你們能知道?去玩去吧,我沒事了。」

張超跟一眾男生還是有些擔心:「可是……」

「張超,你帶他們去玩,何濛你帶女生,都走吧。」

老莫擺了擺手,把學生驅走後,吞下了幾顆速效救心丸。並作出抱歉的笑容,跟這個女醫學生說:「謝謝你啊,是你救的我,對吧?」

「並不。」

女醫學生搖了搖頭,回答道:「發現您心臟病的不是我,我的確試過胸外按壓,但並沒有改善。是剛才那個男生,他做到的。」

女生並不貪功,而且她很詫異。

這個老師自己都不知道心臟病,肯定也沒有告訴過別人。

那這個男孩,為什麼能篤定他就是心臟病?

還有,剛才笑是因為心臟的速度回歸正常。

也就是說,他甚至沒聽,憑藉手感就估算出這個老師的心臟跳動有了微妙改善。

正常,且整齊。

這不就是……

天生醫學生聖手?!

「那個男生?」

老莫有些不解,然後緩緩轉過頭,就看到站在軌道旁邊的陳源,悵然地愣著雙手還在微微顫抖。

他沒有邀功,也沒有像其他女生那樣,興奮地叫出來,而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就像是真怕自己死了一樣……

唯有後怕。

「那老師,我先走了。」女醫學生擺了擺手,打算離開。

「等下,我還沒有謝謝你至少留一個聯繫方式……」

「算了。」女醫學生笑了,有些尷尬地說道,「手藝還不精湛就不給母校丟臉了。」

「這怎麼行,一定要……」

「您坐好休息!別起來了,我走的。」

就這樣,女生離開了。

而老莫,則是看著陳源,緩緩開口:「陳源。」

「啊?」陳源愣了一下,轉過身,把手放進口袋裡,看著老莫,點了點頭。

「剛才是……」

老莫剛想說什麼,結果一個電話就打了過來。

還是車淑君老師的。

他有些緊張,不太敢接。

「師娘如果收到醫院消息,也很擔心吧。」陳源說。

聽到這個,老莫連忙接通,一秒也不耽擱。

「莫老師,你怎麼了?醫院這邊給我打電話說你暈倒了?」車淑君老師語氣顫抖道。

「這個……」

「實話實說才不讓人亂想。」想了想心語會怎樣後,陳源又說道。

剛準備扯謊的老莫被點破,只得無奈回應道:「我知道。」

「知道什麼?」電話那邊不解。

「我啊……」老莫正打算說些什麼,所以不自覺地看向了陳源,竟然在等著他提醒。可是陳源也接了一個電話,並笑著給自己打了個手勢,然後從站台下去,就這樣走了。

「怎麼了啊,說話呀。」車淑君急的都快哭了,語氣越來越擔憂。

老莫在稍微調整後,說道:「我之前不是一直都很恐高嗎?然後今天坐了下過山車,因為有點怕,加上心臟有點毛病,就心慌了一會兒……」

「只是心慌醫院會派救護車嗎?」

「……好吧,我說出來你不要擔心。」

「你說吧。」

「我休克了一段時間。」

「休克?!那那那……那你現在醒了嗎?」

車淑君說完後才反應過來自己的笨,連忙補充說:「不是,我在說什麼。我的意思是,你是什麼問題啊?每年都在體檢,也沒聽說心臟有問題啊。」

「遇到個學醫的大學生,她是這樣說的。說有些心臟病普通心電圖查不出來,當然,我現在沒事了,還吃了速效救心丸。你把救護車取消吧,我們明天去醫院挂號,再查一下。」因為學生都不在,老莫為了安慰人,笑著說道。

「真的沒問題嗎?」

「你聽我聲音,像是有問題嗎?」

「那明天我們去好好查啊。」

「嗯,好的,你別跟小豆豆說。」

「我知道的。那救你的人,是那個學醫的大學生嗎?」

「她有一定幫助,但……」老莫回想起陳源手顫抖的樣子,有些認真地說道,「但主要是陳源,他用最及時的心肺復甦把我救醒了。如果不是他……的確是很危險。」

陳源不在這裡,這些話老莫也就能說出口了。

要是在的話,多多少少會難為情。

「謝天謝地,幸好有這孩子。我之前就說過吧,他是有點醫生天賦的。」

「先前你說的是獸醫吧……」

「好了,你把電話給他吧,我跟他說一下。」

「這個不用的,我會跟……」

「你表達感謝的方式太內斂了,尤其是對學生,把電話給他吧。」

「……好吧,那你稍等。」

老莫將電話掛斷,然後在工作人員緊張的視線下,走出站,走下階梯。

然後,就看到陳源站在一個指示牌下面,一邊打電話,一邊踢草……

你是什麼初次登門的女婿嗎?

老莫走了過去,準備叫他。

然後,就聽到。

「想你了心寶,我現在就來找你。」

「沒事,老師不在旁邊。就算是在,又奈我何?」

「學校老師很勢利的,巴不得我校學生人手一個四中女學霸輔導呢。」

「咳咳。」老莫咳嗽兩聲,提醒。

「……」

陳源僵硬住,徐徐轉過身,看著老莫。停頓後,說道:「是啊,我們老師很有實力的。」

是啊,我勢利,談四中的女生就不抓早戀了。

「你先打。」老莫也沒打擾陳源。

「那啥,夏心語同學,我有點事情,等下再找你請教。」

陳源掛斷電話,然後有些慌慌地看著老莫:「老師,你沒事了?」

老莫視線微微錯開,把電話撥通,然後遞給陳源:「你師娘有話跟你說。」

「……哦。」陳源接過電話,走到一邊。

而老莫,則是去到那個路標下面,一邊觀察著陳源,一邊不自覺的拿腳踢草……

「啊是我是我,不哭不哭,已經沒事了哈。」

不哭不哭?

怎麼像是在哄小女孩一樣……

老莫覺得這陳源愈發囂張了。

「莫老師不是逞強,是我們不好,非要拉著他坐過山車,他也只是不想讓我們失望,所以……」

聽到這個,老莫有些臉紅的害臊起來。

然後,立馬假裝跟一個帶隊老師打招呼,主動離陳源遠一點,不再聽這通電話。

誰讓你小子給我開脫的?真,真多餘了!

老莫不愧是典型的雄大鬼,這都聽不下去,就這樣倉皇北顧了。

雜魚雜魚。

「實在是感謝你,陳源,我一想到我跟豆豆沒有莫老師我就……」說著說著,師娘又抽噎起來,語氣極盡感恩道,「你救了好多人,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師娘不必這樣說,是莫老師吉人自有天相。況且,他對我們這麼負責任,這麼盡心,我們每個人都希望他好。」陳源矜持的說。

「小陳。」車淑君停止哽咽,由衷認真的邀請道,「等莫老師檢查完之後,你來我家吃飯,我給你做一大桌子好吃的。」

「呀這這這多不好……」

「聽話哦!」

這溫柔還霸氣的三個字,一下子把陳源給定住了。

不是,我為啥要聽話?

但神奇的是,我突然覺得我應該聽話……

對溫柔的人簡直沒辦法抵抗。

「那,那好吧。」陳源笑著說,「恭敬不如從命了,師娘。」

「嗯嗯,這才乖嘛,好孩子。」

「……」陳源被誇獎之後,甚至還想被摸摸頭。

等等,我不是宇子!

別拿捏我了淑君,我在陳家(陳源,夏心語之家)可是頂樑柱,是一家之主,你這樣我很沒牌面的。

「那你把電話給你老師吧。」

「嗯好。」

陳源就這樣照做,走到老莫面前,把電話還給他。

那邊拿著電話,說了些什麼,而後掛斷。

看著這個嚴肅的男人,他有點怕。

又有一點尷尬。

男人之間表達感情,是十分困難的。

說多說少,都會有些尷尬。

尤其是老莫,要讓他在教學以外長篇大論,無疑是很難的。

這種人,哪怕是關心人,都會用那嚴肅的面孔。

給你購物卡,會說是自己沒時間去,而不是說學生不容易,拿著改善生活。

開車送你,說是恰好經過,而不是說坐公交太麻煩我車上有空位。

哪怕是開小灶,也要以一個「這是學校的特助生制度」自我說服。

這樣的人,表達感情用不了話語,甚至都不用心語。

用,行動。

正當陳源這樣想時,一隻握了粉筆太久、指紋都被磨掉的粗糙大手,摸了摸他的後頸。

然後,老莫第一次完整地笑著說:「帶上心語,周日到家裡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