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我視你如女兒般珍視

第二卷

夏心語拿到手機打完招呼的那一刻,便對坐在椅子上的陳源皺著眉頭,狠狠的使了個兇相,以示不滿。

陳源只能雙手舉起,作出髪國軍禮狀,表明自己的無辜。

老實說,這事也得怪夏心語。

她要是不攛掇自己打電話,而且非要在旁邊盯著,並對自己進行手把手的話術教導,媽媽也不可能逮住她。

只能說,心語,靠你自己了。

「你好呀心語。」

然後,那邊就傳來了從未有過,或者說老陳這輩子都不會體驗到的溫柔與慈愛。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但她在陳家基本上是霹雷,可沒怎麼降下過甘霖。

「嗯嗯。」夏心語積極道。

「心語今年多大了呀?」那邊又問。

「阿姨,我十七歲了。」

「已經十七了呀,那是什麼時候過生日的呢?」

夏心語不知道她這樣問是要幹嘛,但情商很高的她猜出來,可能是要給自己送禮物,所以她連忙開口說道:「上個月過的……跟陳源一起。」

這是啥意思?

心語這招很昏啊。

陳源只聽出來這是在宣誓主權。

但沒想到媽媽那邊竟然如此高興,笑著說:「那過得開心嗎?我兒子有些不解風情的,會不會連蛋糕都沒有準備啊。」

「不不,陳源很好,給我買了蛋糕,還……還跟我做了一大桌菜。」夏心語笑著回應道。

噫,這不是把我們經常串門的事情暴露了嗎?

這心語……

搞不懂,完全的搞不懂。

如果是在其他方面,陳源倒是能夠保持高情商,但這兩個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況且以目前這種關係而言,陳源基本上猜不透二人的心思。

夏心語倒是可以通過作弊。

而媽媽,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一通電話,到底要表明些什麼?

「那就好,沒有怠慢就好。」媽媽欣慰地說道,「其實這小子真的很懂事,每次我生日的時候,都會給我準備驚喜,蛋糕也會提前的訂好,不是一個木訥的人。」

「是的,他真的很可靠。」

「那心語,你跟陳源說一下,讓他下樓去逛一下。」

聽到這個,夏心語用手捂著聽筒,然後看著陳源,把視線轉向門口,語氣較真道:「去吧。」

不是,你來真的啊?

行吧。

既然如此,陳源也沒有繼續賴在房間里,拿上備用的舊手機後,打開門,人走出去,又關上門。

原本他想偷聽一下,但最終還是決定算了。

下了樓梯,一直走到院子里,看著被樓下大爺日過的樹上綁著的墊子,他的心情頗為微妙。

他似乎漸漸理解,二人之間並不針尖對麥芒的原因是,二人本就沒有什麼矛盾點。

之所以媽媽會在心語面前誇自己,心語在媽媽面前也誇自己,是一個身份問題。

順序調轉過來,那就錯了。

比如自己在媽媽面前狠吹心語,亦或者在心語面前狠吹媽媽,那才是不妥。

而之所以自己會挨誇,也是因為,媽媽喜歡聽到別人對自己兒子有好的印象,心語則是可以從媽媽那裡了解一個真實性格的陳源。

當然,這都是我猜的,沒有什麼依據。

倘若真的有什麼話術上的交鋒,那我是一點都沒聽出來。

不過,她們會說什麼呢?

在等待的時候,陳源打開了手機,無聊著刷起了抖音。

一個名為「做燒雞真的好難」的視頻,闖入了陳源的視線中。

屏幕里,是一個穿著圓領咖色毛衣的豐|滿女士,講述著她做燒雞的心路歷程。

然後,就開始手把手教大家做燒雞。

第一步,把土雞拔毛洗凈……

陳源順手的點了「舉報」。

「真是低俗的視頻,正義人士忍不住了。」

陳源最討厭的就是這種擦邊博主。

然後,繼續刷。

就刷到一個火災的視頻。

大概的原因就是老小區電路老化,長久失修,導致短路發生電火,造成的損失還不小,有好幾戶人家都被燒得面目全非。

最近經常有這種新聞。

當然,原因也正常,夏海先前的一些老小區,都是差不多時間建的,類似於還建房,安裝的設備也是統一採購的。到了這個極限壽命的年限,自然就集中爆發了。

想到這裡,陳源也有一些擔憂,畢竟他住的陽光社區公寓,就是標準的老小區。

大概刷了個十分鐘,陳源腿都要蹲麻了時,夏心語給自己發了一條消息。

夏心語:打完了

不是,表情包呢,吞元寶呢?

再不濟,發完這三個字再補一個貓貓圖啊。

在這個時代,單純的文字不加語氣詞已經算是冒犯了。夏心語更是深諳人情世故,所以每一次的聊天,都讓人……準確來說是讓自己很舒服。

甚至覺得那些可可愛愛的表情包,就是她自己,讓人恨不得幾口狠狠咬死。

陳源:我來了。

或許真的聊了些什麼話題,讓她的心情變得沉重。

or,投入。

就這樣,陳源上樓,正準備敲門時。夏心語便提前打開門,迎接自己。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眼淚止不住往下流淌,淚痕都沾濕鬢角青絲的女孩。

夏心語關上門後,抓著陳源的手,把他帶進房裡,接著又安排他坐在床上。

突然的,她半跪在地板上,把頭埋在陳源的大腿上,嚎啕大哭起來。

看起來,是那麼的讓人心疼。

陳源從剛才就開始懵逼了,而這一幕,更是讓他摸不著頭腦。於是,他趕緊把夏心語扶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身邊。然後,再把頭埋在雙腿上膝枕。

「嗚嗚……」

她的哭泣仍在繼續,眼淚也依舊止不住地在流。

陳源按理來說,應該安慰她的。

但是,她好像並不是受到了什麼打擊。

所以,用手撫在她的頭上,輕輕安撫時,他笑著開口問道:「怎麼,是因為媽媽說了什麼不好的話嗎?」

夏心語搖頭,哽咽的否定道:「沒,沒有。」

「那是他說讓我回和祥讀書?」

「不,不是。」

「那麼就是,她欺負你了?」

聽到這句話,夏心語才坐起身來,撲到陳源身上,用力地抱住他,斷斷續續地說道:「你要對……對媽媽……對媽媽好啊。」

這句話一出來,陳源便知道,導致夏心語哭成這樣的原因是什麼——感動。

但他印象中的楊君憐女士,並不是那種會說煽情話的人。

所以能夠讓夏心語如此感慨,二人想必是用了真情。

「我們……都要對媽媽……對媽媽好啊。」

夏心語坐起來,看著陳源,用手抹著眼淚,眼眶紅紅的她,說話依舊很艱難。

但在這種時刻,她也要表達。

足以說明,她是極其認真的。

「哭成這樣,眼睛會腫的。」

陳源拿了紙巾,主動地給夏心語拭去眼角的淚。

而夏心語,也努力的剋制她的抽泣,想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

但胸口,仍然在起伏的顫動。

在這之前,她一直都很擔心太早見到陳源的父母。

因為她害怕被認為成了一個不太矜持的女孩,不僅早戀,還跟男孩子幾乎「同居」。

如果可以的話,夏心語甚至希望等到大學過後,再去接觸對方的家長,再去聊一些不那麼遙遠的未來。

這樣才是合理的,大多數人也都是這般做的。

但剛才那一通電話,讓夏心語意識到,哪怕現在談及未來,也並不遙遠。

未來,就是下一個周末,就是下一個假期,就是今年過年。陳源,有一個很好的母親。

這個阿姨,給了自己近乎於母愛的溫情。

讓她在失去一切後,又漸漸地獲得這一切。

從認識陳源開始……

慢慢地,我也是有家人的人了。

「現在,可以跟我聊一下了嗎?」

陳源就跟身上有螞蟻在爬一樣,是如此的好奇:「不然的話,你們再見面,我可不知道怎樣充當中間的角色啊。」

雖然是可以用聆聽心聲的方式。

但對於她,陳源更喜歡聽到從她嘴巴說出來的話。

內心倘若有何種不堪,以及深切的自卑,不去窺視才叫真正的疼愛。

「我們聊了很多……」把眼淚擦乾,抽泣也完全止住,說話也不會結巴後,夏心語看著陳源,說,「她跟我誇了不少的你,但也說了你一些壞毛病。」

「她竟然背後講我小話?」陳源驚訝道,「可惡,竟然背刺我!」

「愛開玩笑是一方面。」

「……」

「聊著聊著突然沉默也是。」

「合著我幹啥都是錯的唄?」

「開個玩笑,緩解一下氣氛。」夏心語笑了,笑得很甜,然後主動地提起道,「對了,你知道剛才我為什麼要說你的好?」

「或許是想讓媽媽覺得我們在這邊很好,讓她不必擔心?」

「這是一方面,另外就是……」

夏心語微微低下頭,眼睛裡出現柔情與羞澀,小聲嘀咕道:「既然你都說了我是你什麼人,那狡辯就沒意義了。所以,我想讓他知道我們感情很好,很穩定,然後相性……也很好。」

靈魂相性確實是不錯。

但身體的相性程度,目前還看不出來。

當然,我指的是初吻……並不是什麼更色的東西!

「原來是這樣啊。」陳源作出理解的樣子。

夏心語做的對。

既然已經被逮捕了,再嘴硬只會顯得虛偽。

還不如讓媽媽知道,我們倆關係很好,莫要擔心。

「還有呢?」陳源在意地問,「我不在的時候,你們說了什麼?」

提及於此,夏心語的眼睛裡,出現了至深的感動。

伸出雙手,她捧著陳源的一隻手,認真地問:「你真的敢聽?」

……

「心語,我想問一下你父母是什麼時候去世的?」

在寒暄過後,那邊的阿姨問。

聽到這個,夏心語有些抵觸,想要迴避這個話題。但想到這是兩個家庭的事情,所以強忍著勾起傷心回憶的痛楚,開口說:「他們是下山的時候遇到泥石流,上個月去世的。」

「心語,很想爸爸媽媽吧?」

那邊的陳源媽媽,小心問道。

這一問,情緒就跟泉水一樣湧出。

最近因為一直都有各種事情在忙,而且還有陳源一直陪在自己身邊,讓她的心靈總不是空的,總有滿足與喜悅。

但並非,就這般的無心。

只要有人打開這個缺口,悲傷的情緒還是會一瀉千里,難以克制。

一行眼淚,已經從臉頰滑落。

但她,還是作出樂觀地說:「是很想他們,但在天上變成星星的他們,一直都看著我,他們希望我快樂,所以我……」

「阿姨不太會說話,但想到心語遭遇了這種事情,還是會覺得好心疼。」

漸漸地,那邊流露出憐愛來,聽語氣,都感覺阿姨要隨之落淚了。

啪嗒,啪嗒。

眼淚打在地板上,聲音是那樣的清晰。

但此刻,她依然鎖住那最後的一關,沒有被情緒所擊倒,保持著一種克制的姿態,擠出笑容說:「謝謝阿姨。」

語氣里,已經有了哽咽。

對方聽出來後,連忙道歉:「不好意思,阿姨實在是不會說話,你別哭啊。」

「嗯嗯,我還好……」

「心語,你是一個特別好的姑娘,請你要放心,我們都很喜歡你。」

楊君憐像是振作起來一樣,突然用允諾的語氣開口,說著很長很長的真心話:「陳源是一個對女孩特別負責任的孩子,我記得初中有個女生追他,長得還挺好看,甚至都到家門口了。當時的陳源,竟然裝病不出去。我問他為什麼,他說自己真的不喜歡這個女孩子,已經拒絕過了,但對方一直不放棄,所以他只能這樣無情,不然但凡給一點迴旋,人家又要繼續追他了。這樣,有點太殘忍了。」

「其實啊,他一直都有不錯的女生緣,但他都拒絕了。我問他原因,他就說什麼,我打遊戲的時間都不夠,哪有時間浪費在女人身上。實際上我知道,他只是沒有遇到真正喜歡的人,不然,他會很堅定。但這一次,我看到了他的堅定。阿姨也不瞞你,我想過把他帶回和祥上學,但他跟我說,他不回去。我問為什麼,他說,因為心語。」

「哈哈,這可不是我騙人,你可以問他,他真的是很喜歡你,從來沒有這麼喜歡過一個女生。所以,你要相信他會對你好的。」

「阿姨呢,也喜歡你,覺得你好漂亮,好懂事,好乖巧啊。但是,每次想到你這麼小,就一個人承擔這麼多事情,倘若我兒子不在,你甚至連一個可以傾訴的人都沒有,想到這個我就難過,就想哭。」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啊……可能是我一廂情願了。但是,我真的想把你當女兒一樣對待。」

「心語,還在嗎?」

「……在,在的。」

這邊,已然嚎啕大哭。

那一邊,也說著說著,哽咽起來:「你有事,就找阿姨,陳源對你不好,你也跟我說。總之,我楊君憐,還有他爸爸陳建業,已經把你當成我們的女兒了。」

「謝……謝……嗚嗚,謝謝您,謝謝叔叔。」

被人珍視是這種感覺。

原來,是這種感覺。

有人為我哭泣,心疼我,呵護我,是這樣的美好……

「還有啊。」

楊君憐說著,突然扭捏起來。而哪怕扭捏她也極其認真,莊重地開口道:「我兒子的行為,我盡量管,但如果管不住,他要做什麼不好的事情。我一定跟他說,我對一件事情非常堅持——我們,只認心語。」

「她們,只認心語……」

聽到這個,陳源都感覺害臊。

這楊君憐,在說什麼東西啊!

目前連女朋友都還沒有正式確立,就在聊訂婚的事情,你尬不尬啊楊總!

「是哦,我可沒有騙你。」夏心語用手指在床上畫圈圈,小聲嘀咕道,「這不是我說的,可別說我在綁架你。要辯論,你去找你媽媽……」

「有什麼好辯論呢。」陳源笑了,用手握住一縷夏心語垂下的細發,說,「就像你說的,我們都暴露了呀。」

我到底狂到什麼地步,才會覺得夏心語這麼好的女孩,說不要就不要?

這世界上,還有比心寶更好的人嗎?

答案是:無。

「我姑且相信你。」

夏心語伸出小拇指。

「相信我還拉鉤啊?」

「留證據嘛。」

「行。」

陳源就這樣,跟夏心語拉拉勾。而做完這個後,他又相當好奇地問道:「但是,你們聊了這麼久,就說了這麼點事情嗎?」

「嗯啊。」

夏心語隱瞞了一些,比如他媽媽說會把她當女兒對待那裡就沒有說。

這是,我們的秘密。

不過,還是有一些其它事情可以講講的:「她跟我說,初中有個女孩追你,都找到家門了,然後你裝病不出去,對吧?」

「哎,她真是無聊啊,初中的時候還是小孩子,這種話……」

「這樣看來,你還真不是那種漂亮女孩主動,就會答應對方的人呀。」夏心語打趣說。

「長相一方面,性格和相性也很重要……」陳源不太想聊這個,畢竟是別的女孩,所以擺了擺手,說道,「初中基本上不能算男人,那就是小男孩,那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可以用青春期來解釋。因此,我不接受楊某人的任何抹黑。」

「我覺得不是抹黑呀。」

「那是什麼?」

「我喜歡聽這種別人喜歡你,但你不喜歡她的故事。」

「為什麼啊?」

奇怪,這不應該吃醋嗎?

「因為……」

夏心語用手捏住了陳源兩邊的臉,說:「她們喜歡你,說明我眼光好。你不喜歡她們,說明……」

「說明……」

陳源一臉困惑。

夏心語淺淺地笑了起來,並眼含欣喜地說道:「說明無論我什麼時候出現,你都會堅決的選擇我。」